第101章
阿琉斯刷到这个视频的时候,尤文上将已经离开了。
他的确想多陪阿琉斯一段时间,但他的职位、他身上背负的责任并不允许他这么做。
菲尔普斯负责收尾工作,会多待上一周的时间,尤文上将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阿琉斯下意识地看向了金加仑,金加仑扯起了笑容,眼底一片平静。
他应该是不高兴的。
阿琉斯抬起手,拍了拍金加仑的手背,直视着雌父的眼睛说:“老师能留下了收尾当然再好不过,只是前方战事吃紧,我们尽量加快进度,不要耽误老师的行程。”
尤文上将垂下眼看自己唯一的孩子,说:“你开心最重要。”
和多年以前,阿琉斯向他“讨要”菲尔普斯的时候,如出一辙的、毫无底线的纵容,像是一种无奈的弥补。
阿琉斯坐在轮椅上,注视着尤文上将大跨步离开他的视线,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年幼的他死死地攥着雌父的手,眼泪顺着脸颊不管滚落,他一遍又一遍地、反复地说着“不要走”,但却被雌父一根根掰开手指,留下一句不可动摇的“我必须走”。
其实,阿琉斯也知道雌父必须走,不止为了帝国的胜利、民众的安危,也是为了霍索恩家族的地位、为了阿琉斯安逸的生活。
他有记忆起,雌父就在军部位居高位了,也因为这层关系,他得以上最好的学院,来往的虫族也不敢将“被亚历山大家族舍弃的雄子”这个名号按在他的身上。
他不会去祈求雄父的偏爱,不会眼红雄父将家族的继承权交给了他的弟弟。
因为拥有得足够多,他生不出嫉妒与憎恨。
这一切都是他雌父在战场上为他赚来的。
想进入军部,或许也有这一层的原因,阿琉斯想要和雌父并肩作战、更长时间地在一起。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成婚以后,阿琉斯也明显地感觉到,他和雌父之间的关系隔上了那么一层。
倒不是他们之间有了什么隔阂和矛盾,而是在组建新家庭后,阿琉斯就要正式地从一个雄子向一个雄主转变,这个转变的过程,随着雌父将相应权限转交给雌君后,来得更加迅速。
前几天的时候,阿琉斯虽然是在开玩笑,但也的确点出了自己仿佛正在被“转移监管”的微妙感觉。
如果他和里奥结婚,或许他雌父一直不会放心,而他选了金加仑,雌父也终于可以一点点地对他放手,送他进去虫生的全新阶段。
平静地目送着雌父离开后,阿琉斯在星网上刷到了拉斐尔的视频。
视频中的拉斐尔和记忆中没太大区别,只是骄傲了很多也张扬了很多。
他说着对阿琉斯有利的话语,但阿琉斯也并没有多感动,直接将它视作是拉斐尔攻讦对手的手段。
出于礼貌,阿琉斯看完了视频,然后点击了关闭键。
他的伤口终于愈合得差不多了,烦人的轮椅也不必再用,只是晚上依旧要趴着睡。
阿琉斯前几天睡在床沿边,这几天直接躺在金加仑的身上,金加仑的手固定在他的腰上,他们不可描述的位置紧密相连,阿琉斯很喜欢这个“虫体床垫”、睡眠质量也直线提升。
期间,金加仑的任命书正式下发,但他却请了长假,专心致志地陪着阿琉斯养伤。
“不会耽误工作么?”阿琉斯忍不住提醒金加仑。
“不碍事,”金加仑亲自为阿琉斯绑好发带,“如果只是晚去几天就影响我的位置的话,这个位置我也无法坐稳。”
“议院那里?”
“大爆炸之后,上位的都是我的下属。”
阿琉斯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以及站在自己身后的属于自己的雌君。
“你原本想多久上位?”
“我等不了太久,”金加仑的手指顺着阿琉斯的脸颊滑落、碰了碰他衣领处露出的锁骨,“总不能等你真的娶了别的雌虫,再来一出后悔莫及、横刀夺爱的戏码。”
阿琉斯没有追问“在这个过程中你都用了什么手段”,想也知道,金加仑的手上绝不干净。
他只是平静地问:“得到了议长的位置后,你还想做什么?”
金加仑轻轻地吻了下自己刚刚系好的发带,沉声说:“要让你快乐。”
“我现在就很快乐。”
“那就更快乐。”
阿琉斯略抬起头,金加仑就弯下腰吻他。
这个吻有些小心翼翼的意味,金加仑一直拖着他的脑后,似乎生怕碰撞到他的伤口。
阿琉斯的手指一开始是抓着座椅的副手的,后来抓住了金加仑的头发,他想后退,又被金加仑桎梏住了、无从后退。
在这种轻微的强制下,阿琉斯获得了极大的快乐,他轻轻地喘息着,得到了金加仑的一句调侃:“感谢惠顾。”
阿琉斯斜睨了金加仑一眼,换来对方的轻笑出声:“下次,欢迎继续光临。”
平静的日子没有过两天,城堡里有访客来访。
阿琉斯看着对方跟在菲尔普斯的身后走进来的时候,恍惚了一瞬,产生了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改变的错觉。
他的仪态依旧是一丝不苟的,甚至要比过往来得更为标准流畅,华丽的礼服系上了最后的一颗纽扣,铂金色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脚步踏在地面的时候,会发出极清脆的声响,彰显着来人的存在。
他曾经是他最贴身的管家、极信任的财务官,也是他的雄父留给他的遗产之一。
——拉斐尔,他的前雌侍。
在知晓拉斐尔成为皇子、又在婚礼上见过他一面后,阿琉斯有设想过会再次遇见拉斐尔的情景,但他想,大概率会是在一场盛大的宴会上,他陪同金加仑出席,双方点点头、擦肩而过,最多不过攀谈几句。
尽管在婚前拉斐尔又送情书又送礼物,还在电话中向他求婚,但阿琉斯将这类行为一律打为“不甘心”。
因为一直没有成为阿琉斯的雌君,所以渐渐成了执念,绞尽脑汁、用尽手段,也要得到这个位置。
阿琉斯认为自己已经说得足够明白,拉斐尔又亲自参加了他的婚礼,虽然眼神依旧不甘心,但这段孽缘应该也算结束了吧?
但拉斐尔此刻的低调来访,又让阿琉斯失去了这份侥幸心理,他用手指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冷笑开口:“拉斐尔阁下有何贵干?如果没什么要紧事,还是早些回皇宫吧。”
作者有话要说:
10月18日的更新。
第102章
阿琉斯话音刚落,菲尔普斯就做出了“请”的手势,看起来很想把拉斐尔直接拎出去、然后关紧城堡的大门。
拉斐尔抬起了手、阻止了菲尔普斯的跃跃欲试,他的脸上露出了非常和煦的笑容,说:“亲爱的阿琉斯,我这次悄悄过来,不是想摆皇子的架子,也不是想跪着求原谅的,只是想谈一个简简单单的交易,谈完我就走,你看好么?”
“谈政治交易,你应该去找金加仑,谈军事联盟,你应该去找我雌父,谈商队收益,你应该去找商队高层,找我没用,我既不管任何事,也不会帮你说什么的。”阿琉斯稍微坐直了身体,拒绝的意思很明显了。
“这件事只能找你。”拉斐尔轻轻地叹了口气,一副很为难的模样。
“找我做什么?”阿琉斯的心中充满了茫然,“我不认为我能帮你什么。”
“你可以的,”拉斐尔上前一步,扬起了迤逦的脸,彬彬有礼地询问,“这件事,只能由你来做。”
“什么事?”
“请帮我做一次精神力疏导吧,亲爱的阿琉斯殿下。”
阿琉斯懵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这的确是一件需要雄虫来做的事。
但是……
“我想你并不缺Abandon药剂,”阿琉斯近乎质问地开口,“还是说,你也觉得,这个药剂有可能并不安全?”
“虫皇的命令我们应当遵循、不应该质疑,”拉斐尔的表情和回答都可以说是滴水不漏,“我只是不习惯使用药剂,更倾向于比较传统的雄虫疏导。”
“你可以选择合适的雌虫结婚,不想结婚的话,雇佣职业雌虫也可以。”阿琉斯没有说话,菲尔普斯先一步给出了解决方案。
拉斐尔瞥了一眼对方,微笑着反问:“那你找了么?我们的前侍卫长先生?”
菲尔普斯冷漠地回答:“与你无关。”
“我猜你没有,”拉斐尔并不想轻易地放过他,尽管他们在一起公事的时候,相处得还算“愉快”,“听说你和你的白月光闹掰了,婚礼也没办成?现在回不到阿琉斯的身边,只能回到军部、麻痹自己还在为阿琉斯效力?”
菲尔普斯这次连回答都懒得回答了。
拉斐尔绕着菲尔普斯转了一圈,仔仔细细地观察他,最后给出了一个阿琉斯并不愿意被挑破的结论:“啊,你好像发现了‘你喜欢阿琉斯’这件事了。”
原本平静的菲尔普斯在一瞬间变了脸色,他没有看向阿琉斯,而是迅速地说了一句“你想多了”。
“怎么,不想打扰阿琉斯殿下的美满婚姻么?”拉斐尔举起了双手,像是在演夸张的戏剧,“我和你不一样,菲尔普斯,我从不压抑自己的欲望,我想要的,我就要得到,雄主结婚了又能怎么样,结婚了可以离婚,离不了,我可以和金加仑一起做雌君,或者做个没名分的情人,也比玩你那套默默守护的戏码要强。”
阿琉斯原本践行着“沉默是金”的原则,但拉斐尔越说越过分,他也不得不开口了。
“我不会选择你做雌君,过去不会、现在不会,未来也不会。”
拉斐尔听了这话,几乎立刻转移了目光看向的方向,但他深呼吸了几次,才开口说:“我想要的,我会自己得到。”
“你应该也很清楚,我从未爱过你。”阿琉斯近乎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你现在已经是皇子了,会有更多、更好的选择,没必要到我这里发疯。”
“但我爱你,”拉斐尔毫不退让地看着阿琉斯,“我只想接受你的精神力疏导。”
“不可能,”阿里斯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拒绝,“这不是我的义务。”
“一次精神力疏导,我帮你解决尤文上将逾期未归军部这件事。”拉斐尔提出了自己的交易条件。
“我雌父可以自己解决,再不济,让金加仑解决也更顺理成章。”阿琉斯不是那种容易被“唬住”的虫族。
“阿琉斯,你帮我做个精神力疏导、压根不用浪费多少时间和精力,既能帮我,又能帮你在意的虫,叫他们少花费些精力处理麻烦,这是相互成就的事,何乐不为呢?”
不得不说,拉斐尔很了解阿琉斯,也很擅长和阿琉斯交流、沟通与谈判。
过往的很多次,阿琉斯都是乐意出让一些利益、满足拉斐尔的需求的。
但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过去的拉斐尔是他的雌侍、他可以在原则范围内照顾他、放纵他,现在的拉斐尔和他又没有一个星币的关系,他没必要委屈自己了。
“我拒绝,”阿琉斯懒洋洋地给出了拒绝的理由,“我不喜欢你,你以前还伤害背叛过我,我找不到理由帮你,况且我的雌父、我的雌君,如果知晓我是为了帮他们、而同意你的无理要求,大概率会非常失望和伤心的。”
“那就让他们不知道好了。”拉斐尔的反应很快。
“我已经知道了。”
金加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门扉开启,他穿着皮靴、姿态从容,似乎并不因自己“偷听”而感到尴尬。
阿琉斯的目光看向了对方,有些庆幸自己没有心软或者犹豫、答应了拉斐尔的请求。
“知道又能如何?”拉斐尔挺直了腰杆,“我只是做一个对双方都好的提议,金加仑先生,或许你可以帮我劝劝阿琉斯。”
金加仑嗤笑出声,他没有理会拉斐尔的想法,径直走向阿琉斯坐着的高台的方向。
拉斐尔无法忍受这种忽视,伸手拦住了他,提醒道:“你还没有正式就职。”
金加仑转过头,反问对方:“你什么时候能做太子?什么时候能继承皇位?”
空气仿佛紧绷着一根弦,最后退让的,果然是拉斐尔。
他放下了手臂,面不改色地说:“我的精神力状态很糟糕,需要你们的帮助。”
“我的雄主已经拒绝你了,”金加仑笑着说,“你可以自己解决这个问题,没有时间恋爱的话,我也可以为你推荐合适的对象。”
“那倒不必了。”
拉斐尔不死心地看向了阿琉斯,阿琉斯没说话,但很缓慢地摇了摇头。
这是打定主意拒绝的意思了。
“我倒是无所谓,”拉斐尔突兀地笑了,“只是菲尔普斯在军队任职,想来精神力状态会比我更加糟糕,他又固执得很、不愿意诉说自己的苦处,等我走了以后,雄主不妨也发发善心、为他纾解一二,总归是尤文上将的得力干将,又是你的老师,帮个忙,也无可厚非吧。”
作者有话要说:
10月19日更新,晚安。
第103章
阿琉斯尚未来得及开口,菲尔普斯倒是格外沉静地说:“我与阿琉斯少爷之间的事,不需要你一个局外虫多嘴多舌。”
“我还以为你会说我不需要呢?”拉斐尔耸了耸肩,“让我猜猜看,接受了多年阿琉斯精神力疏导的你,应该用不惯寻常的疏导剂吧?你又有洁癖,也不会接受军部职业雄虫的帮助。”
“我没有洁癖。”菲尔普斯开口反驳。
“但在来到城堡之前,你也是一直靠硬挺着度日吧,”拉斐尔收敛了笑意,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严肃,“现在说抱歉的话,或许有些晚了,但我的确有些愧疚,我们都看出来了你喜欢阿琉斯,只是都不想戳破罢了。”
菲尔普斯张了张嘴,他似乎是想要反驳的,但最后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阿琉斯其实也想要反驳的,金加仑还在呢,他才刚结婚,最好的处理方式是糊弄过去,以后相处起来也不那么尴尬。
但拉斐尔说得如此笃定、菲尔普斯也没有反驳,他再反驳,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都是过去的事了,”金加仑平静地、温和地给这段过往盖章定论,“虫与虫之间的喜欢很容易,不喜欢也很容易,菲尔普斯已经不再是阿琉斯的雌侍,这段过往对他的职业生涯并没有什么好处,就不必多提了。”
“他是爱他的,”拉斐尔并不愿意接受这个台阶,“他会在危机来临的第一瞬拔出武器挡在他的面前,他会在他宿醉后的下一秒背着他回卧室守上一整夜,他会在得到他给予的刺青后对试图安慰他的虫说‘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会觉得高兴’,这如果不是爱,那你告诉我,什么是爱?”
阿琉斯下意识地看向了菲尔普斯,即使这段感情已经错过了,他的潜意识里依旧渴求着一个答案。
最爱菲尔普斯的时候,他也会产生菲尔普斯也爱上了他的错觉,但菲尔普斯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对他说“我不爱你”“我对你好,只是出于师生情谊”“我们之间并不是爱情”。
可他的怀抱那么的温暖,他的照顾那么的体贴,他愿意为了他去死,阿琉斯总能轻而易举地麻痹自己、欺骗自己。
即使现在的阿琉斯已经移情别恋,但他的身体里依旧残留着深爱着他、又被他所伤害的痕迹。
他想为年少的自己寻求一个答案。
阿琉斯看着菲尔普斯。
菲尔普斯没有闪躲,他注视着阿琉斯,像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孤独的战士,他的眼里竟然有些茫然失措。
“……我现在是爱你的。”他只能给出这样的答案。
阿琉斯笑着摇了摇头,说:“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有缘分的,现在才发现,我们已经错过了无数次了。”
明明相遇在最好的岁月,明明曾经日夜相伴、紧密无间,明明彼此相爱、相互信任,但偏偏生出了隔阂、误解、压抑,擦肩而过、后知后觉。
“菲尔普斯,我曾经是很爱你的。”
阿琉斯注视着对方的眼睛,然后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曾经在自己的眼中出现过无数次的伤心与绝望。
他在这一瞬间很想笑,也就真的笑出了声。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角渗出了眼泪,然后,他就被金加仑从背后抱住了。
“别笑了,阿琉斯。”金加仑在他的身后抱住了他。
阿琉斯止住了笑,将身体的大半重量依靠在了金加仑的身上,看着菲尔普斯满眼担忧地看着他。
在这一瞬间,他突兀地意识到,在爱情这个命题里,或许没有一只虫会是永恒的赢家。
暗红色的精神力丝线四散而开,大多数裹在了身后的金加仑身上,少数则是探向了菲尔普斯和拉斐尔。
拉斐尔毫不客气地抓住了精神力丝线,说:“多给一点嘛?我会按照约定帮助尤文上将的。”
阿琉斯没有理会他,而是对下意识向向后躲的菲尔普斯说:“你应该不会想让我不高兴。”
这句话的效果很好,几乎是立竿见影,菲尔普斯站在了原地,任由红色的丝线将他紧密地缠绕了起来。
阿琉斯闭上了双眼,感受着精神力丝线传来的、雌虫们的情况。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这么做,或许是因为眼下的情景太尴尬了,他急于摆脱这种处境,或许是因为他圣母心作祟了,觉得为他们做一次精神力疏导也没什么的,或许是因为他想彰显自己并非“一无是处”,这些年除了谈恋爱以外,还是做了些事的。
但或许,他只是想让拉斐尔离开、让菲尔普斯离开,只留他和金加仑在一起。
没有那些过往,没有那些故虫,他们会过得很轻松、也很自在。
精神力疏导的过程很快,阿琉斯收回精神力丝线的时候,感觉自己的精神力比之前又增长了很多,或许现在再去检查,他就不是A级雄虫,而是更高级别的雄虫了。
但他对成为虫群中的焦点、雌虫追逐的对象毫无兴趣。
他倚靠在金加仑的怀里,先是向拉斐尔下了逐客令:“你该离开城堡了。”
拉斐尔倒是没有再磨磨蹭蹭地留下去,只是在临走前,低声说了句:“如果我是你,我会把菲尔普斯留下来,起码知根知底,不至于叫你的雌君一家独大。”
“婚姻不是博弈游戏,”阿琉斯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但他还是说出了口,“当我爱一个虫的时候,我就会想把最好的一切都交给他,而不是想方设法去制衡他。拉斐尔,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一直在试图用利益左右我的决定,但从来都没有尝试过,用真心换真心,让我真的爱上你。”
阿琉斯看着拉斐尔那张曾经他还算喜欢的脸,忍不住叹了口气,又补了一句:“如果我真的爱上你,不要说一个雌君的位置,就是天上的星星,我都会试着帮你摘下去。”
拉斐尔的表情有些怔忪,他像是在问阿琉斯,也像是在问自己:“你会爱上自己雄父的准未婚夫么?”
“为什么不会呢?”阿琉斯轻轻地说。
拉斐尔有些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菲尔普斯也好不到哪儿去,他直接向阿琉斯辞行。
“就当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阿琉斯并不想和菲尔普斯永远老死不相往来,或者这么继续不尴不尬地相处下去,“你依旧是我可敬的老师,我依旧是你效忠的少爷。”
菲尔普斯闭上了双眼,遮掩住了所有复杂的情绪,他问了一个很突兀的问题:“从什么时候开始,你渐渐放弃了我?”
阿琉斯很认真地想了想,说:“我原本以为是在你选择离开之后,但现在想来,从你拒绝做我雌君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菲尔普斯,你说想当我雌君的时候,我是真的很高兴,我以为你终于喜欢上了我,想和我长相厮守、过一辈子。”
“我那时候有多高兴,后来听你推辞的话语,就有多难过,我在那一瞬间意识到,你早晚有一天是要走的,你从未想过和我永远在一起。”
“怎么说呢,你我之间,本来就没有缘分的。”
“……抱歉。”
“如果道歉有用的话……”
阿琉斯没有说出后半截的话语。
在很多年以前,他靠着菲尔普斯看着狗血爱情剧,那时候的日子过得很快,每一天也很轻松惬意。
现在想来,已经成为了永远不能再回去的记忆。
“你会幸福的,阿琉斯。”
菲尔普斯向他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我当然会,那就祝你早日移情别恋吧,菲尔普斯,军营里的优秀雄虫有很多,期待下次见的时候,能知晓你的好消息。”
阿琉斯这句话说得坦坦荡荡,菲尔普斯却并不接茬,他静静地看着阿琉斯,像是想把他印刻到自己的脑海里,下一瞬,他转过了身,毫不迟疑地向着远离阿琉斯的方向前进。
第104章
阿琉斯目送了菲尔普斯离开。
他的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
金加仑在他的身后,沉声说:“就这么舍不得?”
“我只是在想,命运真是奇妙,完全不随着虫的意志所转移。”
“哦?”
“我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希望菲尔普斯别那么爱我。”阿琉斯摇了摇头,“这对当年上头的我来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你该羞辱他、嘲讽他、而不是祝他幸福,”金加仑搂住了阿琉斯的肩膀,贴着他耳边说话,“不觉得委屈么?我的阿琉斯,你多年的真心实意得不到回报,他倒是直接去了军队,未来还会有一份不错的前途。”
“……他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阿琉斯低垂下了眼睑,“他做我的老师、做我的护卫都很称职,他只是不爱我,我为什么要羞辱他、嘲讽他呢?”
“他让你不开心,辜负了你的心意,在你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弃你而去,在我看来,已经罪大恶极了,”金加仑摸了摸阿琉斯的头发,“你太过善良了,善良到了只会内耗、不会折磨他人的地步。”
“……倒也没有这样,”阿琉斯偏过头,躲开了金加仑还想要继续摸他的手,“我不报复他,这件事很夸张么?”
“夸张到我想要代劳的地步,”金加仑开了个并无像是玩笑的玩笑,“你没有憎恨过他么?”
“没有,”阿琉斯摇了摇头,“他一直都很照顾我,我不会恨一个真心对待过我的虫。”
“……你还喜欢他?”金加仑笑着问。
“不喜欢啊,”阿琉斯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只是希望,一个曾经和我朝夕相处过的虫,过得不要太惨,最好能好好开始新生活吧。”
“……”金加仑沉默了几秒钟,“对所有曾经与你缔结婚约的雌虫,你都打算这么处置么?”
“并不是……”
“里奥?”
“他怎么样与我无关。”
“拉斐尔?”
“他怎么样与我无关。”
“卡洛斯?”
“能捞还是捞一把吧。”
“马尔斯?”
“其实是希望他倒霉的,毕竟我被他骗得太惨了,他的离开对第六军团而言,也是很严重的背叛。”
金加仑的表情终于有所缓和,他当着阿琉斯的面举起了光脑,拨通了下属的电话。
“调查下第四军团的马尔斯中将,给他找些麻烦,弄不死就行,弄死了,也没关系。”
金加仑挂断了电话,平静地看向了阿琉斯,阿琉斯同样莫名地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他试探性地问:“你在发泄么?”
“当然。”金加仑甚至点了点头。
“你很不满意我对菲尔普斯的纵容?”
“我不满意你对自身过高的道德要求,也不满意你对菲尔普斯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旧情难忘。”
“所以……”阿琉斯的话语因为金加仑抚摸他脸颊的动作而有所停顿。
“斯库拉星球出现了新的兽潮,很需要有指挥能力的将领过去驻扎,我认为菲尔普斯先生很合适,雄主觉得呢?”
阿琉斯曾经系统学习过前方战线的地理情况,斯库拉星球环境特殊,平均每日只能看到两个小时的日光,原产作物极少,补给运输也极为艰难,愿意过去驻扎的士兵,要么是犯了大错、要么是想搏一个向上的名额,菲尔普斯如果被派去那里,无异于是一种变相的流放。
“……我们不太好查手第六军团的事务吧。”阿琉斯尽量委婉地开口劝阻。
“我想,菲尔普斯先生应该会愿意的,他心知肚明他有罪,这种赎罪方式,既有利于第六军团的声誉和发展,也能为自己未来的升迁奠定基础,他没有理由拒绝,”金加仑的手指压了压阿琉斯的嘴角,话语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这已经是很轻微的惩罚了,雄主要阻拦我么?”
阿琉斯张开了嘴唇,想要说出的话语却被金加仑突然凑近给予的吻堵住了。
金加仑吻他吻得很凶,阿琉斯有点受不住,但他试探性地推了推,金加仑却将他勒得更紧了一些。
他只好放弃了抵抗,金加仑也稍稍克制了自己,给了阿琉斯喘息的余地。
阿琉斯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金加仑松开了他的唇、却没有松开他的身体。
他似乎是在走着、又似乎是被抱着的,稀里糊涂地进了最近的房间,声控灯亮起,金加仑却暗灭了总开关。
阿琉斯被巨大的冲力按到了床上,他甚至能听到布料被撕裂的声音。
“听说,你以前很喜欢撕碎菲尔普斯的衣服。”
金加仑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竟然带着些笑意。
阿琉斯大口地喘气,他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加快到不可思议——明明他十分确定,金加仑不可能也不舍得伤害他的。
“怎么不回答?”金加仑的手指在阿琉斯的身上逡巡,“是不想承认么?”
“只是……唔,”阿琉斯抓住了身下的布料,“只是觉得你会更加生气。”
“都是过去的事了,”金加仑放肆地亲吻着阿琉斯脖子以下不可描述的地方,“那时候的我还没有找到你,一个让你寄托多余情感的容器,有什么值得我生气的?”
阿琉斯听着金加仑这番话,感受着身体上不断传来的细微的痛感与快乐,很明智地没有选择附和。
“怎么不说话?”金加仑的手指抓着阿琉斯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紧密无间,“是不高兴了么?我的阿琉斯?”
“……是你不高兴了,而我不想继续惹你生气。”阿琉斯的话语很轻,换来了金加仑的一句叹息。
“不喜欢的话,为什么不用精神力丝线推开我?”
“……也还好。”
“你对每一个雌虫都这么纵容么?”
“倒也不是,”阿琉斯在黑暗中辨认不清金加仑的方向,只能凭借直觉吻向对方,唇上的触感让他意识到,他亲上了对方的鼻梁,“我对其他雌虫其实脾气很坏,只是我很爱你,就忍不住纵容你。”
“哄虫的话罢了,”金加仑如此说着,却放轻了所有的动作,更加努力地取悦着对方,“阿琉斯,我想要惩罚菲尔普斯,不要阻拦我,好么?”
“……”阿琉斯没有说话,权当是默认了。
“你也做点什么?至少让他付出一些代价吧?”金加仑贴着阿琉斯的耳边、很温柔地哄劝他、诱导他。
阿琉斯思考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耐不住磨,低声说了句:“让他每个月扣掉一半的薪水,持续十年,这些钱用于慈善事业吧。”
“……你这真是不痛不痒的惩罚,”金加仑无奈极了,但他也知道,只能逼到这个地步了,“以后不准再对他进行精神力疏导了,太亲密了,你也不想让他以后离不开你吧?”
“好。”对这一点,阿琉斯倒是答应得很顺畅。
“还有件小事,也顺便办了吧。”
“什么?”
“菲尔普斯那个前未婚夫,对方敢假借你的名义行事,现在事情已经曝光了,你竟然没有处置他么?”
“……事情太多了,忙忘了。”
“天凉了,”金加仑说了个有些过时的冷笑话,“让他们家破产吧。”
“好的。”阿琉斯对此没有异议,他同意了这件事,心理也平衡了——他默许了金加仑将菲尔普斯送往斯库拉星球,但也帮对方处理了欺骗他的渣虫,也算对得起他了。
阿琉斯转念又一想,或许金加仑正是拿捏了他的心理,才会在这种时候提起了这件事。
阿琉斯和金加仑亲密地接吻、紧密地连接,他在感官的欢愉中,再一次笃定地确认——金加仑很爱他。
又多爱呢?
爱到即使要发疯,也不忍心伤害他,还要照顾他细微的情绪,所做的一切的目的,只是为了帮他讨回公道罢了。
阿琉斯的精神力丝线四散而开,紧密地缠绕住了他的雌君。
他也很爱他的雌君,爱到甚至产生了这辈子可以只要一个雌虫的荒谬想法。
——有金加仑相伴的时候,他似乎什么都不必担心、不必害怕。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了,不好意思,这两天实在忙得离谱了,抱歉抱歉,我现在去睡觉了,明天会努力更新的,晚安么么哒。
第105章
或许是因为冬日降临的原因,阿琉斯近日格外容易困倦,如果他不是个雄虫的话,家庭医生几乎要怀疑他像雌虫一般进入了孕育虫蛋的状态。
尽管非常嗜睡,阿琉斯依旧如期参与了金加仑的履职仪式。
出于安保考虑,同时顾忌到了愈发紧张的政治形式,这场仪式办得相对简约,会场里的宾客与安保人数达到了夸张的1:3,大多数虫族都是通过线上观看的仪式。
金加仑做了简要的发言,上任议长“因故”离世,象征着议长身份的绶带原本应当由虫皇代为授予,但虫皇对金加仑担任议长这个结果极为不满,竟然在举办仪式的前一天,通知议院,因身体不适拒绝出席。
尽管王室、议院、军部权责相对独立,但名义上,议长兼任首相一职,仍需受到虫皇的“认可”。
金加仑对虫皇临时毁约这件事并不意外,他甚至早就做好了应对的预案。
于是,当天的绶带仪式,临时改为了宣誓仪式。
金加仑邀请了议院全员,以及曾经为议院工作过的优秀议员们共同参与。
他简要回顾了议院因当年的虫皇深感权力过于集中会滋生腐败与决策失误、主动邀请各方派出代表、遴选帝国优秀虫族、为限制王室权力、为帝国发展保驾护航的过往历史,又用近乎平静的语气补充道。
“当年,做出这个决策的是我的长辈,同时,也是奥古斯都家族所出的最后一任虫皇,在我出生以前,他早已离世,但奥古斯都家族一直践行着他的理念,永远将帝国的利益放在家族和个体的权势之前。”
金加仑第一次当众宣布了自己的家族身份,目光落在了台下第一排的阿琉斯脸上,两人短暂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隐瞒家族身份、通过公考进入议院发展,是我成年后独自做出的第一个决定,这些年来,我在议院中与各位同仁一道,为提升虫族整体的生活水平而日夜不休、殚精竭虑,而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取得了不错的成效,你我心中有数,在此就不必多言。”
“而在这些年工作的过程中,我偶尔也会有些并不循规蹈矩的思考,直到我偶然间接触到了如今虫皇陛下十分喜爱的新式雄虫,才发觉他们的想法正是我隐约所期盼的,”金加仑停顿了一瞬,露出了一个十分标准的、政客式的欣赏的笑容,“每一个虫族都应当是平等的,我们之间不应该有卑贱之分,我们的政策应当更好地服务全体虫族,而非专项服务某些特权阶级。”
“因此,当今天早上,我得知虫皇陛下无法亲自莅临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自然是失落,但随即又觉得,这或许就是虫皇陛下的刻意为之,他是借由这个行为提醒我,不要忘记奥古斯都家族设立议院的初衷,我们从来都不是为皇室、为某个特定阶级而服务,我们永远代表着全体虫族和帝国的发展方向。”
“而这也是如今皇室在继承皇位时,向奥古斯都家族许下的郑重承诺。”
“鉴于此,今日的绶带环节将正式取消,改为集体的宣誓环节,我将于各位,共同重温议院成立时,第一批议员共同许下的诺言。”
金加仑的声音掷地有声,阿琉斯与金加仑的亲信们率先站了起来、举起双手鼓掌,随即,会场里响起了格外热烈的掌声。
在掌声之中,在此起彼伏的闪光灯下,金加仑作为新任议长、与全体议员重温了数百年前的誓言。
“……我们将代表全体虫族的利益,为虫族的发展和延续正确行使手中的权力,不畏强权、竭尽全力、无愧于心。”
阿琉斯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作为一个并不算精通政治的雄虫,他在所接触到的书籍、影视资料以及老师的身上,从未听过议院成立的真实背景与初衷,在绝大多数的虫族的眼中,议院是皇室的应声虫,偶尔的意见不同,那也是议长为了攫取更大的利益,而非为了虫族的发展与未来。
但金加仑刚刚的演讲却将那段尘封的过往搬到了公众的面前,他也正式与皇室做了“割席”——如果皇室的命令有利于全体虫族的发展,议院自然会予以遵循,如果皇室的命令只有利于自身,那么议院将会在新的议长的带领下,走向截然相反的道路——
就职仪式上的变动,并没有影响到金加仑和阿琉斯的心情。
在昨日虫皇突然宣布不会参加今天的就职仪式后,阿琉斯在第一时间询问了金加仑是否需要帮助——虽然雌父并不在首都星,但雌父与霍索恩家族交好的高官,都可以协助金加仑——要么去往皇宫劝说虫皇本人出席活动,要么申请一道授权、以虫皇的名义出席,要么直接为金加仑站台、帮助他巩固地位。
金加仑对此十分感动,但非常冷静地对阿琉斯说:“放心,我已经做好了合理的安排。”
阿琉斯因为这句话放松了不少,昨晚为了今天的盛装出场还提前睡了一个小时,睡眠质量也很不错。
——而他没想到的是,金加仑所做的安排,就是和虫皇几乎隔空“撕破了脸”。
阿琉斯在刚开始听的时候,还在怀疑金加仑是不是在阴阳虫族对新式虫族的“偏爱”,等听到最后,他完全笃定这一点了。
新式虫族所宣扬的平等、自由、虫权,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被虫皇带头推行——只是当时的虫皇姓奥古斯都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