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曼求证似的看向宋良,宋良脸色平静,似乎并不准备回答。她又望向杜思苦,想仔细问问是怎么回事。
这时,就听杜思苦道:“我还有事,你们聊。”
“杜同志,我想同你聊聊。”孟曼同志一把抓住杜思苦的手。
杜思苦抽出自己的手,“不好意思,我有事,没空。”
她跟孟曼不熟,没兴趣卷入这几人的感情纠葛中,刚才要不是宋良拜托她,她是不会帮忙的。
“杜同志,我……”孟曼真的很想知道宋良的对象是谁!
可惜,这会杜思苦已经走了。
丈夫刘瑞阳就在孟曼身边,她也不好上前去追。
刘瑞阳主动跟宋良说话:“宋同志,你能回来就真是太好了,丁总工说,要是有你帮忙,这边的进度会快很多。晚上一起吃外饭吧!”
既然‘奸夫’不是宋良,刘瑞阳的态度也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语气都显得热情了。
“不好意思,我有约了。”宋良道,“我等会要出趟门,下次吧。”
“那一言为定。”
刘瑞阳这时候发现了孟曼的脸色不对,“曼曼,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他赶紧带人去厂卫生院。
他们走后。
宋良回了屋,他换了外套,出来锁门。
之后,往阮副厂长的家里去了。
阮副厂长家。
“宋良,这事不能这么急,我家思雨才刚刚好一些。要是你突然提不处了,她肯定受不了这个打击。”阮母不同意。
宋良把手里的茶杯放下,站了起来,“伯母,这事本来就不是我的主意。”
他看向阮副厂长,“副厂长,我该说的话已经说了,接下来我会如实的跟她说清楚。”
当初是阮家人说阮思雨不想活了,要寻死,他才答应解一下燃眉之急的。
现在人好了,这事自然该解决了。
屋外。
阮思雨脸色苍白,手中的毛线团掉到了地上。
她全都听到了。
第166章 166
……
机修厂, 筒子楼。
天黑了。
杜思苦刚把灯打开,坐了一会,就听到了敲门声。
“思苦, 是我。”余凤敏的声音。
杜思苦去开了门,“你不是跟阮思雨有事外出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余凤敏进门道:“别提了, 刚才阮思雨听保卫科的人说宋良回来了,就不想去了。”听那意思, 还要回家换套衣服, 再去找宋良。
而且,阮思雨是知道宋良住她家隔壁的, 还拜托她回来,这样好有借口过来。
真是的。
不是在处对象吗,搞得这么麻烦。
“阮思雨也过来了?”杜思苦忽然想到了刚才二楼发生的那一幕, 要是阮思雨跟她一块过来,保准能撞上孟曼从宋良家出来。
啧。
不敢想像那是怎样的火葬场。
还好没有发生。
“你怎么一脸可惜啊。”余凤敏纳闷的看着杜思苦。
杜思苦的摸了摸脸, “有吗?”没有吧。
她表现这么明显吗。
余凤敏这次过来, 还是跟杜思苦说出差的事,“思苦, 出差又不是什么好差事。以后厂里再让你出差,你找个理由不去不就行了吗。”
她还道, “出差这样的苦差事交给你一个女同志,像去外头学习培训的机会却不给你, 有这样办事的吗?”
要是杜思苦只是个普通车间工人,在厂里老实做事,她就不多说什么了。可没道理让杜思苦三天两头的往外跑, 一个人干着几份活不说, 连个好福利都不给。
余凤敏为杜思苦不值。
杜思苦明白余凤敏的意思, 可是她跟余凤敏的情况不一样。
她告诉余凤敏:“对你来说,出差是个苦差事,可我不一样。咱们家里情况不一样,你分了房,厂里人最多私下嘀咕几句,我这次分了到这单人宿舍,就是因为这一年辛辛苦苦干活。你父亲能给你当助力,你瞧瞧我家。”
杜思苦叹了口气。
杜父杜母来得勤快,就是要揪着她回家。
上回来把派出所的那位肖叔带过来了,闹着见厂领导,这事可瞒不住人。现在这年代,还是要孝顺父母的……
所以,杜思苦一直避免在厂里跟杜父杜母发生大冲突。
这样影响不好。
她宁愿出差。
杜思苦把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跟余凤敏说了。
另外,“你不知道,我小姑四十多的人了,还怀孕了,前些天她还让她二婚丈夫来厂里找我,想让我回家去照顾她。”
“啊?”余凤敏听得眼睛冒光。
还有这种事呢?
“还有吗?”
没了。
余凤敏不死心,“她怎么就有二婚丈夫了?你爷爷去年才过世吧,她就怀上了?几个月了?”接下来的余凤敏的关注点完全偏了。
机修厂家属区,阮家。
阮副厂长道:“小宋,你现在也没合适的人,我家思雨现在情况刚刚好转,你说的这事还是缓些日子吧。”
阮副厂长跟阮母都看得出来,女儿还是喜欢这个叫宋良的。
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快振作起来。
他闺女才刚好转,宋良就不想‘演’下去了,这万一刺激到女儿了呢?
阮副厂长不想冒险。
再说了,宋良是个男人,他又不吃亏。
宋良这一趟是白来了。
他见劝不动阮家人,也不再多费唇舌,起身走了。
阮母送她出门:“小宋,我家思雨才好转,这事您就帮忙缓一缓,别刺激她成吗?”
宋良:“她的脸已经好了。”
之前说好的,阮思雨好了,这断‘假关系’就结束。
阮母没接话。
宋良走了。
他走后没多久,阮思雨就回家了。
机修厂,筒子楼。
二楼。
余凤敏在杜思苦那听完八卦 ,意尤未尽的回到了自己的家,阮思雨说等会要过来,她怕再不下来会让阮思雨扑个空。
没想到,她等了一又等,还不见阮思雨回来。
好不容易听到到外头传来脚步声,余凤敏拉开门一瞧,“宋良?”怎么是他,他出门了?
余凤敏又往后看了看,没人。
阮思雨没跟宋良见着面?
宋良跟余凤敏点了点头,回屋了。
从下午到现在,就没一件顺心的事,宋良现在的情绪不太好。
余凤敏回屋后,又等了一阵,还不见阮思雨过来。
这骗子。
余凤敏决定不等了,明天到图书馆去找阮思雨算账去。
害她白等一场。
过了两天。
杜思苦把新式自行车的销售跟售后计划表交上去了。在乡镇设定销售点,除了要找位置之外,最好还要在当地招几个人。
毕竟当地人对那边乡镇的情况更加熟悉。
还有新式自行车的售后问题,这就要求机修厂的工人要隐新式自行车的结构组装,并且要会修理,这需要让工人们学习。
具体怎么操作,计划书里都写了。
厂长看过计划书后,“小杜,等会销售科的人会过来,你具体给他们讲一讲,之后的安排。”很快,销售科的跟供销科的人都过来了。
顾主任也过来了。
就新式自行车销售问题,之后三天,一共开了四次会议。
销售科的人觉得杜思苦计划书里的要求太高了。
“咱们是卖东西的,自行车一向是紧俏货,供不应求,为什么卖的时候要和气和友善?”哪个商店的营业员不是高高在上?
哪个供销社的员工不是抬着下巴看人?
他们销售科还不能甩脸色给客人看了?
“行,只要咱们的自行车能卖出去,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杜思苦发现这些人的观念并不是一时半会能改变的。
反正,她又不是销售科的,管它呢。
至于售后这块,厂长交给了维修部。
“厂长,杜同志很了解产品销售,不如让她到我们销售科来吧。”尹科长开始找厂长要人了。
厂长想过,是不是让小杜去销售科呆一阵,帮帮忙。
这事他没立刻答应,而是问了新车间的顾主任。
顾主任反对:“厂长,北边要的那批防滑链量很大,小杜要随一车间的主任去趟钢铁厂,这事不能再拖了。”
厂长问了一下这订单的数额,量很大。
他直接就同意了。
不久之后,杜思苦就随着一车间的同志们一起,去了外省的钢铁厂。这次出差杜思苦只跟余凤敏说了,袁秀红去外头医院学习,一月份才回来。
杜家。
杜母回来了。
她回来那天,看到从老五屋里出来的杜得敏,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杜母脸色难看。
这小姑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怎么住在老五的屋子?
这肚子月份这么大了,怎么还赖在家里不走?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大嫂,你回来真是太好了,我饿了半天了,你帮我煮点吃的吧。”杜得敏不知道什么时候改了性子,这会大嫂长大嫂短的。
好像姑嫂俩之前多亲热似的。
杜母看到杜得敏占了老五的屋子,心情坏得很。尤其是进去看过后,脸更是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杜得敏的东西堆满了屋子,简直没法下脚了,她还看到了男人的衣服跟鞋子!
杜母火冒三丈:“怎么没把你饿死!谁让你来我家的,给我滚出去!”
那床是她家的床。
怎么,那个姓程过来的?这两口子还睡一屋了?
这也太讲究了!
杜得敏听了这话,没也笑脸了,“我这是我爸妈我哥的家,怎么就是你家了!你没嫁过来之前,这是我家!”
“不要脸的东西,你还有脸提你爸,是谁这一年热孝没过,就大了肚子!”杜母呸了一声,“你爸就是你气死的,你还有脸回来!文秀为什么下乡啊,还不是你这个当妈的逼的,之前还说自个多疼闺女,瞧瞧你这副德性,现在有了新男人,有了孩子,前头闺女是半点也不提了……”
“不要脸的东西,自个的床跟家具都搬走了,还住我家的床,是你的吗,就带男人回来!”杜母这次丝毫没给杜得敏留情面,声音也大,惹得左邻右舍跟路个都往院里瞧。
杜得敏没被人这么骂过,气得眼泪都出来了。
以前杜母跟她不合,还顾着面子情,从没这样骂过她。以前,她有父母护着,就算她惹得大嫂不痛快了,说两句软话也就过去了。
“大嫂,你你你别太过分了!……”
杜母:“过分,我有你过分吗!挺个肚子回娘家就罢了,伙食费交了吗,难不成还想在娘家坐月子?”
她看到杜奶奶出来了,话也没停,“在娘家坐月子,是你怕你两个哥哥的日子过得太顺了吧!”
杜奶奶是听到吵架声出来的。
原本想劝劝,可听到杜母说杜得敏想在娘家坐月子,这话就说不出口了。
杜得敏看到杜奶奶出来,跟看到救星似的,“妈,你看看大嫂,我还怀着孩子呢,她就骂我。说我住她家的吃她家的!这是咱们杜家的屋子,跟她可没关系!”
杜得敏又像以前那样,眼泪哗哗的流。
杜奶奶瞧着,也有些不忍。
可是,这以后她要跟着老大一家过活,有些话到底不好说出口。
“妈,你要是让小姑子娘家过年坐月子,那我今天就走!”杜母把话放在这了。
一个老的,需要人照顾。
一个大着肚子的小姑娘,要是不走,还得她侍候,杜母真是受够了。
她嫁到杜家来是做牛做马的吗?
杜母想到自个亲妈,又想回宁市了。小妹走后,她妈这身子骨时好时坏的,真是让人不放心,那么健的一个老太太,现在竟然吃东西都没胃好。
要不是她还惦记着杜父,这次也不会回来。
杜奶奶:“彩月,不会的,得敏过年肯定要走的。你别跟她置气,她如今大着肚子,你说两句就行了。”
等到晚上杜父回来。
冷锅冷灶。
杜母连饭都没做,还做什么饭啊,气都气饱了。
杜父一进屋,就听杜母质问道:“你妹妹怎么又回来了?你是怎么想的?她是没嫁人还是怎么的,非要赖在娘家?”
杜父一听这语气就知道不好,赶紧解释:“说是在程家那边睡不好觉,回来养一养,过几天就走了。”
没媳妇的日子,什么都得自己干,他真是过怕了。
以前还有孩子们在家,能搭把手,也轮不到他做这些活,现在孩子们一个个都不在,杜父所有的活都得做,这家务事实在是琐碎。
杜母带着杜父去了老五那屋:“你自个瞧瞧,这怎么还有男人的衣服。那姓程的是不是来咱们家了,是不是住这床了?”
杜父想了想,好像是住过一晚上。
杜母骂他:“这是咱们家姑娘的床,能让别人随便住吗。你妹妹自个把床带走了,现在又要回来,你可告诉你,有她没我!你自己看着办吧!”
今天晚上就滚!
杜父瞧了眼外头:“这天色不早了,要不明天……”
杜母:“明天?明天又明天是不是?”
她把东西一摔,“要是她晚上不走,我明天就买车票回娘家去。”与其在这边照顾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还不如回娘家照顾亲妈。
杜父愁眉苦脸。
这可怎么办啊?
“妈,我好饿……”杜得敏在杜奶奶那屋,她中午就吃了点罐头,晚饭还什么都没吃呢。想到这,杜得敏冲外头喊,“大哥,妈两顿没吃了。”
杜父一听,赶紧去屋里,“妈,我去食堂给你买点吃的。”
出来时,他又看到杜母。
得,得多买几份。
唉。
这日子怎么这么难过啊?
杜父愁着脸出门了。
杜母冷眼瞧着,她又看了眼老五的屋子。
脑子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要是老四还是以前的那个性子,估计早就被叫过来侍候婆婆跟小姑子了。
杜母这会又有点庆幸老四转了性子。
要不然,真被别人作践死了。
之后。
杜父提着食堂的晚饭回来了,买了四份,一人一份,他去得晚,食堂的东西不多了。
两块肉,一块给了杜奶奶,一块给了杜母。
杜奶奶那份夹给了女儿,女儿怀孕了,得吃点好的补补。
总归是她亲骨肉。
“得敏,本来应该让你晚上回去的,可现在天黑了,路不好走,明天让大程过来接你。”杜父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他看了眼杜母,“就缓一天。”
杜得敏脸黑了。
她就知道会这样!大哥什么时候成了软耳朵,不是一家之主吗,怎么尽听女人的话!
“大哥,这也是我家。”
杜父道:“你要是没跟大程结婚,那还是你家,你现在结了婚,这只是你娘家了。”他还说道,“当初我们就劝你不要嫁,也不知道你去程家图什么。”
杜得敏道:“他对我好!”
特别好。
“既然这么好,你就回去跟他好好过吧。”杜父又一次强调,“不要指望回娘家让你大嫂侍候,你大嫂年纪不小了。”
杜得敏都听腻了。
她嘀咕道:“大嫂年纪大,老四年纪总不大吧。”
杜母眼皮一跳。
又听杜得敏说,“大哥你知道的,程家那是个后婆婆,医生说我明年三月份生。你又不让我回娘家,那程家也没个人照顾我,大程要上班,要养家。”
她话头一转,“不如,你让老四回来,搭把手,行吗?”
她又说,“只要老四回来,我可以把我冰棒厂的工作给她,让她住我家!”
杜父跟杜母都没说话。
杜母跟杜得敏关系差,压根就不想让亲闺女照顾杜得敏,她跟老四关系再差,那也是流着一样的血。
杜父呢,则是想到了上回去机修厂留的话,让老四永远别回家。
只怕,这老四过年都不一定回来呢。
老四连自个亲奶奶都不想照顾,更何况是杜得敏,做梦呢。
杜得敏心里哼了一声,你们不帮我,我自个想办法。老四性子软,多去哭两回,应该就会过来帮她了。
十一月下旬。
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过来了。
第167章 167
……
“同志, 我找杜思苦,我是她小姑。”
“有介绍信吗?”
怎么,找人还要介绍信?
杜得敏愣了, “我不进去,您能让她出来一下吗, 我有事找她,特别着急的事!”她说完摸了摸后腰, “走了半天路, 累着了,您这边有没有椅子?”
她说完又道, “外头风大,我能去里面坐坐吗?”
没有介绍信,按规则这人是不能进机修厂的。
可眼前这位是个孕妇, 看着也挺憔悴的,保卫科的同志破了一回例, 搬了把椅子让她在避风的地方坐下了。
歇一歇。
杜得敏等了一会。
保卫科的同志告诉她:“杜同志出差了, 还没回来。”
出差?
一个姑娘家,怎么会出差?
杜得敏又愣了:“你们这边厂子还要出差啊?”不是说杜思苦是临时工吗?”怎么还出差呢?
保卫科的人也不多说, 只道:“这位同志,你要休息了就回去吧, 这边杜思苦同志不在,你在这等到天黑也没用。”
杜得敏还是等到了下午。
保卫科的提醒她:“等天黑了, 这边可就没有公交车了,你只能走回家了。”这挺着大肚子,只怕不好走吧。
杜得敏想了半天, 问能不能进厂里借个电话。
她想让大程过来接她。
保卫科的没法同意, 这连介绍信都没有, 身份存疑,哪能随便进厂子。
借不了。
杜得敏气闷的走了。
后来,她又来了两回,第二次带了介绍信,倒是去了保卫科的休息室,但是等了一天,杜思苦也没过来。
问就是那句话,出差去了。
钢铁厂。
杜思苦在这边一片顺利,钢铁厂这边派了小孟同志过来,正是之前在机修厂当技术员的小孟。先前他因为跟庞月虹的问题执意要离开,后来技术科长想办法把他送到了钢铁厂。
小孟对机修厂的老同事,倒是亲切得很。
这次合作的事挺顺利的,防滑链的制作并不难,因为北方那边订单时间紧,订单量大,要赶工。
好在钢铁厂的车间比机修厂更大,工人也更多,车间三班倒,仅仅半个月,北方那边需要的防滑链就发货了。
本来,她是计划十一月下旬回机修厂的。
可是后来接到机修厂那边打来的电话,说她小姑大着肚子去机修厂找她了。
杜思苦知道后,就修改了一下回厂的时间。
改成了十二月。
在铁钢厂这边再混几天。
“孟同志,你这边有没有图书证,我想去钢铁厂的图书馆看看书。”
“有。”
小孟同志挺大方,带着杜思苦去了铁钢厂的图书馆,跟这边的管理员说了一声。同时,杜思
苦也出示了自己的证件,表明自己是机修厂的,这次是来跟铁钢厂合作的。
是自己人。
之后,杜思苦很顺利的进出图书馆。
当然,那些重要资料的地方她还是不能去的。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到了十二月。
防滑链的订单终于全部完成了。
机修厂跟铁钢厂各出了一部分人,要跟着运输车一起送货去北方,到了地方验了货后,那边要打款过来。
去的大部分都是男同志,一是身体强壮,好谈事,二是北方天气冷,钢铁厂这边派过去的都是带了冬衣的。
厚帽子,手套那是必备品。
杜思苦可没有。
“杜同志,六号机修厂顾主任会过来,到时候那边会有车一起过来,要不你六号再回去?”
“行啊。”
杜思苦原本是计划三号走的。
六号,也就多两三天。
可以的。
最后这几天杜思苦还是在钢铁厂的图书馆,这边钢材相关的书籍很多,还有一些杂书,还有英译过来的中文书。
杜思苦都看了一些。
四号这天下午的时候。
杜思苦在图书馆技术类的书架上看到了一本俄文的书,挺厚的,具体写的是什么内容不知道。杜思苦看周围没人,拿下来翻开看了一下。
第一页就空白页,上面有一个借书卡。
谁借过这书,上面都留有名字,还清楚的写了日期。
嗯?
杜思苦看到了宋良的名字,他是第一个借书的人,后面还有一个名字,姓唐,叫唐新林,这个笔迹有点新。
估计是近期借阅的。
这时,外头传来吵闹的声音,“书在哪?”
“就在图书馆里头,我亲眼看到唐工送过来的!”这人很笃定。
“那书是俄文写的,是禁书!”
杜思苦听到了。
俄文?
禁书?
不会这么巧吧。
杜思苦只迟疑片刻,就把这书塞到了书堆里,至于刚才看到的借阅卡,她直接揣进了口袋里,然后悄悄离开了这片书架。
“找,一定要把这书找出来!既然唐工借阅了,那上面肯定有唐工的名字!”
杜思苦回到了图书馆的座位上,摊开一本普通的钢材资料书,抬头看了正在高声喧闹的那群人。
都是很年轻的人。
穿着灰蓝色的工作服,斗志十足。
“找到没有?”
“没有!”
“继续找!”
还是没找到。
有人道:“会不会是有人借阅出去了?”
“图书管理员登记簿上没有写。”
没写就是没有借阅,书应该还在书架上。
图书馆工作的同志也不敢拦他们。
杜思苦看这些人一时半会怕是消停不了,决定还是先回招待所去。
这边太吵了。
“那边出门的同志,你等一会。”杜思苦刚走到门口,后面就传来声音,叫住了她。
杜思苦回头,“同志,有什么事吗?”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书?”那人快步走近。
杜思苦把两本书递了过去。
是厂里有关钢材的书,很基础的内容,那人随便翻了几下就还给了杜思苦,“没别的书了?”
杜思苦摇摇头:“我是机修厂的,六号就要回厂里了,这会借多了也看不完。”
原来是机修厂来的同志。
不是本厂的,那就跟厂里的员工没有利益冲突,而且,铁钢厂是大厂,为了表现大厂的气派,他们对小厂来的同志肯定要和气一点。
杜思苦顺利的离开了。
那张借阅卡,晚上点蜡烛的时候,被杜思苦不小心烧掉了。
当天晚上。
唐工一夜没睡,厂革委会的人为了争功夺权,一刻也不消停。
自从那位留洋的宋同志走了之后,革委会就把主意打到了其他人的身上,一开始厂革委会盯上的只是小角色,都被他们斗倒了。
现在他们盯上了厂领导,盯上了一些干部。
只要厂里的干部倒了,才会让出领导的位置让人顶上去。
这是权利斗争!
唐工知道,可是他只是一个技术工,就算是老资历,就算是跟厂领导们说了,可也不管用。
更别说他现在自身难保了。
也不知道厂革委会的那群人找到所谓的‘禁书’了吗。
次日。
唐工没等到厂革委会的那群人过来,倒是等到了自己的妻女,他惊讶万分,“你们怎么来了?”
女儿唐小棠紧紧握着唐工的手,“爸,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不是应该明年,也就是68年,厂革委会的那些人才会行动吗,怎么会提前了呢?
“我没事,好好的,你年看。”他说完又看向妻子,“这大老远的,怎么还特意跑来?”妻子身边站着的是他并不熟悉的小女儿,唐小萌。
他的妻子正是厉兰,金阳供销社的那位厉主任。
他闺女是唐小棠,在书店工作。
厉主任低声说:“小棠说梦到你在这边不好,眼皮直跳,虽然我也不信,可是总要来看看你才放心。”
夫妻俩虽然一直分居两地,但是感情还是有的。
唐工嘴上说着:“瞎操心。”
神情却是不安的看向了门口。
中午,食堂。
杜思苦看到了唐小萌,她怎么会这?
她还以为看错了,后来看到唐小萌的姐姐,以及两个跟她们有些像的年长男女,这是一家四口吧。
探亲吗?
杜思苦瞧了一眼,没过去。
远处。
唐小棠发现有人在瞧她,扭头一看。
杜家老四?
她怎么在这!
她怎么可能在这呢!
唐小棠不敢置信,这可是外省啊,上辈子那杜老四可是足不出户的啊,天天在家忙活,就没清闲过。
这辈子……
听沈江说,杜家老四找了个工作,杜家倒是想让老四辞了工作回家照顾老人,但是这次杜老四脑子聪明了一些,没回去。
听说是不肯。
杜家的种种事唐小棠除了‘知道’的一些,剩下的有变化都是沈江告诉她的。
“杜思苦?”唐小棠过来了。
杜思苦看到唐小棠后,恍然想起来,姓唐?
唐工?
她忽然问,“你爸是铁钢厂的技术工?”
“对,评的是高级技人。”唐小棠不解,“你问这个做什么?”
杜思苦把事情串上了。
昨天那些人说的唐工就是唐小棠的父亲,唐工。
杜思苦:“没事,就问问。”
唐小棠不太信:“真的?”她脑子一动,忽然凑近杜思苦,“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杜思苦看了眼周围,都是吃饭的人,人多嘴杂。
“我六号回机修厂,你要不要过来送送我。”
这话……
唐小棠:“好。”
杜思苦吃完饭,回招待所了。
那些人肯定还盯着唐工,唐小棠作为唐工的家人,应该不能避免。
所以这两天还是不要主动接触的好。
希望唐小棠能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6号。
机修厂顾主任他们过来了,这次顾主任是带着任务来的。新式自行车的车间需要钢材来做自行车的车架,床垫弹簧也需要钢材。
机修厂的厂领导是希望明年钢铁厂给机修厂的钢材能增加配额。
厂长跟铁钢厂这边谈好了,顾主任过来就是签合同的。
这都十二月了。
年一过,就是68年了,时间紧得很。
机修厂的新式自行车已经在国营商店店跟供销社的柜台上架了,卖得特别好。
顾主任是上午来的,中午跟钢铁厂这边的同志吃了顿饭,原本他叫上了杜思苦,杜思苦没去,说都是厂领导,她一个年轻人去不合适。
铁钢厂这边情况复杂,杜思苦还是想低调一点,免得被这边厂革委会的人盯上。
顾主任也没勉强她。
“下午签合同,要是顺利,今天就能走。”顾主任告诉杜思苦,“你东西收拾好了吗?”
“主任,早就收拾好了。”杜思苦就等着搭机修厂的顺风车回去。
这次来的大巴车。
可能是厂里租的。
顾主任:“这什么时候走不一定,可能是今天晚上,也可能是明天。”就看这合同签得顺不顺利了。
签完合同,要是钢铁厂这边有多余的钢材,他们还会多带一批回去。
唐小棠住在唐工分到的屋子里,是个小两室,单位分的。她爸在钢铁厂干了几十年,才分到这么一套房子。
也不知道机修厂的同志走了没有。
唐小棠坐不住,“妈,我去买两封信纸。”
“给沈江寄?”厉主任看着唐小棠,“他都要下乡了,你还跟他联系?”当初她可记得小棠可是给沈江放了话,要是下乡当知青,就不处对象了。
唐小棠就是找个借口出去转转,看看杜思苦他们机修厂的人走了没。
到时候趁机问问杜思苦到底知道些什么。
可现在厉主任提了沈江,她才想起来。她终究是没劝住沈江,沈江一意孤行,非要下乡,等下乡事办妥了,才告诉她。
难道就真的改变不了吗?
唐小棠心里惶恐,若是这样,那父亲真会像那段梦里一样,被打成□□吗?
厉主任看唐小棠魂不守舍,也没再说什么,“去吧。”
唐小棠出门了。
她一个外人,在铁钢厂也打听不出什么,她直接去找了她父亲,唐工。
“机修厂,那估计明天才能走了,他们是来买钢材的,这货库得点货,还得写出货单,没那么快。”唐工说。
明天。
唐小棠记下了。
七号,中午。
机修厂要的钢材备齐了,钢铁厂这边派出了两辆大卡车,到时候随机修厂的人一起把货送过去。
顾主任心里的大石总算是落地了。
“厂里还急着要这批货呢,我们同志去食堂买了些馒头跟包子,路上吃就行了,这午饭就不必了。”顾主任急着要回去。
另一边。
唐小棠悄悄找到了杜思苦。
杜思苦带她去了僻静处,把那天在图书馆发生的事说了,“看样子是在找禁书。”
唐小棠心里一沉。
她听她爸说了,禁书找到了,不过那群人没找到借阅卡,这会还在图书馆那边到处找呢。
杜思苦想了想,反正她都要回机修厂了,这边的事跟她没干系了。
不如,卖唐小棠一个人情。
她道:“那借阅卡我看过了,反正,他们是找不着了。”
唐小棠不可置信的看着杜思苦,呼吸急促:“你是说……”
杜思苦:“已经处理干净了。”
唐小棠望着杜思苦,脑子都不会动了。
处理干净了?
厂革委会的人找不着了?
是这个意思吗?
她爸,不会因为禁书被打成□□下放了?
等唐小棠回神的时候,杜思苦已经走了。
“小杜,赶紧上车。”
“来了。”
杜思苦提着行李,上了大巴车。
他们出发了。
钢铁厂运货的大货车在前面走,大巴车跟在后面,晚上就不休息了,直接开到机修厂。
钢铁厂。
唐小棠等了几日,厂革委会的人一直没找过来。
第168章 168
……
机修厂。
厂里一切顺利, 顾主任等人把钢材带回来后,新车间又开始了加班加点。机修厂不像铁钢厂,电力充足, 这边的电只够机修厂厂的同志两班倒的工作。
杜思苦从钢材厂回来,休息了一天, 她是第三天才上班的。
刚到车间,她就听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化工厂的那位主刘瑞阳同志, 找到了阮副厂长, 指责阮副厂长的儿子勾引别人媳妇,不清不楚的!
那位刘瑞阳同志先前找了阮子柏好几回, 可是三车间的人说阮子柏外出学习去了,不在车间。刘瑞阳问阮子柏什么时候回来,三车间的人也说不知道。
这这么拖着。
刘揣阳本来就有气, 而且现在天气转冷,化工厂的同志们该回去了。
时间不多了。
这下刘瑞阳坐不住了, 直接就找到阮家了。
这事就这么爆出来了。
小道消息说, 刘瑞阳之所以这么气,这么急, 是因为阮子柏勾搭的那位正是他的媳妇。
阮副厂长气坏了。
“刘同志,你放心, 这事我肯定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待的。”阮副厂长压着火给了刘瑞阳保证。
刘瑞阳是化工厂刘书记的儿子,化工厂体量不小, 还是要重视的。
“那我就等副厂长的好消息。”刘瑞阳嘴上这样说,可心里是不信阮副厂长的,他决定私下偷偷查。
过了几天。
化工厂的同志都走了, 小道消息也随着他们的离开渐渐平息下来。
就这样。
余凤敏私下跟杜思苦谈过, “你说这事要不要告诉袁秀红?”毕竟是阮子柏的事, 两人看着像在处对象。
杜思苦:“那位阮同志不像这样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咱们又不解了他,谁知道他私下是什么样的人。”余凤敏还告诫杜思苦,看男人尤其不能只看表面。
像革委会的,有些男的很不是东西,利用革委会的特权,干着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平常瞧着倒是人模狗样的。
杜思苦看了余凤敏好几眼,“你又听到谁的事了?”
余凤敏憋了半天,没说:“是外头的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是听她妈说的。“你不知道,有的男的在外头怕这个怕那个,谁都不敢惹,回到家就打老婆打孩子出气,把人往死里打……”真是贱骨头。
有这力气对妻儿下死手,在外头受了气怎么不知道还手呢?
杜思苦:“后来怎么样了?妇联的没调解离婚吗?”
余凤敏叹气,直摇头:“没法离,五个孩子呢,那女同志宁愿挨打也在留在那个家^……”除了舍不得孩子外,更是没地方可去。
一是找不着工作,二是娘家不给力,那边日子过得不怎么样,不让闺女回去。
杜思苦听着这种事难受,妇联的活也不是好干的。
这话一下子就扯远了。
余凤敏忽然道,“我爸妈说,年底可以见见朱安的父母,要是顺利,明年可能就把婚事定下来了。”
杜思苦很吃惊,“这么快?”
这才毕业多久,就要定下来?结婚?
余凤敏道,“我爸说朱安挺好的,踏实,长得也精神。”朱安最近没少去她家,只要去,就是肉啊火腿肠肉罐头的提过去,很有心的。
杜思苦:“你姐不是还没对象吗?”
余凤敏道:“家里给介绍了一个,正处着呢。”就是异地,平常见面难。
她瞧了瞧杜思苦。
“别看我。”杜思苦,“工作忙着呢。”
可别打给她介绍对象的心思。
余凤敏哼道:“我是想告诉,你那个姑姑,来了厂里三回了,次次都要找你。”一来就是三回,这样的天气,还大着肚子。
真是不死心。
杜思苦听到这样的事就心烦。
又来,又来!
她都回绝多少次了,那些人没长耳朵,还是理解不了她的话?
后来,
厂里的小道消息余凤敏还是去了人民医院,跟袁秀红说了。
“先前不知道谁传的消息,后来就平息了,”余凤敏瞧了瞧袁秀红,“我跟思苦商量着,这事还是跟你说一声的好。”
袁秀红点点头,“我知道了。”
才说了一句,后面就传来消息,“袁医生,一号手术室那边大出血,麻烦您过去一趟。”
“来了。”
袁秀红转头对余凤敏道,“我先去忙了!”
她穿着白大卦,跟风一样的跑了过去。
这就怪了。
袁秀红不是过来学习的吗,怎么还上手术室了?
余凤敏在人民医院转悠了一圈,她发现了一个问题,这边的医生都好年轻啊。
老医生去哪了?
又过几天。
杜家。
杜父终于收到了老二老三的来信。
老二说,过年不回来了,至于杜父说的顶工回城的事,他不愿意。
不用再劝。
老三的信也是一样的意思,他在拖拉机厂的服务点干得特别好,拖拉机开得非常顺手,上回秋收他出了力,心里特别得劲,他喜欢这样的生活。
至于杜父说的铁路工作,他不想接班。
不过,老三过年会回来。
杜母看了信,脸色白得很:“这铁路的工作,铁饭碗,这两个孩子怎么个个都不乐意?”这哪不好了?
不比下乡强?
杜父原本还舍不得放弃自己的工作,现在看儿子们都拒绝了,心里也堵得很。
儿子不回来,他就得上班。
他上班,家里就杜母跟杜奶奶,还有时不时回家的杜得敏,为这事,杜母发了好几次火。
这日子过得没滋没味的。
杜母忽然有了一个主意:“老三过年不是回来吗,上回媒人介绍的那杨家姑娘,她家里都来问好几回了。要不这样,跟他们家说一说,过年把婚事定下来,把酒办了,让那姑娘嫁过来。”又低声说,“那姑娘是个好性子,又会干活,老三就算回了乡下,她可以留在咱们家,家里家外搭把手。”
杜父觉得这主意不错。
正说着。
杜家院外头来了信,是大程。
他一脸着急,“得敏送到医院去了,流了好多血,医院把人收了,但是钱不够……”
杜母:“怎么会流血,这还没到日子呢?”
大程吭哧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总不能说是自己儿子撞的吧。
杜父回头看杜母。
杜母直接道:“我手上可没钱,你跟你妈说,找她要。”老太太手里还有一点棺材本。
杜父进屋,去找了杜奶奶。
“得敏大出血去医院了?”杜奶奶惊得下了床,现在天冷,老人家身子弱,气血不足,窝在被窝里暖和一些。
“那姓程的是这么说的。”杜父道,“也没说是怎么弄的,只说钱不够。”
杜奶奶骂了姓程的几句,她好好的姑娘,嫁到程家出了这样的事,不赖他赖谁?
杜奶奶转身从床底下的砖逢里掏出了一个铁皮盒,颤颤巍巍的打开盒子,把里头一半的钱都掏了出来,递给杜父,“快送到医院去!”
她闺女的命要紧!
杜父去了。
钢铁厂。
唐工没事了。
俄文书倒是找到了,可是上面没有借阅者的名字,管理员借书簿那边的名单好像丢了,具体哪些人借了什么书,也查不出来了。
厉主任供销社那边请的假到期了,她是最先回去的。
唐小棠书店那边自由一些,她在确定父亲这边平安渡过了这场风波后,这才考虑回去的事。
不过她没有马上走。
“爸,钢铁厂这边最近动荡得很,要不你休个长假吧。”唐小棠劝唐工,“钢铁厂是个大厂,上面斗得厉害。”
还是避一避的好。
唐工:“不行,合金钢这边缺不了人,小宋不在,要是我也因为怕沾事走了,大伙都学我,那这合金钢还怎么研究?”
合金钢是制造炮弹的,这是一项很艰巨的任务。
钢铁厂除了内部技术员工在研究外,也寻求了外厂的合作,这其中困难重重。
唐小棠心情沉重。
她爸要是还呆在钢铁厂,明年的祸事能避开吗?
就像沈江。
她都说了那么重的话,可沈江还是下乡了,说是不能他哥丢了工作。
十二月底。
机修厂的新式自行车的销量大涨,仅一个月,就销出了一千多辆,,除开成本,利润上万。谁都没想到这新式自行车能卖得这么好,回款会这么快。
新车间日夜运转。
机床都坏了两回,好在这里是机修厂,修起来也快。
一车间有防滑链的进账,倒是二车间,除了焊接跟去其他厂修理机器机床,反而没了其他油水。
三车间有一半也在帮着生产新式自行车。
这样一来,二车间反而落后了。
二车间的人心里都憋了股气,想要做出点东西来证明他们二车间不是拖后腿的。这思来想去,找到了舒师傅。
“舒师傅,这新式自行车原先是你提的,现在反倒没我们的事职,你去跟厂长说说,让我们二车间也跟着一起生产。”
舒师傅道,“咱们是焊工车间,有自己的活,年底这车间都忙不过来,哪有空跟着去生产自行车?”
厂里四个车间,已经有一个半在生产自行车了,他们这是机修厂,不是自行车厂,哪能个个车间都去产生自行车呢?
新车间。
杜思苦最近的活比较轻松,她一直在新车间帮忙,除了练习钳工的基础工之外,没有什么特别费脑的事。
刚说完这日子过得舒服了。
顾主任就拿着一堆表找过来了,“小杜,这些表你先看看,先学学怎么填,再看看要准备哪些东西。”
杜思苦接过一看。
新式自行车要进行检测,下面是跟轻工业进出口总公司的合同,还有发票,还有什么商检证书。
这是,外贸出口的事?
第169章 169
……
之后几天, 杜思苦就扑在了这些表格上面。
厂图书馆里有关外贸出口的资料不多,杜思苦还找了近一年厂里所有的旧报纸,想看看上面有没有相关的新闻或报导。
依旧不多。
之后, 杜思苦去找了顾主任。
“主任,我想去有关部门询问一下相关资料, 还想去市里各个图书馆跟书店找一些有关这方面的书籍。”
顾主任二话没说给杜思苦批了。
写了证明信,介绍信, 让她能顺利的去相关单位。
顾主任还告诉她:“出口是国家轻工业品进出口总公司, 具体是怎么办理的,咱们厂之前没办过。”
是得去问。
这手续这东西国内一向慢得很, 机修厂的厂领导们心里都有数,没个一年半载肯定是办不下来的。
慢慢来。
他们厂先把新式自行车的产量稳下来。
折叠自行车已经在最后的试验阶段了,要是这个能做好, 质量过关,那出口这一块他们将会有很大的优势。
至于杜思苦之前提过功能性的比赛的自行车, 那得缓缓。
一是厂里没那么多的钢材, 二是这个东西对机制作的要求高一些,事情总得慢慢来。
“主任, 那我去工作了。”杜思苦想了想说道,“禇老最近身子骨不太好, 在家休息,我想去看看他。”
禇老的身体一直很好, 今年一入冬,禇老的精神就不太好了,硬撑了几天, 后来还是手抖了起来, 被人送到了厂卫生院。
打了几针, 人缓回来了,不过还是有些精神不济,手脚发凉,厂里给禇老批了半个月的病假。
“你去趟仓库,提些东西过去看望,就说是厂里的心意。”顾主任道。
“好嘞。”
杜思苦拿了顾主任的批条才走。
其中一个就是去仓库拿礼物看望禇老的。
很快,杜思苦就到了仓库。
仓库这边整顿过,流程比以前严多了,但有一样好,按规距办事。
“我在一袋白糖,一提水果罐头,一提肉罐头。”
杜思苦说道。
仓库管理员很快就把东西送出来了,“来,签个字。”
杜思苦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还写了这些东西是探望禇老的,顾主任的批条也附在上面。
午饭之前,杜思苦提着这些东西去了趟禇老的家。
禇老就在家属区那边住着,他家有三间屋子,还带个院子,院子里种了树,这老树有些年岁了,现在冬天,树叶都掉了,光秃秃的。
“师傅,我来看你了。”杜思苦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禇老闲不住,在院里削木头,这是准备给孙子做木头玩具。
听到杜思苦的声音,抬头道:“听到了,耳朵没聋,进来吧。”他看到杜思苦手里提了不少东西,脸一板,“怎么还买这么多东西过来,你一个月的工资才多少?”
禇老的工资是杜思苦的三倍。
杜思苦走了进来,脸上带笑:“厂里仓库拿的,顾主任批的,我代表厂里看望老同志。”能省一笔是一笔。
禇老笑了,只见他站起来,“你瞧瞧这东西能做成什么。”
罐头不轻,杜思苦没让禇老提,而是把东西提到了屋里,“师母,厂里的东西,没花钱。”
“好,好,中午就在这边吃饭啊,可别走了。”
禇师母一脸慈祥。
“我早就听师傅说您手艺好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杜思苦答应了。
“小杜,你过来。”禇老在院里喊杜思苦。
“来了。”
只见禇老把杜思苦领到一堆厚度一至的木板前,“你瞧这些能做什么?”
杜思苦琢磨了一会,“师傅,又要练什么吗?”
屋里传来禇师母的声音:“小六让他做玩具。”
杜思苦想了一下,小六是禇老的孙子,是男孩。
“师傅,是做陀螺还是弹弓?”
禇老眼睛一亮:“弹弓吧。”他差点没想起来,这弹弓是个好东西,小孩子都爱玩。
年纪大了,这工作久了,都忘了。
杜思苦中午在禇老家吃的饭,还跟着禇老一起做了两个小弹弓。
禇老的手还是有些抖。
没好。
杜思苦心情有些沉重。
医院。
杜得敏在医院住了十天,后来还是医院不让住了,她这才出院。出院之后,没回程家,大程的儿子虽然说不是故意的,可到底是撞到她了。
回程家,她不放心。
杜得敏让大程把她送回了娘家。
“妈。”杜得敏进屋就到杜奶奶屋里哭,“都怪我的身体不急气,害你花了那么多钱。”
这次杜得敏住院,大部分钱都是杜奶奶掏的。
大程原本出了一些,后来看杜家不费力就能拿出钱来,就没有去外头东拼西借。
杜奶奶瞧着瘦了一圈的杜得敏,又嫌弃,又心疼。
“你说你,好好的嫁人做什么,一把年纪了,还要孩子!生孩子是道鬼门关,你这脑一天到晚在的在想什么!”杜奶奶搂着杜得敏骂。
杜得敏回住了院,差点没救回来,杜奶奶差点失去了闺女,心里怕得很。
这次杜得敏回来,杜奶奶对她的态度不像以前那样差了。
总归是自己的孩子。
杜奶奶不想临老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外头。
杜母看到杜得敏回来,脸色就是一黑,尤其是看到大程提的那一堆东西,脸就更黑了。
她把人挡下,“你去哪呢?”
大程愣了愣,“我把得敏的东西放屋里去。”
“那是我闺女的屋,杜得敏的屋子在这呢!”杜母往杜得敏原先的屋子一指,“就在那,别走错了!”
大程去那屋子看过,只有一个上下铺,还有旧得不行的柜子,空得很。
“她月份大了,那屋子床……”大程迟疑。
杜母冷笑:“那屋的床不是被你们拖走了吗,怎么,不记得了?你倒最说说,你把自己媳妇往这边一塞,想让她住多久啊?我可告诉你,这一个月要是想吃好的,得三十。吃素菜,这二十块钱是少不了的!”
住,可以,但是不能白住。
大程往杜奶奶那屋瞧去。
门开着。
屋里杜得敏听到了杜母的话,她挺生气,想站起来去找杜母,却被杜奶奶拉住了。
杜奶奶道:“这家里家外都是你大嫂操持,你要是跟她吵起来,到时候你大哥让你回婆家去,我也说不上话。”
杜得敏心里堵得慌,“妈,你就向着大哥大嫂!我家大程一个月工资也就四十块钱,除了养我还得养家,这一下子让他掏三十块出来,那家里的日子还怎么过?”
“先看看他的诚意。”杜奶奶侧头看了屋外一眼。
答不答应是一回事,拿不拿是另一回事。
外头。
“十块钱行吗?”大程道,“这次住院我还借了一些钱,马上就要过年了,家里家里人情往来……”
杜母打断他:“你借了什么钱?这杜得敏住院的钱不都是我家老太太出的吗,怎么,先前送她去医院,那十块钱是借的?”
十块钱都拿不出来啊?
大程半天说不出话来。
杜母:“没钱娶什么媳妇!老婆都养不起!”
杜得敏冲了出来:“大嫂你说什么呢,谁养不起媳妇!他家人多,又是老大,管的事也多。”
杜母:“你大哥就不是老大了?管的事就不多了?我们家五个孩子,当年也没说养不起啊。”
说到这。
杜母想起来,“你前一阵住院,后来搬回来的时候也没见你去上班,怎么,这工作没了?”
杜得敏脸色一变。
是。
怀孕之后她反应大,在冰棒厂那边干活就怠慢了些,迟到能怪她吗?
后来,厂里领导找她谈话,说冰棒厂冬天歇业,不需要临时工,现在不需要她过去。不干活,钱自然也是没有的。
后来。
大程还是交给了杜母二十块钱,五毛的,一块的,五角的,都是一张张凑的。总算是凑齐了二十块钱。
杜得敏看着这皱巴巴的钱直抹泪,她是心疼大程了。
就这样,杜得敏在杜家住了下来。
一月中旬。
袁秀红从人民医院学习完回来了,她住的那间宿舍空荡荡的,现在就剩她一个人了。
她推门进屋的时候看着空空的床铺,呆了好一会才缓过神。
她一回来,余凤敏就知道了。
当天晚上就过来看她了,就余凤敏一人,杜思苦没过来。
“思苦呢?”
“她啊,最近忙得很,估计这会在回来的路上呢。”余凤敏直摇头,“她最近老往市里跑,在查什么资料,说了是什么海关总署还是什么进出口总公司。”
“去市里?”没在市里住?
袁秀红很快就想明白了,杜思苦不想回家住,又不愿意去招待所,所以才会回来。
“不用担心,厂里给她配了一辆新式自行车。”余凤敏道,“她个人的。”就算没公交车了,杜思苦也能骑自行车回来。
那待遇还挺好。
袁秀红点点头,“你呢,还在图书馆?”
“是啊,图书馆清闲啊。”余凤敏叹了口气,“就是太无聊了。”里头的故事书她都看了大半。
阮思雨说让她看马列主义。
她看不进去。
说这阮思雨。
余凤敏问袁秀红,“你给阮子柏写信了吗,他是怎么回你的?”
袁秀红神情淡了下来,“没写,医院忙。”
没空写。
至于余凤敏说的那件事,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到时候自然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若阮子柏真是那样的人,那他们以后就不必来往。
断干净就行。
天黑了。
杜思苦一路骑着自行车回来,终于在八点钟到了机修厂。
忙了大半个月,这出口的事总算是有了一点眉目。
“小杜,有你的信。”保卫科的同志说道。
“哪里寄来的?”杜思苦现在听到信,心情没那么好。
“外地寄来的。”
外地的。
杜思苦一下子就放心了。
保卫科的同志给了她二封信,一封是大哥寄来的,说是谢谢她寄过去的厚实棉布跟一些补品,大哥那边寄了些腌制作的牛羊肉过来。
信先到的,包裹还在路上。
太好了。
杜思苦今年还是在机修厂过年,她不会腌鱼腌肉,就没准备。去年朱安的香肠她多订十斤,只有香肠肯定是不够的。
现在大哥寄了肉,那可太好了。
还有一封是二哥寄来的。
二哥说过年不回来了,还说杜思苦上回寄过去的膏药他那边还需要一些。二哥这边这次没寄东西,不过信封里有一些钱跟肉票。
信里还说,让她帮忙买些药寄回去。
那边的县城好多药都短缺。
药。
杜思苦决定明天去厂卫生院看看,上面说要买一些胃药还有冶头疼的药。
杜思苦回到了筒子楼。
自行车她直接扛到了三楼,没办法,年底小偷多,虽然机修厂保卫科最近巡视得勤快,但是万一遇着内贼,把这自行车刷遍漆,说车是自个买的。那就难找回来了。
杜思苦不想冒那险。
次日。
杜思苦早上先去了新车间,找顾主任,说了办量外贸出口的事。
“主任,这事是这样的。出口这事是外贸总公司那边全权负责的,跟他们公司合作的工厂只负责按计划生产就行了。像出口签约,还有报关这事都是外贸公司那边干的。咱们厂不需要填这些表。”
现在就是想法子跟外贸总公司那边搭上钱,看他们厂的自行车能不能入选。
还有一件事。
杜思苦拿出自己的笔记:“主任,就算是达成合作,光是审批就要3到6个月,还有商检,最快要1到2周,海运那边也得三四个月,这算下来,半年都是快的。”
顾主任点头,“你办得很好。”
杜思苦:“主任,其实还有一个办法,会比较快。”
“你说说。”
“广交会。”
第170章 170
……
杜思苦查过相关资料, 广交会每年在春季跟秋季举办。现在都一月中旬了,若是参加明年春季举办的,时间太紧了。
而且, 他们机修厂不一定能拿到参加的名额。
广交会顾主任也是知道的。
只不过往年这事跟他们机修厂没有关系,如今看来, 得跟厂长说一声,看看有没有什么门路, 先进去看看。
“行, 这事我知道了,你再去打听打听, 广交会往年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顾主任对杜思苦说道。
杜思苦点头。
又听顾主任道:“月底就要过年了,你是在厂里过年还是回家过年?”日子过得真快,这一晃就是一年。
“我在厂里过年。”杜思苦几乎没有犹豫。
仔细想想, 这都一月中旬了,今年好像是一月三十号过年, 是快了。
只有半个月了。
中午。
杜思苦去了厂卫生院, 袁秀红正出来。
“我要买一些冶胃病的药跟冶头疼的药。”
“谁病了?”
“我二哥写信说大队那边买不好药,让我寄一些过去。”杜思苦道。
“现在就拿?”袁秀红问她, “去食堂吗?”
“我先把药拿了,等会回筒子楼放着, 迟一点再去食堂。”杜思苦现在不去食堂,现在食堂那边人多。天冷, 食堂的门总关着,一人多,里头的味就重。
等人少一点再去。
袁秀红给杜思苦拿了药, 开了单据, 杜思苦付了钱。
两人一块去了杜思苦分到的筒子楼, 袁秀红没去过,要去看看。
“你今年过年回老家吗?”杜思苦问袁秀红。
“我要回去的。”袁秀红说,“小年一过我就走,跟厂卫生的领导说了的。”她要回老家陪爷爷过年。
很快,两人到了筒子楼。
刚上楼,就看到一脸阴沉的阮子柏从楼上下来,与杜思苦两人撞了个正着。他看到袁秀红明显一愣,随后很快下了楼过来了。
“化工厂那位刘瑞阳是乱说的,这事跟我没关系。”阮子柏找袁秀药解释,“我也是回来才知道这事的。”
他挺生气的,“真是胡说八道。”
污他名声。
袁秀红望着他:“那化工厂的同志为什么会觉得是你?”
无风不起浪,总有缘由。
阮子柏:“先前我跟宋良一块去过化工厂出差。”他回头看了一眼二楼,“反正,这事不是我。”
去化工厂出差的就那么几位,化工厂的刘书记请过宋良吃饭,仔细一想就知道谁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阮子柏刚才来找宋良确认过了。
宋良确实认识刘瑞阳的妻子孟曼,但是,那是他们结婚之前的事了,后来宋良跟那位孟同志就没什么交集了。
宋良说得坦荡。
可问题就出在这了,阮子柏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就得把事情弄清楚,把原本‘勾搭’的人交出来。
可宋良又不算是。
而且,他妹妹最近因为脸上的伤一直不太好,最近才走出来,宋良……暂且算是跟他妹妹在谈吧。
要是他把宋良跟化工厂那位孟同志认识的事说出来,只怕牵连的不只一个人。
马上就要过年了。
总不好在这个时候把大家的生活搅得一团糟。
只能忍到年后了。
袁秀红看着阮子柏没说话。
阮子柏急道:“你想想,我一直在阳市这边,化工厂的那几位我压根就不认识。我去化工厂出差的时候她都结婚了,我不是那种人!”
这个嘛……
袁秀药在思考。
阮子柏见她还不信,忽然伸手,拉着她的胳膊就往楼上走,“走,有人能帮我证明。”他要去找宋良。
这事可不能让袁秀红误会。
杜思苦跟在两人身后,拿着药慢悠悠的上去了。
二楼,210。
宋良刚才阮子柏送走,没过一会,门口就传来了猛烈的敲门声。
“宋良,是我。”
还是阮子柏。
不是说清楚了吗?
他怎么又过来了?
宋良心中疑惑,不过还是过去把门打开了。
门一开。
就看到阮子柏带着袁秀红进来了,杜思苦一迈脚,也跟着进来了。
杜思苦一进来,就往宋良头顶上瞧。
有字。
一行字:工作顺利,感情受挫。
工作顺利这四个字很明显,感情受挫两个字若隐若现,这有什么区别吗?
正在杜思苦思考的时候,阮子柏已经在跟宋良交涉了,他希望宋良能明确的告诉袁秀红,跟化工厂那位孟同志有纠葛的是宋良,不是他。
宋良发现杜思苦盯着他的头瞧,一时间没仔细听阮子柏的话。
阮子柏见宋良跟没听见似的,音量提高:“宋良,你刚才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跟小袁说一遍就行。”
宋良终于回神。
他瞧了眼阮子柏跟袁秀红,缓缓说道:“我跟化工厂的孟同志是读书时认识的,毕业后就没怎么见过了。我也是去化工厂出差才知道她结婚了,后面他们过来出差的时候,我在拖拉机厂,与她也没见面。”
宋良说得非常清楚,还把时间钱给捋清楚了。
就是怕有人误会。
阮子柏一想,还真是。
看来宋良跟化工厂的那位女同志也没什么牵扯,估计是那姓刘的误会了。
也算他没有看走眼。
袁秀红听过后,对阮子柏道:“我误会你了。”
阮子柏这才放下心。
同时,宋良看向杜思苦。
杜思苦瞧着时间不早了,觉得该跟袁秀红去食堂了,一回神,见宋良看她。便说道,“我们也该走了。”
“秀红,该去食堂了,再迟饭菜可就凉了。”
“来了。”
“宋同志,那我们走了。”
杜思苦拉开房门,跟袁秀红走了,两人去了三楼,杜思苦要把药放到家里,也带着袁秀红看一看她的新家。
到了三楼,杜思苦打开门,领袁秀红进屋了。
“你这屋子比凤敏那间宽敞些,也亮些。”袁秀红仔细瞧着屋子,“你这通风也好些,你那桌子怎么不是方桌?”
她发现了不一样。
“四方桌太大了,我用不上。”
下午下班。
阮子柏心情不错的回了家。
阮副厂长下班后,看到儿子这模样,脸就沉了,“你还笑得出来,你知不知道这流言传了多久,对咱们家的影响有多大?”
阮子柏:“爸,我跟你说过了,不是我。”
“你得找出证据。”
“我没做过,找什么证据,应该是他们化工厂的找证据证明确有其事吧。”阮子柏也不高兴了,“化工厂那姓刘的我打听过了,平常看着还行,一喝酒就打老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阮子柏道,“再说了,他说的话未必是真的。他爸是化工厂书记,他又不是,他只是化工厂保卫科的一个普通员工。”
阮副厂长听进去了。
过了几天,杜思苦收到了大哥寄来的牛羊腌肉。
她提到了家里,在屋里窗户边上牵了一根结实的绳子,把肉挂在上面,风干。
之后她休假,便去了趟邮局。
她去寄东西了,给二哥的药还有信,顺利还给二哥寄了五斤香肠,这是从朱安家买的。另外,大哥那边寄了些麦乳精,肉就没寄。看得出来,大哥那边是不缺肉的。
可惜不知道老五的地址。
杜思苦没法寄东西。
三哥去的那个大队离阳市近,过年可能会回来,杜思苦就没有寄东西过去。
一晃。
就到了小年。
今天杜家倒是热闹,大程带着两个孩子过来了,提了些糕点。
上门是客,又是孩子,杜母倒也没有为难,多做了两个菜,煮米的时候多抓了两把米。可即便是这样,饭菜都不够。
两个孩子不讲什么礼数,荤菜鸡蛋一上桌,就夹上一大块到自个碗里。
然后拼命的扒着米往嘴里塞。
大程见了只觉得自己孩子可怜,“我要上班,孩子放假了,在家里没人照顾,送到他们爷爷奶奶家了。”那是后奶奶,对孩子苛责得很,饭都吃不饱。
大程实在是没办法。
总不好把孩子送到杜家来。
杜得敏这次没附和。
杜母也没说什么,不过一顿饭,吃了就吃了。今天是小年,总不能闹个红脸。
只是这段饭过后,杜奶奶的心情沉重了许多。
下午大程没走,两个孩子也留在了杜家,两孩子调皮得很,杜家院子里的树枝都被他们爬上去折断了好几根。
杜母倒是谨慎,各个屋的屋门全锁了,除了杜奶奶那屋跟杜得敏那屋。
两个孩子想去上锁的屋里玩,喊了起来。
大程一看,屋门全锁了,脸色不太好。
杜母瞧了只当没看到。
这大程的弟弟可是有案底的,偷过东西,谁知道这两个孩子会不会随了他叔叔。
晚上。
大程带孩子走了。
他走后,杜奶奶把杜得敏叫进屋,“这大程心疼孩子没娘,也不管教,以后你孩子生出来,只怕要受委屈。”
杜得敏不信,“不会的,都是他的孩子,又是我生的,他不可能两样对待。”
她笃定。
杜奶奶知道杜得敏的性子,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管用。
她就没再说。
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
这闺女,自己往火坑里跳啊。
机修厂。
小年之后,厂里还是一样的热闹。
尤其是三车间跟新车间,忙碌得很。机修厂在外省市里设了代销点,‘凤凰’牌跟‘永久’供不应求,机修厂的‘东方’牌出货快,又轻便,很快就抢占了小半个市场。
厂长还联系了本市的自行车厂。
自行车厂卖的是二八大杠,厂长与自行车厂合作,在外省的代销点一起销售本市的自行车,二八大杠跟新式自行车都有,这样给了客人更多的挑选空间。
这就样,阳市‘东方’自行车很快就打响了招牌。
一晃,就到了腊月二十八。
下午,保卫科的人过来找杜思苦。
“小杜,有人找你。”
杜思苦看着保卫科的同志:“我家里人?”
“你三哥。”
听到是三哥,杜思苦就去了。
机修厂保卫科休息室。
许久不见,杜老三黑了,也更结实了,他看到杜思苦特别高兴,“老四,我来接你回家。”今天都二十八了,机修厂该放假了。
后天就除夕了。
杜思苦看到三哥原本是高兴的,可听到接她回家几个字,她表情就有些变化。
她今年不回去。
杜思苦想了一下,“三哥,我们厂里今年特别忙,过年我就不回去了。”
杜老三愣了一下,“今年也不回去?”
去年老四也只是回家吃了饭,初一没过完就走了。
杜思苦:“对,不光今年不回去,以后我也不回去了。爸自己说的,让我以后别回家。”
杜老三傻眼了。
不可能吧。
他今天过来的时候,爸知道他来机修厂带老四回家过年,还说杜母给老四准备好了床单被罩,回去就有地方睡。
“老四,是不是你听错了?”
杜思苦:“三哥,我不想回去,我就在厂里过年。你来看我,我很高兴,等会一起吃个饭吧。”
至于回杜家,那就不必谈了。
不去。
“是不是因为小姑在家?”杜老三想了想。
“小姑在家?”杜思苦自从贺母从杜家离开之后,也没听说杜家的事了,小姑回杜家了?
杜母愿意?
“对,估计要呆到年后了。”杜老三叹了口气,“说是胎怀相不好,程家过年人多,吵得很。”
说到这。
杜老三又想起一件事,“妈找媒人牵了线,给我说了门亲,说明天在家见见。”
他问杜思苦:“你真不回去?”
杜思苦摇头:“不去。”
“明天有好菜,人也多,你去吃了饭就回厂里。”杜老三道,“妈今天还杀了鸡,明天要煮鸡汤。”
好多菜呢。
杜思苦:“三哥,你不必再劝我,我不回家。”
老提就没意思了。
杜老三就没再劝了。
杨家。
“明天要去杜家相看,小珂,你可不要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