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脑海中同时浮现出北海深处的定海神针。
庄不凡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该……该不会是,那棒子下面……压着的……那个吧?!”
活的!
一个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岁月,却能操控鲲鹏的恐怖存在!
“光是一个宠物都这么强大,那……主人本体呢?”
庄不凡已经不敢想下去了,后知后觉的恐惧让他手脚冰凉。
苏棠强压住心悸,十有八九就是它。
稳住,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绝对的理智。
“若真是封印物,那它目的反而很简单——”
“破封。”
“现在几乎是可以肯定了,”苏棠声音低沉,“定海神针就是用来镇压它的。”
“它之前用宝藏来引诱,是想让我之手炼化神针,解除封印。”
“结果失败了。”
“那么,若它还想出来,还能怎么做?”
庄不凡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一下想到了某种近乎疯狂的可能:“除非……”
“除非是整个镇压它的环境,都出现了极大的动荡和破坏。”
“比如,四海剧变,天地倾覆!”
“我的天!”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得头皮发麻,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这也太离谱了吧?动摇四海根基来破坏封印……”
“这……真能做到?”
就在庄不凡说出这话的瞬间,苏棠脑海中所有散乱的线索全都连了起来。
是啊。
哪吒闹海的剧情要如何继续下去?
她这个“龙女”活了下来,老龙王已经借她的手“脱身”了。
新的逼迫哪吒的“恶龙”角色,由谁来扮演?
考生。
可考生和哪吒之间的争端从何而来?或者说,挑起两者争端的幕后黑手,会是谁?
毫无疑问,就是那镇压在北海之底的封印物。
它做了两手准备。
第一手,是引诱自己去炼化定海神针,直接破封,但已失败。
而第二手,它恐怕早已经和定波府主那些考生,勾搭到了一起!
由那些考生代替龙王,上演一出真正的水淹陈塘关。
可问题又来了……
就算西海和南海的水族倾巢而出,也无法影响远在极北之地的封印吧?
就算将整个人间都淹成一片海洋……等等!
苏棠猛然反应过来,她想到了一个关键点——
功德!
这是NPC龙王和外来考生之间最大的区别。
如果是原本的龙王去水淹陈塘关,深知因果,顾忌到功德问题,肯定不敢真淹人间。
最多也就是威慑与逼迫,逼哪吒自裁,走完剧情直接收手。
绝不敢真将人间化为炼狱,背负滔天业力。
但换成考生呢?
他们可不知道什么功德,在这副本世界里,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更不敬畏所谓的“天道业力”。
再加上那封印之物在背后鼓动,他们恐怕不仅仅要惩罚哪吒,而是彻彻底底地毁灭。
为了封印物许诺的某种好处,他们绝对干得出来彻底淹没大地,屠戮苍生的行为。
一旦四海倾覆,人间化泽国,天下大乱——
那北海的镇压之力必然减弱,封印必松!
一切都说得通了。
老龙王借此摆脱既定宿命。
封印物借此天地大乱,挣脱枷锁,重临世间。
考生借此获得来自封印物无法拒绝的奖励。
三方联手,各取所取。
苏棠脸色难看起来,也就是说即将到来的水淹陈塘关,将不再是原本故事中“雷声大雨点小”的威慑。
而是一场要惨烈、悲壮百倍的天灾浩劫!
到时候,就算哪吒剔骨还父、割肉还母,以身谢罪,也根本无法阻止那些被蛊惑的考生血洗人间。
想到这里,她手都颤抖起来,猛地点开系统界面联系格蕾:
【定波府主等人最近有什么动作吗? 】
消息很快回了过来:
【说来倒也奇怪。自从你走了之后,南海和西海的联军就撤兵了。 】
【之后便再没什么动静,安静得可怕。 】
安静?
苏棠的脑瓜子“嗡”的一声。
在这个所有人都杀红了眼的对抗副本里,在她刚刚才搅乱了浑水之后,她的死敌,竟然选择了“安静”?
静默才是最可怕的信号。
大军压境固然可怕,但不合常理的沉寂,往往意味着更深的阴谋已在暗处酝酿成熟。
不在东海搞事,那他们去了哪里?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她下意识就想让格蕾立刻派人去陈塘关探查,可动作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不用了。
无需再探,那只能是浪费时间。
敌人一定在陈塘关。
恐怕水淹陈塘关,恐怕已在暗中进行,甚至到了关键阶段。
“队长,”她倏然转头,看向庄不凡,“我要立刻动身回陈塘关。”
庄不凡还从未看过苏棠这副表情,他瞬间就意识到一定发生了大事。
“好,”他毫不迟疑,“我和你一起去。”
苏棠立刻催动鲲鹏,巨鸟双翼一振,便要破空而去。
但刚要离开的瞬间,她忽然想到某种可能:
“等等……”
“队长,你就留在北海。”
庄不凡愣了一下,但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好。”
他跃下鹏背,仰头郑重叮嘱道:“一定要小心!”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千万不要被人牵着鼻子走。”
“我知道。”苏棠深吸一口气,冰霜入肺,重重点头。
不再有丝毫停留,鲲鹏化作一道撕裂云层的灰影,疾驰而去。
庄不凡独自立在北海冷风中,望着苏棠消失的方向,低声喃喃:
“万事小心……”
北海风啸如泣,海涛撞击礁石,碎成冰冷的泡沫。
山雨欲来,风暴将至。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宝子们应当都猜到谁要来了……
为了给宝子们良好阅读体验,还是猛猛万更!
(支愣起来)(骄傲)(掏出碗)(暗示)[空碗][空碗][空碗]
第49章
人间, 陈塘关。
天空阴沉,乌云压城。
关外海平面上涨到极其危险的高度,浪涛拍打着堤坝,仿佛随时都会将这座雄关吞没。
定波府主正率领着西海与南海联军列阵关前,与陈塘关遥遥对峙。
虾兵蟹将黑压压一群,妖气冲天。
而城墙之上,则站立着一个小小身影。
红衣烈烈,手持火尖枪, 脚踩风火轮,怒目而视:
“我说了!是那夜叉先动手, 要强抢我的乾坤圈, 我才还击!”
“至于什么狗屁龙子,也是他先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杀我!”
“我不过是正当防卫, 何错之有?”
难道要站在原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任由他们把自己打死才算对吗? !
“呵呵,好一个还手。”定波府主冷笑一声, “不过是口角之争,你便痛下杀手,连杀我兄弟与麾下大将!”
“若非是你本性顽劣,有错在先, 我兄弟又岂会与你计较?”
他一副悲天悯人的语气:“这四海生灵千千万,为什么偏偏是你而不是别人?”
“说到底,还是你的错。”
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论,气得哪吒直发抖。
“你们这是诬陷!”
可面对精通诡辩之道的定波府主,这反驳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哦?诬陷?那你倒是说说, 如今死的是谁?”
“这俩人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小小年纪,满口谎言!”
哪吒头一次知道什么叫作有口难言,也头一次感到如此委屈。
为什么曾经遇到的龙女姐姐也是龙族,却讲道理,辨是非。
而如今这些人却根本蛮不讲理,将那莫须有的罪名狠狠扣在他头上? !
解释? 他们何曾想过要听解释。
他抬头看着那一张张丑恶的嘴脸,那些所谓的龙族眼神轻蔑,姿态倨傲,仿佛在看一只可以随意蹍死的虫豸。
都是龙族,差距未免也太大了。
既然道理讲不通,善意被当作软弱……
那还说个屁!
“少废话,这群腌臜孽畜!”
“小爷今日便把你们的狗头统统砸烂,看谁还敢聒噪!”
“嗡——!”
脚下风火轮爆发轰鸣,哪吒化作一道流光,悍然撞向那铺天盖地的敌军。
霎时间,乾坤圈金光大作,混天绫如蛟龙出洞!
“小孩找死!”
“杀了他!”
无数水妖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嘶吼着迎了上去。
但混天绫只是轻轻一抖——
“唰啦! ”
冲在最前方的水妖瞬间人仰马翻,阵型大乱。
紧接着,乾坤圈呼啸而出,只一击,便将数十名精锐水兵连人带甲砸成了肉泥。
一路势不可挡!
定波府主看到这一幕,神色头一次如此凝重:“这小东西竟这么能打?”
“话说那混天绫……怎么有点眼熟?”
“不好!”他赶紧提醒,大喝一声:
“快后退,不要被那红绫缠住”
但他的提醒已然太迟。
哪吒早已杀得性起,混天绫如影随形,所过之处,成片的水妖被死死捆住,随即狠狠碾碎、撕碎!
他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尖刀,一路势如破竹,竟硬生生撕开了大军的阵型,朝着他这个主帅一往无前冲来!
火尖枪如烈焰贯空,裹挟着哪吒滔天的怒火,直刺定波府主面门。
“无耻之徒,拿命来!”
可面对这一枪,定波府主却不闪不避,甚至连防御的姿态都未曾做出。
反而是——
笑了?
他眼睁睁看着灼热的枪尖在瞳孔中急速放大,就在枪尖即将刺入眉心的前一刹,这才缓缓道:
“哪吒,你这枪再进一寸……”
“你父母便要人头落地!”
什么?
哪吒动作猛然一顿,火尖枪“嗡”的一声硬生生停在半空。
强大惯性带起一阵劲风,吹得定波府主发丝狂舞。
“你说什么?!”
哪吒猛地转头,望向陈塘关方向。
只一眼,只见陈塘关不知何时已破。
无数精锐水妖乘虚而入,如同潮水般攻上了城头。
而在城楼最高处,几只蟹将正死死地控制住自己的父母。
刀锋架颈,锋利的刃口已然割破皮肤,鲜血流淌而下,染红了他们的衣襟。
“你无耻!”哪吒愤而转头。
这分明是调虎离山,声东击西之计。
这人是故意激怒他,与他缠斗,从而吸引他全部注意力,再趁机控制住自己的父母,好威胁自己。
只可惜,现在明白已经太晚。
定波府主不以为然,兵不厌诈,怎么就算无耻了?
要不是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孩拦路,他任务早就完成了。
可偏偏这小孩一身法宝还能打,强攻不得,只好使这调虎离山之计。
再能打又如何?
把软肋暴露给敌人结局注定悲惨。
“我劝你把这叮当响的玩具都收起来,”他打量了一下因极度愤怒而微微颤抖的哪吒,微笑道,“否则,刀剑无眼。”
“只需要一秒,你可就要变成没爹没娘的孤儿了。”
远处城楼上的蟹将立刻会意,手中妖刀又逼近一分,李靖和殷夫人颈间的血痕更深了些。
“你——!”
无耻,无耻!
哪吒小小的身躯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可又能怎么办?
火尖枪一寸寸被艰难收回。
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一场能靠“赢”来解决的战斗。
今日之事,已无法善了。
他不怕孤身立于千军万马前,可却怕身后百姓和父母被屠戮殆尽。
“此事,是我一人之过。”哪吒缓缓开口,他直视着定波府主,声音平静却决绝。
“与我父母,与陈塘关万千百姓无关。”
“既我一人之过,我一人承担。”
“我愿自刎于此,你放了他们。”
听到这话,定波府主虚伪的笑意加深:
“可以。”
总算要结束了,除掉这绊脚石,后面便能一路平推了。
他打量眼前这个倔强的小孩,忽然有些好奇,据说苏棠和这小东西关系还不错?
也不知道等她看到哪吒冰冷的尸首时,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想到这,他兴味更足,清了清嗓子道:
“好一个一人做事一人当。”
“你若当我军将士之面,自刎于此,那你杀害我西海太子,挑衅我龙宫威严之事,便就此作罢。”
“轰隆——!”
不知何时,轰隆隆的雷声响起,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天地间一片昏暗。
冰冷的雨水砸在哪吒脸上,分不清是雨是泪。
他伸手一招,混天绫如灵蛇般飞出,卷来了一旁水妖手中的一把利剑。
“好。”哪吒应道,随即毫不犹豫地将利剑横于颈前。
剑锋寒光凛冽,映出他苍白稚嫩的面容。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陈塘关。
关内的百姓们一无所知,望着漫天水军吓得瑟瑟发抖,还在跪地叩首,苦苦哀求着“龙王”饶命。
城墙上,母亲撕心裂肺地喊着,泪雨滂沱。
“吒儿……不要……快下来……”
哪吒隔着遥远的雨幕,朝着母亲的方向高喊:
“娘,是孩儿不孝!”
“今后……莫要再想孩儿了!”
而一旁的父亲则是怒其不争,悔恨无力地指责着:
“逆子!早就让你收敛性子,不要肆意妄为!你不听!”
“如今闯下这等滔天大祸,累及父母百姓……”
还是老一套的说辞。
他早都听厌倦了,指责声仿佛逐渐远去,变得模糊不清。
大雨滂沱中,他仿佛看到了小龙女的身影。
只是可惜……说好再见,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哪吒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定波府主,眼中决绝:
“记住你的承诺!”
话音未落,他握紧剑柄,挥剑自刎!
刹那间,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雨幕。
“哪吒——!”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仿佛穿透了无尽雨幕,骤然在耳边炸响。
是错觉吗?
好像是……小龙女的声音。
可惜,他已经无法分辨了。
剧烈的疼痛只持续了一瞬,随之而来的是模糊的意识。
身体无力地向后倒去,从高高的云端向着下方波涛汹涌的海面急速坠落。
好冷……
大雨拍在脸上,眼睛上,带来刺骨的凉意,反而让脖颈间那灼热的痛楚变得模糊起来。
风声在耳边疯狂呼啸,颠倒的视野中,乌云翻滚的天空和墨色的雨幕疯狂旋转。
就在这片混乱的,逐渐被黑暗吞噬的视野里,他仿佛看到了……
一条庞大到遮天蔽日的巨兽正撕裂云层,朝着他俯冲而来?
巨兽的头顶,似乎还站立着一个身影。
“哇……好威风的坐骑啊……那么大……”
所以肯定是做梦吧?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坐骑呢?
只是……
为什么梦里,小龙女的脸会越来越清晰了,好像近在眼前。
甚至连她脸上那从未见过的焦急与愤怒的表情,都那么生动。
“好吧……这梦……更像真的了……”
他喃喃自语,意识如同风中残烛。
“真好……最后……还能……看到一次……”
视野彻底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抹如血般鲜艳的红绫。
混天绫在风雨中飘荡。
他忽然想起来,小龙女好像……挺喜欢这条红绫的。
可惜……没能送给她。
“姐姐……”
最后一丝意识如同轻烟般散去,无尽的黑暗残酷地吞噬了一切。
“哪吒——!!!”
苏棠呼喊穿透雨幕,却终究慢了一步。
鲲鹏以最快的速度穿越四海,终于赶来了陈塘关。
可她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那铺天盖地的大军面前,是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看到了,一如记忆中那个最悲壮的结局一样,在一片充满了恶意与戏谑的注视中……
毅然决然地……挥剑自刎!
鲜血迸射而出。
漫天冰冷的雨水中,小小的身影如蝴蝶般坠落。
他还那么小,身形单薄得可怜,甚至不到她的腰际……
难以言喻的愤怒,如滚烫的岩浆般,疯狂地充斥着苏棠的胸膛。
快一点,再快一点!
距离在急速拉近,鲲鹏朝着那下坠的身影俯冲而去。
可这么近,却好像那么远。
隔着整个生与死的距离。
……
鲲鹏的体型实在太过巨大,几乎是在它撕裂云层的瞬间,定波府主等人便看到了它。
“我靠!那是什么鬼东西?!”
巨兽遮天蔽日,一出现阴影便覆盖了整个陈塘关。
定波府主等人骇然仰望,只见巨兽如陨星坠击般冲来!
“那上面……好像有人?”
“是苏棠!”
“朝我们过来了啊!快躲开!”
恐慌瞬间席卷大军。
面对如同天塌下来一般的庞然大物,任何大军都显得像个笑话。
“轰——!”
鲲鹏所过之处,水军如蝼蚁被碾碎,血肉横飞。
无数水妖如同下饺子一样被撞得四散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就连定波府主都看得心胆俱裂,毫不犹豫地急速后撤。
开什么玩笑,这要是被撞上,别说是他,就是一座山脉也得被撞成齑粉!
巨兽裹挟狂风冲向所有人,就在众人都以为死定了的时候,巨大阴影却呼啸而过。
“救命——啊?”
过去了?
幸存者们惊魂未定,大口喘着粗气。
“差、差一点就死了……”
“它……它不是来杀我们的?那是……”
众人下意识望去,只见那遮天蔽日的巨兽,义无反顾地冲向了空中坠落的身影。
……
那一瞬间,天地间一切都失去了色彩。
苏棠眼中只剩那急速坠落的小小身影。
她没有思考。
身体已经先于意志,纵身一跃。
风在呼啸,雨在咆哮。
终于在最后一刻,手臂猛地一揽,将那冰冷的身体紧紧地接在怀中。
……原来他这么轻。
小小的,软软的,像一团没有重量的棉花。
他安静地蜷缩在她怀里,双眼紧闭。
往日里总是神采飞扬的小脸,此刻只剩下一片毫无生机的苍白。
脖颈间,那道狰狞的伤口仍在汩汩地向外涌着鲜血
温热的液体迅速浸透了她的衣襟,她颤抖地伸出手,想要捂住那伤口。
可那血……怎么捂都捂不住!
从她的指缝间不断溢出,那么红,那么多。
她头一次知道,原来小小的身躯里,竟能流出这么多鲜血。
“ 不会有事的……不会!”
苏棠疯了一样,催动观音卡神力。
磅礴的治愈力如同奔涌的江河,不顾一切地涌入哪吒体内。
“我不会让你死的……”
可那道伤口,太深,也太决绝。
治愈光辉没入他的身体,却如同石沉大海。
伤口依旧狰狞地敞开着,血还是止不住。
堵不住。
为什么?为什么救不回来?
怎么会这样……
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秒……
如果她能再快一点……
就在绝望崩溃的边缘间,被鲜血浸透的掌心之下,那冰冷单薄的胸膛深处。
忽然传来一下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
……跳动。
一下。
又一下。
像是风中残烛,又像是寒夜里最后一颗火星。
苏棠身体猛地一震:
“活着……还活着!”
他的心还在跳。
他没死!
她用尽所有力气,才克制住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
轻轻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那小小而冰冷的耳朵旁轻声道:
“哪吒……”
“姐姐给你报仇,好不好?”
鲲鹏轰然落下,激起万丈波涛。
苏棠最后看了一眼怀中气若游丝的哪吒,将他轻轻放入早已哭到失声的殷夫人面前。
“照顾好他。”
殷夫人颤抖着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自己冰凉的孩子,紧紧搂在怀里。
泪水决堤而下,混着雨水,声音破碎得不成语句一遍遍道:
“儿啊……我的吒儿啊……”
苏棠不忍再看,转身眼中已只剩冰冷杀意。
她一步步走向城楼边缘,眼前是铺天盖地黑压压的敌军,一直蔓延到天际。
雨水打湿了她的长发,血水在她衣襟上晕开大片的暗红。
她缓缓抬起眼。
真多啊。
尽管鲲鹏方才撞出了一片缺口,但对这庞大的妖军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更多的妖军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填满了每一寸空间。
西海与南海的水军依旧如同蝗虫过境,仿佛要将天空都压垮。
大雨倾盆,天色昏暗,无数兵戈寒光刺目。
所以……
哪吒刚才就是独自一人站在这里,面对这片望不到尽头的恶意吗?
那么小的身影,是如何挺直脊背,与这漫天遍野的厚颜无耻的畜生对峙的?
而这些人又如何仗着人多势众,用最卑劣的手段,用他父母的血肉,用满城百姓的性命,去逼一个孩子自刎的?
雨水冰冷地砸在苏棠脸上,与她眼中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火交织。
或许是苏棠脸上的悲痛欲绝太过明显,定波府主看到她这副模样,竟感到一阵快意。
对了,就是这样。
这无能为力的愤怒……他果然没选错!
万万没想到选择陈塘关,不仅能完成先生的任务,还能钓出这么一场美妙的好戏。
一个本该逃出生天的聪明人,竟会为了一个副本的NPC,不远万里地跑回来送死?
好笑,太好笑了。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定波府主声音中充满了愉悦和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苏棠啊苏棠……”
“我原以为你很聪明,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但万万没想到,你竟会对这些副本NPC投入真情?”
“心疼了?”
他极其不屑地扫过城墙上那些哭喊的人类。
“你竟然会保留着对这些蝼蚁的同理心?”
在他眼里,这些人不过是副本中随时可以被牺牲的NPC 。
为了一群NPC,投入真情实感,无疑是蠢货才会做的事情。
他原本对苏棠那份因智谋而产生的惺惺相惜之感,此刻已完全变成了高高在上的优越。
“你的弱点……太明显了。”他摇着头,发自内心地叹息,“感情用事。”
“明知死路一条,还要回来。”
“还真是……”
“蠢货。”
他笑出了声。
“如今我西海域南海大军尽在此处,你当初费尽心思逃出去,如今却自投罗网。”
“你说——”
“我是该夸你勇敢呢?还是该嘲笑你愚蠢?”
他轻笑摇头,已然胜券在握。
苏棠没有说话。
身后传来殷夫人撕心裂肺的哭声,几乎晕厥。
身前是漫天雨幕和黑压压的敌军。
雨水中混杂着血与泪的咸涩气息,衬得定波府主的笑声格外刺耳。
她胸中的怒火早已焚天煮海,但极致的愤怒反而让她极度冷静。
……不能被对方牵着走。
定波府主,不过是会只狂吠的犬。
杀了他们,很简单。
可真正的罪魁祸首,是策划了这一切的北海封印之物。
它来了吗?
以何种形式窥视着这里?
以及怎么才能……彻底揪出来? !
此时李靖却察觉到不对了,哪吒已然自刎,可这些人却说这些话……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他愤怒咆哮,“我儿已经以死谢罪,难道你们还要出尔反尔,水淹陈塘关不成?”
“尔等岂可言而无信!”
没等定波府主说话,他身旁的覆海蛟已然嗤笑出声,语气轻佻恶毒:
“啊对对对~”
他戏谑道:“就是言而无信,又如何呢?”
话音未落,他大手一挥。
一道巨浪滔天而起,狠狠地拍向城墙上的李靖!
“不过一介凡人,也敢在此聒噪,找死!”
李靖哪里承受得住这等神力,瞬间被拍得吐血翻滚,狼狈不堪。
然而,还没等那道巨浪完全落下——
一直沉默的苏棠,动了。
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一挥手。
这巨浪便被更柔韧的力量凭空卷住,接着迅速倒卷而回,狠狠地抽在了覆海蛟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狠狠地抽在了还在大笑的覆海蛟的脸上。
他整个人直接被这一击抽得倒飞出去,狼狈不堪地砸进后方密集的水军阵中,引起一片混乱的惊呼和惨叫。
众人的目光顿时集中在苏棠身上。
“闭嘴。”她道,“聒噪。”
苏棠声音平直,不带丝毫波澜,看向定波府主:
“你背后是谁?”
“是谁指使你做这一切?又给了你什么承诺?”
听到这话,定波府主从容的笑容猛然一滞,变得有些惊疑不定。
怎么回事?
她怎会知道“先生”的存在?
自己和先生之间的交易隐秘至极,绝无第三人知晓。
这苏棠……她是从何得知?
不对……
她在诈自己!
定波府主瞬间反应过来,但可惜,已经晚了。
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已经出卖了他。
苏棠心想,果然啊。
海底封印物已与考生勾结。
“你们这群蠢货!”苏棠气极反笑,“可知毁灭人间,令四海倾覆,会放出何等恐怖的存在……”
“知道又如何?”定波府主打断了她,既然已经暴露,便无须再掩饰。
“苏棠。”
“事已至此,大计已成,你阻挡不了这一切。”
“愿赌,就要服输。”他摊开双手,仿佛在拥抱这场由他主导的毁灭。
“而你已经输了。”
他目光扫过下方风雨中飘摇的陈塘关,语气平淡:
“不过是些凡人,我杀了就杀了。”
“你一个马上要死的败犬,何故在此狂吠?”
……
苏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掠过他身后那漫天的浩大妖军。
是啊。
定波府主会猜不到那封印之物想要做什么吗?
会不知道倾覆四海将释放出何等灾难吗?
他当然知道。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他不在乎。
其他考生也不在乎。
他们不过是这个副本的过客而已,任务完成,奖励到手,便可轻而易举地脱离。
至于这个世界是否会因此崩坏,生灵是否会涂炭,陈塘关的百姓是死是活……与他们有何干?
封印之物算计着如何逃脱。
东海龙王算计着摆脱命运。
考生们算计着攫取最大报酬。
万千算计,层层博弈。
谁会在乎这满城挣扎求活的凡人?
谁会在乎被滔天阴谋逼到绝路的稚子?
谁会在乎失去孩子痛苦欲绝的母亲?
万千凡人如蝼蚁,其性命、悲欢、血泪,皆不值一提。
这是大势啊,所以他们要让路,要牺牲。
可这是什么道理?
凭什么?
凭什么稚子要为阴谋家的算计献祭?
凭什么母亲要为野心家的棋局痛哭?
凭什么挣扎求活的凡人,要为这群过客的游戏,让出自己的性命?
凭什么……让无辜者牺牲,让卑鄙者猖狂? !
心中怒火如野火燎原,焚尽苏棠最后一丝克制。
她抬起头,看着那漫天之下,一张张似妖似魔的丑恶面孔,眼中金焰灼灼。
“你们想这么做……”
“……可我不允。”
滔天怒火狠狠地灼烧着她,最终尽数汇入她手中的金箍棒之中。
定波府主等人惊愕望去,随即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她。
“你疯了?!”
“他们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救过这城中许多人。”
“……就这?”
“就这。”
定波府主感觉可笑到了极点。
她只有一个人,连队友都不在身边。
她只有一根棍,何敢妄言拦住千军万马?
简直荒谬。
他笑出声:“你不允?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不过,你这副为了蝼蚁而愤怒的丑态,倒是取悦了我。”
“所以,”他脸上笑容瞬间收敛,“全都给我——上!”
他挥手,大军如黑潮压境。
“杀——!”
震天的喊杀声响起,黑色海啸轰然冲来。
在这片黑潮面前,苏棠就如天地间一粒微尘。
渺小,又微不足道。
可她却抬头死死盯着敌军,仿佛对方才是那不值一提的渺小蝼蚁。
“鲲鹏——”
“唳——!”
“随我杀个痛快!”
“唳——!”
鲲鹏发出高亢的鸣叫,巨大的双翼猛然展开,迎着那万千恐怖大军,直冲而上!
与此同时,金箍棒迎风暴涨。
一丈!
十丈!
百丈!
它化作了一根真正的擎天巨柱,璀璨金光撕裂昏沉雨幕。
苏棠立于鲲鹏之背,对着汹涌而来的黑色浪潮,狠狠地横扫而下!
“轰——!”
巨棍横扫,千军如草芥崩飞。
成百上千的水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瞬间碾成了齑粉。
瞬间就将那片黑色的浪潮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人一骑,竟挡万军冲势。
后方的定波府主看着这一幕,脸上笑容骤然僵住。
“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这么强?
眼看着大军被金色巨柱一扫就是一大片,这样下去,再多的兵力也不过是徒增伤亡。
“覆海蛟!”他厉声命令道,“给我拦住她!”
“嘿嘿,好嘞!”
覆海蛟身影冲天而起,他早就想狠狠报扇脸之仇了!
趁着苏棠被大军牵制,他狞笑操控潮汐,一道比陈塘关城墙还要高出数倍的恐怖巨浪,被强行从海中抽出——
如天倾般砸向苏棠后背!
“去死吧!”
眼看那滔天巨浪就要吞没苏棠,却在不足一丈的地方,骤然停滞。
控制潮汐?
在东海龙女面前玩水?
苏棠回头,只是轻轻抬手一引。
静止的巨浪倒转,以更凶猛的姿态反轰向覆海蛟,倒卷而回。
“怎么可能?!不——!”
覆海蛟骇然失色,疯狂催动神力,想要夺回控制权,却发现引以为傲的控水之力根本不起作用。
眼看就要撞上,他连忙抽身后退,却已然来不及。
一道红绫不知何时从天而降,顷刻间便将他整个人牢牢缠住,动弹不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极致的危机感直冲天灵盖。
他惊恐抬头,视野之中,便只剩下一片璀璨金色。
金光蔽日!
天穹之上,苏棠与鲲鹏俯冲而下。
但这一切,都没有她手中那根擎天巨柱来得恐怖。
“轰!!”
金箍棒如天罚坠下,爆锤声阵阵。
“砰!砰!砰!”
覆海蛟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已连人带浪锤成血泥。
这一幕让战场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众人惊恐望去,只见苏棠执棍而立。
滚烫的鲜血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一滴一滴。
在那昏暗的大雨之中,她如同从九幽地狱走出的浴血修罗。
恐惧在所有人心中疯狂蔓延。
“……这真能杀掉?”
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漫天红雾升腾而起,血衣侯出手了。
血色领域张开,疯狂吸取战场鲜血,可等到苏棠范围时——
血雾骤然炸开。
化作一片血色的雨。
血衣侯没能伤到她,反而更衬得她更加妖异而恐怖。
众人顿时心生退意。
覆海蛟死了……
血衣侯也奈何不了她……
这还怎么打? !
溃败的情绪瞬间席卷大军。
眼看就要溃散,定波府主却高声厉喝道:
“她神力快耗尽了!”
“这是在装腔作势!”
“杀了她,现在是唯一的机会!”
这话一出,原本萌生退意的水妖们很快反应过来。
是啊,如此大规模神力消耗,她早该油尽灯枯了。
若等她恢复过来,那死的就是自己。
“杀了她——!”
呼声撼天动地,水妖攻势再起,如狂潮扑向苏棠。
可面对这样的围攻,苏棠却笑了。
“耗尽了?”
她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嘲弄。
“谁说的?”
下一秒,无数璀璨金晶凭空出现,浮现在她四周,如同漫天星辰!
“咔嚓——”
金晶骤然碎裂,化作最精纯的神力疯狂地涌入苏棠的体内!
轻笑声中,神力轰然爆发。
“怎么可能?!她怎么会有这么多金晶?!”
众人心生退意,但已经晚了。
苏棠提着那根贯通天地的金箍棒,如同杀神一般一路横扫!
所过之处,天翻地覆,血流成河。
看到这番景象,血衣侯心中再无半分战意。
拼?拼个屁啊!
这苏棠越打越强,还自带无限回蓝,他爹的这怎么打? !
眼看金箍棒横扫而来,她避也不避,故意迎上金箍棒扫过的风压。
随后惨叫一声,整个人“轰”的一下,头也不回地“掉落”下去。
装死。
苏棠也懒得理会这个逃兵。
清空最后一片障碍,她已然冲到定波府主面前。
看着脸色煞白的定波府主,她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森然的狞笑。
“我锤死你个老阴狗!”
定波府主见此顿时有些慌了,疯狂后退躲避。
“律令·静滞!”
他厉声喝道,急忙操控身后海水,瞬间形成了数十道密度极大的水墙。
这不是普通的水墙,而是停止一切运动的静滞之水。
密度堪比神金,且绝对光滑坚固。
然而在金箍棒面前,竟比纸糊的还要脆弱。
“砰!砰!砰!”
金箍棒悍然戳穿,静滞领域接连破碎,势如破竹般的贯穿一切阻碍。
“疯了!疯了!这简直就是个疯子!”
“律令·沸腾!”
他再次下令,控制海水沸腾,瞬间将周围数十丈内的温度提升到极致高温。
高温沸腾的海水,足以将任何人烫成肉泥……
但苏棠身周却燃起了三昧真火!
将所有高温隔绝在外,毫发无伤。
眼看就要被追上,定波府主使出了最后的底牌。
“律令·无光!”
一瞬间天地失色,光线被彻底吞噬。
整个领域变成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域。
这是最强领域——无光之渊。
领域之内,敌人将失去一切视觉与方向感,如同坠入无尽深渊!
果然,苏棠动作一滞。
定波府主心中一喜,刚要趁机反击——
下一秒,那无尽的黑暗中,骤然亮起金光。
“管你什么黑暗无光!”
“一棒破之!”
“给我——破!”
金箍棒爆发出璀璨金光,如旭日撕裂永夜。
轰然巨响中,暗域疯狂地颤抖、龟裂,最终寸寸崩碎。
金箍棒余势不减,携万钧之势,直怼定波府主眼前!
就差那么一毫米,便能将他的头颅彻底戳爆。
定波府主瞳孔紧缩,清晰地映照着那闪耀着金色光芒的棒尖。
浑身血液仿佛被冻结,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差一点……就差一点。
他就要死了!
就在这时,一道幽冷声音忽然响起:
“你这小家伙,还挺暴躁。”
神秘人出现了。
定波府主连滚带爬后撤,急忙跑到神秘人身旁,声音发颤:“多谢先生相救!”
与此同时,苏棠却发现自己连同金箍棒被无形之力禁锢原地!
她望向那黑袍人,心中了然:
“……这就是那幕后之人吗?”
定波府主还是第一次见先生出手,一时间心中骇然。
苏棠强到这种地步,先生却还能随手制住……
这究竟是何种恐怖的存在?
“你撑不住了。”
神秘人悠然踱步,声音笃定。
“金晶虽然能为你提供神力,但你身体终究有极限。”
“如今已不堪重负,根本无法吸收分毫了。”
“换句话说……你已是强弩之末。”
苏棠却死死地盯着他。
那人一身黑衣,宽大的兜帽遮住了整个脑袋。
但诡异的是,黑袍之下似乎什么都没有,她看不到手,看不到腿,也看不到脸。
仿佛黑袍遮住的只是一团人形黑影。
这就是那个被封印的东西?
不……苏棠立刻否定。
应该只是分身,或者傀儡之类的东西。
真正的本体,还压在那定海神针之下。
“唉,”神秘人叹息,“我也不想做到这一步。”
“事到如今,你仍有选择。”
他摊了摊那不存在的手。
“这满城凡人于我而言,毫无意义。”
“若你肯炼化定海神针,我并非要毁灭这人间。”
“更何况,这对你我而言是双赢的事情。”
“有了那根真正的神针,你的实力必然能更上一个档次。”
“何苦拒绝呢?”
他说得十分真诚。
“到时候我获得自由,这些人也能活下来,这不好吗?”
“说实话,若你早早在北海炼化了它,一切早就结束了。”
“我何必执行这备用方案?”
“这是你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了。”
那神秘人盯着苏棠,却见她笑了。
万雷天牢引悍然爆发!
“噼里啪啦——!”
无数狂暴的天雷响起,化成数道紫色雷龙,咆哮着冲向那神秘人。
只可惜神秘人速度极快,身形一晃,便躲了过去。
“这就是我的答案,”苏棠怒道,“我捶死你!”
话音落下,她身后金光大作,城隍虚影轰然出现。
几乎是瞬间,领域展开,与那股控制着苏棠的无形之力相互抵消。
苏棠用金箍棒撑住地面,站稳。
“合作?”
“放你出来祸乱世间?”
“你真当我三岁小孩!”
说得跟真的一样。
若这邪神真跑出来,此方天地有天道管着,它只要不是个弱智肯定会跑。
跑去哪?
毫无疑问,神考战场。
那自己以后还有安宁之日?
就在这时,城隍声音忽传入脑海:
“你已至极限,而对面极强……”
“如今破局之法,唯共鸣一途。”
苏棠动作一顿。
共鸣?
和谁共鸣?
答案毫无疑问。
哪吒。
关键剧情显然已经走完。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哪吒的残魂,就如同当初的城隍一般。
可她却缓缓摇头。
不。
若使用共鸣,哪吒神力耗尽后,残魂便会彻底消失,从此消散于天地。
她所认识的哪吒,将彻底不复存在。
她绝不会用。
苏棠抬起头,死死盯着神秘人,似要将他的气息刻入骨髓。
又扫过定波府主等考生,一眼,又一眼。
她将所有人的模样全部记在心里。
秋后算账!
鲲鹏发出一声悲鸣,猛然下坠,冲向城墙。
苏棠轻轻地抱起沉睡的哪吒,小家伙闭着眼,面容安详。
“姐姐带你走。”
“这些人……姐姐都记住了。”
“有朝一日,咱们回来,尽数讨还这笔债,好不好?”
望了最后一眼,她借助城隍之力,定位到了兰若寺的坐标。
眼看传送即将开启——
漫天的风雨,忽然停了。
苏棠动作一僵,低头看向怀中的哪吒。
只见哪吒小小的身体,竟然在发光,也在……变得透明。
苏棠的脑瓜子“嗡”的一声。
怎么回事?
下一秒,一道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大圣啊……”
这声音不同于哪吒往日的稚嫩,仿佛带着几分怀旧与苍凉。
她虽看不到哪吒真身,却清晰地感受到一道目光。
那是属于少年的目光,穿透重重阻碍,落在了她紧握的金箍棒上。
那目光灼热,带着一种托付一切的决然。
“我哪吒,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何曾惧过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这些人算计我陈塘关万千百姓,欺我父母,逼我至亲——”
“我如何能忍?如何能逃?如何能躲?!”
“今日——”
“纵此身死,我也要拖他们一起,永坠无间!”
这意志是如此决绝,带着玉石俱焚的惨烈,狠狠撞入苏棠的心神。
她眼眶瞬间模糊,怀中的温度骤然攀升到极致,耀眼夺目的金光猛地爆开。
哪吒的身影在光辉中消散,化作无数流淌着炽热战意与磅礴神力的金色洪流,决绝地毫无保留地尽数涌入她体内!
苏棠缓缓闭上了双眼。
哪吒,做出了他的选择。
一如当初的城隍。
自己能做的,唯有——
以战止戈,以杀证道!
完成他未竟的决意,守护他所守护的一切!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中悲伤与彷徨尽数褪去,只剩下焚尽九天的滔天战意。
“嗡——!”
金箍棒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嗡鸣,棒身蟠龙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璀璨的金光冲霄而起,几乎要捅穿这方天地!
而在她身后,一尊巍峨浩瀚的齐天大圣法相轰然降临!
法相顶天立地,身披锁子黄金甲,头戴凤翅紫金冠,手持如意金箍棒。
燃烧着不朽战意的火眼金睛,仿佛洞穿了万古时空,睥睨凝视着眼前的一切!
苏棠缓缓抬起金箍棒,指向那漫天妖魔。
她的声音与哪吒、大圣的声音重叠交汇,带着踏碎凌霄的无上意志:
“既此身立于此,便为众生壁垒。”
“今日——”
“欺凡人、凌弱小、逆公道者——”
“皆为我敌!”
“ 阻我者。”
“纵天,亦杀之!”——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好运莲莲]我的哪吒。
[爆哭]你是顶天立地的小英雄!
第50章
金箍棒嗡鸣震颤,仿佛回应着苏棠的话语。
她身后,齐天大圣法相依旧睥睨天地。
但那双燃烧着战意的火眼金睛,此刻却微微低垂,透出几分温柔地落向苏棠。
又仿佛透过她,看着那刚刚燃尽一切,将最后力量寄托于此的倔强小孩。
一道苍茫浩瀚仿佛自万古传来的声音, 在苏棠的脑海中响起:
“如你所愿。”
“小孩。”
“苏棠,去吧。”
“替俺老孙, 也替那小子……”
“砸他个天翻地覆!”
刹那间,金箍棒光芒大盛, 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
苏棠从未感受过如此强大的力量, 仿佛天地间所有不屈反抗的意志,所有护佑弱小的浩然之力, 都尽数汇聚到这手中神兵之上。
她抬起眼,看向那漫天妖魔。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简简单单地, 向前一挥!
“嗡——!”
棒身挥出的刹那,一道宽达千丈的浩瀚金光, 如同开辟天地的第一缕光,又如同湮灭世界的终末海啸, 摧枯拉朽地向前奔涌而去! !
所过之处——
一切都仿佛被凝固、然后碾碎!
冲在最前方的数以万计的水妖,尚未来得及反应,它们的躯体、铠甲、武器……便被那金色的光浪瞬间斩断。
没有哀嚎,没有挣扎。
所有的一切,都已尽数化为飞灰。
紧接着,金色光潮毫不停歇,朝着无尽的天际冲去。
“不——!”
尚未来得及逃窜者, 亦尽数化为飞灰!
一瞬间,定波府主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脸上的从容与算计彻底消散,如同见了鬼一般盯着这恐怖的一幕。
这……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
前后不过短短几秒钟,可苏棠身上的气势威压简直判若云泥。
就好像是一尊神,一尊无可匹敌,碾压一切的真神!
而自己,就像一只试图仰望苍穹的蝼蚁!
“这是……开挂了吧?!”
……
“魔鬼!她是魔鬼!”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惊呼,残存的大军瞬间彻底崩溃。
所有战意、所有纪律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它们疯狂地尖叫、推搡、践踏,只恨爹娘少生了几条腿,朝着四面八方溃逃!
然而——
第二棒,来了。
苏棠面无表情,再次举起金箍棒,指向那晦暗太阳,然后重重地朝着下方那片海洋,砸了下去!
“轰——!”
没有花里胡哨的神通,只有最极致重量与速度带来的绝对恐怖。
巨大的棍身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爆鸣。
仅仅是这破空之声,就形成了一圈圈恐怖的音爆冲击,震碎了无数弱小水妖的魂魄。
那一下,仿佛是天柱倾塌。
金箍棒砸入海中,整片东海都随之剧烈地一震。
紧接着,一道高达千米的海啸,蛮横地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范围内所有存在,无论是妖是魔,被尽数卷入、撕碎、碾压。
最终沉入那片愤怒的海洋。
哀嚎声响彻天地。
两棒之下,遮天蔽日的浩荡大军转眼之间便削弱大半。
兵败如山倒。
乌合之众在恐怖的生死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金色的光芒缓缓敛去,映照着苏棠面无表情的面容,以及无数妖魔绝望逃窜的背影。
世界,终于清静了。
定波府主僵立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怎么……可能?!”
他苦心经营、耗费无数心血才集结起来的庞大军队。
他争夺四海、完成“先生”任务的倚仗……
竟然,仅仅两棍……
就被砸得灰飞烟灭? !
“不可能!”
但还没等他从那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骤然窜上脊背。
那是冰冷的杀意。
他骇然抬头,正对上苏棠漠然无情的眼睛。
会死,真的会死的!
这一刻,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实。
不!
“先生!救我——!”
他猛地扭头,看向自己身后。
可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哪里还有什么先生的影子?
那个一直隐藏在幕后、给予他承诺和力量的“先生”,早已不知所踪。
不但先生消失了,他周围原本密密麻麻的水妖大军,此刻也早已逃散一空,只剩下冰冷的海水和漂浮的残骸。
覆海蛟呢?
那个刚才还嚣张无比的家伙……好像早就被连人带兵器被砸成了一滩肉饼。
那血衣侯呢?
那女人又跑去哪儿了? !
那个狡诈的家伙……似乎见势不妙,早就悄无声息地遁走了。
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他孤身一人,面对修罗般的苏棠。
死到临头的恐惧,终于摧毁了定波府主的理智。
他疯狂地嘶吼着,拼命掏出一张张保命的卡牌:
“律令·静滞!静滞!静滞!”
磅礴的神力不计代价地涌出,将周围海水疯狂压缩、凝固,瞬间在身前构筑起上百道厚实无比的水墙。
可……根本没有用!
那擎天巨柱,只是轻轻一捅。
“咔嚓……咔嚓……轰!”
一切便如同薄纸一般被轻而易举破开,毫无滞碍地一连串洞穿、崩碎、湮灭!
连一秒都无法阻挡!
金箍棒的速度甚至没有丝毫减缓,带着无可抗拒的死亡阴影,继续朝着他碾压而来。
定波府主想转身就跑,却骇然发现,在那浩瀚如天的恐怖威压之下,身体早已僵硬得不使唤。
跑啊!跑啊!
偏偏浑身颤抖,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逼近。
不!他不想死!
“先生!先生救我啊——!”
绝望的哀嚎声响起。
没人回应。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的金箍棒,璀璨的金光几乎占据了全部的视野,仿佛那就是世界的尽头。
在那一刻,他荒谬地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渺小的蜉蝣。
可面对的……却是朗朗乾坤,是煌煌天道!
“为什么……会是我输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他想不通,也再没有机会去想了。
在无法反抗的恐惧之中,金箍棒轰然砸下!
“轰——!”
一切被绝对的力量彻底湮灭,随后,海水倒灌,激起滔天巨浪。
血雨混杂着海水,从空中淅淅沥沥地落下。
一切归于死寂。
……
苏棠剧烈地喘息着,手中金箍棒仍在滴血,一滴滴坠入下方翻涌的海水。
她目光扫过定波府主神魂俱灭的地方。
死了。
彻底死了。
连渣都不剩。
随后,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远处隐藏的仅剩的黑衣人。
火眼金睛之下,一切无所遁形。
只是,那黑衣人似乎也被镇住了,僵立在半空。
太快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过突然。
黑衣人难以置信,汇聚了迷雾海庞大资源的定波府主竟然连对方一击都挡不住?
就被对方如此干脆利落地、像碾死一只虫子般彻底抹除? !
废物,废物!
而他耗费心血引导毁灭人间的浩大水军,就这么……没了?
逃的逃,死的死。
方才还浩浩荡荡遮天蔽日的战场,此刻竟显得如此空旷。
计划失败了。
就因为眼前这一个人,彻彻底底地失败了。
输了?
怎么可能输? !
按照计划,哪吒自刎会摧毁了她的意志,她本该在绝望与痛苦中,被活活耗死才对!
可为什么……为什么她会突然爆发出这么强大的力量?
他看向苏棠,看向她身后顶天立地的巨大法相,那根煞气冲天的棒子……
他这等存在竟都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真输了?
还没等他从这巨大的挫败中理清思绪,只见那煞神竟毫不停歇,又拎着那棒子冲了上来!
“还来?”
黑衣人顿时感觉到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这怎么可能?连续爆发如此恐怖的力量,都没有掏空她?
怎么回事,这绝对是开了挂了吧!
惊怒交加中,他身形猛地模糊,瞬间化作一道黑烟后撤百里,避开这夺命一击。
但他快,苏棠更快。
即便他反应惊人,依旧被那金箍棒挥出的恐怖棍风边缘狠狠扫中!
“嘭——!”
仿佛被一颗奔腾的星辰正面撞击,整个人被狠狠地锤飞了出去,黑袍都被撕裂了大半。
“苏棠?!”他勉强稳住身形,气急败坏怒吼,“你有完没完?当真要赶尽杀绝?!”
回答他的,是苏棠再次扬起的金箍棒。
“好!好!好!”黑衣人连道三声好,“既然如此……”
“都是你逼我的!”
他不再保留,一股比定波府主恐怖千百倍的气息,从他那虚无的黑袍之下,轰然爆发!
“轰隆隆——”
“我与你不死不休!”
滔天的、黏稠如墨的黑气疯狂涌出,瞬间弥漫了整片天空与海洋。
黑气之中,仿佛有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哀嚎、在尖啸,吞噬着一切光线与生机。
一时间,天空被染成墨黑,日月无光。
大海沸腾咆哮,卷起污浊的巨浪。
其声势之浩大,威压之恐怖,要将这方世界彻底拖入永恒的黑暗。
黑衣人悬浮在无尽黑气的中心,身形还在不断膨胀扭曲!
苏棠立刻警惕起来。
这黑衣人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诡异,直到现在她还没摸清楚这人的底细。
之前在北海的时候,他就能不知不觉地影响她的心神。
后续更是能够驱动鲲鹏那等上古巨兽为己所用,再到方才那令人心悸的定身手段……
此时他孤注一掷爆发的大招,威势更是骇人听闻,由不得她不全力戒备。
“不行,不能让他蓄力完成!”
她迅速上前,欲抢先出手打断对方的动作。
却还是晚了一步。
或者说,根本无需蓄力……?
“轰隆隆!”
无数黑雾以黑衣人为中心,轰然炸开,瞬间吞噬了方圆百里的所有光线,化作遮天蔽日的黑暗领域。
海水疯狂翻涌,一道接天连地的黑色巨大漩涡骤然形成。
漩涡中传出万千冤魂的嘶嚎,仿佛地狱之门大开,要将整个天地都拖入无尽的深渊。
“休想!”
苏棠毫不犹豫地一棒砸下!
“给我——破!”
金箍棒迎风暴涨,化作通天巨柱,携带着煌煌神威与无匹的力量,悍然砸入那恐怖的黑色漩涡正中!
“轰——!”
可预想中的惊天碰撞并未发生,那看似毁天灭地的黑色漩涡,在接触到金箍棒璀璨金光的刹那,便轻而易举地被洞穿。
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塌陷、崩解。
磅礴的神力余波将下方的海水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浪涛冲天而起。
然而——
漩涡中心,空空如也。
只剩几缕逸散、毫无力量波动的残余黑气。
哪里还有那黑衣人的半点影子?
苏棠:“……?”
不是……说好的不死不休呢?
说好的毁灭呢?
这惊天动地的特效……全特么是假的? !
打不过直接溜了?
“怂货。”苏棠简直气笑。
她终于发现了,自己还是不够无耻啊!
她要学的,可太多了啊!
就在这时,身后的鲲鹏发出一阵急促而尖锐的长鸣,随后焦躁地仰头望向天空方向点了又点。
“什么意思?”苏棠看着这莫名的举动,很快反应过来,心中一动。
“你是说……那家伙跑到天上去了?”
九天之上?
“唳——!”
鲲鹏发出极其肯定的啼鸣,巨大的翅膀指向苍穹。
它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刚才黑雾炸开的瞬间,那家伙就化作一道极其黯淡难察的黑光,头也不回地朝着九天之上疯狂遁逃!
溜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比兔子还快!
苏棠:“……”
她真无语了。
大招全靠特效骗是吧?
但转念一想,倒也合理。
对方本体还被死死压在北海之下,能分出来搞事的力量终究有限。
碰到金箍棒这种天克一切邪祟的硬茬子,除了跑似乎也没别的选择。
而九天之上……
苏棠眼神猛地一凛,这是去找老龙王了?
难道他是想借龙王之手翻盘?
可不对啊,就算是龙王强横无匹,但如今自己有大圣法相与哪吒残魂加持,真要硬碰硬,自己的金箍棒绝对能打得他满地找牙,鳞片纷飞。
等等……
她猛然意识到更关键的问题——
这里是副本。
而自己是考生。
若是龙王将天榜那些大佬们都干掉呢?
副本便会强制结束。
作为考生的自己,就会被规则强行驱逐出副本。
好家伙。
那黑衣人根本不是去找人,他是知道正面解决不了自己,所以想直接掀桌子,把自己给赶出去!
“这是玩不起啊!”
“好个阴险算计。”
“想赶我走?想都不要想!”
“鲲鹏!我们上!”
“唳——!”
鲲鹏立刻长啸一声,振翅欲飞。
不过叫声却没有前几次那么高亢,莫名显得有些虚怯。
苏棠瞬间反应过来,这是之前被龙王那一道余波吓出了心理阴影?
她拍了拍鲲鹏,安抚道:“别怕!”
“今时不同往日,金箍棒专克王权,对龙王有额外破防与压制效果。”
“况且我还有大圣法相加身,区区一条老泥鳅,怕个卵!”
“创死他!”
“唳——!”
仿佛是听懂了苏棠的话,鲲鹏顿时昂首长鸣,化作一道流光直冲九天。
……
九天之上,战局惨烈。
伴随一声高昂龙吟,数道身影如同下饺子一般,被狠狠震飞狼狈倒在云层之上。
皇帝被龙尾扫得狠狠吐血,暴君重铠碎裂踉跄后退,周克更是法剑断折,衣衫褴褛的躺在地上。
而迷雾海众人更惨,潮汐之王被龙爪撕开,半身血肉模糊,气息萎靡。
其余人也个个浑身是伤,显然已经经历了一场惨败。
原本在海洋中得天独厚的优势,此刻却被身为死海之主的龙王克制得死死的。
他们打得比谁都憋屈,一身控水的神技还没施展,就被对面更高权柄直接镇压。
战力何止是对半砍?简直是被克制得死死的。
“噗——”
潮汐之王再次吐出一口鲜血。
“咳……不行了……”
“这老龙全元素抗性拉满,物理伤害还能免疫大半!”
“根本就打不出有效输出!”
他们是真的打不动了。
可他们打不动,这龙王的输出却堪称爆炸。
掌控四海之力真不是吹的,举手投足便是滔天巨浪、万丈玄冰,压得他们抬不起头。
“关键是那身金光,怎么这么诡异?”
原本众人几次配合算计,结果总会因为各种意外,被这老龙提前发现或化解。
“难道龙王还有运气之类的能力?”
中间有一段时间倒是莫名成功过几次,结果没多久,这老龙又变得强无敌了。
还打个屁啊。
“差不多了,”潮汐之王修修补补之后,又站了起来,“我们已经给下面争取了足够长的时间,就这样吧。”
“准备结束。”
反正过去这么久,迷雾海的考生应当早就将地图上的宝贝搜刮干净了。
不能太贪心。
众人闻言,也都认同了这个想法。
纷纷准备放弃抵抗,撤退离开。
但就在这时,一声凄惨无比的尖叫猛然传来:
“龙兄——”
“救命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黑影狼狈窜来。
一袭黑袍破破烂烂,仿佛被什么恐怖的力量撕扯过。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黑袍里面竟没有实体,仿佛只是一团不断扭曲的人形空气。
“我的天,这什么玩意儿?!”
“它喊老龙救命?”
众人面面相觑,一脸懵逼。
难道是另一个隐藏boss ?
周克眯起眼:“不对,它明显在逃命,背后有人追它?”
是谁?
谁能把这种东西追成这副德行?
原本打算撤退的众人顿时来了精神。
看来是副本boss内讧了啊,其中一个还怕成了这副鬼样子?
这等惊天大瓜,谁能拒绝。
打架可以输,八卦不能不看。
看,必须得看。
与此同时,老龙王也有些懵了。
龙瞳中闪过一丝愕然:“你怎么上来了?”
“按照计划……”
话说到一半,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闭上了嘴。
可是不对劲啊,这人全盛时期实力可是远超自己。
哪怕在封印状态,也绝不是能轻易对付的,最起码在四海之中近乎无敌。
怎么会狼狈到喊救命的地步?
而且……怕成这个样子,这后面到底有谁啊!
黑袍人刚想催促什么,只见一道金光自下而上贯穿云霄!
“嗤啦——!”
炽烈金光自下方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云层轰然洞开,万丈金光如旭日东升,将整个云海战场都染成了一片辉煌的金色。
那金光如此璀璨,龙王被这突如其来的金光吓了一跳:
“这、这是什么?!”
龙王心中警铃疯狂大作,这根本不是寻常人能拥有的威压!
人未至,金光已至。
下一瞬,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云层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彻底轰开。
金光喷薄而出,一道身影脚踏巨大鲲鹏,破开云海,悍然降临。
霞光为其铺路,云浪为其让道。
“这金光……闪得老子睁不开眼!”龙王下意识地用龙爪挡了一下,随后心头一凛。
可这气息……有点不对劲啊。
怎么这么像自家那冤种闺女? !
等他勉强适应了金光,终于看清来人的形象时,差点儿没一口龙息把自己给呛死。
这不是那便宜女儿小龙女又是谁?
还没等他这“父女重逢”的复杂情绪酝酿开来,他的视线就猛地凝固在了苏棠的身后——
巨大暴猿法相顶天立地,身披极其熟悉的锁子黄金甲,头戴凤翅紫金冠,手中那根……是如意金箍棒!
那双燃烧着焚天战火的火眼金睛,正睥睨地扫视过来,仿佛在打量一条……嗯,比较肥硕的四脚长虫。
“金箍棒……大圣……?!”
老龙王只觉得两眼一黑,龙头发晕,庞大的龙躯一个踉跄,差点直接从云头上栽下去!
“我——尼——玛!”
他猛地扭过巨大的龙头,朝罪魁祸首黑衣人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
“天杀的王八蛋!”
龙王气死了,巨大的龙尾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毫不留情地狠狠抽在黑袍人身上!
“你到底在下面干了些什么好事?!”
“啊?!”
“那可是大圣,你怎么把大圣都给惊动了?!”
最关键的是,他声音都开始发颤了——
“你自己作死就算了,还他爹的把大圣带到我这儿来了!”
“你是想拉着老子一起死啊!”
“滚呐——!”
被一尾巴抽得魂体都快散了的黑衣人:“……”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想的啊,还问我是谁呢!
……
远在战场边缘的天榜众人,也清楚地看到了这一幕。
“好家伙……这光也太亮了……”
众人集体抬手遮眼,又忍不住伸着脖子往过看:
“这谁啊?出场自带金光?”
“这坐骑够霸气啊……这么巨大?”
很快,那身影一步步浮现。
他们看到那人手握一根巨大棒子,脚下踩着一头根本望不到边际的巨兽。
“是谁?”
周克等人神情一怔,瞪大眼睛:“等等……这身影怎么越看越眼熟?”
“好像是……苏棠?”
“怎么可能?她不应该在下方战场吗?”
“咋回事啊?怎么跑这上面来了?”
“还有那身后法相……压得我快窒息了!”
……
与此同时,苏棠也看到了远海战场上的景象。
“哟,都在啊。”
离她最近的是老龙王,正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看着身后齐天大圣法相,然后狠狠转头,猛锤了那黑袍人一尾巴。
而在远处……
等等,这些天榜大佬们怎么一个个躲那么远?
“好家伙……”
她很快反应过来,看他们这副样子该不会是已经准备放弃,划水退出副本了吧?
苏棠:“……”
她就说这群人在摸鱼吧!
看看,这一个个胳膊腿儿健在的,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呢,就想打道回府了?
这么敷衍,难怪老龙能一挑N 。
不努力,真不努力!
但她可不能让副本提早结束。
苏棠收回目光,视线落在龙王身上,微微一笑。
副本能否继续,关键可就在他了。
龙王看到苏棠灿烂的微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眼神……这笑容……这逆女绝对没安好心!
苏棠笑吟吟:“哟,是父王啊。”
黑袍人艰难从龙尾中挣脱出来,看到目的达成,立刻丢下一句话:
“龙兄啊,既然你女儿来了,你们父女团聚吧!”
说完,他直接化作一道黑光,溜了。
老龙王:“……”
他心里骂得很脏。
这不要脸的东西,惹完祸就跑,把烂摊子全甩给自己。
卖队友卖得如此丝滑,混蛋啊!
可关键是,还真让这不要脸的给算准了。
自己是这些外来之人能否继续留在这方世界的关键。
只要这小龙女事还没办完,只要她不傻,就绝不会放过自己。
果然,他看到苏棠正拎着那根让他龙牙发酸的金箍棒,一步步走了过来。
龙王顿时头皮发麻,赶紧强作镇定,龙爪微微后退了几步,色厉内荏地喝道:
“站住!”
“你这不孝女怎会来此处?”
“若是无事,速速离去!”
“不孝?”苏棠动作没停,“父王这话可伤人心了。”
“我这不是看您辛苦了,特意来给您尽孝来了嘛。”
说着,她缓缓举起手中金箍棒。
龙王巨大的龙眼瞬间瞪圆,龙鳞都炸起来了:“我、我可是你爹!”
“快把金箍棒给为父收起来!”
“哟,”苏棠乐了,“原来父王还认识这金箍棒?”
“看来是老熟人了~”
“别怕。”
“打是亲骂是爱,父王——”
“吃女儿饱含孝心的一棒!”
话音未落,金箍棒迎风暴涨,专克龙王的煌煌神威,如同天敌降临,朝着老龙王轰然砸下!
龙王哪敢硬接,硕大龙躯猛然一转,竟然掉头就跑。
“逆女!逆女啊!”他边跑边破口大骂,“哪有拿金箍棒尽孝的?!”
苏棠:“这不就有了?这可是你修来的福气啊。”
龙王:“……?”
“逆女!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可偏偏,他引以为傲的物理免疫在这根棍子面前形同虚设。
“轰!轰!轰!”
逆女就这么手握金箍棒,追着他开始疯狂爆锤!
每打一锤鳞片飞溅,痛得他龙须直抖。
更有混天绫趁机缠上来,死死地绑住了他的龙角,让他根本跑不掉,只能单方面挨锤。
一时之间,九天之上只见金光乱闪,龙影翻飞。
伴随着老龙王凄惨的哀嚎和声声“逆女”的怒骂。
……
远处天榜大佬们看得目瞪口呆。
一时间竟寂静无声。
许久,才有人茫然开口。
“这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突然来了个黑衣人……然后又来了个考生……”
“那考生拿着一根棒子,就对着副本的最终BOSS……一顿乱锤?”
“吓死了啊!”
“可那老龙怎么不还手呢?”
“是啊……就这么一直挨捶……?”
众人都懵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老龙就不说了,可那些考生不应该在下面老老实实地刷积分吗?
可这人怎么上来的?
关键是,上来揍终极BOSS?
……这么狂?
简直就像是一个新手玩家拎着一把木剑,直接把追着世界BOSS乱砍一样离谱!
“简直……”
“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众人见那考生暴揍老龙如打儿子,也不担心了,更不想着走了。
甚至围成一圈开始吃瓜闲聊。
“这人到底谁啊?”
“肯定是迷雾海的猛人吧,”潮汐之王信誓旦旦。
“但怎么没见过?”
“重点不是这个,”另一人分析道,“天榜前十初始投放地点不都应该在这九天之上吗?”
“那她是怎么躲过去,伪装成普通考生的?”
“嘶……更牛了,手段高啊!”
“所以,这人到底是谁?”
“有人见过吗?”
迷雾海的一众大佬纷纷摇头。
但六号安全区的众人却诡异地沉默不语,面面相觑。
都在彼此眼中看到难以置信的震惊。
许久,周克才迟疑地开口:“如果我没看错……”
“那个……好像是苏棠?”
皇帝和暴君默默地捂住了脸。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
又忍不住抬头,表情复杂地看着远处抡棒狂锤龙王的身影,脑子都快宕机了。
这是在做梦吗?
真是那个他们认识的那个苏棠?
迷雾海众人听到这话,顿时大惊。
“什么?是你们六号安全区的考生?”
“你们那地方什么时候出了这种妖孽?!”
六号安全区众人:“……”
我们也很想知道啊!
迷雾海众人急了,这么猛的人竟然不是自己家的?
赶紧问问详细情况,抓紧挖过来!
“如果是你们区的,那她排名第几啊?”
“等等,我知道了——”
“新晋第一?”
第一皇帝摇了摇头。
“难道是新晋第二?”
第二暴君也摇了摇头。
还没等继续问,第三周克学会了抢答,也同样摇了摇头。
这听得所有人都茫然了,那到底排名第几啊?
皇帝声音都有些飘忽了,带着一丝不真实感: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
“她之前排名……88。”
众人:“???”
啥玩意儿? !
你自己听听这说得像话吗!
这么一个猛得一塌糊涂,按着最终BOSS爆锤的考生,连前十都没进?
不对,是连前三十都没进?
排名88? !
谁家88名把龙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啊? !
……
此时老龙王已经打得不行了。
整个龙头被揍得鼻青脸肿,身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几乎要一命呜呼。
更过分的是,那逆女下手极黑,打着打着竟然开始薅自己的龙鳞!
它好好一条龙,要秃了!
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逆女……哦不对!”
龙王惨嚎着求饶:“龙女大人你可别锤了啊!”
“你要是真锤死我,这就是弑父!”
“弑父你懂吗?”
“你身上的功德不要了吗?!”
听到功德二字,苏棠动作一顿。
老龙王赶紧抓住机会,扯着嗓子喊道:“你难道忘了功德庇佑的滋味了吗?”
“事事顺意,气运昌隆,诸事皆顺啊!”
“杀了我,这些可就没了!”
“小点声!”苏棠骑在老龙头上,用金箍棒拍了拍他巨大的龙角。
不过,这老龙倒是切中要害。
若非有功德加身,自己恐怕早被那黑袍人阴得死死的,哪能从诡异的精神影响中醒悟过来?
而此方天地,“弑父”也确实是大逆不道。
自己顶着龙女的身体,做这种事,也肯定会为天道所不容。
尤其是此方天地已生出意志,若被排斥,日后……
想来寻哪吒残魂都难。
她动作一顿。
老龙王看有希望,立刻继续加把劲:
“你不是最喜欢龙宫的宝库吗?”
“全给你,只要你放了我,如何?”
他讨好道:“求求你了!放了我这条老龙吧!”
“真正害你的是那混蛋,你应该去找他报仇啊。”
“我只想摆脱自己的命运,谁特么想和那哪吒对上啊!”
“那小子背景硬得一批,身后可是站着圣人的!”
“更别说,他以后可是要成为……”
意识到差点泄露天机,龙王赶紧一顿,转移话题:
“咳咳,总之,我又何错之有啊?”
“难道我就该被算计吗?”
“……”
龙王说了一堆,但那些话苏棠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心里。
也不对,宝库二字,她听进去了。
宝库确实诱人,更何况自己已经与哪吒产生共鸣,也就是说,只要她想,以后随时都可以再过来。
若是因为业力被此方世界拒绝,岂不是白白扔了。
更何况……
她还要回来重寻哪吒的。
若是别的神明可能就此陨落,但哪吒……不一样。
他本就要经历这一遭,成就莲花化身。
也就是说……还有机会。
“你也就占了身份便宜。”
苏棠气得又猛锤了龙王两下。
别的不说,这老家伙作为此方世界的最终BOSS,是真的皮糙肉厚。
真要打死他,还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
眼下黑袍人逃脱,既然确定龙王已不会影响副本结束,当务之急就是追击那祸根。
否则,谁知道他又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这幕后黑手必除之!
想通这点,苏棠棍子抵住龙王脑袋:
“要我放过你,倒也简单。”
“俗话说得好,龙王轮流坐,今年到我家。”
“我要当东海龙王,你退位吧。”
她拍了拍老龙王的头,语气亲昵。
“爱你哦,老爹!”
老龙王:“……”
他气得差点当场去世。
这逆女,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龙王气得龙须直抖,但看着眼前闪着金光的棒子,龙躯一抖,瞬间又弱弱地说:
“好好好……听我儿的……”
“这就给你让位,从此你就是东海之主!”
说罢,他昂首向天,憋屈道:
“今儿……今儿是个好日子……”
“我,东海龙王敖广,自觉年事已高,精力不济,不堪大任!”
“故,今日在此,昭告天道!”
“愿将这东海龙王之位,传于我最疼爱的、最优秀的、最善良的……三女儿——”
“敖冰心!”
“望天道鉴之!”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无比璀璨的金光轰然降下,迫不及待地笼罩苏棠,仿佛早就等着一般。
天道……认可了!
苏棠却被天道的秒批整懵了。
怎么有种这么迫不及待的样子?
但转念一想,它该不会是趁着继位这个合情合理的理由,赶紧给自己灌注一波丰厚的功德金光,好让自己去追杀神秘人吧!
好家伙,还真有可能是这个原因。
如此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之前突然给她天降一笔大功德?因为对面强得一批还特别猥琐发育,特别阴。
这也从侧面看出,天道确实是不想让自己干掉老龙王,这条维系副本世界稳定的地头蛇,而是想让自己抓紧时间,去处理那个威胁更大的黑袍人。
她神色复杂,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
苏棠抬头,看向远处那群还在吃瓜的天榜大佬们。
好吧,大多数都不怎么认识。
哦,等等,还是有认识的。
她看到了皇帝等人,于是直接对着皇帝挥了挥手:“大佬!”
“还烦请帮忙看住这老龙,我去去就回!”
皇帝:“……?”
大佬?叫自己吗?
他愣了一瞬,但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赶紧点头道:
“好好好!你快去!”
“保证这副本能坚持到你完事!”
“好嘞,”苏棠应了一声,随后纵身一跃,跳回鲲鹏之背。
不过刚想离开,忽然想起北海流的后手……
她赶紧联系庄不凡:
【队长,瞬移! 】
冰原之上,庄不凡生怕耽误了苏棠的大事,连回话都来不及,直接激活了卡牌!
“位置互换!”
九天之上,苏棠一瞬间消失在原地。
天榜大佬们眼睁睁看着苏棠“唰”地消失,顿时震撼不已:
“这是怎么办到的?”
“她去哪儿了?”
下一秒,鲲鹏之上光芒一闪,又出现了一个人影。
众人顿时心提了起来。
这是苏棠又回来了?
很快,他们就看清那是一个陌生的身影。
……
与此同时,庄不凡有些忐忑。
“也没来得及问苏棠在哪里。”
不过想来,她应该不会把自己传送到危险的地方吧?
没事没事的。
结果他一睁眼,就看见正前方一条鼻青脸肿的老龙奄奄一息趴着。
庄不凡:“……?”
再一抬头,又看见远处一群气息恐怖的天榜大佬们正盯着自己。
庄不凡:“……?”
他感觉自己脑瓜子嗡嗡的。
“棠啊!你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这把高端局啊!
……
北海冰原上,苏棠刚落地,就感到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远处依旧是那片熟悉的无尽冰川。
她再次回到了北海。
只不过这次,她二话不说,直奔定海神针而去。
如今大圣法相未散,哪吒神力加持,管它底下镇压着什么牛鬼蛇神,直接碾压!
那还等什么?
这么大一根定海神针——
她双手按住巨柱,神力轰然爆发:
“顷刻炼化!”
直接拿走! ——
作者有话说:玄武门之变·龙宫版:
老龙王:[爆哭]我当时害怕极了,求生欲让我超常发挥!
天道:[愤怒]可算把你给盼下台了!快起开!让专业的来!
苏棠:……[666]
庄不凡(挠头):不是,[害怕]这儿啥情况啊?
——
今天还是大万更! (叉腰牛气.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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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大笑]也感谢所有猛猛灌溉营养液、投票票、积极评论的宝子们~[比心]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