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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苏棠朝着圣母宫的方向走去。

毁尸灭迹之后, 她心情舒畅了不少。

没有了刘彦昌这个拖油瓶,她的三圣母身份简直完美。

哥哥是司法天神,自己是华山之主,手里还握着一件超级法宝宝莲灯。

这背景,这配置,在洪荒副本里横着走都不过分吧?

雨还在下,瓢泼大雨将天地笼罩在一片灰蒙之中。

山路湿滑泥泞,但对苏棠而言不算什么,只是越靠近圣母宫,周围反而越死寂起来。

天地间仿佛除了哗啦啦的雨声, 再无任何其他声响。

“不对劲……”

这里可是华山福地,是三圣母杨婵的道场,理应是灵气充沛,仙禽翔集才对。

怎么可能会安静到连一声鸟鸣虫叫都没有?

很快,三圣母宫在雨幕中显露出轮廓。

苏棠放慢了脚步。

圣母宫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一如她在远处看到的那样。

但走近了才发现,殿门前的广场上竟然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朱红的廊柱也已斑驳褪色,露出腐朽的木芯。

门环上什至还挂着蛛网,被雨水一打,湿漉漉地黏在上面。

阴冷的山风吹过, 两扇虚掩的殿门发出吱呀的怪响。

“这不对劲吧?”

三圣母作为华山山神,受一方香火供奉,宫殿就算不是金碧辉煌,也不该是这副荒凉破败的样子。

眼前这场景哪像是神仙居所,倒像是不知道荒废了多久的鬼屋。

苏棠皱起眉头, 轻轻推开虚掩的殿门。

一股腐朽的霉味扑面而来,大殿内光线灰暗,到处都是厚厚的灰尘和蛛网。

正中央供奉着一座数米高的白玉石像,应该就是三圣母杨婵本人。

可惜石像的脸庞蒙着厚厚的灰,看不清容貌,身上披着的彩带也早已褪色,了无生气。

苏棠越看越觉得诡异。

她又看向周围,很快在一旁的墙壁上发现了一行字迹:

“只疑身在仙境游,人面桃花万分羞。”

“咫尺刘郎肠已断,寻她只在梦里头。”

苏棠:“……”

这玩意儿就是刘彦昌的题诗?

诗写得不怎么样,痴心妄想倒是表现得淋漓尽致,还想和仙女谈恋爱?

在人家神仙的庙里写这种轻浮诗句,跟骚扰有什么区别?

轻浮,无状,还自我感觉良好。

“死得不冤。”

苏棠觉得自己刚才那一棒子简直是替天行道,功德无量。

她赶紧移开视线,实在辣眼睛。

当务之急,是找到宝莲灯。

宝莲灯可是洪荒顶级先天灵宝,攻防一体,威力无穷。

在她熟知的传说中,一旦激活,甚至连她那位战神二哥都无法攻破其防御光壁。

当然,她对后者表示存疑,怀疑是杨戬舍不得对妹妹下重手。

除此之外,宝莲灯的攻击力同样毁天灭地,能轻易诛灭妖魔,甚至撼动天庭。

有了这东西,才算真正在这危险的洪荒副本里有了横着走的底气。

不过,苏棠实在怀疑,这种环境下真的能有宝莲灯?

很快,她找遍了整个大殿,甚至连后面的偏殿和寝殿都翻了个底朝天,别说宝莲灯了,连个灯影都没见着。

“我灯呢?那么大一个灯呢?”

宝莲灯不在自己身上,又不在圣母宫,那会在哪里?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从殿外灌了进来,吹得殿内仅有的几盏长明灯烛火摇曳,光影晃动。

风声呼啸,反似幽幽怨怨,仿佛就在耳边。

苏棠动作一顿,握紧了手中的金箍棒,随后遥遥指向那烛火摇曳的黑暗角落。

“谁在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

又是阴风又是鬼哭的,搁这儿跟她玩聊斋呢?

鬼哭声戛然而止。

整个大殿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在昏暗中摇曳,将殿内照得忽明忽暗。

忽然,一道柔和光芒从深处亮起,驱散了黑暗。

“仙子,可是在找这个?”

苍白的人影手持莲花宝灯,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面容清秀,赫然是刚刚被苏棠一棒子打死的书生,刘彦昌!

只是此刻的他,脸色苍白,双目空洞,一副冤魂不散的索命模样,声音更是带着一股子阴森的寒气。

苏棠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宝莲灯,眼睛微微眯起。

这就有意思了。

人是她亲手打死的,尸体都烧成了灰。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还拿着本该属于她的法宝。

“原来是你偷了我的灯。”

……

伪装成刘彦昌的利奥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苏棠。

“这下该吓住了吧?”

他故意扮成这副冤魂不散的模样,又拿出宝莲灯,就是为了第一时间震慑对方,让这个疯女人心生恐惧。

只要她有一丝动摇,他就能凭借信息优势掌控局面,重新夺回主动权。

一个区区四阶卡牌师,再强能强到哪里去?

他正盘算着如何用言语施压,却见苏棠非但没有半点害怕,反而一脸不耐烦地拎起了棍子。

“活着的时候我都不怕你,死了变成鬼,我还能怕了你不成?”

话音未落,她已悍然出手。

刘彦昌:“!”

这女人是疯子吗?

正常人看到死而复生的人,不该是惊恐、错愕,然后质问对方到底是人是鬼吗?

怎么会有人连个流程都不走,二话不说,直接就下死手!

而且这速度……好快!

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刚猛无匹的劲风已当头罩下!

“嗡——”

千钧一发之际,他手中的宝莲灯光芒大放,形成一道护体光幕。

“铛!”

金箍棒狠狠砸在光幕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利奥只觉得一股恐怖巨力顺着手臂传来,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在地上。

他死死举起宝莲灯,心中又惊又怒。

疯子!

这个女人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一言不合就开打,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幸亏他提前拿到了宝莲灯。

根据剧本,三圣母为了爱情,曾将宝莲灯赠予刘彦昌护身。

正是因为这份因果,他才能获得宝莲灯的临时使用权,才让他堪堪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仙子,为何如此待我?”

利奥强压下心中的惊骇,脸上挤出一个深情又痛苦的表情,试图强行把剧情拉回正轨。

“我自见到你的那一刻起,便已心生爱慕,情根深种。”

“壁上题诗,实乃情不自禁。”

“即便你将我打杀,化为鬼魂,我对你的爱意也矢志不渝!”

他一边说着连自己都觉得恶心巴拉的台词,一边死死撑住宝莲灯。

利奥的目的不是为了让苏棠相信,而是为了让宝莲灯相信,从而能够继续使用这件神器。

然而,他刚深情告白完,就对上了苏棠杀意凛然的眼神。

“说完了?”

利奥一愣:“啊?”

“说完了,就去死吧。”

苏棠是真的怒了,拿她的法宝,挡她的攻击,还敢在她面前念这么油腻的台词?

找死!

“轰!轰!轰!”

漫天棍影轰然落下,一棍接一棍狂砸而下!

“铛!铛!铛!”

宝莲灯的光幕被打得疯狂闪烁,摇摇欲坠。

利奥更是被砸得七荤八素,气血翻涌,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流下。

但他却丝毫不敢放松,只能咬碎了牙死死撑着。

“疯子!”

这女人怎么回事?

真就一点不按剧本走啊?

怎么会有上来就要把男主角往死里打的疯子!

“疯子!真是个疯子!”

这女人是真想杀了他!

眼看着宝莲灯的光幕已经明灭不定,随时都有可能破碎。

利奥毫不怀疑,一旦光幕破碎,自己会立刻步上梅森的后尘,被这个疯女人一棍子打成肉泥。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生死关头,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剧本和风度,看着正准备给他最后一击的苏棠,厉声喝道:

“仙子,你难道就不想见见你的几位姐妹吗?”

“嗡——”

金箍棒的破空声戛然而止,停在他头顶一寸之上。

宝莲灯光幕摇摇晃晃,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碎裂。

利奥整个人都僵住了,甚至能看清那棍身上的纹路,感受到那凌厉的劲风传来的死亡气息。

金箍棒停了。

他赌对了。

苏棠盯着他,眼中杀意未减:

“你知道她们在哪?”

利奥心中稍定,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只是他此刻脸色白得像鬼,嘴角还挂着血,倒还真有几分被心上人伤害后,凄楚断肠的模样。

“当然知道。”他喘着粗气,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你的几位姐妹下凡游玩,如今正在一处姻缘圣地,觅得良缘,找到了自己的如意郎君。”

“其中一位仙子的夫君,正是在下的好友,名为董永。”

“他们夫妻恩爱,却见我为仙子你黯然神伤,于心不忍,这才鼓励我前来。”

“并且……”他装作一副深情的模样,“还邀请仙子与我一同前往,与其他仙子共同举办婚礼,从此享人间极乐。”

“岂不美哉?”

苏棠听完面无表情。

什么觅得良缘,什么举办婚礼,这分明是指她的队友被他们给控制了。

“是吗?”苏棠不置可否,“那我更留你不得了。”

“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设套骗我?”她露出笑容,再次逼近。

“死人才不会说谎,等你死了,我自然有办法问出她们的下落。”

只要有灵魂,就逃不过人皇幡的拷问,就没有撬不开的嘴。

可利奥听到这话,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仙子当真以为,事情会如此简单吗?”

苏棠心中一动。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知道人皇幡问不出来?

不对……

她想起之前打死的那个刘彦昌,对方死后,确实没有魂魄残留。

当时还以为是遇到了类似无支祁那种上古大妖,可现在看来……

“难道说,这是系统给予凡人阵营的某种优待?”

让他们死后魂魄能够立刻回归,或者直接消散,杜绝被拷问的可能?

如果是这样,眼前这人还真不能随便杀了。

利奥自然看出苏棠神情的变化,知道自己大概率死不了了,但嘴上还是那副为爱痴狂的调调:

“仙子若不信,尽可动手。”

“我刘彦昌能为仙子死一次,就能死第二次,第三次。”

“只可怜了仙子那几位姐妹,还在翘首以盼……”

他故意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补充:

“况且,就算仙子知道了地点,恐怕也进不去。”

“那地方极为特殊,乃是一处姻缘圣地,唯有心怀爱意的恩爱之人才可进入。”

为了取信于苏棠,利奥甚至缓缓放下了宝莲灯,张开双臂,摆出一副任由苏棠处置的模样。

“仙子若是不信,现在便可杀了我。”

“我刘彦昌能死在心爱之人的手中,也算死得其所,毫无怨言!”

说完,他便闭上眼睛,看起来一副从容赴死的架势。

实际上,利奥心里却慌得要命。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走到这一步。

可这女人简直是个怪物,在仙女状态下,手持金箍棒根本就是无敌的存在。

哪怕他手握宝莲灯这件防御至宝,也根本干不过苏棠。

要是继续硬碰硬下去,他们凡人阵营就算有三次复活机会,也得被她活活锤死。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她骗进那个“姻缘圣地”。

那是凡人阵营的主场,是专门为仙女阵营准备的陷阱。

只要她敢进去,一身神力就会被瞬间剥夺,沦为凡人。

到时候,还不是任由他们拿捏?

……

苏棠没说话。

她在想刘彦昌口中的董永。

连这个名字都知道,说明他十有八九没说谎,祝九等人恐怕真变成了凡人,正在走什么牛郎织女的剧情。

失去了神力,沦为凡人,被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还要应付一个熟知剧情、处处设陷的敌对小队。

……这简直是砧板上的鱼肉,队友们的处境恐怕岌岌可危。

必须尽快救人。

但……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苏棠眯起眼睛质疑,“万一我的姐妹们早都被你们害死了呢?”

利奥睁开眼,露出一副被心上人误解的受伤表情:

“仙子在说什么,我等人爱护仙子还来不及,又怎会加害?”

“你的姐妹如今好得很,与她们各自的心上人一见钟情,如今正是情到浓时,每日里形影不离,吟诗作对,好不快活。”

“更别说,为了给仙子等人永生难忘的婚礼,大家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呢。”

“倒是仙子,你若再不去……”

“恐怕就要错过这天大的喜事了。”

苏棠:“……”

形影不离?翻译过来就是被看得死死的。

筹备婚礼?怕不是在准备她们的葬礼吧。

这些话翻译过来就是:

你的队友现在已经被我们控制了,现在就是手无之力的凡人,正被困在某个地方,身不由己,危在旦夕。

想救人吗?乖乖跟他走吧。

这哪里是什么邀请,而是赤裸裸的威胁。

说是什么姻缘圣地,恐怕就是为仙女阵营打造的龙潭虎xue 。

可问题在于,单凭利奥这几个凡人阵营的考生,绝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能够压制考生的神力……”

“还能制造出这样特殊的地方……”

这让她想起了仙秦副本的龙域压制。

利奥小队等人背后,毫无疑问,必然有更高阶的存在在操纵。

“或许就是大圣爷说的幕后黑手。”

而这刘彦昌如此想让自己去那个地方,恐怕那里就是那幕后黑手的老巢所在。

见苏棠不说话,利奥以为她正在犹豫,于是继续扮演起痴情书生的角色:

“仙子,我知道你对我有所误会。”

“但请相信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

“只要你点头,我们即刻便可启程。”

“待我们举行完盛大的婚礼,从此你我夫妻恩爱,朝夕相伴,岂不胜过在这清冷的宫殿里独守孤灯?”

苏棠:“……”

这是真恶心啊。

她忽然觉得,之前那几十棍子,还是打得太轻了。

于是,在利奥深情款款地注视下……

她二话不说,抡起金箍棒又是一棍子砸了过去!

利奥:“!”

卧槽,这疯女人怎么又动手了?

“铛!”

宝莲灯的光幕再次亮起,却比刚才暗淡了许多。

利奥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砸得横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殿内的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狼狈地滑落在地,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你……噗!”

利奥又惊又怒,一口气没上来,话都说不完整了。

苏棠拎着棍子,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爱我吗?”

“我们那儿有个说法,叫打是亲,骂是爱。”

“你看,我这么亲你,你高兴吗?”

利奥:“……”

这女人有病吧!

他简直要气炸了,有这么亲的吗?这是想把他往死里打啊!

苏棠看他那副想发作又不敢的憋屈样,心情舒畅多了。

让你装,还念那些恶心巴拉的台词。

抽不死你。

喜欢角色扮演吗?

行啊,谁说仙女就必须是温柔善良的恋爱脑?

她偏要当个脾气火爆的悍妇。

俗话说得好,打是亲,骂是爱。

她这可都是为了“爱情”啊,多符合角色设定。

“去,还是不去,是我说了算。”苏棠收回金箍棒,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不要在这里给我哇哇叫。”

“明白吗?”

利奥:“!”

他气得浑身发抖,肺都要炸了。

一个四阶的菜鸟,一个他平时正眼都不会瞧一下的蝼蚁,竟然敢这么和他说话?

他恨不得立刻恢复实力,和这个疯女人拼了。

但……现在不行。

他没有任何神力,只是一介凡人。

利奥死死攥着拳头,强忍浑身剧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忍住,一定要忍住。”

只要把这疯女人骗进姻缘圣地,她就会被剥夺所有神力,沦为和自己一样的凡人。

到时候今天所受的奇耻大辱,他要千倍百倍地讨回来。

想到这里,利奥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

“仙子……说得是。”

“是在下愚钝了。”

“仙子这般待我,正说明仙子心中有我……我……我心什慰!”

说完这句,他再也忍不住,“哇”地又吐出一口鲜血。

苏棠看着他这副能屈能伸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老小子,心里肯定在盘算着怎么弄死自己呢。

“看来你也不是那么不开窍。”

“行了,别趴在地上装死了。”

“前面带路吧。”

队友们身陷囹圄,幕后黑手又藏在暗处,这个所谓的“姻缘圣地”,她非去不可。

听到这话,利奥几乎要落下泪来。

终于成了。

这个疯女人可算上钩了。

他强撑着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迹,还不忘死死护住怀里的宝莲灯。

这可是他现在唯一的保命底牌了。

“仙子请随我来。”

利奥不敢多说半句废话,生怕这个疯婆子又找个什么“打是亲”的理由再给他来一顿,赶紧在前面一瘸一拐地带路。

苏棠没错过他护着宝莲灯的小动作。

真以为拿了宝莲灯就是他的了?

这可是三圣母的本命法宝——

是她的。

不过,现在还不是抢回来的时候。

毕竟总得给这位刘郎一点安全感,让他有点底牌,这戏才能唱得下去。

苏棠不紧不慢地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就这么走出了破败的圣母宫,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

与此同时,评委席上。

当众人看着苏棠竟然真和刘彦昌前往什么姻缘圣地时,顿时一片哗然。

“她就这么跟着走了?”

“这明摆着是个陷阱吧,她还真敢去?”

“……真有点冲动了,太鲁莽了。”

海因茨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直接笑出了声。

“元凌啊元凌,你这个心腹,脑子好像不太好使啊。”

“就这么自投罗网了?我真不知道说她是天真还是愚蠢。”

众人也都摇了摇头,大多不看好。

什么所谓的姻缘圣地,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龙潭虎xue ,是凡人阵营精心布置的坟墓。

祝九等人都栽在里面了,苏棠单枪匹马过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但是也没办法吧?”有人叹道,表示理解,“没听利奥说吗,如今队友全在对方手上,她不去,难道眼睁睁看着队友去死?”

“这倒也是,她现在是仙女阵营唯一的希望,必须得去救人。”

“但救人前提是保证自己安全……”

“她现在分明是深入虎xue ,还是孤身一人,这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吧?”

“……”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一位来自引航司的仲裁官忽然开口:

“诸位不觉得,这场考核的平衡性有些问题吗?”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他,面带不解。

不平衡?

仙女阵营有碾压性的神力优势,凡人阵营则掌握着关键的剧情优势,这不是很经典的平衡设计吗?

那仲裁官摇了摇头,解释道:

“你们看,凡人阵营一开始就掌握了仙女阵营的致命弱点——羽衣。”

“他们不但知道羽衣的重要性,还知道如何利用这个弱点,一开局就废掉了祝九等人的神力。”

“这还不算完,他们还有这姻缘圣地这个专属领域,一个明显针对仙女阵营设计的陷阱。”

“在领域之内,甚至能迫使仙女和凡人不得不进行角色扮演,被动地走入他们写好的剧本。”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以上种种……若说背后没有更高层次的存在干预,我是不信的。”

经他这么一点破,众人才恍然意识到确实不对劲。

虽然他们看不到那位存在,但却能从蛛丝马迹中感受到,凡人阵营的身后,似乎站着一个无法想象的恐怖存在。

“这么一说还真是……”

“仙女阵营看似有优势,可开局就被削成了凡人,这优势等于零。”

“反观凡人阵营,不但有专属领域,还提前得知剧本情报……”

“这么说,凡人阵营背后有个隐藏的大BOSS ?”

“那仙女阵营还怎么打?她们那边好像什么都没有啊!”

“那苏棠再强,也不可能和一个能制定规则的BOSS对抗吧?”

“是啊……”

讨论到这里,局势已经很明显了。

仙女阵营看似开局强大,实则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对方的算计。

羽衣被盗,神力被封,沦为凡人。

祝九等人就像是被蛛网紧紧缠住的蝴蝶,无论如何挣扎,都只是徒劳。

而苏棠,是这片绝望蛛网中唯一的变数。

她是唯一保留了神力的人。

可现在,这个唯一的变数,正主动朝着蜘蛛的巢xue走去。

“等她一进入姻缘圣地,神力肯定也会被压制。”

“到时候她又能做什么?还不是要去送死?”

“四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本不可能对抗得了那个藏在幕后的恐怖BOSS吧?”

“完咯,这把恐怕要栽了。”

……

雨停了。

山间的空气变得清新又湿润。

刘彦昌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他不敢停,也不敢回头,只能强忍着剧痛,埋头在前面带路。

快了,马上就到了。

等到了仙女山庄,他一定要让这个疯女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知走了多久,两人终于走到一处山腰的缓坡上,前方豁然开朗。

山谷中坐落着一个宁静祥和的村落。

青瓦白墙的屋舍错落有致,炊烟袅袅,与山间的云雾融为一体。

村口有条清澈的小河蜿蜒而过,几只水牛正在河边悠闲地甩着尾巴。

有农夫扛着锄头从田间归来,有妇人在溪边浣洗,孩童在旁边追逐嬉戏。

一切平静祥和,宛如世外桃源。

利奥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苏棠,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仙子,我们到了。”

“这里便是——”

“仙女山庄。” ——

作者有话说:利奥:仙子,我死得好惨啊……

苏棠:活着都不怕, [问号]死了还能怕你?

利奥:……[小丑]

第97章

仙女山庄?

苏棠听到这个名字, 眼皮不由得跳了跳。

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对劲,与其说是福地,倒更像是专门给仙女准备的狩猎场。

“仙子,请吧。”

利奥强压着内心的激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的姐妹们可就在里面等着你呢。”

成了, 终于成了!

只要再往前一步, 这个该死的疯女人就会踏入陷阱,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一旦成为凡人, 那还不是任由他拿捏?

到时候,今日所受的屈辱,他定要千倍百倍地讨回来。

可苏棠却没动, 反而好整以暇地瞥了他一眼:

“谁说我要进去了?”

利奥:“?”

他笑容一僵,心里咯噔一下:“仙子,这是何意?”

“你不是说我的姐妹们都在里面吗?”苏棠理所当然地看着他,“那你叫她们出来见我不就行了?”

利奥:“?”

他整个人都懵了,不是,这疯女人怎么总是不按套路出牌?

都到门口了,临门一脚了, 她说不进去就不进去了?

不行,绝对不行。

他脑子飞速运转, 急忙找补:“仙子有所不知,这恐怕不太方便。”

“这仙女山庄乃是姻缘福地, 里面的良缘天定,不可轻易外出,否则会坏了姻缘。”

“你若想见姐妹,只需随我进去便可。”

“哦?”苏棠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 这地方只能进,不能出?”

利奥:“……”

糟了,说漏嘴了。

“当然不是!”他立刻否认,冷汗都下来了,“只是婚礼在即,大家都在忙着筹备,不便外出罢了。”

“是吗?”苏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我怎么觉得,你像是在骗我进一个有来无回的屠宰场呢?”

利奥心中一突,强作镇定道:“仙子说笑了,我爱慕仙子还来不及,又怎会加害?”

“你若不信,在下愿立下心魔大誓,若有半句虚言,便叫我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他举手发誓,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苏棠:“……”

你又不是这里的人,副本过完就溜了,发誓言有个毛用。

不过,这反而让她心里更加笃定,这地方绝对有鬼。

他越是着急,就越说明这里面有问题。

但她却仿佛被说动一般,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你不肯叫她们出来,那我也没有办法。”

“只好自己进去了。”

苏棠说着,拎着棍子,作势就要往山庄里走。

利奥见状,心中大喜,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好好好,仙子英明,里面请!”

眼看着苏棠越走越近,一只脚几乎就要踏入山庄,她却又停了下来,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道:

“对了,你之前说,这里只有心怀爱意的恩爱之人才可进入,对吧?”

利奥脚步一顿,莫名感觉头皮发麻。

这疯女人又想干什么?

他所谓的“恩爱之人”,不过是指角色扮演所需要的仙女和凡人这两个身份罢了。

如今两人已然满足条件,她突然扯什么“爱意”是想干嘛?

还没等他想明白,便见苏棠转过身,抡起金箍棒就朝他脸上呼了过来!

利奥:“!”

卧槽!又来? !

他魂儿都快吓飞了,想也不想就举起宝莲灯格挡。

“铛!”

一声巨响,利奥整个人再次被砸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怀里的宝莲灯更是脱手飞了出去。

“噗——”

他一口老血喷出,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眼前阵阵发黑。

“你……你这个疯子!”他指着苏棠,气得声音都在哆嗦,“你又打我做什么!”

苏棠却不紧不慢地捡起地上的宝莲灯,在手里掂了掂,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不是说,进这里要心怀爱意吗?”

“我寻思着,我对你的爱意还不够浓,先进去万一被拦在外面怎么办?”

“所以,我决定再亲你一顿,加深一下爱意。”

她抬眼看向利奥,笑容纯良:

“你看,现在感受到我滚烫的爱意了吧?”

利奥:“……”

滚烫你个头!

你的爱意就是用铁棍狠狠地揍人?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个疯婆娘活活气死了!

苏棠却不在意,满意地收起宝莲灯,拿了她的东西,付出点小小的利息很合理吧?

“这东西本来就是我的,现在,物归原主。”

“噗——”

利奥气急攻心,又是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那是他的!

他的宝莲灯,他唯一的保命底牌,就这么被这个疯女人给抢走了!

他死死盯着苏棠,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忍住,忍住……就差最后一步了……”

事到如今,无论如何都必须把她骗进仙女山庄。

只要她进去了,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想到这里,利奥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滔天的恨意,咬牙切齿道:

“那仙子……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当然,”苏棠朝他扬了扬下巴,“别趴地上装死了,带路。”

利奥:“……”

你特么才在装死!

他是真的快要被打死了啊。

……

踏入村子的一瞬间,苏棠只觉浑身猛地一沉。

一股无法抗拒的规则之力笼罩了她,体内澎湃的神力瞬间消散无踪。

转眼之间,她就从一位呼风唤雨的仙女,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好霸道的领域规则……”

苏棠心中一凛,能构建出这样的领域,强行压制考生的神力,这幕后黑手实力恐怕远超想象。

而此地,无疑就是对方的老巢。

那人会是谁?

她抬眼打量着这个村庄。

依旧是一副宁静祥和的模样,青瓦白墙,炊烟袅袅。

扛着锄头的农夫终于走到了家门口,推开门后,屋里立刻传来妻子热情的迎接声。

溪边浣衣的妇人,一边唠叨着家长里短,一边熟练地挥舞着手中的棒槌,砸得水花四溅。

几个孩童在路边追逐嬉戏……

但这一切都太“安静”了。

除了这些村民活动发出的声响,整个山庄竟听不到一丝其他声音。

没有鸡鸣犬吠,没有鸟叫虫鸣,除了人声,整个山庄就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仿佛除了人类,再无其他活物。

“……和圣母宫的情况何其相似?”

与此同时,一直暗中观察的利奥也察觉到了苏棠身上的变化。

那种恐怖的压迫感消失了!

她真的变成了凡人。

就算她拿回了宝莲灯又如何?

一个失去神力的凡人,此时,攻守之势异也!

就在这时,又一个路过的农夫走了过来,笑着朝利奥打招呼:

“刘兄弟好福气啊,这么快就又带回来一个这么漂亮的仙女?”

“嘿,可得好好对人家啊!”

苏棠眉头微皱,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么笃定自己就是仙女?

什么叫“又”带回来一个?

听这熟稔的口气,敢情这事儿不是头一回了?

好家伙,这直接成产业链了?

再结合“仙女山庄”这个名字……幕后黑手的目标,就是仙女?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跟刘彦昌打招呼的农夫脸上挂着热络的笑容,却来回打量了好几眼苏棠。

溪边浣衣的妇人也看了过来,停下手里的棒槌,露出说不清道不明的微笑。

原本嬉戏的孩子们也围了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直到被远处大人叫走,还一步三回头地张望。

甚至连河边的黄牛都甩着尾巴,浑浊的眼珠转向她的方向……

“哪里哪里,王大哥说笑了。”

利奥仿佛毫无察觉,甚至还主动介绍:

“这就是我心爱的妻子,我们正准备成亲呢。”

寒暄几句后,他带着苏棠继续往村里走。

一路上,但凡遇到个村民,无论男女老少,利奥都会主动停下来,热情地向对方介绍苏棠。

“李大婶,这是我媳妇,漂亮吧?”

“狗蛋,快叫婶婶,这是你刘叔我的心上人。”

“张秀才,别光顾着看书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与我情定三生的仙子。”

“我们情投意合,这便准备回来成亲了。”

利奥一遍又一遍介绍着,苏棠听出不对劲了。

这行为有点太刻意了。

他反复强调“妻子”、“心上人”、“情定三生”这些词,就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什么仪式?

难道说,他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将三圣母·杨婵的身份,强行变成刘彦昌的妻子?

就在这时,眼看利奥又拉住一个路过的汉子,准备开始他的第N次介绍时,苏棠幽幽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抬起一脚,狠狠踹了过去。

“砰!”

利奥猝不及防,被这一脚踹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屎,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泥地上。

“……”

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前一秒还人声鼎沸的村庄,在刹那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农夫不走了,妇人不洗衣了,孩童不闹了。

一双双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直勾勾地盯着苏棠。

那注视毫无生气,不带任何情绪,却让人头皮发麻。

仿佛被一群披着人皮的怪物给盯上了。

利奥吓得魂都快飞了,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顾不得满嘴的泥,压低了声音朝苏棠吼道:

“你特么疯了吗?”

他简直要气炸了,这疯女人想死别拉上他啊。

懂不懂什么叫角色扮演,这是副本基本常识,难道她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在这种诡异的地方违反规则,她是真的不怕死啊!

苏棠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顶着那几十道诡异的目光,双手往腰间一插,摆出一副十足的泼妇架势。

“看什么看?没见过媳妇教训男人?”

她眉毛一竖,杏眼圆睁,指着利奥的鼻子就骂开了。

“你个死鬼!说好带我来找姐妹,人呢?再敢磨磨蹭蹭耽误老娘的正事,腿给你打断!”

利奥整个人都懵了。

这女人到底在发什么疯?

苏棠并不需要他的回应,自顾自地表演起来:

“当初追我的时候,嘴跟抹了蜜似的,说什么打是亲,骂是爱,你不在乎,非我不娶。”

“我这都是按你说的在爱你,你还不乐意了?男人,呵!”

利奥:“?”

他被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论气得眼前发黑。

完了,这疯女人铁定完了。

这村子里从来就没有女人打男人的先例,她竟敢当众殴打“丈夫”,公然违规,规则一定会惩罚她!

诡异的寂静在蔓延,那些村民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苏棠。

苏棠却毫无惧色,甚至主动迎上那些目光,理直气壮地反问:

“怎么,难道你们这里的夫妻,就只有一种过法?”

“男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女人连大声说话都不行?”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话一出,那些直愣愣盯着她的村民,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是啊,这对吗?

下一秒,那抱着孩子的妇人最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哈哈哈!刘家小子,行啊你,这是从哪儿找了个这么厉害的婆娘!”

“可不是嘛,这脾气,够火爆!咱们村里还是头一份!”

“瞧把他给治的,动都不敢动!”

“没想到你还是个妻管严,以后有你受得了!”

村民们又恢复了“正常”,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对着利奥指指点点,脸上满是看热闹的促狭。

利奥只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这些村民是疯了吗?

明明是这个女人违反规则,怎么不惩罚她?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疯女人胡作非为,不仅没受惩罚,反而还被规则认可了?

看着苏棠有恃无恐的模样,他恶向胆边生。

苏棠现在不是仙女了,她已经被这里的规则压制成了凡人。

而且,自己刚才一路上的介绍,已经成功将她和自己绑定成了“夫妻”。

既然是妻子,那她就得守妻子的规矩。

之前在外面,他干不过苏棠,只能忍着,可现在不一样了,她也是凡人了。

那他今天就好好教训教训她,让她知道到底该怎么当一个合格的妻子!

利奥刚抬头准备动手,却见一棍子迎头朝自己砸来。

“?”

又是这招!这怎么可能?

她不是已经失去神力了吗?怎么还能用这根棒子?

来不及多想,被金箍棒支配的恐惧立刻席卷大脑,他几乎是下意识抬起双臂护在头前,惊恐尖叫。

“砰!”

木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手臂上。

恐怖的剧痛并未传来,虽然还是很痛,但和他之前挨的那几下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利奥半天没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看自己只是有些红肿的胳膊,又看了看苏棠手里那根普普通通的木棍。

“你……你耍我?!”

那根本不是金箍棒!

苏棠手里拿的,只是不知道从哪里随手捡来的一根普通木棍!

苏棠一脸无辜地晃了晃手中的木棍:

“耍你什么?”

“木棍而已,你怕什么?”

利奥:“……”

他竟然被一根破木棍给吓到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气得浑身发抖,正要不顾一切地跟苏棠拼命,却听周围的村民们笑了起来:

“哈哈哈,这刘家小子还挺逗?”

“我看啊,他不是怕棍子,是怕媳妇!”

“啧啧,真是个爱老婆的,这母老虎要是我家的,腿都给她打断!”

“或许人家就是好这口呢?”

众人嘻嘻哈哈,一个个笑得更欢了。

一片哄笑声中,利奥原本的动作停住了。

完了。

他到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苏棠根本不是在胡闹。

从她踹自己第一脚开始,到理直气壮喊出“打是亲,骂是爱”,再到刚才这一下……

她一直在这些村民面前树立“女强男弱”的夫妻关系。

村民们承认了她“悍妇”的身份,也默认了他“妻管严”的地位。

他之前一路上的介绍,本想将苏棠强行定义为“他的妻子”,从而在规则上占据主导地位。

结果现在,都被苏棠那几脚和一顿骂给彻底反转了。

他反倒被苏棠定义成了“她的男人”。

主次易位,天壤之别。

现在,她才是主,他才是次。

利奥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这个女人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这里的规则?

“还愣着干什么?不走了?”苏棠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

利奥一个激灵,看着苏棠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忽然意识到他现在根本没得选。

按照妻管严的角色设定下,若不想破坏角色引来惩罚,他只能听悍妇的话,带她去见祝九等人。

……

最终,利奥还是憋屈地把苏棠带到一处小院前。

小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院子里还晾着几件浆洗得发白的衣服。

苏棠一进去,便看到院内一个女人正坐在小凳上。

女人身穿朴素布裙,正低着头,缝补着一件粗布衣裳。

身影温婉娴静,透着一股岁月静好的味道。

但那脸……赫然是祝九。

原本运筹帷幄的小队队长,此刻竟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家妇人。

那双本该拨动命运之线的手,如今,却在为丈夫缝补衣裳。

苏棠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这是什么恐怖场景?

但利奥看到这一幕却乐出声来,一路上的憋屈仿佛找到了发泄口。

他压低声音,幸灾乐祸道:“看到了吗?”

“别急,很快就轮到你了。”

“只要在这里待久了,你也会心甘情愿地变成一个相夫教子的好妻子。”

“——我刘彦昌的妻子。”

……

就在这时,屋檐下的祝九也看到了苏棠。

她的动作明显一顿,随即站起身,惊喜地迎了上来:

“妹妹,你可算来了!”

祝九热情地拉住她的手:

“我刚还在和夫君念叨你呢,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就到。”

“快让我看看,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

“这里是天定的姻缘福地,是个好地方,你来这里算是来对了。”

“你和刘郎以后也要像我和你姐夫一样,夫妻恩爱,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祝九还在不停地念叨着,苏棠却动作僵硬。

这到底怎么回事?

队长这是在……角色扮演?

就像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每个人物必须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若是……没有扮演呢?

后果是什么?

她下意识瞥了一眼院外,果然看见几个路过的村民正好奇地往里张望着。

那些人就像是无处不在的观众,监督着演员的每一个台词和动作。

“原来如此。”

苏棠恍然。

她定定地看着祝九。

队长的每句台词,都在提醒她,这是一场强制性的角色扮演。

旁边的利奥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了。

他死死盯着苏棠,就等着苏棠做出任何不符合“初来乍到的妹妹”该有的举动,然后被这里的规则狠狠惩罚。

这个疯女人根本不懂什么角色扮演,只要她敢表现出任何异常,那就是自己翻身的时刻。

可就在这时,苏棠反而顺势握住了祝九的手:

“姐姐说的正是哪里话,我早就想来看你了。”

“我一听说你在这里找到了如意郎君,就赶紧让刘郎带我来了。”

“对了,你们的婚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利奥:“?”

他人懵了。

不是,苏棠就这么顺其自然地演起来了?

而且这副姐妹情深的亲热模样,演得比祝九还自然。

小院外,看热闹的村民们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仿佛对这姐妹情深的戏码十分满意,随即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利奥怔怔地看着苏棠和祝九聊着家常,聊着未来的婚事,聊着对幸福生活的向往……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恐怖的念头:

从头到尾,都不是巧合。

她踹自己,是故意的。

她扮悍妇,是故意的。

她用假棍子吓唬自己,也是故意的。

她知道此地有异常,所以先发制人,给自己设定了一个占据主导地位的“悍妇”角色。

相比于利奥的惊骇,祝九则是暗中松了口气。

还好,苏棠反应够快,没露馅。

就在这时,屋里走出了一个男人,同样穿着粗布短衫,身材高大,相貌普通,看着倒有几分憨厚。

他一出门,目光就落在了苏棠身上,眼神明显地顿了一下。

“夫君,这是我常与你提起的杨婵妹妹。”祝九神色平静地介绍道,“妹妹,这就是你姐夫,董永。”

“哦哦,原来是杨婵妹妹,”董永立刻回过神,堆起笑容,“远道而来,辛苦了。”

“紫儿,你们姐妹难得一见,可不得做一桌好菜好饭,为她接风洗尘?”

“最好再杀只鸡……”

这番话听起来热情好客,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祝九却面无表情地看向董永:“夫君,你忘了,咱家没有鸡了。”

董永不以为意:“没有?那就去打一只。”

“这可是你妹妹,一路奔波而来,必定辛苦,怎么能不吃点好的?”

“夫君莫不是忘了?”祝九眼神幽深,“上次你要招待村长,便让我上山打鸡,为此,我可是差点死在了山上。”

“那都是意外嘛,”董永立刻摆出一副自责的样子,“这次必定不会……”

“夫君。”祝九打断道,“话说回来,既然你的腿已经养好了,都能准备成亲了,那不如这次你亲自上山为我妹妹打只鸡?”

董永:“……”

他沉默片刻,才说道:“婚礼在即,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吧?”

“既然如此,”祝九仿佛寻常妻子一般,顺势做出决定,“那就不必吃鸡了。”

“我与妹妹自小感情好,不讲究那些虚礼,我吃什么她吃什么就行了。”

她转向苏棠:“你说呢?妹妹?”

苏棠琢磨过味来了,立刻会意:“都听姐姐的。”

两人看似普通的对话,这背后杀机汹涌啊。

似乎所有人都在进行角色扮演,仿佛一旦脱离人设,就会受到惩罚。

就像自己刚才那样,受到无数村民面无表情地注视。

但与此同时,扮演角色、完成任务,也很可能会触发某种致命的危险,比如祝九所说的“为了杀鸡差点死在山上”。

现在也一样。

“姐夫”热情招待“小姨子”,这是人之常情,逻辑上说得通。

所以,董永提出的“杀鸡”这个行为,祝九不能生硬地拒绝,否则就是破坏人设。

但同样,祝九用“你的腿好了可以去杀鸡”,“姐妹情深不拘小节”这两个更符合角色身份的逻辑,把这个要求给挡了回去。

“不愧是祝九队长……”苏棠暗自赞叹。

即便是沦为凡人,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规则的核心。

用另一套更符合角色身份的逻辑,去否决掉暗藏杀机的行为并反击。

苏棠一边在心里为自家队长点赞,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董永”。

眼前这人绝不是NPC,如此暗藏杀机,步步为营,毫无疑问是敌对阵营的考生。

而利奥小队中有两男一女……

苏棠忽然皱起眉头,这人数不对啊。

她可没忘记,刚进副本时自己就砸死了一个刘彦昌,现在又出现一个刘彦昌,再加上这个董永……这已经是三个男性角色了。

利奥小队明明只有两个男性考生!

还是说……这三个中有一个是阿黛尔?那个唯一的女生反串的?

就在这时,祝九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在闲聊家常:

“说起来,六弟也找到了良缘。”

“他的心上人是位活泼可爱的姑娘,两人一见倾心,如今也是好得蜜里调油。”

“既然今天妹妹来了,不然也把六弟叫来?还有五妹,咱们兄弟姐妹正好热闹热闹。”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董永不说话了,利奥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唯独苏棠,神色微妙。

她不傻,自然能听懂祝九递给自己的信息。

六弟……那无疑是指她们小队的沉炼。

五妹……是菲莉丝?

特意指出沉炼的心上人是位姑娘……按照仙凡恋设定,那无疑就是利奥小队中唯一的女性成员阿黛尔。

好家伙,信息量巨大啊。

苏棠的目光从董永身上,缓缓看向刘彦昌,又看了回去。

两个人,却扮演了三个角色,已知刘彦昌一号已经死了……

除非——

“凡人阵营有复活机制。”

最初那个被她一棍打死的刘彦昌,很可能就是通过某种方式复活后,换了个身份重新登场。

会是谁?

答案呼之欲出。

苏棠看向眼前的董永,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说起来,我总觉得……”

“在哪儿见过姐夫呢?”——

作者有话说:利奥:你神力没了! [愤怒]看我今天不……

苏棠(随手抄起木棍): [耳朵]你说啥?

利奥(光速抱头蹲防):[害怕]啊啊啊!别打了!我错了!

苏棠:……[眼镜]我还收拾不了你了。

第98章

苏棠就这么静静看着“董永”。

梅森只感觉肌肉瞬间绷紧,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密密麻麻地爬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迎上苏棠的目光。

这个眼神……

就是这个眼神!

在他扮演刘彦昌,在风雨中奔逃,满心以为能顺利完成剧本时,苏棠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然后, 一棍子就下来了。

快得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整个世界就在那根黑漆漆的铁棍下陷入了黑暗。

如今,那个一棍子送他回复活点的煞星,那个疯女人,正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

“她知道了?”

“她认出我了?!”

这不可能。

董永的心脏狂跳,自己明明已经换了一具身体, 换了一个身份。

后知后觉地, 他终于意识到祝九刚才那番话的用意——

她根本不是在闲聊家常,她是在给苏棠提供信息。

这个毒妇!

她早就察觉到了什么。

或许是自己复活后, 言谈举止与之前的利奥有了细微的偏差,或许是不经意流露出的习惯性动作……

总之,祝九捕捉到了蛛丝马迹。

她肯定猜到了什么,但一直隐忍不发,直到刚才终于抓住机会,将信息传递给苏棠。

梅森心里恨得要死,早知如此,当初就该不计代价,直接将这个女人弄死在山上!

“夫君?你怎么了?”

一只温软的手搭上他的胳膊, 祝九那关切的声音幽幽响起。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哪里不舒服吗?”

梅森猛地回神,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没……没什么。”

剧本必须演下去,他仓皇地移开视线,根本不敢再和苏棠对视。

“可能……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是吗?”祝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再追问。

旁边的利奥见梅森这副怂样, 暗骂一声废物,赶紧上前打圆场。

“仙子,可能是我这好友看着面善,仙子觉得像哪位故人吧。”

“他是个老实人,常年待在山中,不曾外出。”

苏棠挑了挑眉,没接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利奥心中警铃大作,不行,必须得尽快干掉苏棠。

这女人太敏锐了,再让她和祝九待在一起,恐怕连凡人阵营能复活,甚至复活三次的底牌都要被她们掀了。

必须得给她找一个合情合理的剧本,送她去死。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喧闹。

“村长!”

利奥看见来人,顿时精神一振,机会来了。

他连忙迎了出去,“村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苏棠也望了过去。

来的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老头穿着一身蓝布长衫,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身后还跟着五六个村民。

“这就是仙女山庄的村长?”

苏棠想起了祝九的话,上次的“杀鸡”剧本,就是为了招待这位村长。

这人……会和幕后黑手有关吗?

“哎呀,刘家小子!”村长笑呵呵地走到利奥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说你把心上人给领回来了?恭喜,恭喜啊!”

“哪里哪里,都是托村长的福。”利奥满面春风地应和着,演得滴水不漏。

村长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苏棠,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

“好,好啊!”

“还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既然是咱们仙女山庄的人了,就要守咱们的规矩。”

“按照老祖宗传下来的习俗,新媳妇进门,需得去后山的姻缘石前祈福,求个夫妻和睦,早生贵子。”

“这可是头等大事,可不能耽误啊!”

……后山?姻缘石?

想起上次祝九就是在后山出的事,若苏棠没猜错,这恐怕是剧本杀开始了。

听到这话,利奥几乎要压抑不住嘴角的笑意。

这简直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立刻转身,换上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看着苏棠:“仙子,村长说得对。”

“这可是咱们这儿的规矩,为了咱们的将来,你可得去好好祈个福。”

去吧,快去吧,最好死在后山,就再也别回来了!

谁知苏棠却没动,反而好整以暇地环抱双臂,挑了挑眉。

“去,当然可以去。”

她慢条斯理地开口,“可既然是姻缘石,求夫妻和睦,光我一个人去有什么用?”

“你也一起来吧。”

利奥:“……”

疯女人,还想拉他一起下水?

做梦!

他刚要开口拒绝,却见苏棠眼神一厉,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抬腿就是一脚!

“砰!”

这一脚又快又狠,正中利奥小腿。

“啊!”

利奥痛叫一声,差点跪下,紧接着就迎来了苏棠劈头盖脸的痛骂。

“怎么,你这是不想去?”

“嘴上说爱我爱得要死,现在让你陪我去为咱俩的姻缘祈个福,还推三阻四起来了?”

“怎么,你的爱就这么不值钱?”

“还是你心里有鬼,根本不敢去见姻缘石?!”

利奥:“!”

这女人怎么又一言不合就开打啊!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顿时哄笑起来。

“哈哈哈,刘家小子,你这婆娘说得对啊!”

“是啊,求姻缘这种事,就该男人主动点!”

“啧啧,我就说娶了这么个凶婆娘,以后有的他受哦。”

利奥听着周围人的讨论声,感受着小腿的剧痛,肺都要气炸了。

又来了!又是这一套!

在“悍妇”和“妻管严”的剧本下,苏棠的任何要求都变得天经地义。

他要是敢说个不字,破坏了人设,倒霉的肯定是他自己。

他咬了咬牙,只能硬着头皮接话:“去!当然去!”

“夫妻同心,我们一起去!”

既然逃不掉,那就反守为攻。

利奥眼睛一转,转头看向梅森和祝九,热情邀请道:

“二位也一起去如何?”

“正好来沾沾喜气,也能为我们的爱情做个见证。”

他暗中向梅森使了个眼色。

想让他去是吧?

行啊,那就一起去,正好趁这个机会把这两个麻烦一锅端了。

到时候后山剧本触发,他和梅森二对二,凭借剧情优势,就算杀不了祝九,能联手先解决掉苏棠这个心腹大患也行!

这下轮到苏棠了。

却听她理直气壮道:“姐夫愿意去就去吧,我姐姐可不行。”

“我初来此地,五妹和六弟的面都还没见着呢。”

“不如这样,姐姐你留下来,把他们都找来,我和刘郎、姐夫去去就回。”

“等我们回来,正好大家一起聚一聚。”

说完,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利奥,笑吟吟地问:“刘郎,你说呢?”

利奥:“……”

他能说什么?

苏棠的提议合情合理,完全符合一个初来乍到、思念姐妹的小姨子的角色设定。

他要是拒绝,不仅不合逻辑,而且……

看着苏棠那笑里藏刀的模样,他毫不怀疑,自己要是敢说半个不字,这个疯女人立刻就能找到“你不让我见姐妹就是不爱我”的由头,当场再给他来一顿爱的教育。

利奥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疯子!

这女疯子!

他并不傻,自然能猜到苏棠背后的目的。

无非是想支开他,让祝九脱身,去和其他人汇合,找回羽衣。

这确实是个麻烦。

但那三人没了神力,就像是拔了毛的凤凰,就算凑在一起,想在这诡异的山庄里找到各自的羽衣也是难如登天。

可苏棠不一样。

这女人太邪门了,邪门到让他心底发毛,必须第一个除掉。

只要干掉了苏棠,剩下那几个凡人,早晚都是瓮中之鳖。

两害相权取其轻。

何况,今晚是二对一。

他有绝对的把握,在后山,让这个女人永远闭嘴。

想到这里,利奥装出一副深情的模样:“……但凭仙子做主。”

可祝九却一把拉住了苏棠,一副担忧模样:

“妹妹,天色已晚,后山夜路崎岖,多有不便。”

“祈福之事也不急于一时,不如明日一早再去?”

说是明早,实际上一日拖一日,她这是不想苏棠孤身陷险境。

祝九在这村庄待了这么长时间,自然知道后山危险。

她也知道苏棠主动前去是想吸引火力,用自己当诱饵,为她们摆脱利奥等人监视,找回羽衣创造机会。

可这代价,不应该是苏棠的安危。

“姐姐,这你就不懂了。”

苏棠反手握住祝九,随即转头望向利奥,一副深情模样:“求姻缘,求的就是一颗赤诚之心,哪里有挑日子的说法?”

“我可是一刻都等不了,现在就要去。”

利奥:“……”

这疯女人怎么比他还能装?

祝九深深地看了苏棠一眼,显然意识到她去意已决。

如今自己等人被困在这方圆之内,毫无疑问,这也是目前唯一的破局之法。

她不再多劝,只是用力握紧了苏棠的手,郑重叮嘱道:

“万事小心。”

“放心吧,姐姐。”

……

三人沉默着向后山走去。

夕阳西下,将整个仙女山庄都镀上了一层昏黄的光,投下长而诡谲的影子。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升起灰白色的烟,盘旋着,却闻不到饭菜的香气。

路上,不时有村民扛着锄头或镰刀从田里回来,见着他们都热情地打招呼。

“哟,刘家小子,这就带着媳妇去后山啦?”

“瞧瞧,还真是等不及了。”

“看他们多恩爱,真是羡煞我们这些老骨头咯!”

“年轻人就是心急,哈哈哈!”

穿过村庄,人烟渐渐稀少,周围也愈发安静。

只剩下三人深浅不一的脚步声,以及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通往后山的是一条被杂草掩盖得快要看不清的小径,两旁是茂密的树林。

树木枝干扭曲,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将最后一点天光都撕扯得支离破碎。

越往里走,光线越是昏暗。

不知走了多久,利奥忽然道:

“再穿过前面这片林子,就到姻缘石了。”

“话说,仙子还不知道姻缘石的故事吧?”

利奥也不管苏棠什么反应,自顾自地悠悠开口:

“传说,这姻缘石极有灵性。”

“真心相爱的恋人来此祈福,便能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可若是有人心怀不轨,对姻缘不忠……”他顿了顿,目光幽幽地落在苏棠脸上。

“那就会被姻缘石永远地留下来,与这大山融为一体。”

“也算是另一种方式的,永不分离了。”

苏棠瞥了他一眼,这就开始讲鬼故事了?

吓唬谁呢。

要论恐怖,这点故事在中式恐怖片里连个预告都算不上。

她直接无视了利奥,反而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董永:

“我姐姐说,上次她就是来这后山抓鸡,差点死在这儿。”

“姐夫,你知道那次是怎么回事吗?”

利奥和梅森对视一眼。

现在才想起来问,不觉得太晚了吗?

利奥意味深长道:“仙子放心,那不过是意外。”

“今天有我们两个在,绝不会让你受半点伤害。”

梅森也跟着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是啊,走吧,已经快到了。”

……

小院里,祝九目送着三人离开的身影。

她没有跟上去。

一来,在“剧本”里,她已经接下了召集弟妹的任务,不能违背人设。

二来,她不能浪费苏棠用生命危险换来的宝贵机会。

“苏棠……”

祝九从未想过,队伍里一直被当作辅助保护的苏棠,会以这种从天而降的方式,硬生生撕开了陷入僵持的死局。

如今局面破开,她所能做的就是抓住这个机会,找回羽衣,恢复神力。

祝九不再迟疑,转身走出了小院。

当务之急,是找到菲莉丝。

相比于她和沈炼,菲莉丝的情况要好上很多。

利奥的小队只有三人,分别盯死了她、苏棠和沈炼,菲莉丝因此成了漏网之鱼。

她的夫君是一个沉默寡言的樵夫NPC,似乎只是为了监视菲莉丝而存在。

每天除了上山砍柴,就是回家吃饭睡觉,几乎不存在任何直接威胁。

更不会像利奥和梅森那样,主动设计剧本杀来害人。

祝九的身影刚出现在院门口,菲莉丝就立刻发现了她。

“姐姐!你怎么来了?”她压低了声音,惊喜地快步跑了出来。

而菲莉丝一动,屋里那个正在磨斧头的樵夫便抬起了头,一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直勾勾地望了过来。

不过他却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就站在原地看着。

祝九对这种监视早已习惯,她没有进院子,就站在门口和菲莉丝低声说话。

“情况怎么样?”

“老样子,”菲莉丝耸了耸肩,“羽衣还是没线索。”

“我观察过了,我的那个便宜相公就是个提线木偶,除了盯着我,什么都不做。”

“羽衣藏在他那里的可能性不大。”

“我猜,村里大部分居民应该都是这种被设定好的NPC。”

“只负责监视我们,维持剧本的基本运转。”

“相比之下,利奥和梅森等人更值得怀疑,羽衣可能被他们藏在了某个地方。”

“但是……”菲莉丝话锋一转,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我总觉得,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

“除了利奥他们,这村子里……好像还有更恐怖的存在在盯着我们。”

祝九点了点头,这和她的感觉不谋而合。

“你觉得会是谁?”

“村长?”菲莉丝猜测道,“他是这个村子权力最大的人,说一不二。”

“你看,每次有新人来,都是他出面安排所谓的习俗,这恰巧就是为我们准备的陷阱。”

“我思来想去,他的嫌疑最大。”

祝九沉默片刻。

“确实有可能,不过先不急着下定论,我们先去找沉炼,看看他那边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可是……”菲莉丝犯了难,回头看了一眼院里那个纹丝不动的身影,“我那个相公看得紧,我找不到理由出去啊。”

“要是偷跑,肯定会触发惩罚。”

“苏棠来了。”祝九平静地抛下一句话。

“什么?!”菲莉丝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她还活着?”

太好了!

这么久没见到苏棠,她还以为苏棠已经……

“她现在的身份是三圣母杨婵,我们的妹妹。”

“也是刘彦昌的未婚妻。”

祝九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下苏棠的壮举。

“所以,杨婵妹妹来了,我们这些当姐姐的,自然要去看看,顺便商量一下婚礼的事。”

“合情合理,天经地义。”

菲莉丝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消化完这巨大的信息量,随即惊喜道:

“我去!不愧是苏棠!”

“那就没问题了,你等我,我跟那木头说一声咱们就走。”

眼看菲莉丝解释完,正准备跟祝九一起出门。

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从两人身后悠悠传来。

“这么晚了,两位这是要去哪儿?”

两人动作一停,同时回头,只见村长拄着拐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

昏暗的天色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糟了。”

……

三人不知在后山走了多久,天色已然暗了大半,只有零落微光。

“到了。”

利奥飘忽的声音在林间响起。

“前面就是姻缘石。”

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大片空地,中央立着一块数米高的怪石。

那怪石毫无美感,表面坑坑洼洼,扭曲地纠缠在一起,像两具至死都在拥抱的枯骨。

苏棠打量着那块怪石,心想这玩意儿叫姻缘石?

叫“一起去死石”还差不多。

不单是这块怪石,周围的树木也长得奇形怪状,交错的枝丫在夜色里张牙舞爪。

她正想着,眼角余光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

嗯?人呢?

刚才还一左一右跟在她身旁的两个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就在她回头的瞬间,一道凌厉的劲风从她身后袭来!

电光火石之间,苏棠凭着战斗本能朝一侧扑倒,就地翻滚。

“唰!”

锋利的柴刀几乎是贴着她的发丝劈下,重重地砍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在地上砍出一道深深的豁口。

是梅森,他竟然拿着一把柴刀!

苏棠迅速后撤,试图拉开距离。

可刚退两步,却感到后背一凉,另一道风声以更凶狠的姿态斩来!

又是一柄柴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