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元尧抬手,捏住他的脸,他朝一旁抬手,姜乔立即拔开了那药瓶的塞子。
安王疯狂摇头挣扎,被姜乔死死按住,萧元尧低声道:“你也尝尝,好吗?”
安王:“不——”
萧元尧正要将药粉全都倒进安王嘴中,背后忽的传来一声大喊:“等一下!”
萧元尧顿住,回头,奚兆马都没下,看起来是直接骑进王府的,见萧元尧看过来,奚兆才从马上跳了下来。
“你先别杀他!”
萧元尧站起身,安王如释重负,满嘴口水的往奚兆身边爬。
愿以为奚兆是来救他的,结果对方却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往萧元尧身边走去。
奚兆深吸一口气,看萧元尧这样子,他怎么能不知道解药还没有找到?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前来,现在却不知道沈融还能不能再叫萧元尧听话了。
“你来了,他呢?”萧元尧低声道。
奚兆:“他醒了!”
萧元尧瞳孔缩了缩:“当真?”
奚兆将手里东西递给萧元尧;“这是他带给你的,我看不懂,你自己看。”
萧元尧接过,那是沈融的一个帷帽,软软的白色,拿在手中轻飘飘的,又泛着竹骨的清香和沈融身上的浅浅香味。
帷帽在手中转过一圈,萧元尧侧身将帽檐对着火把细看。
其上是歪歪扭扭气力不足的八个大字:若你不渡,我必不死。
萧元尧的手开始剧烈颤抖,他睁大眼睛瞧着那一行字,仿佛得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
一旁,安王用尽力气爬到奚兆身边,他下巴被卸讲不出话,只能拼命的和奚兆指着萧元尧,又在地上写了一个“天”字。
奚兆满眼恨铁不成钢:“都到这个时候了王爷居然还想着当天子,卢玉章难道没有劝过你,叫你不要逼迫萧元尧吗!”
安王目眦欲裂,疯狂摇头,还想再写一个“策”提醒奚兆,就被姜乔一脚抹去了所有痕迹。
姜乔虽小,但心思缜密,他知道萧元尧说的话十分私密,若非不想叫旁人知晓,怎么会凑到安王面前说?
姜乔才不管什么王不王爷,他也不知道什么是天策军,他只知道听命办事,谁叫萧将军和沈公子不舒服,他就也叫谁生不如死。
安王彻底绝望躺倒在地,从前他看见的是所有人埋下的头顶,而今这个视角,却只能看见所有人混着脏泥污土的靴子。
……他后悔了。
他悔不该不在一开始就杀了萧元尧和沈融,他不该不听祁昌的话,在祁昌死的那一刻,他就应该知道,萧元尧下一个杀的就是他。
瑶城的权力究竟是什么时候被萧元尧架空的,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认他……安王不由得想,又想到了卢玉章,就在两天前,这个人还在劝自己善待萧元尧,不要做错事。
或许卢玉章还是认他的。
他也后悔没有听卢玉章的话,他想求卢玉章救救自己,可是这唯一一个愿意和他说真话的人已经被他关起来了。
奚兆站在萧元尧身边沉声:“我虽不知道你们俩的密语是什么意思,但我能知道那两个小字。”
萧元尧默默看着那两个小字——“救卢”。
奚兆:“卢玉章没有来萧宅,映竹照兰也找不见他人,他一定是被安王关起来了,现在也不知是生是死,你在这里还是尽快去找一下,毕竟……毕竟这是沈融的命令。”
他死马当活马医道:“你总不能连他的话都不听吧!”
萧元尧死一般的沉默,抬眼看着奚兆问:“他如何了?”
奚兆立刻安慰道:“稳住了!只要你能找到解药,就能救活他!”
萧元尧失神:“可是我找不到……或许他就要死了。”
奚兆拍了他一把:“胡说!他不会死!你不要胡思乱想,叫人继续找解药,我知道这王府里有密牢,我陪你去找卢玉章!”
萧元尧闭了闭眼,将手中瓶子扔给姜乔:“看好他。”
姜乔:“是,将军。”
奚兆大松一口气,沈融的话居然还真有用,趁着萧元尧还有理智,赶紧把卢玉章先找出来,卢玉章和沈融长得那么像,说的话萧元尧说不定也会听。
救卢玉章是沈融的命令,奚兆拽着没了魂的萧元尧就走,安王府虽然被烧了一半,但剩下另一半也不小。
二人过了连廊进了后院,还遇到了好些惊恐尖叫的王府侍妾。
奚兆都没脸看,不敢想自己这么多年就追随了这么一个玩意儿,早知道还不如死在战场上呢。
“安王这个地牢修的深,若非他有一次叫我来这里头提人,我还不知道这地方。”奚兆抹了一把脸,“毕竟这可是王府后院,里面全都是些女人娈童,谁会来这种地方。”
萧元尧一言不发似是死人。
奚兆唉了一声也不说话了。
又举着火把行了一小会,便看见了一扇木门,这门修的诡异,上半截在外头,下半截在土里,乍一看像一块墓碑一样。
奚兆又骂了一句什么,这才一脚踢开这地牢的门,里头居然还有两个牢头,都是穿的王府小厮的衣裳。
一见奚兆均是一愣,而后便点头哈腰上前道;“奚将军,你怎么来了?”
奚兆一句废话都没有:“王爷是不是把卢玉章关到这儿来了?”
那俩个牢头一愣,顾左右而言其他道:“哪能啊,卢先生是什么人物,怎么可能被关到这里?”
奚兆眯眼,还没说话眼前就一道银光闪过,下一秒,那含糊答话的小厮便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萧元尧从奚兆身后走出,声音嘶哑如恶鬼:“我没时间和你们耗,卢玉章到底在不在这,在哪个牢房。”
虽杀的不是他,可那一瞬间,奚兆又感受了萧元尧身上那股极强的压迫力,带着阴鸷,狠厉,不像是一个小城将军,倒像是……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掌权者。
奚兆深吸一口气,再看向剩下那个,那人已经吓得要死道:“在!在!卢先生的确在这里!是王爷亲自吩咐关进来的!是以我们才不敢随意透露啊!”
萧元尧:“带路。”
“好、好,二位请走这边。”
萧元尧越往里面走,里头的味道就越不好闻,这地方修在地下上年不通风,又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在里头,当真是比坟墓还要阴。
两人并没有走多久,那牢头就停在了一间牢房前,奚兆在火把下定睛一看,里面的人背影如竹身姿板正,不是卢玉章又是谁!
他一把扑到牢门上大喊:“老卢!”
卢玉章一顿,而后回头,“……奚将军?”
奚兆一把年纪了,此刻差点直接当着卢玉章的面哭出来:“我早说过你要跟着这倔脾气受罪,你非不听!现在好了,被关到这鬼地方来,我们不来找你,你是不是要被关到死!”
卢玉章默了默:“死在这里,或许就是我的命。”
奚兆:“狗屁!你等着,我马上放你出来!”他瞪向一旁牢头:“还不开锁?”
“这……王爷有令……”
奚兆气的倒仰:“还王爷王爷,我管不住身边这个疯了的,刚刚那个磨磨唧唧的已经死了,难不成你也想死?!”
那人一听浑身一抖,二话不说就开了牢门。
在绝对的威慑力面前,什么阻碍什么命令都是狗屁,刀子一出谁还敢说一个“不”字?
奚兆大步进去一把薅起卢玉章:“你别在这面壁思过了,外面天都塌了!”
卢玉章一早就看见了萧元尧,他闭了闭眼睛道:“我知道,王爷想毒害萧将军,他谋划此事之时被我撞见了,只可惜他不听我劝阻还将我关了起来,现见萧将军没事,便知王爷事败,萧将军吉人自有天相。”
奚兆抓着他的肩膀大喊:“安王确实要毒死萧元尧,但中毒的却是他身边的沈融!是沈融中毒了!”
卢玉章愣住:“你……说什么?”
奚兆大喊:“是沈融中毒吐血马上要死了!我和萧元尧来找你还是因为沈融叫我们救你,你没事就太好了!”
卢玉章一时间不能理解奚兆说的话,什么叫沈融快死了,他看向萧元尧下意识道:“安王根本不想沈融死,这是我亲耳听见的,他绝对不会害沈融更不会要他的命——”
萧元尧身影埋在牢房一角,整个上半身都笼罩在黑影里。
他嘴唇动了动:“是我亲手把毒药递给他的。”
卢玉章一下子站起来,因为两天多没有吃饭眼前猛地一黑。
萧元尧低声呢喃:“沈融说,天亮前必须找到解药,现在天马上就要亮了,我翻遍了整座王府,却不能给他把解药带回去。”
卢玉章浑身都在发麻。
不,不会,安王是想要沈融害死萧元尧,而不是叫萧元尧害死沈融,沈融如何能出事……这太恐怖了……卢玉章已经不敢想萧元尧经历了什么。
“该死的是我,而不是他,他跟着我,已经受了太多的苦了。”萧元尧轻轻道:“或许他在他的世界才是最快乐的,他不应该来这里,不知道我死后,能不能也去他所在的神国。”
以前在卢玉章的心中,辅佐安王成就大业才是一等一的要紧事,虽安王不成器,可却有一个好出身,多加调教说不定也能成才,争天下不仅要有名声,还要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否则便是谋逆。
以谋逆来争天下,就算是卢玉章,也觉得难上加难。
这是他追随安王的本意,他并没有看上安王多少,看上的只有他的姓氏,只因为他姓祁,卢玉章便可以忍受安王的诸多荒唐。
可是……可是他好像真的错了。
他这些年走的路,做的事,最终却养出来一个愚钝如猪的刽子手,他不懂君王的仁爱,不懂作为高位者需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他只知道剥削霸占,只觉得忠言逆耳,只喜欢别人哄着他捧着他,却不知那谗言之下是万丈深渊。
这样的人坐上皇位,那一力促成此事的自己,间接害死的又何止是沈融一人?
卢玉章后退两步,无力的跌坐在地牢的杂乱稻草之上。
一想到自己答应过护着沈融,却叫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一股深深的无力和自我怀疑升上来,叫他再也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和运筹帷幄。
错了……一切都错了……
奚兆急声:“沈融醒来一次还惦记着你,你没事就好了,咱们先出去,一定能在天亮之前找到解药!”
他看出卢玉章身体虚弱,可能是饿的,于是便将他拉起来准备离开这里。
萧元尧手里拿着沈融的帷帽已经走了,奚兆现在也不敢喊他,生怕萧元尧再被刺激出什么问题。
事实上要不是沈融亲笔写下救卢玉章,奚兆觉得萧元尧连卢玉章的死活也不想管。
……他自己都已经不想活了,哪还顾得上别人。奚兆不是没见过兄弟情深的人,但情深到这份上的,还是头一次见识。
他架着卢玉章往出走,安王估摸着一直没给卢玉章吃饭,手里的人都是软的,这人找到了也不能饿死,奚兆眼睛到处瞅,冷不丁瞧见那俩牢头值守的地方架了一个泥炉,炉子还很新,像是刚搭没多久,此时火堆里扔了两个红薯烤着。
奚兆知道这东西能吃,最初还是沈融从桃县带过来的粮食,许是年节到了,本来是用作军粮的东西竟然也卖到了这瑶城来。
他拽着卢玉章过去一脚踹翻那泥炉,用脚尖从火坑里挑出来三两个像是烤好了的,把满身破碎的卢玉章扔在旁边,弯腰就去给他剥红薯。
“老卢,你再坚持一下,你是沈融点名要救的,我还生怕你出什么事儿,叫了萧元尧一起来找你,你等等我给你剥红薯吃啊——”奚兆被烫的眉毛直抽,那烤红薯的牢头在一旁也不敢说,瑟瑟发抖的看着一旁的尸体。
剥开一个,居然没熟,气的奚兆又踢了一脚那泥炉,这泥炉子如何挡得住武将一脚?当下便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泥土渣滓掉的到处都是。
奚兆找到一个熟的给卢玉章塞到嘴里:“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想事情,你一会出去赶紧劝劝萧元尧,我看这小子疯魔的不轻。”
卢玉章味同嚼蜡的咽了两口,偏过头踉跄起身就朝外走去。
奚兆连忙跟上,却被脚底下一个什么东西绊了绊,低头,瞧见是那泥炉的炉壁,上下都碎成渣了炉壁居然还能好好的,奚兆重重的踩了一脚,外面一层干土掉落,露出里面一点粗粝的皮毛质地。
奚兆愣住了。
这什么玩意儿?
他来不及看卢玉章,弯腰把那东西捡起来掸了掸,然后便发现这东西是一张完整的皮子,只是被展开嵌在了这个炉子里以作炉壁,如此能叫泥炉更加坚固耐用,还不易走形。
这俩牢头还挺会享受,奚兆拿着皮子问他道:“这可是牛皮,你这东西哪来的?”
这年代,杀猪宰羊都可以,唯独杀牛犯大罪,那牢头哪敢认下,连忙一叠声的道:“奚将军冤枉啊,这东西不是我的,是前段时间王府着火烧毁了许多院子,王爷叫小厮们去清运残土,我和死了个那个被分到了栖月阁,这东西是我们从栖月阁挖出来的啊!”
那牢头跪地告饶道:“是真的!当时他还想把这东西扔掉,觉得死皮子晦气,还是我看这玩意儿板扎,想着拿回来在这阴牢里砌个炉子好过冬……”
等一下。
奚兆猛地反应过来:“你说这东西是从栖月阁挖出来的?”
那牢头连连点头:“万万不敢欺骗将军,杀牛可是大罪,这牛皮都不知道多少年了,这是小的捡来的呀!”
事关栖月阁,萧元尧在这里挖了一晚上找东西,奚兆一点都不敢马虎,他浑身血液莫名开始沸腾,抖了抖手中牛皮道:“这皮子挖出来就是这样的?”
“那不是!挖出来的时候是一大团,这玩意居然防火,是以小人才想着拿回来抹炉子烤红薯……”瞧见奚兆不耐烦的眼神,那牢头连忙道,“这、这牛皮原本里面包了东西,闻着像是放久了的花蜜,腻的厉害,我要这女人的东西做什么,就全扔了只留着这个玩意……”
奚兆倒吸一口凉气。
他走过去一把揪起那牢头的脖领子:“你真是要死了!你把里面的东西扔到哪了?说!”
“扔、扔到去栖月阁的花园里了,真的!就在那里!我前几天路过还看见了!那玩意太腻,不会有人拿的!”
奚兆一把拽起他出了地牢,半路上又遇到了卢玉章,把他也拉上一起飞快的往栖月阁而去。
此时快要辰时,夜色已经要退了,奚兆拽着两个人走到栖月阁之时,就见所有人都还在挖着,一刻也不敢停,只是那动作透着一股麻木和绝望,很多人挖着挖着就哭了出来,抹一把脸又继续挖。
奚兆拽着那牢头大喊:“萧元尧!萧元尧!”
没人有搭理他,他拽着牢头和卢玉章走过一个假山石,这才瞧见了萧元尧的身影,他正蹲着,身边躺着一个人。
那人若不是还穿着淡黄的王袍,恐怕谁也认不出来他就是昔日的安王。
安王面容扭曲的屈着身子,双手捂着腹下三寸,那里一片血红,显然是已经失了男根。
萧元尧把安王给剁了,还是从根部开始剁。
奚兆倒吸了一口凉气,卢玉章脸上已经全然没了颜色。
奚兆喊着他,叫他住手,却见萧元尧像顽童一样抓起安王的脸,而后一刀恶狠狠刺进了他的肩胛骨。
这一下应该是攮透了,安王猛地弹了一下,顿时躺在地上没了声音。
萧元尧转动融雪刀,这刀锋利无比,眼看着在肉里面划拉一下便要拆掉整个肩膀。
奚兆连忙跑过去,一把按住了萧元尧的刀把。
萧元尧猛地扬手甩开他,奚兆一连后退了好几步,惊骇于这小子的力气居然这么大。
他又上前抓住萧元尧的肩膀:“先别宰了!你要找的是不是一块牛皮!是不是!”
萧元尧立时回头,脸上表情是叫奚兆心惊肉跳的厉色。
“……对,我是要找一个牛皮袋子,你怎么知道的?”
奚兆重重跺了一下脚:“是它!竟然真的是它!你快别在这挖了!东西根本不在栖月阁,在栖月阁外头的花园!”
萧元尧猛地起身,奚兆将那牢头推到前面:“还不快带路!”
“是,是,二位将军跟我走,东西就被我扔在这里了!”
这边动静不小,引得姜乔和赵树赵果都过来,三人眼瞧着天亮还没找到解药,各个脑门上都是悬挂的冷汗。
见萧元尧快步离开,便下意识跟上,一行人跟着牢头走到后花园,那牢头钻进一条无人小路,在枯草丛里摸索半天,这才摸出来一层厚厚油布包着的东西。
“奚将军,就是它,这真的是我从牛皮里剥出来的,原封原样,动也没动!”
萧元尧一步上前,将那牢头手里的油布拆开,这味道像无数花汁揉在一起,等拆到最里面,便看见了很多黑色丸子,大小不一,正散发着一种甜腻的味道。
天缓缓亮了。
萧元尧抬头,表情怔了几秒,而后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他抖着声音和赵树赵果道:“去把安王带来。”
赵树赵果转身离开。
奚兆吓道:“你,你要做什么?不是已经找到解药了吗!”
萧元尧没说话,安王像一只死猪一般的被拖过来,血痕划了满地,他下巴还被卸着,此时整个人已然被剧痛折磨的晕了过去。
萧元尧没有虐杀的习惯,可这是差点害死沈融的人,萧元尧只恨自己手段还不够狠,否则如何补偿沈融所受苦痛的万分之一。
他捏着安王嘴巴,从姜乔手里重新拿过那瓷瓶,而后全给安王倒进了嘴里。
几乎只有三两息的时间,安王口鼻便涌出大量黑血。
奚兆骇然,这,这不就是和沈融所中毒药一样的症状——
萧元尧停也没停,又从那油布里捡了最小的一颗黑色丸子塞进安王嘴中,强迫他咽了下去。
他就像是三岁小孩一样歪头观察着安王的一举一动,安王从昏睡中被这股毒药发作的剧痛刺醒,吐了好几股黑血本该绝命,却眼瞧着慢慢止住,还能捂着自己的喉咙眼干呕抓挠,口里含混不清的求饶喊救命。
萧元尧缓缓抬头,周围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奚兆惊惧的目光,卢玉章滞涩的眼神,还有赵树赵果姜乔秦钰等人眼里猛地亮起的光。
是解药。
沈融垂死之际不忘相救卢玉章,若非他命萧元尧去找卢玉章,他们就算把这整个王府翻个底朝天,又如何能找到那阴沟地牢里被砌了烤红薯炉子的牛皮?
他们碰不到这个小牢头,就算是再从天亮找到天黑,也只会在那一个地方挖凿。
却原来,解药就在离他们这么近的地方,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
萧元尧喉咙发出一道颤抖的气音,他抖着手将油布严严实实的塞进怀中,扯了奚兆骑来的马,迎着即将亮起的晨光,从黑暗的缝隙里挣扎的朝沈融身边奔去。
在他身后,奚兆和卢玉章愣神看着这一切,却又被耳边的抽刀声惊醒。
二人转头,便见萧元尧身边那两个双胞胎手持双刀,恶狠狠的扎进了安王的肺腑,而后像发狂的猛虎一样,将半死不活的安王拖进那忙碌了一整晚的虎群。
奚兆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萧元尧根本没想安王活着,他喂他毒药又拿他试药,安王就算现在不死,这么折腾也活不了多久。
只是奚兆没有想到,一代王侯,曾高高在上多少年,他估计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死在一场乱刀之中。
萧元尧的刀,赵树赵果的刀,许许多多在军中立了军功,而被沈融亲手翻新过的刀。
沈融曾觉得安王一定会死在自己所锻造的刀子之下,却不知道他长久以来帮人锻造翻新的刀子已经够多,所以到底是哪一把呢?
或许是每一把吧。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卢玉章恍恍惚惚的走出王府大门,天边跳出一丝光线,叫他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等了好几天又逢王府巨大变故的映竹照兰上前:“主人!你终于出来了!”
卢玉章:“……走。”
映竹:“回、回家吗?”
卢玉章闭眼,两行眼泪缓缓落下:“去找,沈融。”
作者有话说:
卢玉章:我已经看清楚了,找谁都不如找沈融小童![彩虹屁]
安王嘎了!噶了两个王之后我顿时觉得这本书写的有盼头了!普天同庆今天抽红包!抽两百个!这两天我再搞个大抽奖庆祝庆祝!么么哒![三花猫头]
消炎药:老婆我爆冲回来了老婆……呜呜呜老婆……
肥不肥够不够!求灌灌求评评!
宿命大概就是:融咪救奚将军,融咪又救卢先生,然后奚将军和卢先生再一起救了融咪……也许这就是这一段全新历史线的演绎与出路。
第89章 与天博运(结尾小修)
天色熹微,东升日轮一点点爬上地平线,又是新的一天,整个瑶城都开始逐渐苏醒,走街串巷的,跑堂招揽的,年节刚过热闹不减,到处都是问好和爆竹烧裂之声。
只是很多人发现,悬挂了雪夜游神图的瑶城第一大酒楼月满楼却闭门谢客,放着大好的生意不做,直接挂了打烊的牌子。
怪哉怪哉,但这对于百姓来说也就是一件很小的事情,许多人看看笑笑就过,全然不知整个瑶城在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忽有一匹马从长街飞驰而过,带了一地洒在河边的祈福剪纸,那薄薄的红色纸片飞起来,大多数都是桃花的形状。
萧元尧满头冷汗策马狂奔。
到了门前不及收势,他便已经从马上跳了下来。
萧宅的守卫一见他立即打开大门,萧元尧呼吸急促浑身血液冲刷奔涌,他一口气冲到沈融门前,正巧遇上了端着水盆出来的奚焦。
两人对视一眼根本来不及说话就错身而过,萧元尧进去,奚焦出来,他转头看着萧元尧的背影,瞧见他一进去就跪在了沈融的床前。
一定是解药回来了。
一定是。
奚焦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是啊,沈融怎么可能轻易死?他可是……可是那个人,若是以前,奚焦一定不敢相信那个在他父亲口中天纵英才骁勇善战的萧将军会这样折膝对待一个人。
现在他不奇怪了。
甚至奚焦看见萧元尧,脑海里勾勒出了另一种可怕猜想。
沈融和萧元尧明面上是将军与谋士,背地里却是神子与使者。
在很久以前,这两个人就已经来过瑶城了。
奚焦敛眸去远处树根下倒水,屋内,萧元尧伸手揽过沈融的肩膀,从怀里掏出那个裹了解药的油布。
第一次没有拿稳差点洒落在地,萧元尧定了定神,这才从里面挑出一个最圆最漂亮的,抵开沈融的唇瓣轻轻塞了进去。
他指尖尤在细微发抖,还带着在南地被烫伤的伤痕,他的神情万分仔细小心,用指尖将那药丸压到喉咙眼,这才抬起沈融的下巴将其顺了下去。
系统:【宿主别睡了啊啊啊啊起床了你的强回来了!】
沈融:Zzzzzzzz。
系统:【啊啊啊啊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浑厚男音版)】
沈融:Zzzz?
每次被系统敲闷棍沈融都会获得婴儿般的睡眠,也不是他不想醒,主要是这种深睡眠的感觉实在太令人着迷,再加上沈融现在肚子疼得厉害,潜意识更是觉得只要睡着了就不会疼了。
但是系统在他脑子里鬼吼鬼叫,一个副手都快赶上正手521的“活泼开朗”了。
沈融虽然想赖着睡,无奈嗓子眼里被塞了一颗大药丸,他皱眉下意识将其咽下去,就感觉脸侧贴上来一个冷飕飕的柔软东西。
萧元尧揽着他,蹭着他,恨不得将沈融揉在掌心里捂着,等沈融把药咽下去后,外面的天彻底亮了。
萧元尧等了一息两息三息,怀里的人还没有动静,他就贴过去试沈融的鼻息,又去探他的脉搏,有些烫,但在跳动着,他还不放心,用鼻尖一个劲儿的凑近沈融去感受他的存在。
系统瞧着男嘉宾一系列鬼化的动作,深切怀疑宿主要是嘎了,萧元尧下一秒也能给自己捅个对穿殉情而死。
这本应该是他们恋爱系统所追求的极致感情线,但此时不知道为什么,系统觉得平平淡淡也挺好。
平平淡淡,平平安安,等宿主和男嘉宾带着它一起起飞成为积分最富有的统子……
系统:【宿主快别睡了起来哄狗勾啦!】
沈融抬手拍向脑袋,下一秒就被萧元尧抓住。
他跪在脚踏旁,整个上半身都贴近沈融,不论沈融有什么动作,他都能第一时间捕捉到。
沈融嘴巴咂了咂,品出了一点腻得过头的甜味,他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动了动,掀开一点眼缝,就看见了自己老大那张夸张的帅脸。
……帅还是帅的,就是有点惨白,萧元尧本来不算太白的人,能看出来脸白定然是因为脸上失了血色。
沈融嘶了一小声。
萧元尧连忙贴上前:“沈融……?”
沈融:“喔。”
萧元尧便没再说话了,他就这么怔怔的看着床上的人,而后眼眶迅速飞红,外面天晴了,他的眼睛却乌云凝聚开始下雨。
沈融愣住:“别、别哭啊。”
萧元尧牙关紧咬,眼眸微垂,眼泪从又黑又直的眼睫上噼啪砸下,每一下都砸到了沈融的心尖上。
萧元尧这个雨,下得他心里又潮又痒。
也知道他给自己吃的什么,可能是解药,总之沈融逐渐觉得肚腹没那么绞了,他侧过身哎呀哎呀的小声叫唤。
“老大~老大~”
萧元尧眼泪掉的更加厉害了。
但又没有声音,只攥着拳低着头,跪在他床边眼泪打湿了他的床铺。
沈融一下子就不知道怎么办了,他觉得此男这次恐怕难哄,他现在迷迷糊糊的还不知道自己吃了萧元尧的漂亮碗才中了毒,只挨过去接着萧元尧的眼泪,呆呆瞧着开国皇帝就这么心态崩溃。
有些人哭起来是梨花带雨,有些人哭起来是我见犹怜,萧元尧不一样,萧元尧哭起来阴阴沉沉的,因为鼻唇眉眼都带着凛冽轮廓,哪怕是哭,都感觉是那种能拎刀狂砍的模样。
沈融在床上扑腾了一下,然后挪啊挪,给自己蹭到了萧元尧面前。
“老大,抱抱。”
萧元尧就伸手抱住他,这下好了,那眼泪直接浇在脸上,沈融恨不得给头顶打个小伞,好叫那收不住的咸湿往别处引流一下。
醒了,被萧元尧抱着,沈融才觉出这人还在浑身发抖,抖的不明显,更像是肌肉紧绷到了极致不自觉的一种防御,他瞥见萧元尧为了和他一起吃火锅而特意换的新衣服,上面还有他吐血打卡的痕迹。
一时间不由得又晃神,伸手去摸自家老大的脸。
“男儿流血流汗不流泪,你在别处流血流汗,到我这里算是把眼泪流干了。”沈融低声,“你这不是找着解药了吗?哭什么?我不是和你说了我不会死,怎么还怕成这样?”
萧元尧将他抱紧,听着沈融中气不足的絮叨:“你这样叫别人看见可怎么好,威严不要啦?”
萧元尧把鼻尖埋入沈融脖颈,半晌才嗓音低道:“你再和我说说话。”
总算是开口了,沈融连忙:“说什么?”
萧元尧:“什么都可以。”
沈融眨眨眼睛:“明天还想吃火锅。”
萧元尧默默听着,也不知道同没同意
沈融又问:“我叫你救卢先生,你把卢先生救出来了没有?”
萧元尧嗯了一声。
沈融开始认真数人头:“那太好了,咱们的猪肉羊肉都还有,冬天冷,东西放不坏,到时候大家再重新聚一次,好不好?”
萧元尧:“不行。”
沈融:“?为啥?”
萧元尧用一种悲伤的语气道:“我把安王杀了。”
沈融瞪大眼睛。
萧元尧用咸湿下巴蹭了蹭他发顶:“我阉了他,然后千刀万剐,我还给他吃了毒药,又用他试了解药,他活不成。”
沈融没声了。
系统也震惊了:【……好牛,梁王死了有俩月吗?没有吧……现在安王也被收拾了,男嘉宾真是嘎嘎乱杀啊】
沈融脑瓜子震动。
系统:【宿主不要骂男嘉宾啦,狗狗闯祸又能怎么办呢?只能含泪摸摸狗头这样子】
沈融嗓音滞涩:“我给你写的小纸条,你没看?”
萧元尧低声:“看了,所以叫他多活了半个时辰。”
沈融:“……”
萧元尧:“你别生气,我下次一定听你的话。”
沈融:“……我也不是生气,唉,算了,杀就杀了。”
萧元尧差点以为自己找不到解药,那种巨大的恐慌埋没着他,越近天亮,浑身的血就越凉,然而只要沈融好起来,和他说说话,萧元尧就能稍微平复,他紧紧贴着沈融,感觉怀里的人软的像一坨热乎乎的小棉花。
他也不哭了,可情绪依旧低沉,整个人被抽了脊梁骨一样,沈融觉得这样也不是个办法,他得培养一个积极健康阳光向上的皇帝,现在男嘉宾好像要被他养死了,于是哪还能去追究萧元尧的冲动?
他都吐血吐成那个鬼样子了,换成萧元尧这样,沈融也能气的想杀人。
算了算了……早死早投胎吧……
这毒药见血封喉,解药也立竿见影。
害人的东西无色无味,救人的东西却充满了甜腻的香气,沈融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也不敢细思里面有什么成分,反正吃都吃了,能给他这条小命捞回来就行。
“……这次还真是惊险,我都防范成那样了居然还能中招,安王表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他就这么想要我的命?”沈融生气嘀咕。
过了好几个呼吸,萧元尧才道:“是我的错。”迎着沈融疑惑表情,萧元尧吐字仿佛用刀刃划拉声带一样:“是我把那个双鱼碗给你的……是我。”
系统:【?】
沈融:???
萧元尧嗓音发紧,埋在沈融肩颈上一字一句道:“毒药在碗壁上,毒是下给我的,是我对不住你。”
沈融傻了。
系统也傻了。
但好在系统见多识广,傻了半天和宿主结结巴巴道:【就、就是这种情况,我们内部一般都叫它保底剧情,因为一旦发生宿主为男嘉宾挡灾事件,不管是爱上的没爱上的,基本都会栽了……】
像萧元尧这种初始心动值就是90+的,遇上这种情况就俩字——完蛋。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栽的一干二净。
系统痴呆:【宿主真是受苦了……】
沈融人走了有一会,而后和萧元尧轻声道:“算啦,你没事就好啦。”
萧元尧低低:“你不怪我?”
沈融:“我爱你呀。”
萧元尧:“……什么?”
沈融亲了他下巴一口,又舔了舔那湿凉:“多大点事,我爱你就完事了,肚子饿,给我拿点东西去。”
萧元尧立刻应了声好。
他把自己和沈融撕开,又不放心的给他盖了盖被子,然后才顶着一张回了些微血色的帅脸走出了房门。
他刚一走,沈融就在脑中和系统大声乱叫:啊啊啊啊啊!
系统:【啊啊啊啊啊!】
沈融:怪不得他要把安王剁成臊子!都说鸟抑郁了拔毛狗抑郁了乱咬,我现在信了!安王死就死吧只要萧元尧好好的就行了!
系统:【啊啊啊啊啊保底剧情也是被本系统打出来了啊啊啊啊啊】
一人一统面无表情的相对尖叫了一会,照顾了他一晚上奚焦和姜谷就进来了,萧元尧一回来,两人就不敢进屋,萧元尧一走,两人才上前仔细查看沈融。
姜谷年纪小,一见沈融醒了立即就高兴的直傻笑,奚焦还算稳重,勉强维持语气平稳问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呀?”
沈融:“我心里不舒服。”
奚焦:“啊?”
沈融幽幽抓着被子:“问世间情为何物……”
奚焦还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就是他毕生追求,就像天边的月亮忽然降落在身边,然后说自己起床不叠被子也不喝露水甚至要喝热辣的锅子汤——他本应该理想幻灭,却不知为何心底反倒更加滚烫起来。
这么近,真的这么近。
还会和他说话,他们还一起出去玩过,他,和神子,一起,玩过。
奚焦觉得他这辈子都没有其他遗憾了。
沈融回神,就见奚焦眼神慈爱的看着他,那神色略显诡异,明明看起来一脸病色,两只眼睛却发着幽幽的光。
沈融:“……昨晚上,谢谢你和姜二了。”
奚焦吐出一口气:“不必,只是有点被吓到了,只要沈公子没事,其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姜谷更是连连点头:“这个家没有公子可怎么好,萧将军进进出出的脸色好吓人,我刚瞧着将军像是大哭了一场……”
沈融低叱:“哪有,萧将军乃真正男子汉,只有他叫别人哭的份儿,谁会叫他掉哪怕一颗眼泪,不许随便胡说,咱家老大可是个正儿八经阳光健康的好老大。”
姜谷附和:“哦……萧将军是阳光健康的男子汉。”
系统:【请宿主注意,眼前这个人是一晚上能记住一百多张草药的天才读书郎】
沈融:……我不管,我说什么他就必须信什么,学霸咋了,学霸也得听我话。
为萧元尧“正名”之后,沈融就从床上顽强的爬了起来,虚还是虚,好歹肚子没那么疼了,就是吐血实在不是个小事情,他觉得自己这波得好好补一补,好在年轻底子好,补一补也许就会补回来了。
这么一会的功夫,里里外外的人都知道沈融脱险了,院里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死寂,逐渐有了一些脚步声。
卢玉章抵达萧宅之时,天色已经全然亮起,他下了马车,脸色微白的问守卫道:“沈融可好?”
守卫一直在门口站着还没进去,是以不知道沈公子好没好,但他认识卢玉章,于是就道:“属下不知沈公子有无恢复,卢先生稍等,属下去禀报将军有客上门。”
卢玉章:“好。”
以前他来萧宅,问过守卫也就进去了,如今这守卫要先去禀报萧元尧,卢玉章便知萧元尧此时还警惕着。
早在一年前,在他还不知道萧元尧这号人的时候,沈融就已经和萧元尧结识,二人是真真正正的从微末一起走过来,而今沈融却在萧元尧眼皮底下遇险,这跟要了萧元尧的命有什么分别?
安王死了,瑶城有一大堆麻烦事要处理,但卢玉章如今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就只担心沈融如今好了没有。
很快,那进去通报的守卫就来回复道:“先生请进。”
卢玉章回头和映竹照兰道:“在这等我,不必跟着。”
两小童低头称是。
萧宅不大,但该有的都有,守卫并没有将卢玉章引到沈融所在屋子,而是带到了后面厨房。
“将军就在这里,卢先生可自寻。”
卢玉章苍白点头:“多谢。”
他往前行了几步,便看见萧元尧正亲自打了好几样吃食,有热粥,有小菜,均是清淡之物。
这定是给沈融吃的,卢玉章心中稍定,下一秒却见萧元尧拿了汤匙,将每一道粥菜都试吃过去。
每吃一道,就清洗匙子,而后再试,准备了几个菜,就试了几次,吃完静静等了好一会,确定没有什么问题才要端起来。
萧元尧转身,瞧见卢玉章眼神复杂至极的看着他。
萧元尧一早就听见卢玉章来了,此时就朝卢玉章道:“卢先生,既来了一起和沈融用一些饭吧。”
卢玉章轻轻:“他如何了?”
萧元尧:“已大好。”
卢玉章闭眼吐出一口气:“好,那就好。”
萧元尧提着食盒,与卢玉章一道往沈融门前走去。
行至廊下,萧元尧忽的开口道:“先生有自己不得已之处,纵使听到了安王密谋,可却也无力回天。”
卢玉章脸色死寂。
萧元尧侧眸,眼尾红着,瞳孔却虎一样冷血锐利,但细看,又什么多余表情都没有。
“我明白先生难处,沈融也明白,沈融叫我救你,若非救了先生,我又有如何能找到那解药?此番便是沈融用命教我的道理——但行好事,救人救己。”
卢玉章:“天不绝他。”
萧元尧:“是,天不绝他。”他低声道:“但天若绝他,我必翻天覆地,哪怕是死,也要拖着所有人一起为他偿命。”
卢玉章猛地停下脚步。
萧元尧站在沈融屋门前轻道:“昨日是梁王,我就弄死梁王,今日是安王,我也绝不饶恕安王,明日又是谁呢?……我愿意为了他学道理做好人,但谁要是动了他,我刀也未尝不利。”
说着他便走进屋内,过了几息,卢玉章才一起走了进去。
沈融正在教育姜谷读书爱惜眼睛,姜谷小鸡啄米一样点头,脸蛋上还没褪下的婴儿肥可爱的不得了。
卢玉章一进来就看见这一幕,心中一时既酸涩又难过。
到底大病一场余毒未清,沈融原本红润脸颊也变得苍白起来,身体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彻底恢复如初,安王是卢玉章一手扶持,沈融如今也是他一手间接导致。
不怪萧元尧警惕不叫他直接来见沈融,哪怕是他自己,也无法原谅这昨夜发生的所有事情。
两个人一齐进来动静大,沈融一抬头就看见了萧元尧身后的卢玉章。
他表情立即喜道:“卢先生。”
卢玉章上前,“我来看看你,你可还好?”
沈融不自主的贴过去:“唉,我肚子痛了一晚上,中间还发烧晕过去,早上萧将军送了药回来才把我给救活,差点直接见神仙去了。”
萧元尧低叱:“不许胡说。”
沈融哼哼。
一到沈融面前,卢玉章顿时感受不到任何来自于萧元尧的压迫力,这个方才在门外狠厉又高深的人,进了这个门就变的无比好说话,萧元尧给沈融布好饭菜,又给他面前也多放了一个粥碗。
“一起吃吧,先生,”
卢玉章只好点头。
萧元尧用汤匙搅了搅粥饭,又给上面夹了一点酱菜干和着鸡蛋碎,吹了吹才放到沈融嘴边:“吃。”
沈融张口,稍稍犹豫了一下。
萧元尧轻哄:“我吃过的,没事。”
沈融闻言有些不好意思,但这次却老老实实听话咽了下去,往常能吃一大碗粥的少年,这回吃了七八口就不愿意再碰了。
他偏头躲饭,萧元尧好声好气的哄了许久,沈融才给面子的多吃了两口。
“……真不行了老大,我快吐了。”
眼见萧元尧追着喂,卢玉章不由道:“是药三分毒,哪怕是解药也没有多舒服,吃少点就吃少点,后面慢慢再养就是了。”
萧元尧这才作罢。
沈融不吃了就看着卢玉章吃,萧元尧督促他,他就反过来督促卢玉章把饭都吃光。
他肚子里有了食物,说话也有力气了一点:“卢先生此番也是受苦了,我早该想到你被安王为难,但我没想到他真敢关了你。”
卢玉章搅着汤匙摇头:“无事,替安王效命许是我的劫,如今这般也是我的命。”
沈融忍不住道:“命是最没有定数的,就像我快过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怎么会知道我会遇见萧元尧呢?”
卢玉章就看他,沈融抱着枕头揉来揉去温声道:“先生这段时间太累了,不如好好休息休息再重新出发,相信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
就是这种乐观的,好像不论经历什么都相信有一个美好未来存在的模样,不知道有多少心灰意冷之人沉醉其中,跟着沈融的声音一起去幻想。
因为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亮晶晶的,语气中满是可以做到的笃定,哪怕昨夜他才刚刚中毒差点死去,他也仍旧这样相信着。
这是一种怎样强大的精神力量?卢玉章神情遥远。把绝不可能变成近在眼前,把一无所有变成应有尽有,好像跟着他一起,听他说的话,所有的东西就都能实现一样。
卢玉章猛地回神,就见沈融笑眯眯的看着他,是有点依赖又有点鼓励的神色。
卢玉章有些坐不住了,他怕他再待下去,会被一口巨大的漩涡给吸进去,他放下碗筷仓皇起身,胡乱摸了摸沈融的头,道了声好好休息便往门外走去。
沈融看向一旁端着他的碗往嘴里灌的萧元尧:“你快去送送卢先生。”
萧元尧将剩下的饭菜一扫而空,点头表示知道。
沈融老老实实窝在自己的大床上,听系统在脑中感叹命运的不同。
沈融:你这么说好像是我大手弹奏命运琴弦一样。
系统:【自信一点,宿主就是无数人命运的拨弦手,魅魔猫猫赛高!】
沈融傲娇:呵呵。
年节过了便是十五元宵。
火锅是暂时吃不上了,只能一天三顿的吃养胃粥,杀的猪和羊倒也没有浪费,沈融吃不了,便敦促着院中的守卫们集体分了,也算是奖励他们辛苦巡逻。
梁王死了,安王也死了,这原本姓祁的顺江南北顿时就空了下来,空气中开始充斥着略显浮躁的味道,瑶城之中本隶属于安王的谋士幕僚见事不对,一半跑了一半整日去围堵卢玉章请他拿事。
拿什么事?自然是拿萧元尧说事。
他们不似武将那样谁拳头大听谁的,这群人各有各的想法,有投奔安王想要从龙之功的,有想要荣华富贵的,不论是哪一种,都绝对不是想要当一个反贼。
在他们眼中,萧元尧就是这样的“反贼。”
短短几月连杀二王,杀了梁王还能说奉命没收得住手,那杀了安王又该怎么解释?这岂不是纯纯的要造反吗?
就连瑶城百姓都感受到了这非同一般的氛围,到了宵禁时间早早的就关门闭店了。
而作为中心话题人物的萧元尧,每天除了去给安王府做断舍离,就是回家伺候沈融吃喝玩乐。
如今别说见沈融需要卸甲卸刀,就连饭食都是萧元尧和手底下一群人吃了没事才给沈融吃。
每天不管忙到什么时候,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到房子看沈融。
把他抱起来上下左右都顺一顺皮毛,又箍在怀里蹭一蹭亲一亲,这才揉着重新放回被子里,还不算完,还要定定的守一会看一会,然后才该干嘛干嘛去。
沈融能怎么办?宠着呗,总不能叫萧元尧再继续哭。
于是大多数时候都忍了,实在不耐烦的时候才会挥一挥爪子,然后此男的冷脸便会浮现一个浅浅的满足笑意。
系统:【真变态啊吼吼】
沈融:这盛世如你所愿:)。
他在家养病,萧元尧不叫他接触一丝一毫的嘈杂,沈融虽没有出过门,但也能从赵树赵果越来越不见人影的情状中分析出来,恐怕萧元尧在外面的动作太大,手底下的人手有点不太够用了。
姜谷重新回黄阳上学去了,犹记得刚从南地途径黄阳的时候,卢玉堇叮嘱沈融凡事三思而后行。
因为卢玉堇在黄阳盯着造船之事,比卢玉章更加明白这所有的兵和钱都姓沈和萧,安王不过是空中楼阁,萧元尧只需要轻轻一推,他就能塌了。
可是这个楼阁不能塌的太快,不能塌的叫上头把他们打为逆党,否则便是口诛笔伐,便是要与朝廷针锋相对。
但当时谁又能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沈融一中毒,萧元尧就把安王剁成了臊子。
瑶城文武两个大佬,卢玉章整日沉浸式思索到底什么是命,奚兆闭门不出任萧元尧带兵将另一半安王府给踏平,哪怕有一部分安王旧幕僚假仁假义的整日在酒楼写酸诗暗讽萧元尧是逆党,可整个瑶城却并未像众人所想的一样翻了天。
心有谋算的幕僚们哪里知道,黎民百姓是最有韧劲儿的一批人,不论这上头是谁当家做主,只要不是像那个彭鲍一样滥杀无辜粗鲁莽撞,只要能叫他们过更好的日子,带给他们更坚固的城防,那这瑶城姓祁还是姓萧,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能也就是每日晨起和家人们嘴一句萧将军今日又换了哪里的看守,或者茶余饭后八卦八卦年轻俊美的萧将军到底是怎么从农户子一路走到现在的,或者再秘密交流交流萧将军身边那个许久都没出现的神仙公子。
任安王旧幕僚们吵破了天,百姓们总是能歪楼讨论,又继续不为所动过着自己的日子。
——还顺便吃着桃县来的粮食。
这桃县可是萧将军的老家,他们吃着萧将军老家的粮,如何还好意思说人家的坏话?岂不枉为人也。
那些个幕僚喊了几天见没人理会,有些灰溜溜的跑了,有些还到处大放厥词,只不过每隔几天都会消失几个人。
萧元尧是在沈融这里学会了救人就是救己,可他也同时觉醒了隐藏的帝王属性——狠。
对敌人的宽容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萧元尧给了他们十几天的时间,只是还依旧冥顽不灵,那便怪不得他清缴安王旧党。
他的名声不止是自己的名声,还是沈融辛辛苦苦给他挣回来的,从无到有每一份都珍贵无比,萧元尧爱惜极了,是以决不会任人随意污蔑。
冬风吹远,春回大地,又是一年三月桃花开。
陈吉孙平林青络早都已经归队,他们不过是回去过了一个年,回来的时候自家老大就已经完成了二杀任务,三人集体灵魂出窍,又听闻沈融中毒命悬一线,尤其是林青络,吓得连着给沈融诊了快一个月的脉。
沈融哭笑不得:“如何了?总能出门了吧?”
林青络叹气:“你啊你,吓死个人,明年我不回去了,就守着你过。”
沈融哈哈笑:“欢迎欢迎啊。”
林青络摇摇头,他收拾着医药箱随口道:“你还没养回来,不能和萧将军同房或者做一些过于刺激心肺的事情,知道吗?”
沈融:“??”
他耳朵两边都拉起了火车,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一句什么话。
林青络一脸淡定:“记住没有?”
沈融脸蛋爆红:“记、记住了医生。”
当医生的就是猛,能用一副性冷淡的表情说出来这种劲爆话题。
导致沈融再看见萧元尧,脑子里什么红的蓝的全都能变成黄的。
他怎么能想这些东西?他真是脑子不干净了,萧元尧现在连亲他都不敢亲太长时间,俩人怎么可能做做做、做那种事!
大业未成,谈何儿女私情!
系统添如乱:【可以一边搞大业一遍搞私情(awsl)】
沈融:你先给我闭嘴吧!
说到大业这方面,梁王死了有安王往上报消息,安王死了又能有谁来报消息呢?
萧元尧没管。
卢玉章没管。
奚兆更是没管。
三月里,地里的红薯稻子全都种下去,萧元尧不打招呼就往皖洲江州北边州界派了近两万的兵,江州那个管海盐的刺史战战兢兢的来瑶城请安。
生怕萧元尧在瑶城的这把火再烧到他的头上来。
沈融出面安抚了江州刺史几句,但他心里其实诸多忐忑,私心不想萧元尧再继续打仗。
不停不歇的干了一年,哪怕粮草不断,但也人困马乏精神紧绷,打下来的这些土地还没来得及好好整理规划,总而言之一句话——他们真的需要休养生息了。
三月的一天,萧元尧从外头给沈融带了桃花回来。
“我回去盯春耕,从桃县给你摘的。”萧元尧温声道:“闻闻看还新不新鲜?”
沈融轻嗅一下:“甜甜的,还有露水呢。”
萧元尧笑:“我这次回去主要还是照看了一下牛叔,牛叔和雪狮子如今都寄养在曹县令那里,曹县令忙的焦头烂额,说如果我父亲还不回来,就叫我把牛和猫都接到瑶城来养。”
沈融也笑:“那咋办,不然接来?”
萧元尧:“再等等,春天种地是大事,说不定我父亲就要回来了。”
沈融看他两眼,头上插着桃花枝小声问道:“你给北境派兵,是不是在提防朝廷南下?”
萧元尧点头。
沈融吸一口气:“我明白,但这仗就不能不打吗?我的军械司还没开火,你要是又去打仗,我装备都来不及给你提升啊。”
萧元尧抬手指指上头:“这得看天。”
沈融:“嗯?”
萧元尧眼眸微微眯起:“我现在是在与天博运。”
沈融愣住:“什么意思……”
萧元尧抱着沈融蹭了蹭他比桃花还柔嫩的脸颊:“我知道你不愿意我走到逆党这一步,再无端被一些酸儒口诛笔伐,称王称霸是小事,高筑墙广积粮才是正道,我还要爱惜这得来不易的好名声呢。”
沈融呆呆哦了一声。
他隐约觉得萧元尧这颗权谋脑袋又在开始高速运转了。
萧元尧凑近他耳边:“……如今人人都道我尊星降世,我便试着用这尊星命格,去寻一条更能好好保护你的路。”
沈融眨眼:“什么路?”
萧元尧低低:“卢先生告诉我,年前朝廷没来得及管梁王之死,是因为匈奴入侵北疆,他们冬天没有草没有粮,就喜欢南下劫掠,朝廷和北凌王都为此焦头烂额,秦钰正是因此才没回得去京城。”
沈融仔细听着。
“年后安王被我杀了,偏逢去年病了一整年的皇帝昏迷不醒,而今是太子监国,太子不过和姜谷一样大,如何能制得住已经年富力强的北凌王?”
沈融脑子里猛地弹了一下。
系统:【我好像懂男嘉宾了】
萧元尧拨弄沈融的桃枝发簪,而后微微笑道:“我是杀了二王不假,但也算是给太子除了两个潜在敌手,如今皇帝病危,太子手里没多少兵马,若想顺利即位就得请求外援。”
男人蹭他耳廓亲昵说着搅弄风云的话:“我们便等等看,看太子能忍到什么时候才会请我封公拜侯,来帮他抗衡手握几十万天策军的北凌王。”
作者有话说:
消炎药:老婆坐稳,我带你飞飞!
其他人:老大我们现在是什么剧本了!
融咪:大概就是……那个……阴湿变态变得更加变态然后上了更高级牌桌继续当庄家的剧本……(咪咪糊糊)
第90章 风起
等,是一个很有风险性的词汇。
也许等来的结果不能如意,但为今之计唯有按兵不动,才能叫朝廷摸不清楚底牌。
自古以来树大招风枪打出头鸟,萧元尧这一手学了自己祖父的“激流勇退”,也叫沈融再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帝王心计。
虽萧元尧现在还不是皇帝,但很明显,他的脑子已经有了当皇帝的思路,从能屈能伸到制衡之道,所思所想除非亲口告出,否则谁也不知道萧元尧谋划着一些什么动作。
就连沈融都被他放的烟雾弹迷惑,以为萧元尧陈兵皖洲江州北上边境,是想要就地造反。
事实上他们杀了两个大祁的王爷,好像已经和造反没什么区别。
然而只是在瑶城,在他们彻底占领的地盘里,都有安王旧幕僚整天骂萧元尧是个反贼,不敢想造反大旗要是拉起来,他们还能从哪里去招人才?
古代阶级森严,大祁一日是大祁,其他势力就终归都是叛党。
更不用说上面还有北凌王几十万的兵马,太子虽手上没有兵马,但却有一个比任何皇子都名正言顺的身份,只要皇帝一死,他什么也不用干就能无痛速通皇位。
萧元尧要是把姓祁的逼急了,难保北凌王和太子不会联合起来出兵南下,毕竟就算是搞玄学的梁王和又蠢又好色的安王,在生命的最后关头都懂得“祁”姓江山,只是他们死的太快,还来不及联手对抗萧元尧就已经被挨个杀了。
每每想到这里,沈融都庆幸他们起步先蛰伏了一下,扯着安王大旗大杀顺江南北,否则现在是什么情况还真不知道。
他摸了摸头上的桃花枝,清透眼眸带着新奇的瞅着萧元尧。
萧元尧面容俊朗:“这么瞧我做什么?”
沈融好奇:“老大你今年正岁多少了?”
萧元尧支着下颚:“我是春天出生,正岁已经二十二。”
沈融经常会因为萧元尧的老成而忽略萧元尧的年龄,二十二,放在现代可能大学都没毕业,而萧元尧已经手握皖江宁抚四州,整个富庶江南都尽在他手。
若是朝廷能够给萧元尧一个正经身份,不敢想他未来会达到什么样的高度——当然,这是别人的视角。
早已经被剧透了结局的沈融安详躺平,等着看萧元尧这一把能谋出来个什么结果。
永兴三十二年春。
梁王、安王具于顺江南北覆灭,消息传进京城惊起一片浮尘,各家各户嗅出了其中不同寻常的意味,就连出门踏春的人都少了。
立政殿中,皇帝怒而掀飞一片奏折。
他两鬓花白老态龙钟,只是动作稍微剧烈便引起了一阵停不下的咳嗽。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殿下众臣跪倒一片,其中大半都是太子的人。
隆旸帝说话气息如一把已经拉不动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费劲儿的意味。
“……你们,你们是不是真当朕已经病的起不来床了,二王均殁于顺江南北一事居然瞒而不报!”隆旸帝咳嗽着道,“安王部将杀了梁王,又回去反杀了安王,如此叛将,明日是不是就要杀到京城来了!”
有大臣小心翼翼道:“陛下息怒,叛将萧元尧的确陈兵皖洲江州边界,但却并未动作,想来是不敢再放肆。”
“他还不够放肆?他杀了朕的两个儿子!两个!咳咳咳咳!”
“陛下息怒啊,如今我们就算派兵,也只能叫北凌王南下才有胜算,可北凌王与匈奴单于战事焦灼,恐怕分身乏术,若动了北疆兵马,岂不是要叫北凌王越过京城去南地打仗——”
“是啊陛下,如今我们只知二王殁了的事情,却对顺江南北情况一概不知,萧元尧能一年杀了两个王爷,绝非等闲之辈,手底下的兵马也绝不是吃素的,若是咱们被绊在南地,北边又继续进犯,那京城危矣啊!”
众臣高呼陛下三思万岁,其中一些太子党暗暗交流眼神,而后有人开口道:“现萧元尧按兵不动,实则是释放出求和信号,不如陛下派人招安,也好先稳住他。”
隆旸帝脸色难看的坐在龙椅上。
“方大人说得对,自古以来就有招安一说,不如就以瑶城为地,给他封个官做,这样也是试探他的态度,若是接受,正好说明此人就是想偃旗息鼓,不敢与朝廷为敌。”
隆旸帝咳嗽不停。
底下众臣吵嚷,有说封官的,有说荒谬的,不同意的那一拨被建议封官的喷的狗血淋头。
“听廖大人这个意思,是想要京城出兵去打萧元尧?你知道他手上有多少兵吗?能杀了梁安二王,此人定然是一个狠角色,到时候要是折了戍卫京城的兵马,你们廖家担得起这个责任?”
“现在封官无异于是给猛虎投肉,要是萧元尧胃口越来越大怎么办?岂不还是威胁我朝?”
“都说了是缓兵之计,现在这不是没法子打嘛,何不派天使去谈和,正好也摸一摸萧元尧的底儿。”
“正是正是,北边匈奴还在作乱,瓦剌部也是蠢蠢欲动,北凌王此时万万不能动身南下,否则北疆必乱。”
北疆为什么必乱?这立政殿从上到下都心里清楚。
并非只是要打仗,北凌王之所以不能动身,正是因为与天策军内部不和,若他走了,内部直接散黄了怎么办?
这都多少年了,天策军依旧没有完整收回来,此为当今的一件烦心事,根本没人敢提。
但如今情势危机,众人也只能这样旁敲侧击的提醒一下,反正北凌王不能动,朝廷也不能贸然派兵南下叫自己两面夹击,为今之计,貌似只有谈和一道。
可这叫隆旸帝如何抹得下面子?他倒是宁愿给什么姓牛姓马的封官,也不愿意再给一个姓萧的封官!
皇帝脸上沟壑纵横,就算再怎么强装威仪,浑身也已然是沉沉老气。
立政殿的吵闹以隆旸帝再度晕厥结束,众臣也不好再在这里吵,于是就改到了出宫路上吵。
这两拨人一拨是皇帝纯臣一拨是太子党。
方才便是太子党的人极力建言谈和,惹得一些纯臣心中不满。
不满归不满,他们心里也清楚,如今的确不是打仗的好时候,陛下病重时常昏迷不醒,太子监国可太子也只有十二三岁,说句大不敬的,万一陛下有个什么不测,难保北凌王不会杀回京城抢夺皇位。
是以隆旸帝越病的严重,太子党越急得要死,生怕隆旸帝突然撒手人寰,留下太子一人面对那北凌王。
他们现在急需一头猛虎,来对付这北边的恶狼,萧元尧的出现就宛如天降神人,太子党只想招揽不想得罪,至于养不养的熟,等太子顺利继位再说。
梁王四十七岁,太子十三岁,二者相差三十四,几乎是差了一整个安王的年纪,由此可见隆旸帝有多么年老,主少国疑,他立了老来子当太子,也不怪梁王安王蠢蠢欲动想要夺位。
远在南地手里只有几万人马的藩王都有这个想法,更别说手握重兵的北凌王,是以太子党根本不敢赌,只一味的想要卖萧元尧一个天大的人情。
京城之中,一拨人努力想扶萧元尧上位,一拨人极力阻碍朝廷给叛将封官,而隆旸帝又咳血昏迷,一时间整个朝廷乱的不成样子。
但要说隆旸帝为了二王之死而震怒是因为心疼儿子,那还真不一定,若是心疼也不会放任二人在顺江南北对砍多年。
或许他只是因为萧元尧挑衅了“天威”,是因为萧元尧杀的是天子的儿子,而不是什么其他的阿猫阿狗,所以才震怒不已。
萧元尧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虽人不在京城,但京城到处都是他的传说。
四月初,桃花开到了最好的时节。
沈融也终于能出门了,萧元尧为了不打扰他“养伤”,特意重新找了个地方干活。
这个名为军务署的地方就位于瑶城大营附近,说来还是安王用来寻欢作乐的一处别院。
沈融出门,是觉得自己终于将身体里的毒素全都代谢掉了,犹记的他刚开始只能吃七八勺的稀粥,现在都已经能吃一整碗的米饭,康复进度实在喜人。
萧元尧喂他吃饭给多不给少,沈融也不怕浪费粮食,反正每次吃不完都有萧元尧扫尾。
这男的什么都吃,除了抑郁了一段时间,这些日子瞧着胃口又好了起来。
沈融来军务署,就像进自家家门一样简单,他这张脸就是身份证,哪怕很长时间都没出现,也不影响军中众人日日思念沈公子的好。
下了马车,还没走几步,里面就传来脚步飞跑的声音,还不及眼前看清,就先被抱着掂了一下。
沈融:“……咳咳!”
萧元尧连忙放下他:“你怎么来了,来了也不找人叫我。”
沈融翻白眼:“我不能来?我都在家里快闷死了,我得出来透透气。”
萧元尧牵着他往里走:“你可以和我说,我骑马带你去透气,幸好家里有护卫,否则你一个人怎么能出门?”
沈融觉得萧元尧自己还没当上皇帝,他就已经是超帝王级待遇了。
“我有手有腿有脚怎么就不能出门。”沈融伸拳乱攮,“你再敢管着我试试看!”
萧元尧老老实实任他攮,二人贴着走进军务署内,本来或坐或站的部将们全都看了过来。
沈融抄着袖子点头:“诸位好,我沈童子又重出江湖了。”
“沈公子——”
“沈公子!”
“沈公子身体大好了?”
一群人一拥而上,尤其是许久没见的陈吉孙平,更是面色激动,若不是萧元尧还在一旁,两个人恨不得当场跪下抱大腿。
沈融笑道:“行了行了,有萧将军照看着你们还不够?一个个缺爹少娘的样子,萧将军也没短你们粮食吃吧。”
沈融来,和萧元尧单独在,那真是两个场面,众人围着他说了好一会话,沈融这才知道着军务署现在主管整理军籍,接收军情,下达军令,还有调度城防以及商议军中事务等。
这可真是萧元尧手底下的核心部分,沈融还在里面看见了秦钰等人。
萧元尧总算是将整个瑶城的兵都用到了一起,杀安王的时候这些人都在,大家有福同享有王同杀,不管乐不乐意,现在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不过瞧着表情好像没有不乐意的,也不知道萧元尧给他们吃什么了,一个个神采奕奕眼神明亮,瞧着反正是比在安王手底下精神头好。
沈融找了个地方窝着,听他们继续谈方才中断的事情。
陈吉:“朝廷当真要派天使来谈和?”
秦钰:“千真万确,我父亲从京城来信的时候说的。”
沈融忍不住插嘴:“你父亲给你写信有什么要紧事吗?”
秦钰哦了一声:“也没什么,就是想叫我卷铺盖滚回京城。”
沈融:“哦?”
秦钰呲牙笑:“但被我否了,他气的要把我逐出族谱,我叫他随便,反正我就是不回去。”
沈融:“噗嗤。”
萧元尧开玩笑:“给你在这单开一个秦姓如何?”
秦钰满脸惊恐:“那我爹真是要打死我了!”
插科打诨过后,众人又回到了最初的话题。
萧元尧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不怕朝廷沉默,就怕朝廷不来人,只要朝廷往瑶城派人,就说明京城局势和萧元尧预估的差不多。
隆旸帝年老,太子党主事,他这次算是被太子“保送”,至于保送到什么位置,还得继续瞧着。
沈融听着便道:“我们不想打仗,朝廷看起来也不想,要么就是没人能打,要么就是摸不清咱们的底儿不敢打,不论是哪一种,现在都是优势在我。”
陈吉孙平连连点头。
秦钰赞同:“沈公子说得对,我是觉得两种都有。”
他在萧元尧手底下打了几次仗,完全被萧元尧的战场魅力所折服,再对比京城那群塞满了贵族子弟的京城守卫,一下子便觉得不够看了。
他爹逼他赶紧“弃暗投明”,岂不知秦钰自己心里有数,哪里是暗哪里是明,只有两边都待过的人才清楚。
再加上看到了大祁最底部到底是什么样子,秦钰一下子被打通了信息壁,才惊觉以前是一只脚踩在了火塘边上,要是整个南地都像彭鲍一样反了,那不管是他们这些小将,还是整个大祁,都没有好果子吃。
反倒是现在跟在萧元尧身边,叫人有一种说不清的踏实感,就像是不经意看见了皮毛掩盖下的致命烂疮,朝廷任由烂疮腐蚀国本,萧元尧和沈融却努力清创修补,只要不是个傻子,都知道跟着哪边有前途。
赵树思索了一番:“那要是这样,来的人岂不是能摸到咱们的底儿了?”
赵果:“咱们又不是全给他们看,但也不能不漏点东西,否则还怎么彰显谈和‘诚意’?”
萧元尧点点桌子:“或许不是朝廷想看,而是太子党想看。”
沈融觉得这话说的有道理。
照萧元尧所说此番是太子党想要保送他们,那肯定得看看他们有没有保送生的资格。
若是还不够北凌王一口吞的,那拿来又有何用?
实力强横才具备和这个世界的高阶玩家谈判的资格,若是没有实力,今天能谈和明天就能被清缴了。
总而言之还是一句话——他们这个门面得装好。
如此才能争取到最大的利益,说不定能直接叫萧元尧搞个大官当当。
那萧元尧不就从叛将重回正统了?沈融眯眼,这个好啊,虽然他家老大不在乎什么身份地位,但这个东西却不能没有,如果能将连杀二王打错的牌重新收回来,那他们不就完美完成了这波升级过渡?
管他升上去是给谁干活的,反正先升了再说。
沈融撑着下巴点点点,装门面啊……那可是他的老本行了。
不过这个事儿最好还是再问一下卢先生和奚将军,这两位可都是聪明人,又身在瑶城多年,说不定会将局势看的更清楚一些。
沈融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和萧元尧说了。
两人傍晚从军务署出来,就琢磨着再搞一顿火锅请人来吃吃。
萧元尧不太愿意:“一定要吃这个火锅吗?”
沈融严肃:“一定要吃,你害怕也得吃,反正这次我肯定得吃回本。”
萧元尧嘴唇抿着,看起来是又犯了犟病。
沈融知道上次吃火锅给萧元尧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但火锅有什么错!火锅就是最好吃的锅!
“赵树赵果陈吉孙平都被你放到军务署去干活了,就连姜乔训练完了都会去里面搬军籍册子,咱们现在人手太少了,还是得多多请一些大拿来管事儿啊!”沈融苦口婆心。
萧元尧:“我去请卢玉章了,他虽然和我说一些消息,但看着并没有再出山的意思。”
沈融给他打气:“那是卢先生被安王那头蠢猪伤的太狠了,没关系,只要咱们热情相邀,相信一定能把这位文科大拿请过来共谋大事。”
萧元尧觉得卢玉章是想直接归隐了,因为卢玉章太聪明,哪怕以前不知道他的野心,现在肯定也能反应过来,卢玉章不如卢玉堇那般离经叛道,又思虑良多,不一定能接受走这条路。
但萧元尧还不敢和沈融说这个事情,唯恐他失望伤心。
只好先按照他的吩咐,命人去集市上买了现成的猪肉和羊肉,还买了一些桃县来的红薯叶子准备烫着吃。
万事俱备,只欠请客。
翌日一早,沈融和萧元尧亲自去请卢玉章来吃火锅,两人一起前来,卢玉章定然不会不给这个面子,又顺路把在家半养老的奚兆也拉了过来,四个人在萧宅的院子里打麻将一样的坐着,正中间是一个铜制的火炉。
沈融:“(O﹃O)”
系统:【(O﹃O)】
沈融已经馋飞了,好在还有萧元尧能完全免疫火锅的诱惑,等锅开的途中,萧元尧将所有人尤其是沈融的碗用开水全部烫洗了一遍,连筷子都没放过。
如此才勉强放心,将被水烫的温热的碗放在沈融面前,又给他夹了小山堆一样的肉,然后道:“好了,可以吃了。”
沈融立即埋头开动,准备吃饱了再谈判。
卢玉章无奈摇头:“萧将军真是要把这小童惯坏了。”
萧元尧:“不这样做我不放心。”
奚兆作为目睹惊悚一幕的旁观者表示理解:“应该的,谨慎一点总没错。”
四个人先享受了一小会的美食,然后萧元尧就让人上了酒。
奚兆会喝酒,卢玉章也能浅饮,就沈融喝不惯,萧元尧就叫人给他买了小甜水回来,沈融也能喝的美滋滋。
卢玉章品了一口放下:“酒足饭饱,萧将军是不是还有话要说。”
萧元尧也放下酒杯:“的确是有事情想请教二位。”
奚兆连忙:“欸,可别找我,我就是一个武将,有事找老卢,他才是个会出谋划策的大能人。”
卢玉章扇着扇子呵呵一笑。
沈融贴过去蹭他的扇子扇走火锅热气。
萧元尧把人揪回来继续道:“朝廷要派人来谈和了。”
卢玉章:“……意料之中。”
奚兆:“你要去京城做官了?”
沈融惊呼:“老大我的羊肉片要熟了!”
老大给小弟伺候好,才接着道:“恐怕不是朝廷要谈和,是太子党要谈和。”
卢玉章:“……也是意料之中。”
奚兆:“你要去给太子当官了?”
沈融眼泪汪汪:“好好吃啊好幸福……”
萧元尧:“……”
萧元尧独挑大梁:“卢先生觉得,太子诚意几何?”
卢玉章沉默良久,干脆直接把扇子递给一直贴他的沈融,这才幽幽道:“时也命也,你的命的确是好,若非当今病重再加上北疆来犯,否则定是不会同意谈和一事。”
奚兆也点头。
卢玉章:“我已不想过问瑶城事务,但这是我欠你和沈融的,若非是我还相信安王能知错就改,也不会延误提醒你们警惕的时机,叫你和沈融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看着萧元尧道:“其实我以为你杀了安王,会直接将顺江南北和朝廷切割开来,在这里自立为王呢。”
萧元尧笑了一声:“那多没意思。”
卢玉章:“……你很明智,若是直接自立为王,那便是成了众矢之的,虽旁人将你叫做‘反贼’,可你不能真的做了这个‘反贼’,否则便是只顾当下痛快,但实际是寅吃卯粮,于长久不利。”
萧元尧垂眸:“悉听先生教诲。”
卢玉章又浅饮了一口,而后道:“梁王安王殁了,当今病重,太子有意招安,便是你脱胎换骨获取新身份的第一步,有了身份,才好做事。”
沈融听到这也不吃了,打着扇子给卢玉章扇扇。
卢玉章被扇的美髯乱飘:“是以谈和一事务必要成,还要谈的漂亮,叫太子知道你的实力,如此可保顺江南北安宁发展。”
萧元尧:“可保多久?”
卢玉章:“太子登基。”
太子顺利登基,那便是天子,北凌王敢杀了太子,却不敢直接杀了天子,萧元尧就是太子党为太子找的最好的保镖,太子一日不登基,就一日需要萧元尧来替他威慑北凌王。
如今萧元尧与太子是各取所需,一个要身份,一个要兵马,卢玉章不得不再次感叹萧元尧命好,连着杀了两个藩王居然还能继续往上走。
但转念一想,以萧元尧的能力,就算不杀安王,升迁也是早晚的事情。
卢玉章:“至于能争取到多少东西,就看你怎么向太子展现实力了。”
奚兆抱拳:“苟富贵,莫相忘。”
沈融觉得奚兆这个心态真好,有事就喊老卢,老卢说完就点头,饭也吃了酒也喝了,自己手底下只留一些亲兵,瑶城大营的其他兵卒基本全扔给萧元尧管了。
现在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打拳锻炼身体就是和奚焦一起享受亲子时光,沈融那叫一个羡慕,又忍不住道:“奚将军也来给萧元尧帮帮忙嘛,我们实在是缺人啊!”
奚兆:“那我把我儿子派给你们。”
沈融:“我觉得奚将军还能继续干。”
奚兆微笑:“不许胡说,我都是知天命的年纪了,还想多活两年抱孙子呢。”
沈融:“……”
系统:【这位大佬想退休的心是装也不装了】
沈融又眼巴巴的看向卢玉章,卢玉章:“扇子还玩吗?不玩还我。”
沈融抱着扇子双手合十:“卢先生卢先生卢先生~”
卢玉章远目:“我也快四十了……”
沈融:“男人四十一朵花,四十岁正是闯荡的年纪!”
卢玉章:“……”
一刻钟后,沈融和萧元尧相送卢玉章和奚兆各回各家,沈融幽幽:“卢先生真是被安王伤的狠了啊。”
萧元尧:“奚兆是个聪明人。”
沈融点头,谁说不是呢。
但奚兆没有反对卢玉章说的话,说明和朝廷谈和这事儿真能干,沈融和萧元尧对视一眼,沈融眨眨眼:“你这一个多月拘着我不叫我出门,自己的军务署倒是热火朝天的,我的军械司你给我修好了没有啊?”
萧元尧:“自然是已经好了。”
沈融眼睛放光:“喔?当真?”
萧元尧挑眉:“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融冷冷:“床上。”
萧元尧不由笑了两声,伸手揪了揪沈融脸肉。
因着萧元尧说军械司已经建好,沈融激动的半晚上没睡着觉,他脑子里一直想着要怎么样叫萧元尧在太子手里捞到更大的权力,就连做梦都是萧元尧光芒万丈登基为帝的画面。
虽知道萧元尧扩建了军械司,但在真正看见的那一刻,沈融还是被震在了原地。
他印象中的军械司还是联排半成品,坐落在城郊小林附近,如今看见的军械司却是高墙大院,走进门内才能瞧见里头乾坤。
军械司的事一直是个大事,这牵扯着全军装备,以及要供给黄阳战船的弩箭制造等问题,只是以前他们受多方桎梏,造个床弩都得偷偷摸摸的。
现在好了,安王死了,萧元尧变成了瑶城的老大,并且马上就要变成名正言顺的老大,再加上这地方是沈融的地盘,萧元尧更是铆足了劲的在这搞装修。
走进里头先瞧见的是眼熟的联排大院,东西向一共四座,每一座都有自己独立的院门和众多火炉,沈融上前,瞧见那院门上头分别写着“刀、枪、箭、弩”,完完全全就是萧元尧这个工作狂能干出来的细活儿。
“从梁王那里收缴来的铁器全都放在仓库了,还有军中实在用不了的旧刀旧枪,也都在这里,我还专门派人去石门峡又挖了许多砥石,专程用来给军械司做打磨器具。”萧元尧仔细和沈融介绍。
身后第一次来的果树吉平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他们将军这是盖了个沈公子快乐屋啊!
萧元尧凑近他:“你以前不是说你跟着我就是为了这个吗?我唯恐不能讨你欢心,是以便倍加努力的督造。”
……没错。
这是沈融最初的梦想,忘了什么都不会忘了老本行。
只是乱世倾轧叫人烦扰,可萧元尧也从来没有忘记他的喜好,这个人是真的很重视和他有关的一切事物,哪怕军械司一个刀片都还没造出来,萧元尧也愿意为了沈融投资进去。
沈融深吸一口气:“你都帮我做到这份上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萧元尧和宋驰李栋都笑了笑。
沈融转身,袖子里的手指捻了捻道:“朝廷要来人,太子要验资,如今我们已经被放在了台上,所有人都想看我们够不够格参与这场权力的游戏——那我们便叫他们看看,什么叫精兵良将,什么叫锐不可当。”
萧元尧低声:“当如何做?”
沈融抬抬下巴:“开炉熔铁,倒模浇筑,把破烂全都换掉,我不仅要叫你们在战场上保命,还要叫你们成为这个世界装备最帅的兵。”
试问谁能拒绝这种诱惑?
这里不是菜市不是酒楼而是军营,龙渊融雪的传奇在前,谁人又不相信沈融这句话所蕴含的本事?
一时间,人人的目光都炙热滚烫起来。
萧元尧满目都是眼前意气风发骄傲恣意的少年,在这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曾经州东大营那个三拜求刀的夜晚。
他爱慕他,也崇敬他,他知他本事,拼尽全力都无法抵抗这份吸引。
萧元尧抬手,朝着沈融折腰俯首道:“如此,便劳烦沈匠,助我登云。”
其后众人均深深拜礼,异口同声震彻苍天:“劳烦沈匠,助将军登云!”
作者有话说:
前面有很多小细节cue一下,融咪在去黄阳督造造船的路上就在看兵器制造书籍,从南地打仗回来有事没有都会研究梁王的武器构造和护心镜,在我们不知道的角落,这只咪真的很努力的利用碎片时间学习奋斗喔~
融咪:只是呼吸。[奶茶]
所有人:堂堂晕倒。[三花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