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00(2 / 2)

“嗯……含蓄一点?通过肢体动作或者神态来表达情绪?”

叶炳焕发现自己竟然在认真地思考,仿生人该如何成为真正的人类。

“是……这样吗?”

纪渊轻轻一笑,他的那只银白的眼瞳中,泛起了极浅的、朦朦的蓝色,仿佛陷入了浅淡的忧郁。

然后,他的双手抬了起来,虚虚地捧着叶炳焕的脸庞。

纪渊微微向前,他的脸与叶炳焕的脸贴得极近。

叶炳焕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但是此前为了不让徐乘流看到,他和纪渊并不是站在门前说话,而是站在门外的旁边,身后就是墙壁。

于是他很快地抬起手,抓住了纪渊的手腕,拒绝对方靠近。

可纪渊一个仿生人,似乎并未明白其中的拒绝意味。

而且,虽然叶炳焕此时的身体等级在四十级,但纪渊身为人造兵器,即使只是实验体,力量也有四十五六级左右,大于叶炳焕。

“听说对视四分钟,两个人类就会爱上彼此。”

在两人的鼻尖大约只相距数厘米,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时,纪渊不再向前。

他的双眼极其专注地注视着叶炳焕的眼睛,“我想,仿生人也会有相似的程式。”

“……”

叶炳焕松开了手。

然后取出了支配之刃,横在仿生人的喉咙前。

“我表达得不够好吗?”纪渊浅浅地笑着。

他的手指碰了碰支配之刃,发现这把刀能够对他造成威胁。

思索了几秒,他向后退开,回到原先的位置。

“你是故意的?”叶炳焕脸上没什么表情地问。

他没有收回手上的支配之刃。

“是的,蓝色是悲伤与难过的颜色。”

纪渊微笑着指着自己的眼睛,“这样就能像你说的那样,含蓄地表达‘我很难过’了。但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拔出刀呢?”

“不明白?”

叶炳焕也笑了,在他看来,纪渊可太明白了,在这里和他装傻呢,“表达难过,为什么要贴那么近?”

“我想通过对视,和你成为朋友。”纪渊依然专注地看着他。

“这个距离不合适。”叶炳焕说。

纪渊勾了勾唇角,轻轻地偏了偏头表示困惑:

“距离不合适,是对于有心的人类而言的。太近的距离,会让他们产生心跳加速等生理反应……”

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左胸口,“可是,你和我,都是没有心的。我们的距离再靠近,我们的‘心’也无法贴近分毫……你,为什么会因此不高兴呢?”——

作者有话说:推测·请输入您认为的攻略者名称:

A.纪渊(实验体)

B.子车铃

——

本回合好感度一览

【傀儡师】好感度:20

【置换者】好感度:0

【戏中人】好感度:X

【涅槃者】好感度:0

【假面人】好感度:20

【窃取者】好感度:0

【卡牌师】好感度:0

第96章 回合九十六

【请输入您认为的攻略者名称:()】

【您输入的名称是:子车铃】

【正在进行身份检定……】

【子车铃不是攻略者。】

“你的话有矛盾之处。”

看着纪渊的微笑, 叶炳焕反而平静了下来,他低声笑道:

“对视让人类产生感情的原理,和相互靠近让人类产生感情的原理, 是相似的。都是通过生理反应或者打破安全距离, 来营造亲密感……”

“既然你认为,靠得再近也不会产生影响,那么, 对视也是同理的, 不会产生影响, 你就不可能尝试‘通过对视成为朋友’。”

“而你既然尝试通过对视影响我,那就说明,在你的视角中,你其实知晓我是拥有心的人类。更会知道, 在人类中, 距离如此相近所代表的含义。”

“你根本就是在故意这样做、故意这样提问……”

“如果我承认‘没有心’,你就会进一步阐述, ‘做出怎样亲密的举动都是正常的、无需在意的行为’,并得寸进尺吧。而如果我否认‘没有心’……就会被你看作, 我因为你的话发生意志上的动摇, 或者、为此而纠结?”

“但是……这些对我而言都没有意义。”

黑色的刀尖点在纪渊按着心口位置的手背上, 叶炳焕看了一眼他的手流出的透明血液, 漫不经心地抬眼道:

“我不高兴, 并不是因为我在你的靠近下出现了什么反应, 也不是因为我没有多余的反应,觉得自己不像人,而是因为……不熟悉的人保持好社交的距离,是人类约定成俗的礼貌。你在冒犯我, 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

纪渊的笑容慢慢敛去,他久久地凝视着叶炳焕,慢慢道:

“越是没有心,越是需要自己给自己制定一些规则,以让自己仿佛像个人类,以融入那个群体、或者防止自身‘失控’吗?你之所以不愿意摧毁人类,你甚至愿意守护人类,是因为你是按照‘人类的规则’,来制定自身需要遵循的规则吗?”

“实际上,你不在意他人的接近或者亲密触碰,或许,你也不在意他人的生命,所谓的朋友,也只是你自身的规则认为你需要朋友,才去拥有。”

“按照‘你给自身的规则’,朋友是需要维护的,所以你阻止我杀死那个人类;按照‘你给自身的规则’,我的靠近是冒犯的行为,所以你表现出‘不悦’并且阻止……这就是你的行为模式吗?我已经完全明白了,违背了你的规则,我很抱歉。”

“……”

叶炳焕收起了支配之刃,“随便你怎么想吧。”

他觉得这个纪渊真的是人机,而且是和李长行完全不同的、另外一种形式的人机。

不论火炬别的地方做得有多烂,能把现在这个人机似的深渊实验体一直完善、完善成后来的与常人无异的皇帝纪渊,不能不称赞一句伟大。

这时叶炳焕又想到,调试纪渊的思维的,似乎是那个名为薛广博的组长以及其课题组,其不属于火炬研究所,而属于信息研究所。

并且,其与火炬研究所,在关于“深渊”的意识上发生了争吵。

最终深渊项目组敲定了“人造灵魂”方案,但薛广博和陈洛暗中做了点手脚……

所以,纪渊的人造灵魂以及其思维的人类化,究竟是哪个研究所的功劳,目前很难判定。

话说回来,这个时间点,陈洛似乎还没死……?

“别说那些了,谈谈正事。”

叶炳焕收拢思绪,“你们的封锁有漏洞。”

“漏洞……”纪渊点了点头,“如果你说那条河,我们是知道的。”

“河?”

“封锁之线笼罩的范围是地面的一个正方形,向上延伸到天空,慢慢变为圆弧形。”

纪渊描述道:“但是正方形的一个小角落,有一条河划过去了,封锁之线无法在河中封锁,所以人类能从那条河离开这里。”

“你们知道这个漏洞,没有做出弥补的措施吗?”叶炳焕皱眉。

“有措施。”纪渊道,“那只是一个很小的小角落,河与白线只相交了一小段距离,并且河边、白线内就是一栋房屋。如果想用这个漏洞出去,首先需要击败我们在房屋中的部员,其次需要在河边有船只接应。”

叶炳焕想到了什么,“红衣部的物资,就是通过这个漏洞送进来的?”

纪渊微微颔首,“我们会在凌晨两点左右接收物资。”

“也就是说,只要在你们接收物资的时候,装成你们的部员,就能混上船离开。”叶炳焕道。

“的确如此,但是,那个房子只要有陌生人闯入,就会第一时间触发警报,然后我会立即赶过去——”

纪渊道,“假如我赶过去,进入‘防卫状态’,我就无法放走你了。”

叶炳焕将他的话理解为了另外的意思:“只要不触发警报就可以了吧?”

纪渊安静了一会儿,默不作声地看着叶炳焕,似是默认了这个答案。

几秒后,他问:“你打算用这种办法离开吗?”

“怎么,你想阻拦我?”

叶炳焕看着他,“亦或是,你还是想杀死我的朋友?”

“如果他走出店铺,被我看见,我一定会杀了他。”

纪渊说,“但问题不在于此——那栋房屋一定会有人看守,而警报也一定会触发。”

“然后你一定会过来、并与我们发生战斗。”叶炳焕道。

纪渊点头,“正是如此。”

叶炳焕陷入了思索。

其实徐乘流可以用魔术师的长袍伪装成纪渊,这样应该不会触发警报。

然后混进红衣部的船,再用陆上行舟接叶炳焕离开。

这是最简单的通关方法……

什么也不需要准备,魔术师的长袍和陆上行舟都是现成的。

但是不适用于其他玩家。

他需要找到一个普适性更高的通关方法。

这个副本的难点,一是关于漏洞的存在;二是红衣部送物资的时间点;三是触发警报后会有“负责清理伪人”的高战力红衣部部员赶到,需要与部员战斗。

漏洞的存在,伪人会主动告知以蛊惑玩家合作。

如果玩家自己花费更多时间调查,再谨慎一些,应该也能够发现。

而红衣部有途径送物资进来,就有途径离开,这是很好想到的。花费更多的耐心,玩家想必也能观察到送物资的时间点。

红衣部清除店员的时限是五天,对能进入这种等级副本的普通玩家来说,正好是一个稍有些紧迫、勉强能够收集完信息的时间。

但是触发的警报、以及高战力红衣部部员……

恐怕,需要伪人来拖住。

叶炳焕明白了。

这才是这个副本中,伪人的作用。

伪人并不是用来与玩家交易、帮玩家逃离的……

如果真的有玩家与伪人合作,听信他们的鬼话,把他们放进店铺,恐怕会被吃得连渣都不剩。

这些伪人,是用来让玩家牵制红衣部的。

“只要发放的优惠券够多……不、只要发放的优惠券是在真正的、能够对红衣部形成牵制的伪人手上,就能够牵制住红衣部‘清理伪人’的部员——也就是这个副本中的纪渊。”

“不能错发优惠券让纪渊去清除普通人类,因为纪渊清除普通人类的时间非常快,清除完一个,立即就能赶回去。只有伪人,以及像子车铃那样的存在,才能在午夜、没有太阳时,和纪渊发生像样的打斗,拖住纪渊。”

“优惠券不止玩家手中有,副本中的其他店员也有。他们分辨伪人并不用心,发放优惠券是以‘每天需要发完多少张优惠券’的态度。”

“这样的态度对清除伪人是不利的,然而,不是没有办法将不利变成有利……”

“因为……这样的态度,恰恰能够帮助玩家将所有的优惠券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在电光火石之间想好这些,叶炳焕的心中已经有了明确的出副本步骤——

作者有话说:这章字数没满三千,所以为了小红花不断掉,后面还有一章w

第97章 回合九十七

下班后, 叶炳焕将计划完整地告知了徐乘流,并让其做好在凌晨两点离开的准备。

在叶炳焕的猜想中,只要走到红衣部的船上, 控制住那艘船, 副本就差不多会结束了。

徐乘流赞叹着叶炳焕梳理好的信息,心中却有几分隐忧。

他在自己的物品栏中翻翻找找。

寻常的替死道具已经在造物主副本中用完,但是他还有其他物品。

比如说……正义的假面。

当徐乘流拿出这个物品, 叶炳焕很是惊讶。

因为徐乘流手中的这个正义的假面, 除去颜色为黑色, 外形和他之前那块正义假面一模一样。

“正义是搞面具批发的吗……”

看物品介绍,徐乘流这块假面,比叶炳焕曾经那块要弱不少,无法抵挡致命伤害, 只能分担部分伤害并免疫少量污染。

除此之外, 徐乘流又拿出了各种零零碎碎的防具或者小饰品,交给叶炳焕。

即使徐乘流不说, 叶炳焕也看出来了,“你在担心?”

徐乘流应了一声。

叶炳焕很快就想到他在担心什么, “你在担心子车铃?”

“不止是他……”

徐乘流忧心忡忡, “你是‘世界’……可能有神会过来。”

和总是不觉得自己有多重要的叶炳焕相比, 徐乘流把他的每一句话都放在心上, 把叶炳焕的重要性记得清清楚楚。

“你说的不是没有可能。”

叶炳焕略一思索, “不, 应该说是很大的可能。子车铃也许在造物主副本就一直观察你,然后看见了我,最后才出现在这里。”

“这代表着他以及背后的神,都已经发现我了……只不过, 这是在副本中,而且是在现实世界,他们难以降临、降临了也会被我方的神明拦截,才没有行动而已。”

徐乘流和叶炳焕并肩坐在床边。

电视打开着,正在播放音乐节目,但两人都没有心思去听。

“副本结束,祂们恐怕就会出手,我可以在副本结束后,立即通过矩阵传送离开,可是你……”

徐乘流看向他,“我怕祂们能拦截陆上行舟。”

叶炳焕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徐乘流的担心是对的——

为了杀死自己,祂们一定会拦截陆上行舟。

倏地,他想到李长行,转了转手上的猩红戒指。

也许李长行那边能联系上女皇或者别的命牌主。

这时,叶炳焕忽然有种自己还是太过弱小的感觉。

虽然副本能够随意通关,但面对命牌主,除了难以收集的胜利宣言,还是没有好的防范措施。

如果他能够拥有属于“世界”命牌主的力量,就不用担心这些了。

但是,他要怎么才能成为真正的“世界”命牌主?

“世界”的晋升无法通过矩阵进行,他无法像其他玩家那样,通过完成任务来晋升,那么,他应该通过怎样的途径,来成为不被其他命牌主追着杀的“世界”?

李长行很快地回应了他。

在了解情况后,李长行表达了惊讶,但没有质疑叶炳焕。

过去了一段时间,李长行给予回复:

“我们联系了女皇和矩阵方面。如果真的会有命牌主对你出手,具备传送能力的审判会在第一时间赶到。教皇会对现场进行观察,如果有危险或者更多的敌对命牌主,祂也会出手。”

“你这么快就相信了我的话,看来是早就知晓了我是世界?”叶炳焕问。

“不。”李长行道,“是矩阵在你降临时就有了察觉,我并不知晓。确切地说,也许是审判有所察觉……祂是非常全能、非常强大的命牌主。也许在某一具体方面,比如单纯的攻击或者防御,祂不如其他神明,但综合来看,祂的战力在现在的命牌主中能排到前三。”

“前三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叶炳焕问。

他想到了何青崖。

装着何青崖尸骸的罐子,还在他的物品栏里呢。

“不夸张。”李长行道,“魔术师、力量都已死亡,日月星三神状态不佳,目前还活着的命牌主里,能与祂正面抗衡不落下风的,恐怕只有命运之轮和高塔。命运之轮下落不明,高塔似乎是受伤状态。皇帝如果在帝国境内,能够与审判正面战斗,但是在里世界或者联邦境内,审判能压着祂打……这是女皇告诉我们的。”

闲谈了几句,叶炳焕结束了与李长行的通话,若有所思。

在此时这个时间点,审判还没有被污染,节制应该也没有死亡。

那么……他是否有可能阻止审判的堕落?

如果阻止了……会发生什么?

“我这里还有道具,你戴上吧。”

徐乘流双手捧着一枚戒指,“能挡一点伤害,是一点。”

那是一枚银白的戒指,嵌着一颗粉色的宝石,宝石亮晶晶的,颜色浓郁,均匀对称,璀璨得像是绽放的烟花。

叶炳焕迟迟没有接,于是徐乘流小心地牵过他的手。

李长行的那枚猩红戒指在叶炳焕的右手小拇指上,而徐乘流想把这枚粉宝石银戒戴在叶炳焕的右手无名指上。

“不用……在命牌主面前,除了替死道具,别的都会在瞬间被击碎吧。”

叶炳焕抽出了手。

“你就收下吧,就算它会被瞬间击碎……难道它不好看吗?”

徐乘流粉色的眼睛,配上他苍白的长发和脸颊,与戒指颇为相似,“……就算不戴无名指,你戴小拇指上,或者拿根绳子串起来、挂在脖子上,都很好看的。”

叶炳焕摇头,他不仅收回手,还想把方才的那些防具和道具都还给徐乘流。

徐乘流见状,拿着戒指跑到了旁边去:

“好吧、好吧,戒指你不收,这些给你防身的其他道具,你得收起来……反正等级都不高,不是S级,对我不算重要,而你没带太多的防身道具,给你正好。”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叶炳焕看过这些道具。

即使不是S级,也大多是A级和B级,而且几乎没有副作用,功能主要集中在清除污染,在矩阵中有积分都难以买到,算是非常珍贵了。

叶炳焕想了想,自己还没搞到新的替死道具,有一些清除污染的道具,在面对命牌主时,的确能提高安全性,“谢谢……我以后会还给你。”

“还就不用了——”

徐乘流见他收下,嘴角扬起一个笑,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孤零零的银白戒指,又抿了抿嘴。

休息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很快就来到了新的上班时间。

晚上八点刚到,叶炳焕就带上了大量钞票出门:

“每个店铺每日的优惠券份额固定,我要去收其他店铺的优惠券。不会去很长时间,我数过,那些店铺看起来多,但所有开门的餐饮店,加起来也就十六家。”

“万事小心,尽快回来。”徐乘流心中依然有忧虑,但面上不显。

叶炳焕收购优惠券进行得很顺利,因为其他店铺的店员比他想象的还要不负责任。

他都做好了一份份购买食物、或者从他人手中购买优惠券,以控制所有优惠券的准备。

但当叶炳焕试着询问是否能够直接购买优惠券时,店员把一整盒优惠券爽快地拿给了他。

在这些店员看来,优惠券就是每天要完成的任务罢了,每天生意那么好,有那个分辨伪人的精力,不如多做点吃的赚钱。

反正只要有钞票,店员们窝在店里,就是安全的。

于是只过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叶炳焕就带回了所有的优惠券,顺利得不可思议。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将这些优惠券发放给真正的伪人。

叶炳焕和徐乘流优中选优,伪中选伪,只给确定的真正的伪人发优惠券,那些仅仅疑似的,统统没有发放。

子车铃又来了一次,他依然挂着笑眯眯的表情,似乎什么也不知道,又似乎已经看穿了叶炳焕要做的事情。

但是他没有揭穿,也没有阻止,甚至详细地告诉了叶炳焕,从哪条路走到靠近河流的那栋楼最近。

在叶炳焕一口气交给他十张优惠券时,子车铃也兴致勃勃地拿好了,全部放进口袋里,还说出了“你们放心地走吧,我会拦住那个仿生兵器”这样的话。

这让叶炳焕一时有些搞不清他的打算。

就这样,在店中又过去了几个小时。

突然,徐乘流请叶炳焕单独照看一下店铺,他有些想要去做的事情。

叶炳焕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距离凌晨两点只剩下半个多小时,我们肯定还要提前过去,你这时候还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吗?”

徐乘流郑重地点头,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是非常重要的事!”

叶炳焕盯着他看了几秒,“……那你去吧,快些回来。”

于是,就见徐乘流走上了二楼,却一直没有下来。

墙壁上,电子钟的数字匀速而坚定地跳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直到临近出发的点,叶炳焕按下关闭卷帘门的按钮,抬头望向楼梯。

沉吟数秒,他缓缓走上了楼梯。

“徐……”

看见徐乘流的瞬间,几乎没有多少强烈情绪波动的叶炳焕,眼中浮现出了一丝震惊的神色。

他的视线久久地凝在徐乘流身上。

“……我不同意!”

第98章 回合九十八

午夜的街道, 人数不少,但都行色匆匆。

人们互相保持着距离,不说话, 谨慎着不发出任何声音, 以免刺激到别人。

因此虽然人多,但街道上还是保持着诡异的安静,弥漫着寻常城市没有的压抑氛围。

叶炳焕和徐乘流并肩走在路上。

因为徐乘流的计划, 两人在店铺的二楼吵了一个简短的、并不激烈的架。

比起吵架, 更像在相互说服。

叶炳焕想起徐乘流那时的表情。

“我也是主角, 我也想成为主角。我也有我自身的意志,和我自己的想法。我并不是一定得按照你的想法来,也并不是一定得贯彻你的意志……”

徐乘流那时的表情沉凝而冷静,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自信, 或者说骄傲。

属于主角的、属于榜一玩家的骄傲……

没有这种自信是成不了榜一的, 叶炳焕不意外他会有这样的自信。

但那是一种叶炳焕从未见过的徐乘流。

在叶炳焕的眼中,徐乘流总是一个可怜巴巴, 跟在身后、需要保护的……美丽角色。

时常会忘记他其实很强大。

“我有独立的、行动的能力。进副本以来,我几乎所有的行动, 都是完全按照你说的做。叶炳焕, 叶组长, 我把副本的一切事项交给你, 只是因为我爱你……现在, 我只是想实现一个小小的愿望, 一个出于我自身意志的愿望,难道、在副本的最后,连这样的自由,你都不能给我吗?”

徐乘流是这样说的。

就因为这一番话语, 叶炳焕见徐乘流的态度坚决,没有变更的可能,最终还是同意了配合徐乘流的计划。

反正……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

但是他此时走在路上,不知为何,一点儿都不想和徐乘流说话。

闹别扭也好,不知道该说什么也罢,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着。

叶炳焕心中反省着自身——究竟是为什么,他会在潜意识里觉得徐乘流是需要自己指引着前行的玩家?

事实上,徐乘流此时的等级在四十九级,离命牌主魔术师只有一步之遥。

抛开镜影和世界拼图,他的武力比叶炳焕要高得多。

他根本就不是需要叶炳焕带领、制作好攻略步骤追着喂饭的玩家。

哪怕没有叶炳焕,他靠武力也能一个人把这个副本打穿。

不说击败子车铃或者纪渊,至少找到漏洞,然后强行冲破红衣部的封锁,是绝对没问题的。

会下意识忽略徐乘流有多强,是因为徐乘流的装可怜吗?

如果是牧岚装可怜,在叶炳焕知道牧岚等级的情况下,即使其一口一个“偶像”地叫着,他不仅不会觉得牧岚需要保护,还会觉得牧岚很可疑。

或者是因为徐乘流的白发?

因为那过多的死亡次数、过多的眼泪、过多的……爱?

叶炳焕有点搞不明白,心中告诫着自己以后不能再忽略他人的强大。

而此时,徐乘流也没有说话。

他有太多想和叶炳焕说的了,但到了嘴边,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徐乘流一边反复地想着自己刚才有没有说错话,情绪有没有太激动,一边想着叶炳焕这么沉默,是不是在生气。

如果真是在生气,那他也该高兴,叶炳焕因为他而产生了情绪波动,所以不必多想了——

徐乘流这样安慰自己。

但众所周知,越希望克制着不去想什么,就越会忍不住继续想。

两人就这样各想各的,来到了那栋房屋前。

……

房屋造型是红瓦顶,橙黄色的墙,有大约六层楼,样式是一个比较典型的帝国偏北方地区的建筑。

叶炳焕率先走进了建筑,徐乘流紧跟其后。

就在两人踏入建筑的瞬间,大厅响起了一阵尖锐的嗡鸣声。

身穿深红制服的红衣部部员诧异地看着两人,虽然感到怪异,但毫无担心的神色。

因为他知道,十秒钟内,那个仿生怪物就能赶到这里,然后把擅闯的人杀掉。

而他身上的制服,足以撑到仿生怪物来。

因此,当叶炳焕快速上前,勾着嘴角,干净利落地击晕他时,他的第一反应是——

怎么可能?!

第二反应是,怎么会这么快——

以及——仿生怪物怎么还没有来?!

“非常简单呢。”叶炳焕轻松地笑道。

“是那个门。”

徐乘流看了看四周,正对着正门有个不起眼的后门。

后门是锁上的,但破坏掉锁并不困难。

暴力打开后门,稍微低头便可以看见一条宽敞的河流。

一艘小而隐蔽的船只——红衣部的船只,停在河面上。

有一个红衣部的成员站在船头,口中叼着烟,茫然地看着两人,像是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而抬头远眺,可以模糊地看见河流对面的城市。

苍茫的灰暗的夜晚天空,与沉静的深远的寂寥河流,被远处几乎无法看见、又亮如辰星的城市灯火分割成两半。

“那我……先行一步了。”

叶炳焕微微一笑,取出陆上行舟,令其悬于空中。

“万事小……”

徐乘流话没说完,只见叶炳焕极速靠近,速度比方才击溃红衣部部员还快,瞬间贴到了徐乘流的脸侧,在其唇角落下了轻轻的一吻。

“……”

当徐乘流微微睁大眼睛,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偏过头躲闪时,已经迟了。

嘴角那如蜻蜓点水般的……

黑色的发丝与雪白的发丝交错,像管弦乐的两条弦碰在一起,似乎有什么轻微而奇妙的感觉在流淌,又静谧得仿佛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

在徐乘流抬手无意识摩挲自己的脸时,叶炳焕已经向后退去。

他的脚步轻快地跨入了小木舟,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对方的错觉。

“万事小心。”

他微微眯着眼睛,像来去的风一样自由地笑着,补上了徐乘流未说完的话。

话音落下,他便决绝地转过头去。

木舟冲向红衣部的部员,将其撞至了河里,然后顺着冲击的弧度重重地落在河面上。

叶炳焕的脸上笑容越发肆意,他的黑发在猛烈的狂风中乱舞,木舟也乘着水浪冲向远方的城市。

他再抬头,在他眼瞳中倒映的那天空,已成了一片猩红!

“哈哈……”

伴随着天空之上的异象而来的,是一阵绝对的封锁。

传送失效的规则、无法移动的规则……像捕捉蚊虫的黏腻蛛网,勒令着他无法再向前。

叶炳焕感到自己像琥珀中的蝴蝶,想要做出任何动作,都要费上比以往高千钧万钧的力量。

不过瞬间,无法抵抗的毁灭,就降临在了他的身上!

甚至没有血肉崩溃的过程,他整个人就蒸发为了一团血色的雾。

似是因那毁灭而愤怒,天地间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钟鸣,在天空之上,一道有着鱼的形状的白光,如刀一般穿透了血红的天。

能将普通人吹跑的狂风呼啸,卷起高高的水浪。

与水浪几乎是同时,伴随着“哗”地一下,咸腥的红色暴雨瓢泼而下。

审判的确到了,但这是帝国境内,而作为至高掌权者的皇帝下了狠心要叶炳焕死!

祂不惜拼着被审判重伤,也要施下那毁灭的法令。

随着叶炳焕的蒸发,天空快速地变幻着,迅速地泛起了更多的颜色。

此时的天,像是臭水沟的水面。

五彩的变幻的油膜,加上深绿的富营养化的黏腻藻类,再加上灰白的真菌,以及各种奇怪的菌种或工业废料致使的色彩……

不可直视、无法感知。

仅仅是用余光粗略地看一眼,就足以让顶级玩家身体不适、常人精神崩溃。

就是这样奇诡的天空、这样难以忍受的天空,祂们的焦点,祂们的视线,全都落在了叶炳焕身上。

他还没有死。

他有多余的命——

那黑发的身影,一身礼服,戴着假面,孤绝而平静地站立在河面之上。

他轻轻地偏过头。

原本站在岸上的“徐乘流”,已在审判到来后,收到矩阵的副本通关提醒。

在“世界”的吸引下,没有神在意那个小小的魔术师候选人,他极其顺利地在转瞬间传送回了矩阵。

于是,在这个盛大的舞台上,只剩下“叶炳焕”一人。

这正是主角所希望的。

此刻,挤在天上的诸神都已识破了这场戏。

祂们散出或愤怒、或庆幸、或惊异、或幸灾乐祸的情绪洪流。

河面上的主角不为祂们所动。

他不紧不慢地摘下了假面,他的脸快速地变幻,快速地回归,回归到他原本的模样。

雪白的发丝如瀑般散落,徐乘流眼瞳的色彩更加浅淡了。

在这个没有星星、月亮和太阳的夜晚,在已然安静下来的河面上,一束洁白的光洒在他的身上,就像舞台聚集的强烈灯光,洒在无暇的天使上。

一片又一片如雨水般的光羽,温柔地飘落。

他身上矩阵的传送已被拦截,这束光是审判在接引他。

此时,太多的人、神与神的化身在看他。

天空之上,审判、皇帝、女祭司、恋人、教皇、正义……

河流的船舶与岸边,红衣部、灵知会、复神会、教廷、有关部门……

还有暗地里的、没有到场却在暗中窥探的视线——高塔、恶魔、死神、女皇……

徐乘流勾着嘴唇,迎着接引之光,微微低头,在佩戴于右手无名指的粉宝石戒指上,落下柔软而虔诚的一吻。

就在下一刻,一道血光,饱含着皇帝被戏耍的滔天怒火,吞噬了审判的接引之光。

不祥的血光与神圣的白光彼此胶着,天空再次风云变幻。

有的想保下徐乘流,有的想杀他——

杀死一个人的难度,远高于保护一个人。

徐乘流不是世界,终究还是没让审判下定付出大代价的决心。

毁灭再次降临在了他的身上。

带着皇帝的暴怒,带着恋人的戏谑,带着女祭司的淡漠,带着高塔的索然无趣……

徐乘流再次死亡,连血雾都不剩下,并且,没有了再一次的复活。

这场戏随着他的消散而彻底落幕。

命牌主接连离场,不论是死神还是皇帝,亦或是审判,都没有为他的死而停留分毫。

然后是各种组织,在徐乘流死去的地方来回寻找了一番。

他的死亡没有留下任何装备,陆上行舟自发离开不知所踪,现场只剩下了那股恐怖的毁灭气息。

若是有心智稍微脆弱的人经过那里,都会因那气息而精神失常。

这仅仅是战斗剩下的余波,后续的调查员无法想象,当时直面神明、位于众多神灵的注意中心的徐乘流会有多大的压力,又会有多么沉重、多么可怕的恐怖感受。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那里都被设为禁地,A街区也再也无法通过这条河、这个漏洞输送物资。

帝国不得不加派人手,解除封锁,将街区内的人全部管控起来,有序撤离阳光异常区域。

这个副本还未成为普遍的、可供大量玩家反复通关的副本,就消失了。

不过,没有了A街区,还会有B、C、D街区,玩家们没有了伪人汉堡店,也会有伪人面馆、伪人包子店、伪人奶茶屋……只要异常的阳光还在,伪人还在,就会有类似的副本出现。

但那些都不是此时的“主角”关心的问题……

在很久很久、不知过去了多久后,在所有人都遗忘了这个地方的某个时刻,那河流之上,终于浮起了一个白发的身影。

他仰面躺在水中,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等级清空、物品栏清空、命牌进阶任务彻底失败。

一个顶级的玩家,到一无所有,是那么的容易。

徐乘流没有着急离开河流,而是第一时间看向了叶炳焕对自己的好感度。

好感度为五。

涅槃者技能,死一次,加了五好感,除此以外,没有任何的增长。

“……”

徐乘流闭上眼睛,头朝后沉。

非但没从水里出来,还主动地沉进了水里,好像这样就能舒缓绝望,或者让自己清醒一些。

数秒后,徐乘流觉得自己清醒了不少。

从现在开始,他就是世界上最清醒的人。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自己再也不要喜欢叶炳焕了。

就算脑袋进水、真心拿去喂狗……都永远永远不要喜欢叶炳焕了!

除非……除非以后见面,叶炳焕答应戴他送的戒指。

那他就……

就再喜欢一下。

第99章 回合九十九

叶炳焕站在徐乘流的家中。

他没有看到徐乘流被摧毁的全程, 但他能够大致想象到。

走出暖色调的房间,叶炳焕推开了卧房。

徐乘流的卧室呈冷色,东西少得可怜。

在门口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叶炳焕又在其他地方仔细地转了一圈, 把这个地方,以及和徐乘流相处的细节,全部记下来。

不知为什么, 他的脑海中有某段旋律一直在响。

徐乘流在汉堡店唱的那些歌……

也许是旋律太简单、太流行了, 所以一直在脑海中回荡。

叶炳焕走进了浴室……徐乘流的装修设计很奇怪, 卫生间原本只有一个浴缸,和一个放热水的淋浴头。

洗手池和镜子,都是叶炳焕来的这几天才加上的。

有着那么美丽的一张脸,徐乘流却不爱照镜子。

“……我回来了。”

叶炳焕站在镜子前, 扬起一个浅浅的微笑, 屈起手指敲了敲镜子。

他不需要为徐乘流担心……

毕竟已经推测过,徐乘流是攻略者, 但系统并没有弹出攻略者死亡的字样。

所以徐乘流不会有事。

他就这样,安静地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

倏地, 叶炳焕像是从梦中惊醒, 低头看去, 发现自己身上还披着魔术师的长袍, 自己在镜中是叶炳焕, 但现实中还是“徐乘流”的形象。

这条能够完美伪装的长袍, 徐乘流交给了他,因为只有这件奇物,才能掩盖“世界”的存在,骗过命牌主。

而徐乘流自己, 用的只是伪装的道具——有伪装身形的、伪装面容的、还有伪装气息的。

叠加起来,令徐乘流摇身一变,成了“叶炳焕”。

徐乘流的伪装没有魔术师的长袍这样天衣无缝,但他只需要拖几秒钟就好。

只需要让叶炳焕以“徐乘流”的身份成功传送回矩阵,保证世界的安全,就是完美的演出。

叶炳焕忽然想到,在皇帝的游戏里,陈洛说主持人“差生文具多”。

徐乘流的确有特别多的道具。

他好像总是能从物品栏中准确地取出自己所需要的物品,做出最好的搭配,丝毫不担心搞错或者弄乱什么。

这就是魔术师。

精准、华丽、优雅,极具欺骗性,用最花哨的手段,吸引最多人的注意,营造最完美的舞台,达到最佳的效果。

“也算是让他实现愿望,成为主角了……”

叶炳焕摩挲自己的嘴唇,“不过,这家伙还真是有点……得寸进尺。”

又是一段沉默,叶炳焕抬起手,手心轻轻地贴着镜影。

“我有一个想法……”

“我要把祂们,都杀了。嗯,这次是皇帝先出手的吧……就先干掉祂好了。”

他像呢喃一般,低声地自语着,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神色宁静得可怕。

“你会支持我吗?你会支持我吧?”

“救赎之药能让我一下子变成现在的四十级,如果能找到占卜师、巫女、猎人,甚至造物主,或者祂们留下的东西,说不定有晋升的办法……”

“隐士那时,可能就已经预料到了我的此刻……世界的缺口之外,腐朽沼泽和灵魂之海,我是必须得去一趟了。”

叶炳焕扭头,一个精致的巴掌大的小木舟,悬停在客厅的正中央。

他缓缓走过去,盯着陆上行舟。

不知为何,叶炳焕有种这个小木舟很黏着自己的错觉。

它属于徐乘流,但除去徐乘流这个真正的主人,陆上行舟与叶炳焕最为亲近。

“奇物,也有亲近与否吗?”

叶炳焕轻轻抬手,小心地想抓住它,却见陆上行舟自己下降,落进了叶炳焕的手心。

就在这时,门口忽地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叶炳焕将陆上行舟收起,走过去打开了门。

站在门外的是一个熟人。

但又有点陌生。

“我很抱歉,我……”

与何青崖的长相极其相似的人这样说。

“你是?”叶炳焕特意看了看他的耳朵,没有痣,不是孟照。

“你不记得了吗?”

青年微微低头,拨开额前细碎的黑发,露出那双猩红的眼瞳,“我是二十……我是审判。这个是我临时操纵的分身体。”

“我不是世界。”叶炳焕道,“至少不是曾经的那个‘二十一’。”

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面对审判。

面对何青崖的态度,显然是不合适的。

只能暂时当其是一个普通的命牌主。

“新世界……”

审判点了点头,“那……我找个住处给你吧?你在矩阵会很安全。我会保护你……”

“徐乘流也说过这样的话。他在离开副本前有和我这样说过。”叶炳焕道。

“什么?”审判一怔。

“‘我会保护你’之类的。”

叶炳焕摇了摇头,“我住这里就好了,不必另找住处……徐乘流呢?”

“我没能救下他。”审判说。

“这样啊。”叶炳焕说。

空气诡异地陷入了沉寂。

叶炳焕没有让审判进门,审判也没有离开。

两人就这样站在门里和门外,注视着彼此。

“我事先就告诉过李长行,出副本可能会有神设伏吧?”

叶炳焕率先开口,“你没有任何准备吗?我听说你是很强的神。”

“当时有很多命牌主都在那里。”

审判说,“我没料到皇帝会出手……祂一直是中立的命牌主。在当下世界,我的实力被压制,而在帝国境内,皇帝能释放全力。如果是任何一个其他的神,我都能救下,可偏偏……”

“真的是这样吗?”叶炳焕道。

“他……”审判停顿了一下,“不一定可信。”

“什么意思?”叶炳焕眯了眯眼睛。

“那个魔术师候选人,他接近你,可能别有用心。”

审判冷静道,“如果付出很大的代价,我可以救下他,但我得保持实力,维护矩阵。更何况,救下他,他可能会伤害你,所以不救是最好的选择……”

“真是理性的判断呢。”叶炳焕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一个命牌候选人,没有矩阵和世界重要。”审判道,“如果是你,你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在矩阵和某个命牌候选人之间,非要做出选择,我的确会选择矩阵。”叶炳焕道。

就在审判以为自己被叶炳焕认同,轻轻呼出一口气时,叶炳焕又道,“但是‘别有用心’是什么意思?”

审判没有说话。

他看着叶炳焕的眼睛。

那双漆黑的眼睛像是深不见底的水潭。

“他是为保护我而死的、他至死都在保护我……他不是别有用心的人。”

叶炳焕的眼中没有丝毫感情地说,“你也是攻略者吧?”

“我……”审判迟疑着。

“我知道你如果回答,会说‘不是’。”叶炳焕盯着他,“你们有这样的规则。”

审判无言。

“你看出了他是攻略者,而你自身也是攻略者……”

叶炳焕笑道,“如果他是别有用心……你又是什么?”

“……我很抱歉。”审判道。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叶炳焕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徐乘流的家,“但我觉得你不能进他的家,他不会希望你进去。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审判默然,低着头跟在叶炳焕的身后。

叶炳焕和审判走在街道上。

阳光灿烂,家里的小仙人球会喜欢……也不知道仙人球怎么样了。

生命力顽强的植物……应该不需要担心吧?

他轻轻转头,瞥了一眼审判。

审判的气质和何青崖、孟照都有几分相似。

同样的冷静理智。

不过何青崖更冰冷漠然,有种淡漠又扭曲的感觉。

像是外熟内生,看上去正常能吃,其实吃不了、必须吐出来的肉。

孟照更阴郁内敛,心中总是藏着汹涌的情绪。

像是外凉内热的肉丸子,也是看上去能吃,但如果咬下去,里面的汁水会烫到喉咙。

而审判,从表面上看,兼具了何青崖的保守稳健,以及孟照的低调内敛……

实际怎样,不好说。

叶炳焕带着审判来到附近的烤肉店。

他和徐乘流来过这里,徐乘流夸赞过食物的味道,因此叶炳焕在选择谈话地点时,很快地想到了这家店。

找了个单独的包厢,叶炳焕和审判在圆桌的两侧坐下。

审判似乎很少以人类的形态出现,对于自助烤肉不太了解。

或者说他的厨艺很烂,烤的肉要么半生不熟,要么焦糊一片,手也笨拙得像无法灵活行动的塑料瓶。

在这方面完全比不上徐乘流。那家伙无论是煎肉饼、烤肉、炸肉还是烤面包,都恰到好处。

“还是我来吧。”叶炳焕接管了烤肉的工作。

审判应了一声,他坐得很直,双手放在双腿上,手指在腿上无意识地画圈圈。

明明有一张矜贵傲慢少爷的脸,表现得却像是做错事的小学生。

“你能找到命运吗?”叶炳焕一边低着头烤肉,一边问。

他想过,自己会跑到第三周期来,命运之轮也就是云起,可能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找不到祂……祂在盛宴里消失,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审判说。

“盛宴……?”叶炳焕问。

“你全部都忘记了吗……”审判深深地看着他。

“我只知道……造物主是个高维精神病小孩,三个世界分别是他的过去、当下和未来。他的‘爱欲之念’、‘暴食之念’、‘倦怠之念’严重影响了他的正常生活,所以他幻想出了三个保护自己的神明:预言师、巫女和猎人。”

每次说这个世界观,叶炳焕都有着荒谬的、像在玩什么简陋桌游的感觉,但谁敢想世界就是如此荒谬。

“然后……造物主死了?三神也死了?”

“概括来说,的确是这样。”审判道,“不过我这里还有一些细枝末节。”

“你说。”叶炳焕坐下,给自己夹了一筷子烤肉。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可惜有审判在,不方便带镜子出来……

好像带出来也不是不行。

于是叶炳焕拿出了镜子,立在碗的前方。

“造物主死前把力量分给三位神……呃?”审判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他坐在对面,看不见镜子的正面。

“没事,你继续。”叶炳焕勾起一个浅淡的笑容,示意审判继续说——

作者有话说:下一回合选择论断的攻略者:

A.李长行

B.徐乘流

C.孟照

第100章 回合一百

“预言师得到了一副特殊的命牌, 巫女得到了救赎之药和剧毒之药,猎人得到了一把枪和一颗子弹。”

“三妄念也非常强大,祂们毕竟是造物主自身至死也无法战胜的执念, 轻而易举就能够对这个虚假的世界……造成很大的破坏。”

“首先是童年世界, 被暴食之念吃掉了一块,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为阻止其继续吞噬世界,巫女在祂进食的地方洒下了剧毒之药。毒死了祂。”

“虽然成功杀死了一个妄念, 但剧毒的污染以及暴食死去的污染, 也在童年世界迅速地蔓延开。”

“过去、现在和未来从来都不是孤立存在。童年世界趋于疯狂, 在暴食之念带来的那个伤口下逐渐崩塌,连带着当下世界和未来世界也开始动荡不安。”

“预言师尝试用命牌修补世界,清除污染——”

“祂取出了世界牌,将其与整个世界关联起来, 尝试堵住那个缺口, 让世界逐渐稳定,让被暴食吃掉的部分逐渐闭合复原。”

“但是, 在缺口彻底复原前,一直长眠的倦怠之念, 因暴食之念的死而苏醒了。”

“比起暴食之念的强破坏性, 倦怠之念具有强精神污染性, 对于预言师这样神秘、擅长预知的神明非常克制。”

“发现自己将被污染, 预言师最终下定决心杀死了自己。”

“在死之前, 他将所有的力量交给了命牌。”

“一共二十二张大阿卡纳牌, 其中,世界牌修补着缺口,而代表着无限可能却无自我意识的愚人牌则成为了矩阵。通过矩阵,人类能够成为命牌预备役, 并具备清除污染的能力。”

“剩下的二十张大阿卡纳,成为了二十位命牌主,我们守护着矩阵和世界。”

“至于五十六张小阿卡纳,与世界相融,成为了世界的助力。”

“正是因此,‘世界’是我们之中最特殊、最强大,也是最悲哀的牌……”

“他被赋予了让整个世界存续下去的职责。在‘盛宴’之前,他与整个世界一体,他的意识始终迷失在巨大的信息洪流中,就像石头一样,一动不动地站立在世界的缺口边缘,将污染拦截在世界的缺口外,与污染抗衡,守望着过去、现在和未来。”

审判说到这里,忍不住看向叶炳焕。

镜子挡住了他的视线,让他无法看见叶炳焕完整的脸。

“谈不上悲哀吧。”

叶炳焕夹起一块烤肉,在辣椒干碟里反复地蘸,“祂不是被赋予职责,祂就是为此才诞生的。你看这个盛肉的碗,它就是为了盛装食物才被制造出来,最后也的确为人们盛装食物了……难道这是碗的悲哀吗?”

“可是这不一样呀……”

审判急促地说,“你是活着的,你被困在缺口边缘,和活祭品何异?你本可以……”

“我本不可以。”叶炳焕平静地说,“世界牌本不可以。祂本来没有那么强大,祂的强大是小阿卡纳们将力量给了祂,是预言师将力量给了祂,是‘世界’这张牌的意义给予了祂。一旦失去了这些,祂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存在。既然接受了力量,那么守护这一切就是应有之义,哪有什么悲哀或不悲哀的?”

叶炳焕大概明白了,自己喝下救赎之药,失去意识,应该是回归了世界牌的状态,对整个世界进行守护。

这时不免有一个疑问——他是怎么脱离世界牌的迷失状态,变成“叶炳焕”这个能够自由行动的个体的?

“盛宴是什么?”叶炳焕问。

审判定定地看着他,再次低下了头,“盛宴……盛宴是灾难。”

“巫女在洒下毒药后,就一直与爱欲之念对抗着,与另外两个妄念不同,爱欲之念没有那么高的破坏性,也没有那么强的精神污染性,但是其有很强的隐蔽性与蛊惑力。”

“爱欲之念让巫女陷入了无止的美梦,巫女在幸福中放弃了自己的攻击魔法,被爱欲之念杀死。”

“由于祂没有像预言师那样,在死前将力量赋予别的物品,巫女的魔力在童年世界刮起了致幻风暴。”

“几乎与此同时,不怎么受精神攻击影响的猎人,在预言师死后,及时地赶到、杀死了倦怠之念。”

“于是,最终只剩下了猎人和爱欲之念。”

“猎人手中有一枚子弹,那是具有造物主的力量、能够穿透一切、一旦发射就不会自主停止的子弹。祂决心用子弹杀死爱欲之念。”

“女祭司帮助祂预测爱欲的行踪,力量和战车则帮助祂迅速追击。”

“祂们追着爱欲之念,一直追到安宁镇,那个幻想的未来。”

“祂们在那里展开了最终的决战,最后,猎人取得了胜利,祂成功开了枪,命中了爱欲之念。”

“战斗结束后,祂带着女祭司回到了童年世界,战车和力量则死在了安宁镇。”

“猎人提出为庆祝胜利、缅怀逝者而举办宴会,同时,也会在宴会上为命牌主们安排更合理的分工。”

“我什么也没有怀疑……我们召回了分散在各世界各地清除污染的命牌主,在世界的缺口准备了盛宴。”

“等一下。”叶炳焕忽然举手,“盛宴总要有吃的吧,命牌主吃什么?”

审判的话语一卡,“呃……吃飘浮在童年世界上空,关于美好、善良与幸福的纯粹幻想,有时会吃一些别的种类的幻想作为调味。只要童年世界还有幻想生物,纯粹幻想就不会枯竭。后来这些幻想被污染了,好吃的就少了很多……但命牌主并不是必须进食,所以其实无关紧要。”

“嗯,你继续。”叶炳焕点了点头。

镜影作为高维存在,不一定喜欢人类食物。

如果能搞一点命牌主的食物,镜影说不定会喜欢。

“盛宴的地点设在世界的缺口,是因为‘世界’在这里,我们以及猎人,都希望世界能与我们一起参加宴会。”

“暴食之念的尸体游离在‘世界的缺口’之外,于虚无中变成了一片沼泽……即‘腐朽沼泽’。”

“倦怠之念的尸体部分在沼泽边缘,部分与沼泽相融,形成了‘倦怠的灵魂之海’。”

“而那瓶巫女洒下的毒药,在暴食之念的胃里,也就是沼泽的深处,形成了‘迷乱的灵魂之海’。”

“‘救赎之药’与剧毒之药相互吸引。隐士、太阳、月亮和星星深入沼泽寻找‘救赎之药’,没有来参加这场盛宴。”

“恋人在童年世界失踪,疑似被困在了巫女死亡后出现的致幻风暴中,而死神去寻找祂,也没有来参宴。”

“除了祂们,以及死亡的战车和力量,其余的命牌主都来参加了这场宴席。”

叶炳焕点了点头,“然后猎人突然对你们出手了?”

“不……猎人没有直接出手,祂提出了要求,祂希望我们这些命牌主将力量全部交给祂。”

“祂说只要将力量交给祂,祂就能将三个世界合一,然后将世界升维,增强世界强度,从根本上抵御妄念的影响,解决污染问题。”

“我们自然不可能答应……”

审判深吸一口气,“然后,祂就对世界牌出手了。世界的缺口终止修复,甚至造成了更大的缺口……整个世界都动荡了起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我和魔术师,魔术师将猎人的攻击转移出去,我则对猎人发起了攻击。”

“结果就是……由于猎人的生命层次比我们所有命牌都要高一层,我的攻击被反噬,而魔术师转移攻击失败,同样被重创。”

“紧接着……高塔、恶魔、女祭司,三位命牌主倒戈向了猎人那一边。”

“这时我才猜到……猎人虽然赢下了与爱欲之念的战斗,但其也被爱欲之念污染,或者篡改了思维。祂不再甘心守护这个世界,祂更希望统一世界,成为新的‘造物主’。”

“高塔和恶魔都是站在强权与实力那一边的野心家,又或许是猎人具备了一定的爱欲之念的能力,总之,他们毫不犹豫地背刺了我们。”

“而最敏感、能力最像预言师的女祭司,则早在预言师死亡之时,就被倦怠之念污染了……但我们都没有发现。还是这场宴席的动乱,让祂暴露了出来。”

“正义、节制和教皇,反应过来,对抗倒戈的三神。由于高塔祂们的背叛来得猝不及防,且一出手就是全力,教皇受了重伤。”

“皇帝什么也没有做,径直离开,或者说逃走了……我以为祂想保持中立,但是现在看来,祂也是一个野心家,祂既不想按照预言师为我们安排的使命行事,也不想屈从于猎人。祂的想法是和猎人差不多的,是独立于我们和猎人之外的第三方阵营。”

“女皇是执掌生命力的命牌主,祂想救魔术师,但失败了……魔术师死在了盛宴中。”

“也就是这时候,命运强行唤醒了‘世界牌’。”

“然后,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在那么一瞬之间,命运之轮昏迷过去,世界牌和猎人同时消失在了原地。”

“虽然猎人的威胁解决,但世界牌的消失,致使‘世界的缺口’迅速扩大,三个世界同时开始崩毁,污染也飞速扩散……”

“倒吊人献祭自身,暂时遏止住了污染的蔓延,维持了世界的存续——祂本就是除了世界牌以外,最擅长封锁的命牌主。”

“后来,命运苏醒,祂只昏迷了很短暂的时间,但祂的位格完全跌落。”

“祂只说了一句不需要培养新的‘世界’,倒吊人足以坚持到世界牌回归,就自顾自地离开了……谁也不知道祂去了哪里。”

“最终,这场盛宴,以世界牌和猎人消失,魔术师和倒吊人死亡,我和教皇重伤,命运之轮失踪,高塔、恶魔和女祭司反叛,女皇和皇帝决裂结束。”——

作者有话说:出现异常:孟照不是本次攻略游戏的攻略者,请重新选择进行论断的攻略者:

A.李长行

B.徐乘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