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也能唱得这么好，导师会邀请我吗啊啊……”

“一时间不知道该羡慕哪一边，我都羡慕。”

“果然唱歌看天赋，不用系统学习也可以靠本能。我练了两年也唱不出这种，自然融入感情很打动人的效果。”

“谁说只有唱歌看天赋……跳舞不看吗……原生建模不算吗……不能再讨论下去了再讨论我跳了。”

徐闻又在叹气。

唱歌是否能深入人心，天赋太重要了。

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素人发在家或ktv唱歌的短视频，依然能收获几百万的点赞。

不可否认，播出后，米雅导师这句看似头脑发热的邀请，也并不会被抨击。

被这几句清唱打动，人之常情。

导师们的耳返中再次传来节目组的催促声，秦昭本人不提，话题也要往见义勇为的事件上引导。

大众对秦昭的探索欲太高，这一个月每天都有无数人联系秦昭想做专访，奈何秦昭本人太低调，全都拒了。

这对《星光熠熠》来说倒是绝好的机会，平时不看选秀的吃瓜人也会一拥而入，词条破百亿的社会新闻主人公，不可能略过这件事不提。这可是绝佳的炒作噱头，剪辑成预告的话，第一期的播放量和讨论度可以想见，完全不用愁。

“秦昭，我在一个月前就看过你见义勇为的视频。”出乎意料的，前面几个舞台话相对较少的柯霁屿导师率先开口。

他明显是对秦昭确实有好感，不但主动提起，还多说了好几句。

柯霁屿很认真地感慨：“我必须要说实话，我远没有你勇敢。”

“我也不能虚伪地用年龄做勇气不足的借口，就算我回到我的少年时代，我也很确定我无法像你一样，为了陌生人的性命而拿自己冒险。你拥有绝大多数人都没有的人性上的闪光点。”

“正因为我做不到，我也无法设想你当时的心情和想法。”

柯霁屿导师不知道自己的提问是否冒犯，他只是很想知道：“秦昭，当时你害怕吗？”

秦昭没有立刻回答。

练习生们都竖起耳朵，而陆诤坐在位子上，回想起事件发生后的第二天。

他在课上偷偷玩手机摸鱼，结果刷到了秦昭见义勇为的视频。陆诤一眼就认出自己的同桌，下意识扭头想先确认秦昭有没有受伤，就看到秦昭怔忪的静静出神。

秦昭像往常一样看向窗外的那个侧脸，不明缘由的，让陆诤心脏一缩。

陆诤头脑简单，他只想着，秦昭或许是留下了心理阴影，他其实也是怕的。谁正面对上砍人的疯子不害怕？

视频看着帅，但也很吓人，陆诤第一遍看得心惊肉跳的，确认好几遍秦昭没受伤，合理猜测秦昭是有阴影才比以前沉默。

他是练习生中唯一知道秦昭在事件后有明显变化的人，但他不知道的是，秦昭已经不是那个秦昭了。

真正十六岁的秦昭，虽说是淡人却也爱笑，有着青少年特有的无忧无虑的阳光底色。

而现在的秦昭偶尔泄露出来的破碎感，是他曾经一次次靠自己走出命运磋磨的印记。

他的疏离感来自上辈子的经历，陆诤脑子不太灵光，思考后认定秦昭是救人后感到后怕，也担心被报复。所以陆诤一直在刻意多跟秦昭碎碎念，让他转移注意力，开心点。

“……”

秦昭沉默许久，其实是因为，时隔久远，他早就不记得当时究竟是什么感受了。

十年，再强烈的情绪波动也像是隔了雾气，模模糊糊。

但秦昭了解曾经的自己，所以他回答：“我不知道当时我害不害怕。时间紧急，顾及不上。”

他说的都是实话：“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我隔着马路看到有人被砍伤，想着阻止，就过去了。”

“至于后来，后怕肯定是有的。”秦昭想了想抿唇提醒：“这种选择多少有点鲁莽，但我学了四年的自由搏击，我的潜意识判定我帮忙也不会有很大的危险性，不是完全的不管不顾全凭冲劲。”

他加重了下“不建议”的咬字：“不建议没有体能基础的人像我一样贸然行动，大家还是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再考虑救人。”

柯霁屿导师很喜欢这个回答。

他感到自己的道德负担随之轻快了些，秦昭的回答很真实，不能说是滴水不漏，但也没有任何会被诟病的地方。

秦昭的回答没有顺着一边倒的赞美把自己神化，他只是一个路过碰到意外事件的普通高中生，没那么无所不能，也不必把自己架到无私到极致的圣人那个地步。

在秦昭的表达中，他就是一个有点能力，愿意帮忙的普通人。

而外界是否真的认同他的“普通”，就跟秦昭无关了。

节目组得到了想要的内容，也没有再push导师们继续提问。

毕竟秦昭人还在这档节目里待着，想深挖还可以靠后采，或捕捉秦昭迷哥迷弟日后跟当事人的对话。

米雅掩藏不住对秦昭的欣赏，她点着头示意秦昭可以开始表演了：“期待你的舞台。”

在这个年纪得到突如其来爆’炸式的捧杀和赞美，就算膨胀轻飘飘也很正常，但是秦昭出奇的稳。

他后退了两步，转过身背对着导师们站定。

这一举动让练习生们都随着兴奋起来，怎么看都是秦昭有设计好的开场。

有秦昭的清唱珠玉在前，眼下没人再轻视秦昭的表现力，都坐直了些注视着舞台中心的人。

出乎意料的重低音鼓响起，律动感席卷每个人体内随之躁动的舞蹈因子，秦昭毫无征兆地踩着打破节奏的镲片声原地跃然起跳，以高倍镜头才能捕捉、肉眼难以看清的利落，腾空后旋身转体，屈膝落地。

超高难度的动作燃炸全场，这时候练习生们才想起来，秦昭不仅仅是出身南兴科技高的学霸，他是靠见义勇为爆火的，学了很久的自由搏击，身体素质惊人的突出。

大屏飞速由全身画面切到特写，秦昭卡着hiphop与电子音乐结合的密集军鼓抬眼。

这一眼穿透镜头跟屏幕前的人隔空对视，仅仅不过零点五秒，杀伤力丝毫没有随着镜头的切换而减弱。

秦昭本人的特质在褪去，符合曲风的野性如烈火中燃烧的野草，春风吹又生。

本来就热衷于rea的练习生们大片弹跳而起，蹦着在自己的胳膊上划拉着浮起的鸡皮疙瘩，发出“噢哦——”的激动声音。

米雅导师不久前cue到的《言不由衷》，让练习生们先入为主又理所当然地以为，秦昭要走vocal路线，走稳妥不容易出错的抒情风。

往届基础薄弱的个人练习生参赛，最终也有不少成功出道的，甚至有练习时长短但c位出道的例子。他们的初舞台选择，无一例外都是偏抒情的慢节奏风格，这样不容易暴露短板。

唱歌没有基础影响也不大，主要靠天赋，初舞台跳得好唱不好的练习生比比皆是。

就连导师们都认为秦昭或许只是在声乐上有天赋，毕竟两项都同时拥有出众潜力的人凤毛麟角。

没想到秦昭是个例中的个例。

秦昭选曲很大胆，也很聪明。

——《champion》。

像是在无形中昭示着秦昭的野望。

聪明在于，这首歌舞蹈充满hiphop特有的大框架，想跳得好看对基本功要求非常高，本身的动作却又算不上多难，新手练得遍数多了，也能顺利上手。

而舞蹈跟搏击的基本功，某种层面是有极大重叠的。都需要锻炼核心，拉筋压腿，提高体能与柔韧性。

听感不必说，秦昭唱《champion》这样的歌曲同样适配，他肺活量强，甚至听着很轻松，毫不勉强。

技巧上虽有粗糙的地方，却瑕不掩瑜。

选秀远没有到歌手那样的高标准，相对较前面的舞台而言，秦昭的唱功甚至能算得上突出。

这是一个丝毫看不出出自个人练习生的舞台。

流畅，完整，可圈可点，成熟度与完成度出乎所有导师的预料。

“表管好牛……是有专门练过吗？”

“核心强的可怕。”

“不是都说隔行如隔山，秦昭这舞蹈为什么跳得比我还好……”

怀疑人生的练习生们将这种表现归结为天生的才能，只有陆诤见过在练习室里的秦昭。

他一直都知道秦昭很聪明，他是绝对的天才，但陆诤也没想到秦昭会这么努力。

最初陆诤还悄悄想过，秦昭会不会是为了“陪他”一起来体验一下选秀，才同意了节目组的邀请。

在看到秦昭练习时的拼命程度后，陆诤就知道自己想法太幼稚。

秦昭是认真的。

他不是来节目里玩一玩，他是真的想在节目里出道。

而且不是打算靠着本身的人气一路躺赢，而是真正能够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态度，对出道的结果信服。

陆诤感到自己开玩笑似的猜测是对秦昭的不尊重，尽管只是在心里这么想想，还是尴尬到想把自己捶一顿，连着好多天都愧疚地给秦昭嘘寒问暖，把秦昭搞得很茫然。

导师们看得出秦昭背后付出的汗水。

是否认真对待一个舞台，是能很直观的看得出来的。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秦昭控制着呼吸鞠躬结束表演，米雅导师率先拿起麦克风，却没有急着对秦昭说评语，而是转身抬头看向身后的练习生们。

“对秦昭上台之前的那几个舞台，我很失望。”

“这种失望并非是因为你们的实力很差，更多的是，我完全没有看到你们在认真对待这个舞台，珍惜表演的机会。”

“所有的敷衍，都会转换成他人对你们的转身，次数多了就不再回头。”

米雅回头定定看向秦昭，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

“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我一直想看到的东西。”

“谢谢你，尊重舞台，尊重观众，尊重你自己。”

“在我心里你是毫无疑问的a。”

秦昭呼吸渐渐平缓，他没说什么，朝着米雅导师鞠了一躬。

人生的轨迹永远是靠自己去改变。

秦昭相信的东西不多。

其中永恒不变的，就是相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