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即便王凌波心里已经串联成章,但以她的谨慎,不做最后证实也不会下定论。
若是宋檀因也已经知晓真相,从她那里证实倒是方便了。
只是眼下她还昏迷着,不好打扰,王凌波只能按捺等待。
赵离弦又问道:“我在主峰便注意到有人强闯饮羽峰,听说是郦家那个,你可有吃亏?”
王凌波摇摇头,简单说了下经过,又道:“如今郦家有助于剑宗,我倒不好计较。”
赵离弦却道:“那又如何?我饮羽峰可是说闯便能闯的。”
“不好惩治罢了,可助她修为却不好过的法子多的是,明日我也去助她与郦家那几个小辈一番。”
赵离弦对于以强凌弱是没有负担的,且郦芙仗义冲动,每每为了好姐妹便能冲到他们跟前大闹,不给个教训怕是更肆无忌惮。
赵离弦并不耐应付蠢货每每的挑衅。
第二日赵离弦抓了郦家所有小辈,半天后回来人人脸色发白,精神萎靡,尤其郦芙,看着赵离弦眼神都开始瑟缩了。
但郦家主检查后却是对赵离弦千恩万谢,让郦芙有苦说不出。
日子好似回到了往常一般平静无波,王凌波每日打理饮羽峰之余看书喂鸟种花,偶尔叫王凌淮陪她到处转转。
宗门内关于淳京的事风向也变了好几次,起先所有人都认为是她陷害宋檀因家破人亡,赵离弦则不顾多年情谊作壁上观。
接着宋永逸下发的诛温氏诏书内容传入山门,那些细数过后桩桩件件的恶行让人瞠目结舌,宋檀因这个‘受害者’的立场便微妙起来。
最后是前几日,淳帝降下圣旨,将宋檀因除名于皇室,这是王凌波都没有料到的。
按理就算宋皇室与宋檀因已经撕破脸,也犯不着明面上如此羞辱以至于打了剑宗的脸。
一查,好么,果然是刀宗的人近日前往淳京,与宋皇室的人接触甚深。
沧州凡俗第一大国旗帜鲜明的暗示剑宗已然不配引领沧州,这对于剑宗来说,也是对它正统性的一次冲击。
王凌波是觉得宋永逸冲动了的,只是她多少也了解这个小皇帝,他赌性很大,知道与宋檀因已经撕破脸,以宋檀因在剑宗的经营,怕是她活一日与剑宗关系便不会回温。
且凡人寿数有限,他忧虑日后宋檀因借着皇室血统,卷土重来报复他的子孙后代,便干脆投了刀宗。
即便刀宗一时半会儿无法超越剑宗,却也不是剑宗能彻底压制的豪门大派,直接将淳国划入刀宗麾下,宋檀因日后便是想回淳国作妖报复,那里也不是她的地盘了。
只是宋檀因这般大义尽失,被狼狈驱逐的模样,让宗门内的人感官越发复杂。
以至于如今说起淳京的事,几方各执一词,吵不出个共识来。
王凌波并不理会这些,她这日约着叶华浓去灵兽峰逗弄灵兽,有些温驯亲人的灵兽并不豢养于森林深处,而是与峰中修士住在一起。
宗内修士若想领养灵宠的,也大多是找这些,便是没时间看顾不收养,也有不少喜爱动物的修士时不时过来喂养逗弄。
因此王凌波今日也借此为名来到灵兽峰,看到了执法堂的人前来,不一会儿从林中带出一只兔子大小的灵兽,看来是沿着他们引导的方向追查了。
只不过除了此事,王凌波和叶华浓还意外撞见了郦芙和姜无瑕在一起。
郦芙待在灵兽峰不奇怪,她本就暂住在此,又被赵离弦收拾过,正是夹着尾巴做人的时候。
姜无瑕那日替她求情没落着好,当时郦芙对他态度倨傲不满,如今两人却看起来分外亲近,难掩暧昧。
见到王凌波,郦芙当即脸色就不好看,原想说些什么,被姜无瑕拉了拉袖子,冷哼一声便无视了她。
王凌波离开之时还回头看了二人一眼,正看见姜无瑕满目爱意温柔的跟郦芙说话,哄她开心。
可王凌波还记得那日他盯着郦芙所困的创世图的眼神。
宋檀因在几日前已经醒过来了,只不过一直闭门不出,从回来后还未出现于人前。
王凌波也懒得再等,这日便要赵离弦陪她去探望对方。
赵离弦听到这要求的时候,拿一副知道你不顾人死活,但不知道你这么不顾人死活的样子看着她。
*
宋檀因居住的洞府离饮羽峰不远,王凌波还是头一次来这里,比起外面的清新雅致,宋檀因的居所内布置却是华丽的。
只是她颇具审美,便是华丽也不显堆砌庸俗,看着与她本人气质相宜,很是赏心悦目。
王凌波他们到的时候,宋檀因感受到了赵离弦气息进入结界,神色欣喜,可见他身旁竟跟着王凌波,脸上的喜悦顿时扭曲,死死的盯着她。
宋檀因此时还有些虚弱,只能卧床修养,双唇因失去血色寡淡,整个人像是褪色一层般,看着楚楚可怜。
在得知大师兄来看她时,她那一瞬是忘却了所有的过往本能开心的。但看到王凌波那一瞬,温氏满门的尸体,母亲惨烈的死状,所爱之人的愚弄背叛瞬间铸成了盔甲。
她冷声道:“王姑娘请离开吧,这里不欢迎你。”
“宋姑娘便是这般对救命恩人吗?若非我,此刻宋姑娘怕已身在魔界,被人扒皮拆骨摄魂控智了。”
这几日荣端他们来看过,想来是跟她说过前因后果,因此宋檀因闻言也跟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她冷笑道:“若是早知救我回来有你一份,我宁可被掳到魔界。”
王凌波讶然:“宋姑娘原不是那等不知轻重只顾口舌之快的人,怎会有如此想法,难不成是笃定你去魔界会有什么好日子不成?”
宋檀因登时脸色一变,只是二人如今似有血海深仇的关系,她面上作何反应都不奇怪。
只是却避开了王凌波的眼睛,不耐道:“你若是来我床前羞辱,那目的达到,可以走了。”
王凌波拿出一个玉瓶放到宋檀因床边的案几上道:“此物是多年前神君为准备突破化神所寻,滋养神识的良药。”
宋檀因复杂的看了眼大师兄,深吸口气道:“不用,你拿走吧。”
王凌波笑了笑:“收着吧,你伤势之重除了宗主以外,没人比神君更清楚。他那日替你治疗后回来还念叨你那伤惊险,差点出了岔子。”
“连宗主都吓了一跳,忙入你识海欲力挽狂澜。”
王凌波说这话的时候,一直注视着宋檀因,不放过她的每一寸变化。
果真随着她的话出口,她看到宋檀因呼吸骤停,瞳孔收缩,腮帮下颚的肌肉因紧张而崩僵,放在被子上的手攥得骨节发白,手背青筋显现。
第76章
但宋檀因心中好似对此事已经推演过种种设想, 只是在养伤这些时日的平静中,师父未追问, 师兄未表态,这平静让她产生了侥幸。
以为自己所知之事并未暴露而已。
如今被告知师尊已经进入过她是神识,宋檀因是如此猝不及防。
可也只是一瞬,宋檀因便竭力抚平自己那不合时宜的紧张,王凌波从一开始就将整个过程看在眼里,心中不免觉得好笑。
不光是宋檀因,其他三人包括已经死去的玉素光,好像在赵离弦身边的人,都有这般迅速遮掩情绪的能耐,并不会放任自己的幽暗太过完全的暴露。
这也算几人相处中经久弥远演化出来的既讽刺又滑稽的一面。
宋檀因知道自己现在不该直接问, 但涉及她生死与未来, 她还是开口隐晦试探了。
她勉强笑了下, 冲赵离弦道:“多谢师兄, 若非你和师父,檀音此刻恐怕已经无缘仙途, 万劫不复了。”
赵离弦点了点头,看样子并不将此事放心上, 不论是倾力救治还是她险些面临的灾难,于他眼里皆不是需要特意倾注情绪的事。
宋檀因咬了咬唇, 接着道:“师尊先前来看过我, 只是近日宗内事忙, 他也只嘱咐我好好修养。”
“方才听王姑娘一说,才知我识海重伤当时凶险远超我以为。”
“大师兄,我有些害怕识海修复不足,想要一份当日魔气在我识海中运行浸染过的内视图, 你和师父我该管谁要?”
赵离弦看了王凌波一眼,见她下巴轻抬,又将一只手抵在下巴之上,接着微低下头,乍看只是个支下巴的动作,在赵离弦看来却是个隐晦的点头。
于是便知道怎么回应了,他道:“我给你便是,师尊不知道当时你识海中的具象。”
宋檀因一惊:“可方才不是说——”
赵离弦嗤笑:“他白操心而已,区区游离魔气,我便是睡着也能连根拔除。”
“况且那魔气被施加禁制,修为高于林琅者不得接触,师父便是再如何着急也不能在那时进入你识海。我只是抱怨师父之时没说清楚,以至于凌波误会。”
宋檀因低下头,整个身形稍微低矮了些,这是送气的表现。
王凌波见状,便知近日所求之事已经得到证明。
宋檀因如今是知道了的,既然她自己知道那便好办了。
她本人就在剑宗,且多的是交汇,王凌波从她身上挖掘点什么,可比在外大海捞针容易多了。
又说了些话,因着情绪的大起大落,宋檀因此刻也无力应付王凌波,只表现冷淡,当她不存在。
最后留下了那瓶滋养神识的好药,两人便没有多留离开了。
按照渊清真人的估摸,宋檀因此次重伤少说需修养数月才可完全恢复,且完全恢复后也不是即刻就能与人厮杀斗法。
因此临近的五洲大比,她的参赛名额便空了出来。
当然除了她以外,还有如今身败名裂的玉素庭,也不适合代表剑宗参战。
宗门内便得重新选出两名修士,填补上大战人手的空缺。
这让整个宗门都活泛起来,毕竟谁能想到赛前还有一争之力。
赵离弦被找过商议过此事,他对王凌波道:“只是原定的阵容,已经是宗门内反复思量后的最好配置。”
“小师妹的战力在同期修士中也属佼佼者,在中层赛事中层是有绝对优势的,她的挪动对下面的战力也是有些影响的。”
王凌波知道,宋檀因修的剑诀其实还挺霸道,在整个剑宗的化神境之中,战力排行也是前三。
这战力在成熟的配置中定然被放在了举足轻重的位置,如今她废了,原有配置不说大打折扣,损失一个强攻手自然也是个损失。
王凌波:“那新的名额是如何决定的?”
赵离弦:“一个是各峰长老举荐,只是各峰都会优选自己麾下的弟子,因此多半没法达成共识。”
“再一个是原参赛者推举,小师妹为大比准备这些时日,她本人最清楚自己的位置需要做些什么,若是有人取代,那人必得在何处有压制她的优势,又在何处可以既是作为短板也无碍。”
“最后便是集合候选,比斗一场,得以服众。”
此事跟王凌波关系不大,原本她只是出于习惯,从赵离弦这个剑宗二把手的角度,尽可能的做到将整个剑宗尽揽眼中。
但叶华浓在此事人心涌动期间,却表现出了异于寻常的不平静。
在她去丹峰取香取药之时的频频打听,在看到身旁走过的弟子兴奋畅想自己也有机会成为候选时的黯然神伤,在各峰弟子为了增添赢面丹峰委托剧增是的怔忪。
许是大比时间临近,此次剑宗对于人手的选拔并未拖泥带水,没过几日便做出了决定。
不过不是重新遴选化神修士取代宋檀因,毕竟大比规模庞大,基本上有能耐参与的都参与了,能取代宋檀因者要么已然在名单之中,要么因闭关或者其他重任无法参战。
于是上面便全体的顺位往前挪了挪,这样一来空下来的便不是宋檀因那等中层修士里中流砥柱般的角色,调整后的空缺只消金丹境便可补足。
正巧在最近一两年内,不少筑基弟子结丹,其中佼佼者不少,这样一来将对整体战力的影响力降到了最小。
“金丹啊。”叶华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恍惚了一会儿,接着才想起王凌波还在这儿,不好意思的笑笑:“见笑了。”
见王凌波看着她,眼神没有岔开话题的意思,叶华浓叹了口气。
失去灵根后,其实她是逞强的,她不欲在任何人面前展示自己的狼狈与惋惜,即便常年被青槐等人由此刺激羞辱,她也不愿溃败于人前。
但她与王凌波共享了太多的秘密,每一个都能将她们双双送入万劫不复。
这种紧密的绑定使的她设想到在王凌波面前狼狈时,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反倒是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叶华浓道:“你知道,五洲大比一甲子一轮,对于参赛者遴选,其实早在每次大比前的数年甚至十数年前就开始了。”
这很容易理解,毕竟修士的修行时间太过漫长,每个修士的成长弧度各不相同,自然得早早纳入观察。
“在我还未失去灵根前,此次大比的名额是早已确定有我一份的。”
叶华浓资质能引得化神境玉素光嫉妒,足以说明当初的她在丹峰何等风光,乃至整个剑宗,她都是备受瞩目的天才之一,又有底蕴丰厚的师尊倾力栽培,这等盛事怎可能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但随着那场人为的秘境意外,一切都荣光与期待戛然而止。
叶华浓苦笑:“我不愿反复在心中幻像假若这一切都未发生,耽于不甘于我无益。”
“只是,金丹啊。”
“假若我灵根未毁,金丹未碎,除我之外,宗门不会做别的选择。”
她说这话的时候有着对往昔的傲然与自己还记得这份傲然的忧伤。
说出来之后,叶华浓便放任这连日来积攒的不甘静静流淌,只待淌干后回到现实。
可王凌波接下来的话却让不甘的泉眼突然泛滥井喷,再也无法默默排解。
王凌波对她说:“那便去参战吧?”
“既然本就是属于你的名额,那就夺回来。”
叶华浓猛的抬头,神色因为惊诧空白显得有些傻乎乎的:“什么?”
王凌波道:“你只是没了灵根和修为,又不是不会杀人放火了。你的本事我便只是窥得冰山一角,就知道远不是普通金丹境能应付的。”
“咱们细细琢磨,此事定能成的。”
叶华浓怔怔的看着王凌波,看她神色表情毫无玩笑的意思,眼睛明亮跃跃欲试,好似以不可能偏博出个可能点到了她仅剩的热情一般。
如此的鲜活。
这鲜活倾泻成丝,拧成了绳,落到身处深渊的叶华浓面前。
很早以来叶华浓便明白了,王凌波便是一个不叫道理的劫匪。
她能轻而易举的闯进她紧闭沉寂的幽室,拽她出去宣泄作恶发疯,从第一次没有拒绝她开始,叶华浓便知道她再也拒绝不了的。
无论她的提议有多离谱,她都不会再在心里审视斟酌。
于是她紧抿嘴角,倔强好似当年:“好,我们去参战。”
接着王凌波便铺开纸笔,罗列己方优劣。
在她看来世无不可行之事,若论不可能,她一个凡人能亲手杀死化神期的玉素光岂非更不可能?
事在人为这句话在王凌波这里几乎被运行到了极致。
她道:“修士斗法,无非斗的是攻击与自保,普通修士以境界功法天资运气以及法器法宝等外力,划分战力等级,你没有灵根,自不能以传统方法论之。”
“修士的攻击再如何千变万化,总归只作用于肉身与神魂这两处,你身躯还处于金丹强度,但没有灵力相佐,无论是防御、反应、预判、反侦都跟不上修士,且还不提修士多如繁星的手段中,没有灵力的运行,应对手段也有限。”
“作用于神魂的攻击,扰乱,污染,拘禁之术就更不论了,你只能依赖于法器。”
叶华浓点头:“这也是我一直为难的地方,我炼制的丹药虽效用广泛,什么偏门冷僻的都愿一试,但我所准备毕竟有限,无法跟身怀灵力时那样斗法时见招拆招。”
“而以我如今的凡人之躯,一旦误判或是丹库中没有应对之效,便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王凌波将她的劣势一一标注,不漏过一丝一毫,接着又在一旁罗列她的优势。
“你的炼丹水准,即便有部分丹药需得修士辅助才能炼制,但不再修行的这些年你所有精力都潜心专注此道,心法理论甚至不输给乌孟姑娘,单论此,对普通金丹修士是来自两重大境界之上的碾压。”
“不论是增益,救治,还是防御,有你在便可提升战队一个台阶,这样一来只消将你放在适合的位置,避免单独作战,我甚至认为你的作用比队伍中任何一个人都不可或缺。”
叶华浓被她这一本正经的陈述夸得有些脸红,二人一直删删减减,聊了将将一个下午才说完。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如何让宗门内的长老们打破旧律让她参战了。
王凌波将笔一扔:“这便简单了,随我来。”
此时最终空余出来的参赛名额还未公布,但已经有了几位候选人,是除了主峰之外,另外四峰长老各推举了一位。
因着不用补化神境的缺,金丹境的参赛者决议便没那么慎重了。
宗门便选择了直接粗暴的,明日四人在剑坛比斗一场,胜者获得名额。
王凌波与叶华浓显示找到个正在丹房内烧锅炉的小修士,对方名叫袁也,因出身贫寒资源短缺,除了修行基本都在丹房烧炉子或者接些低阶丹药的委托赚灵石。
他修为只是筑基初期,但人乖巧嘴甜,常助叶华浓炼丹,多年合作下来,也算是配合默契。
正烧着炉子,眼前一黑,抬头便看到叶管事和那个常来找她的饮羽峰美人。
袁也刚要开口,一样东西就冲他扔了过来,下意识接住一看,豁然起身。
那竟是一粒凝实丹。
即便是青槐这种筑基后期,当初也是苦苦积攒,几乎耗空家当才得的一枚凝实丹,如今眼前这一粒出自叶华浓之手,用的逆散蒲英属顶级品相。
炼出来的成品品相自然是极品。
袁也本就眉清目秀的脸上更是乖巧谄媚:“二位有何吩咐,尽可使唤我袁某人,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无有不从。”
“要不办完事后你们再抽我一百鞭玩,否则我拿的不安心。”
叶华浓笑道:“贫嘴,倒也不需要你上刀山下火海,只是让你办的确实也不是易事。”
袁也搓手:“您说您说。”
叶华浓:“你我组队,今夜去单挑你灵兽峰的风蝉师姐,铸剑峰的花尧师兄,符峰的雪阳师兄,还有咱们丹峰的月迎霜师姐。”
袁也听完,当场就开始两股战战。
第77章
直至走在去灵兽峰的路上, 袁也都在心里狂扇自己嘴巴。
他何德何能有何脸皮去挑战那四位金丹境候选人,就莫说与他们差着整整一个大境界了, 便是修为平级时,人家四位也是各峰看重的良苗,自己不过是个烧锅炉的。
可攥在手里的凝实丹怎么也还不回去,他有心拒绝,可自己那个破手,就是抬不起,摊不开,紧紧攥死了那能让他踏入金丹境的机会。
总归是在宗门内,几位师兄师姐便是再自觉被愚弄也不至于杀了他吧?只要打不死,他今天就是血赚。
至于丢脸于全宗门, 大不了他躲丹炉房从此不出来, 左右还能更专注修炼呢。
想到此袁也舒服多了, 脸上已是做好慷慨挨打四次的准备。
王凌波和叶华浓对视一眼, 这家伙脸上跟调色盘似的一会儿一个样,心思全挂脸上, 盯着看犹如在天桥底下听了一则戏,很是忍俊不禁。
此时已经入夜, 不过只是没有白日人声鼎沸而已,修士夜间正是修行之时, 因此整个灵兽峰透着一股安静的繁忙。
叶华浓随意拉住一个人, 打听风蝉所在。
对方见她, 还以为因着选拔名额,风蝉师姐在叶管事那里定了什么丹药,此时给人送来,便轻松的指给了他们, 根本没想过人是来砸场子的。
三人是在灵兽峰的左侧峰找到人的,对方此时正在一片安静的空地上练剑,神情专注,剑法迅捷如风,反正以王凌波的肉眼是看不清的。
等三人靠近,风蝉才停了下来,看向他们:“何事?”
袁也眼神躲闪,又开始抖了。
叶华浓今夜要挑战四个人,实不愿在言语客套上浪费时间,便直接道:“五洲大比空出来的参赛名额,我也想要,但长老提名中并没有我。”
“我师尊此刻闭关无法举荐一二,我也无法在明日则选比斗之前说服长老们加我进入,因此只能来找风师妹,跟风师妹商量将名额让渡于我。”
风蝉是个凌厉敏锐的姑娘,她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你叫我风师妹?”
风蝉结丹不过是这一两年的事,若按年龄资历,叶华浓如果还是修士,自然该叫她师妹。
可叶华浓如今不过是个凡人,即便管着整座丹峰,寻常人不会小觑,也不便与修士们辈分相称了。
风蝉虽与她交情不深,却也知道叶华浓是个守礼稳重的人,并非那等自取其辱的张狂之辈。
今日对方既然以修士辈分相称,那便足以说明那句所谓的‘商量让渡名额’,是怎么个商量法。
修士还能怎么商量?自然是强者为尊。
她凛冽的目光落在叶华浓为首的三人身上:“那这两位来此是为何?”
叶华浓:“王姑娘是来看热闹的,而袁也师侄与我共同‘劝说’风师妹。”
这风蝉就懂自己该应付的人有哪些了。
晚风拂过,有一枚落叶原本轻缓摇晃的在王凌波眼前飘落,却是突然猛烈一荡,冲出了原本的轨迹,甚至往上疾冲,一两息后才卸掉那股冲力重新缓缓落下。
王凌波知道这是空气被破开的动静。
果然在她肉眼看到之时,袁也的脖子上已经搭了一直手。
风蝉的身影出现在袁也的身后,声音冷锐道:“今晚修行正忙,就不招待叶管事和这位师弟了,稍后烦请叶管事自己将他搬回去。”
行事还挺体面,即便主要挑衅人是叶华浓,却因她没有灵力,选择的攻击对象还是袁也。
风蝉掌动如刃,就要出手将袁也打晕,可在动用灵力接触到对方那一刻,受她攻击的袁也脖子处突然膨胀出一圈蓝色明胶质地的东西。
那东西看形状宛如水母,风蝉的手掌一下便陷了进入,被紧吸着不放,且那蓝色胶状物还以可怖的速度往她身上蔓延。
风蝉一惊,却也并没慌乱,一道雪白如闪电的身影出现在她手臂受困之出,几道利刃下去,切断了那胶状物。
那是一只铜铁雪白的灵貂,便是风蝉的灵兽了。
风蝉顺势拉开距离,她手上残余的蓝胶也因脱离本体失去活性也脱落,被风蝉猛的甩落在地。
紧接着她又听到一阵珠子落地一样的噼啪响声,风蝉循声一看,叶华浓随手撒了一大把药丸出来。
那些药丸初始紧芝麻大小,落在地上便边滚边雪球一样变大,风蝉脸色一变,经历方才,她已明白人家是有备而来,若是再疏忽大意恐怕真的要阴沟里翻船。
风蝉往后一跳尽量避开哪些丹丸,以手执剑细密的剑网配合灵貂迅捷的爪锋,那满地的丹丸竟是被全数粉碎,失去凝性看着像一滩滩泥点子。
叶华浓此时脸上却露出笑容,只见泥点和被风蝉甩地上的明胶结合,明胶内掩藏的细如砂子的种子便疯狂飞涨。
顷刻间数百条藤蔓拔地而起,冲着风蝉缠绕而去。
饶是风蝉再迅猛,面对这密织的天罗地网,也束手束脚,她只能本能的劈砍这些长势惊人的藤蔓,可真身在其中才是谁砍谁知道。
藤蔓不知是何品种,看外表倒不像那些秘境中凶险的凶藤,可却是质地柔韧,耐性惊人,她竟是无法一剑劈断,通常两三击才将其彻底砍断,端口上又会马上长出新藤,源源不绝。
风险的剑舞得密不透风,她的灵貂也与其默契良好,好似一阵剑网密不透风,可终究是蚁多咬死象象。
在一截细小藤蔓从她脚下破出,缠住脚踝时,风蝉便败局已定,因下盘不稳露出的破绽,让众多藤蔓打蛇随棍一般紧紧将其缠绕起来。
风蝉也不愿就这么认输,她手腕一翻,手中出现一张符篆,顺势贴在了最近的藤蔓上。
烈火灼烧,藤蔓的外表顷刻漆黑,好似下一秒便会发黑断裂化作灰飞。
她也是下了血本了,这等高阶火符,都在今晚这无意义的争斗中给耗费了,风蝉决定脱困后定要将那袁师弟痛打一顿。
至于叶管事,高低得让她赔偿自己几枚极品金丹,她有钱。
可火焰仍在灼烧,藤蔓仍紧紧困着她,急的同样受困的灵貂嗷嗷叫。
风蝉灵视透物一看,才发现那藤蔓修复的速度竟与被灼烧的速度持平。
“不可能!”她惊诧,此处并无灵力充沛的土壤,这藤蔓即便修复能力再强,这等高阶火符的灼烧下,自然得迅速调动养分修复力才能与之拉锯。
可哪儿来的养分供给?
风蝉突然想到什么,突然看向地上藤蔓底部那些铜钱大小的淤泥,那是被她劈随的莫名丹药。
是了以炼化的丹药为泥供给养分,支撑时间定比普通灵泥久,而火符能力却将要耗尽了。
风蝉心疼得滴血,可一柄剑抵在了她吼前,胜负已定。
被放下来后,风蝉率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灵貂,发现只是皮毛被火舌烤了下有些卷曲,心疼的摸了摸它。
接着颓丧道:“叶师姐惊才绝艳不减当年,我明日会放弃资格的。”
叶华浓递掏出几粒丹药,笑了笑道:“今夜是我任性了,连累风师妹,自然不能再让师妹自担损失。”
风蝉一看丹药,眼睛都直了,哪里还有凛冽高冷,哪里还记得那张火符,便是那看着手痒痒想揍他的袁师弟,此刻也变得眉清目秀起来。
这一刻突然间有种错觉世上都是好人。
怀着乍富的喜悦,见叶华浓他们离开灵兽峰往铸剑峰的方向去了,风蝉收起丹药,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不能她一个人输吧?
铸剑峰的花阳此刻倒是没有练剑,但也还未休息,他对月擦拭自己的重剑,细心的做着战前保养。
听到几人的来意,又看了眼跟来的风蝉,便明白此事是推巨不了的。
花阳使重剑,因此自然牺牲了部分迅捷,他的作战方式与风蝉更相识两种极端。
风蝉是以功为主,意在迅速抢占先机斩杀敌人,而花阳简单形容他的特点便是以守为攻。
因此叶华浓并不能像方才的风蝉一样,利用对方的迅速和无物不斩的特点,将她拉入自己的陷阱之中。
当然她也有应对以静制动类型修士的陷阱,但叶华浓认为这样并不妥当,她不愿以更高阶的丹药压制金丹期的同门,胜之不武,因此今日斗法她所用全克制在金丹境内。
自然还有个考量便是她得证明自己有足够多样的解决问题的方式,因此不能以资源碾压之。
花阳很沉得住气,敌不动他不动,袁也站在场上有点焦急,但他也不敢在金丹期面前主动攻击。
叶华农在来之前已经喂袁也吃下丹药,再佐以符阵,二人此时是共感的,这让叶华浓有了借助修士灵力,使自己六感通明回到修士水平的时候。
但也仅此而已,此借力只能作用己身,却无法外放,要靠吸取别人能力为养分攻击斗法是不能的,但于叶华浓来说已经足够了。
足够让她有了面对修士时的反应力和洞察力。
此刻她手中出现一柄精致莲花木杖,花瓣如活般微微展开,袁也瞬间懵了,只觉得自己从未这么灵力充沛,犹如踏入云端,往日里的一切变得低矮。
叶华浓道:“用你全力攻击花师弟便是。”
袁也对此刻的感觉太过着迷,杏仁似的胆量跟喝了桶熊胆汁大补似的,竟也想对着金丹境一试自己此刻能耐。
提着剑便攻了上去。
袁也自己不知周身发生何时,但花阳和风蝉却是神色巨变,看着叶华浓犹如见了鬼。
第78章
因为在风蝉和花阳的神识感知下, 原本修为只处于筑基初期的袁也,此时境界竟来到了金丹大圆满。
随着袁也的进攻, 花阳的体会是最深刻的,原本以袁也的修为,哪怕花阳站着不动,只启用简单的防御招式,对方便伤不得自己分毫。
但此时的袁也攻击力明显也超了筑基范畴,虽不如真正金丹大圆满的威势,却也与他本该呈现的强度有天壤之别。
花阳震惊之于不得不收敛轻视专注抵抗,他的武器是重剑,是攻击与防御并修的路子。
袁也到底与其相差的不止是修为境界,还有经验参悟以及修行了更高级别剑决的累积, 因此攻势虽猛却显得杂乱。
他的有效攻击并不多, 大多是打在了花阳的重剑上。
那剑随着他的攻击, 上面不断出现裂痕, 分明是比寻常宽大数倍的武器,此刻看着竟脆得不堪一击。
待重剑上布满裂纹时, 兴奋上头的袁也都有些心惊胆战了。
他收敛了些许攻势道:“师兄,要不咱认输吧, 你的剑要碎了啊。”
花阳自知此时思索无益,总归炼丹的事, 他再琢磨也想不出所以然, 便干脆压下震惊疑惑, 专注眼前。
袁也只听对方冷哼一声,接着便感受到对方回击强硬起来,那重剑分明看着不堪重负,却比一开始无论灵活还是威力都强了不止一筹。
几个来回之间, 原本占据攻势主导的袁也就落入下风,且对方的每一击都比上一击更有力,这样一来袁也甚至找不到空隙恢复己身。
见对方败局已定,花阳才开口道:“该劝你认输吧,我的剑只会越来越强,若继续下去,难保你今日不吃个大亏。”
袁也自己倒是无所谓,能在金丹境师兄这里撑这么久,还一度打得有来有回,甚至提前体验了一把金丹境的畅快,他今日已然收获不斐了。
可此时停或战却不是由他说了算。
果然花阳话音刚落,叶华浓木杖上的莲花又绽开少许,袁也只觉得自己原本已经透支的灵力又恢复大半,与此同时叶华浓冲他道:“袁师弟,接着攻击。”
这会儿花阳道急了起来:“住手,他修为承受不住。”
但叶华浓和袁也根本不带听他的,甚至看出他想要回避冲击,叶华又弄出一些灵藤作为干扰,花阳若一意回避,必得被灵藤与袁也的两面夹击重伤。
他可还要争取明日的名额,这些人如此捣乱,花阳也来了火气,不再一味避让。
结果是袁也的剑招又源源不断的与重剑碰撞,又有叶华浓不断补寄他所耗,原本他这个修为无法击碎的重剑,终于在一声脆响之后,应声崩裂。
花阳此时却没有因为本命剑的摧毁而悲愤,反倒是眼神怜悯的看着袁也。
“我本不想如此,是你自己执意找死。”
剑宗内虽不得残害同门,但到底是崇尚武斗,代表此界最强战力之地,每日切磋挑战自是不绝。
原则上点到为止,不得对同门赶尽杀绝,但若是真打起来,意外总是比规矩多,只要两方都是心甘情愿再战,只要有一方没有叫停,只要攻击实属正常范围内必要且符合切磋挑战规则的。
那么产生的伤亡自然只能一方自认倒霉。
今日花阳安安分分的在自己住处,是叶华浓等人前来挑战,劝退不成只好应战,且在预判到走势将险的时候已经做过劝阻,甚至招式上的保守回避。
可对方不依不饶,莽撞强攻,发生了什么事后再如何都怪不到花阳头上。
继续忍让,还真当他花阳是个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不成?
重剑溃散,突然爆发出一阵可怖的动荡,整个铸剑峰都震颤了几下。
那威力宛如修士自爆金丹,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同归于尽的残酷。
王凌波的防御法器自动启动,饶是如此眼前飞沙走石的末日景象也让她有些睁不开眼。
而身出剑爆中心的袁也,以他的修为此时怕是骨头都化作齑粉。
这本就是花阳的杀招之一,来自己地方的攻势与自己的回击全都会储存于重剑之内,那随着攻击出现在剑身上的裂纹,非但促使重剑的近一步碎裂,也是根根点燃的法阵,待全部裂开,剑碎自爆。
威力直逼同境界修士自爆。
花阳虽不是迅疾强攻类型的修士,但他的最高杀伤力却是几个候选中最强的,一旁的风蝉看着都脸色凝重,因为她自问自己的最强杀招,威力是远不及花阳的。
只不过片刻后风蝉也释然了,对方杀伤虽远超同阶,也是牺牲了其他优势换来的,若她与其对上,也并非没有克制之法,谁输谁赢未可知。
火光散去,花阳从爆炸阵中踏了出来,凶势更胜。
眼神锐利的看着防御住自己的叶华浓,神色有些难看,不过一想对方曾经师承不药真人,深受对方喜爱,便是她沦为凡人也愿极力庇护,还将偌大丹峰交于她掌管,给些自保法器也就不奇怪了。
花阳讥嘲道:“今日便就此作罢如何?花某今夜事忙,叶管事也得回丹峰解释自己如何强行挑战,连累丹峰弟子丧命。”
叶华浓却是神色未变,含笑道:“花师弟此招漂亮,只是原本金丹境牺牲性命方可达到的威力高度,花师弟即便数道转移,吸取双放攻击蓄势,又以重剑为媒,也还得付出重大代价吧?”
所谓的牺牲机动性和慢热启动这点根本不足以支付此等威力的代价,寻常修士自爆金丹后便是身死道消,花阳倒不至于这么惨烈。
但这本就在同阶中属于同归于尽的杀招中,剑爆之后他也几乎是强弩之末。
花阳直接不妙,下一秒,一道银光从自己眼前闪过,若是他全盛——不,哪怕是负伤之时,这等速度威力的剑招他也不至于反应不及。
可此时他却只能迟钝的被那连闪的银光打的反应不及,等回过神时,双腿也支撑不住轰然跪地。
此时他才看清楚,那道收割他的银光竟是原本该被炸成齑粉的袁也。
“你?怎会——”
袁也脸上的表情却是比他还惊恐,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方才的攻击只是他根据叶华浓与他通感的指令下意识行为而已。
那一瞬间他甚至意识到自己身体是被叶华浓半接管的,因为他的心境不稳,心神巨震且自己迎合了指令,他的身法招式在那一刻远比自己平时来得要利落果决。
袁也反应过来吱哇乱叫:“我怎么知道?我他妈只是来踢馆,你金丹自爆,金丹自爆啊。”
“我都以为我要死了,结果没死,只是把我多出来的修为境界炸没了,吓死我了……”
说着竟是委屈大哭起来,被叶华浓手里塞了样什么东西,他模糊着泪眼一眼,哭嚎声戛然而止。
被吓破的胆又缝缝补补被自己拼起来,琢磨着也不是不能再撑一阵。
花阳和风蝉却并不关心这个,他们忙问:“你是如何做到的?”
“如何让袁师弟凭空提升境界,又如何让他在那等爆炸下自保?”
“我知道有邪丹可暂时提升境界,但所付代价必得惨烈无比,便是邪修,非绝境之下也不会轻易动用的。但袁师弟好似并无影响。”
两人七嘴八舌,风蝉甚至还抓着袁也摸了下脉门,探了下他的灵根识海方才确定,他并未有任何涸泽而渔之状。
叶华浓专门展示出来的优势,自然不会藏着掖着。
“自然与邪药提升境界的路数不一样,便是单结果而论,邪药是强行拔高修士己身境界,而袁师弟境界的提升只是暂时与我的境界叠加。”
“因我原本已经在金丹境后期,因此呈现出来的涨势惊人,若我叠加过去的是元婴修士,那么境界提升便不明显了,甚至只是聊胜于无。”
二人听是听懂了,可这可能吗?
花阳惊道:“可你不是已经失去灵根,还有什么境界可言?便是有,我也从未听说境界是可以叠加的,便是刀宗那对心灵相通的双胞胎,那也不能做到二人修为境界直接相加。”
叶华浓低头,吐出一口浊气道:“我只是失去了灵根,不再拥有吸收灵力,自产运转,维系金丹乃至凝结成婴的能力。”
“但若将修途比作一条道路,我的前方虽堵死,不得不回到原点,但我曾到过的地方就是到过,它永远在我的神魂之中,灵台之内,绝不会消失。”
“说来不好意思,我一度不肯接受现实,试着想尽办法召唤自己的境界,但没有灵力,那原本我踏足拾阶可达的高度,于我而言竟成了远在天边的海市蜃楼。”
“这于我而言只可远观,可褪实转虚的结果就是,我发现或许可以将它塞到别的修士境界之类,无主无实,不会被原本的境界排斥,如同无缝接上的织布,虽境界不高的修士便是接上自己灵力也无法使之充盈,但若有我从旁辅助却不是问题。”
这个倒是肉眼可见,风蝉和花阳一言难尽的看着袁也,她都能把这家伙修为和灵力总量提升到金丹境,且屡屡在他力竭时补充,似乎是取之不竭。
否则这么个烧锅炉的家伙在他们手下根本走不了一招。
想想看吧,凭空提升一倍乃至更多的境界修为和灵力总和,又有源源不断的补给治疗,还能扩大你原本攻势上限,甚至她自己还能搞些稀奇古怪的辅助小动作干扰敌人。
对了,她还能以牺牲续接的伪境界为代价,帮你抵挡一次避无可避的致命杀招。
化神以下还有比这更可怕的存在吗?
若叶华浓的帮手不是袁师弟这个筑基初期的菜鸟,而是他们中的其中一人,如今宗门金丹境最受瞩目,号称化神以下第一人的王凌淮师兄遭得住吗?
花阳败得心服口服,本着风蝉一样的心理,在叶华浓一行前往符峰的时候也跟了上去。
因着方才的爆炸,铸剑峰不少人赶过来看热闹,有些见他们离开便也回去各找各家,有些好事者却也是跟了过来。
等到符峰的时候,叶华浓身后的人数竟颇具规模。
花阳不好拒绝的事,符峰的雪尧在这么多人面前就更不好拒绝。
不过他也不给二人机会,直接两指一抬,叶华浓和袁也脚下阵光四起,竟是已经催动了阵法。
雪尧道:“既然花师兄与风师妹也在,便说明叶管事二人已经过了他们那关。”
“我不论你们是如何过的,明早之前你们只要破开这阵,便由你们替雪某参加选拔。”
叶华浓笑道:“雪师弟痛快,那便承让了。”
雪尧也没有专门用那些于符修来说都晦涩难懂的阵法为难人,这个时机他也没那时间准备。
他一眼便看出二人作战中更多依赖的是叶华浓,然而叶华浓不论攒下多少偏门手段,没有灵根就是没有灵根。
她无法自主产生灵力,更无法将灵力运行己身,只要针对这一点,她便是有万般本事也无施展之地。
确实,待法阵上的光华褪去,重新变得朴实无华后,如果仅她如今的肉体凡胎,她甚至无法看清阵纹运行,就更不用说找出阵眼。
好在此时她与袁也共享五感,她凝神观察片刻后示意袁也道:“攻那处。”
袁也立时举剑劈过去,那攻击将落下之时,一道亮光闪烁了一下,竟是挪动了位置。
这阵眼竟是活的。
叶华浓赞赏的对雪尧道:“雪师弟这般短的时间已然思量出将我二人逐个击破之法,实属厉害了。”
首先针对叶华浓没有灵力这点布置困阵的隐身,再针对袁也修为不足攻击速度不够的特点灵活阵眼,将她二人目前的劣势都用到了极致。
然而雪尧神色却并无自得,而是多了丝慎重,既然阵眼所在是被叶华浓看出来的,那便证明她已经解决了自己斗法时五感不足的缺陷。
这能解决,其他的呢?
果然不让他失望,再重复自己换位攻击,均被阵眼逃遁后,叶华浓好似找到了破阵的机窍。
她对袁也道:“阵眼看似落点随机,毫无规律,但有一处是无法避免的。”
“那便是它只能落在与主脉联通的分支上。”说着她指着一处:“看,那一处你运气不错,接连几次击中那微小的一点薄弱处,截断了那段阵纹于主脉的联通,它成了死脉。”
“阵眼便再也没有落在那处了,也就是说此阵雪师弟布下时,忘了赋予它自我连接修复之能。”
“当然若是寻常斗法,雪师弟本人自会维系阵法,查漏补缺,因此布阵习惯自不会优先考虑这个。”
叶华浓指着几个脉络:“雪师弟,若我与袁师弟同时击破这几处,阵眼便只能困在方寸之地,此阵也算是破了。”
“这疏漏你要弥补一下吗?我无碍的,可等师弟补上漏洞再破阵也无妨。”
第79章
若论目光长远识时务, 整个剑宗自然以符峰的人为最。
否则也不会在整体门风好斗善战的剑宗选择成为符修,资质导向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自然也是天性符合。
符修是整个剑宗内最不会逞一时之气的群体,尤其是在看到风蝉与花阳已经败退后,花尧一时间能想到的叶华浓与袁也的致命弱点就那两个,若对方已有完善应对之法,那便不是今日他仓促应战能应付得了的。
因此花尧便也痛快认输,将自己的损失降到最低,且试图争取最大利益。
他摇头道:“战场之上敌修可不会等我完善漏洞,此局是我输了。”
“不过我对与师姐的通感之术很感兴趣,好似并非寻常修士之间利用同感法器所为,毕竟师姐灵根不在, 论常理即便与袁师弟共感, 也只是行动上互相驱使, 做不到无灵力者分享修士的灵眼。”
“稍后我想请教一二, 师姐是否方便?”
他识趣叶华浓自然也呈她人情,便欣然应允。
雪尧满意的点头, 与名额失之交臂,此次也不算亏。
倒是花阳反应过来一样:“不愧是符峰的人, 什么时候都不吃亏。”
说着对风蝉同仇敌忾道:“他啥都没干就得了便宜,反倒显得我俩劳心劳力没捞着好。”
风蝉斜眼睨了他一眼, 手里出现几个光华如宝的丹药细细观摩。
花阳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只被那丹药的品相给晃花了眼, 接着才反应过来,这分明是炫耀啊。
此等品相非丹峰能人精心所炼不可得,这分明就是叶师姐给的。
合着就他一个人毛都没捞着一根。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花阳总有意无意绕在叶华浓身边, 期期艾艾的欲言又止。
叶华浓最后回到了丹峰,因为她最后一个要挑战的是丹峰的弟子,也是这些年的后起之秀月迎霜。
一见叶华浓,月迎霜开口便道:“不用说了,叶管——叶师姐,我认输。”
跟来的人都茫然了,有种成群结队看热闹当事人没打起来的失落感。
方才的雪尧已经认输得够快了,可好歹人家还试探了下深浅。
结果月迎霜这儿可痛快,最后面的人双脚还没踏上丹峰的地皮,就听到她认输,白瞎了御剑过来耗费的灵力。
就连叶华浓都很不可思议,在她的了解里,这位月师妹可不是什么性子谦和的人。
该说因为是最近二十年拜入山门的新一代修士里的佼佼者,性格自然傲气些,毕竟与她同龄的九成还处于筑基初中期,她自然有傲气的资本。
许是看出她所想,月迎霜无奈摊手道:“今日打上门来的但凡是另外一个人,便是修为境界比我略高一筹,师妹高低也得跟人分个高下的。”
“但来的是叶师姐,我便知道自己决无胜算。”
“想来师姐自己都忘了,从我拜入宗门开始,丹道启蒙便是师姐所授,后来师姐受伤虽不再授予课业,但你终日人在丹房,我等炼丹之时有那不通之处皆是请教于你,论这一身炼丹本事,说师姐是我们半个师父也不为过。”
“我手上有几斤几两,遇事手段,师姐约莫一个来回就能对上号。”
“师姐既选择重新以弟子身份参战,便一定有你的底气,我便不班门弄斧了。”
这倒说得让叶华浓有些不好意思,她未料到她一个废人,周围的人却对她有如此评价。
不光是月迎霜,此刻丹峰不少弟子也聚集了过来,对月迎霜所言纷纷表示赞同。
又那性子顽皮的,大声道:“师姐你早说是去另外几峰踢馆呐,随便拉个人也比袁也那小子强。”
“万一他中途掉链子,扰了师姐计划不说,还得丢了我们丹峰脸面。”
袁也就不干了,吱哇叫着与几人打做一团。
此时乌孟才从人群中走出来,周围气氛一静,叶华浓脸上的神色也带了丝忐忑。
乌孟来到叶华浓面前,神色严肃道:“你想清楚了?”
叶华浓点头:“想清楚了,当年师父告诉我,五洲大比名额有我一个,因此我也一直将其视作我囊中之物。”
“失去灵根的同时我失去的东西很多,但大多随着时间淡忘了,唯有这个名额,我本该因此大放异彩荣耀加身之物,即便过去这么多年,仍旧不曾忘。”
“与其遗憾兴叹,不如夺回它。”
乌孟紧绷的神色舒展,脸上绽出一个笑容:“既如此,那便全力以赴,你所在战场,不得有败绩。”
叶华浓笃定道:“不会的。”
乌孟看了眼主峰某处:“师父知道定会开心了。”
师父闭关的原因也未尝与叶师妹无关,只是师父也不肯定能不能成,便也没有告诉于她,省得徒增失望。
*
第二日,对最后名额有争夺之心,或者对此事感兴趣的弟子都来到了中央演武场。
虽然各峰峰主没到,但都各指派了一名长老过来,赵离弦也代表宗主坐镇其中,也算是重视了。
昨夜之事其实不少人已经知道,但到底大多人都需要勤修苦练方能不落于人后,又怎会终日空闲打听消息。
几个时辰前才发生的事,自然不是人尽皆知。
因此长老叫到风蝉几人上擂之时,不少人还摩拳擦掌的要下注今日谁能最终取胜。
谁知风蝉上台便道:“风蝉学艺不精,昨日晚以名额为注在私下比斗中输给了丹峰的叶华浓师姐,因此风蝉自愿退出选拔,并将选拔资格交于叶师姐。”
众人还没在这话中回过神来,接下来花阳,雪尧,月迎霜也依次上台,然后干了与风蝉一样的事,说了跟她差不多的话。
这下整个中央演武场喧闹起来了。
“丹峰叶华浓?谁?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就是叶管事,负责管理丹峰,给咱发放丹药的。”
“可她不是凡人吗?”
“现在是,以前可不是,你们入门晚,没见识过当年叶师姐的风采,那可是宗主亲口赞过,百年内天资仅次于大师兄之人。”
“想起来了,可是秘境中遭玉素光指使青槐所害,灵根被拔走的叶师姐?”
“正是正是。”
“可往日再厉害如今也只是肉体凡胎,她是如何说服四人的?”
“岂有此理,今日选拔事关大比,花阳几个还拿来做人情不成?”
一时众说纷纭,骚乱不止。
几个长老也态度不一,但无论如何,风蝉几人都不改决定。
赵离弦看王凌波与叶华浓站一块,便知道这事少不了她撺掇。
叶华浓曾也是他有所关注的弟子,他能看在眼里的人不多,要么是对他有用且极其有用的,如王凌波这种;要么是比他强的,如师尊与三界中他还无法战胜之人,要么是被安在自己身边长年累月不得不看之人,比如那些倒霉师弟妹。
要么就是天赋闪耀足以让他看见的。
叶华浓曾是最后一种,当年她遭逢变故沦为凡人时,赵离弦还有些惋惜。
今日见她竟能重新站到这里,不论王凌波如何打算,赵离弦却是有些佩服的。
因此便道:“我对昨晚之事也略有耳闻,听说叶师妹是从灵兽峰开始,一个一个击败候选,赢取他们四人共同举荐的。”
“她既有此实力,那这最后一个名额便归她吧?”
他都这么说了,几个长老自然也没有异议,毕竟剑宗讲究的就是胜者为王,只要赢了,便不用那么多繁琐程序。
正要宣布,此时却从场外跳进来一个人。
对方神色狂傲,嗓门敞亮,眼神里明摆着对结果的不服。
“大师兄既如此说,那是不是只要我打败她,便也能取代她的名额。”
赵离弦最烦的就是这种给他找多余事的愣头青,原本宣布完就能回饮羽峰,这会儿还得继续坐下加工,若势头起来,不服之人源源不断,那他就得耗在这里了。
便直接道:“不行,不能。”
那人一愣:“为何不能?”
赵离弦:“你若有心取代为何不昨夜也学叶师妹挨个挑战。”
那人:“谁能想到各峰推选,还可以挑战夺取名额的?”
赵离弦:“你想不到就是你战略输人一筹,此时拾人牙慧有何骄傲的?”
那人:“可,可——”
叶华浓环视一周,赵离弦的决意虽无人敢质疑,但周围与那人一样心中不服的也不在少数。
于是便道:“师弟若不服,我愿给师弟一个机会。”
“我便站在武台之内,师弟若能将我扔出武台,我自当放弃名额。”
那人生怕赵离弦拒绝,咧嘴一笑,双掌拍地,不给任何人反应机会便动起手来。
一时间巨大坚硬的武台石板仿佛活了过来,顿时掀起一阵浪涛,汹涌澎湃的将叶华浓整个人往场外带。
正如同一张扑了桌布的桌子,那人一掀,便想将叶华浓甩出去。
可浪涛才波及叶华浓的时候,在不足她一尺的距离停了下来,坚固如金,再无活性,只是形状变了。
那人脸色一变,还想加大力度抖落,却发现‘冻结’已经蔓延到自己手里,手中的石板‘毯子’不再灵活柔软,能供自己掀动。
“怎么可能?”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叶华浓,便看见她好似解惑般,食指指向某处。
那人汇集灵力至眼细看,只见有粉末已经铺满全场,在武台中飞舞。
而接触到那些灵粉之处,他所控的泥石便失去了活性,直接斩断了他改变地形协助自己作战的可能。
那人犬齿一咬,还不肯认输,一把抽出本命剑:“不过是旁门左道,剑宗弟子自然以剑取胜。”
他也是金丹修士,攻势自然是快的,以叶华浓本身的速度自无法躲过,眼见长剑劈到叶华浓身上,那人脸上甚至露出了笑。
可下一秒,笑容凝固,因为剑锋传来的触感,那根本不是砍到人的感觉。
但他眼中分明已经砍到对方了。
正欲回剑,却发现自己剑拔不出来了,此刻眼前物什才露出真容,竟是方才差点淹没叶华浓被她定在此处的石板浪潮。
但也没有道理,即便是石板,他也不至于抽不出剑。
那人一掌劈碎石板,这次倒是成功了,他松口气,正欲甩掉健身上的碎石,竟骇然发现剑身与石板竟融为一体。
自己费心所寻的灵精铁,竟与青石如同泥沙交拌一样,不分你我了,除了还在外的剑柄和一小截剑身,没入石板的那一大半全与泥石融合。
那人脸一下就煞白了,不可置信的看向身影凭空出现在对面的叶华浓。
叶华浓道:“师弟好利的剑,师姐肉体凡胎可是没法硬接。”
那人:“你毁了我的剑?”
叶华浓:“怎么?师弟上台来之前竟未料想过这个结果?”
这声质问让原本有所不服的人纷纷色变,许是全程叶华浓表现得太过温和无害,且那人一挑衅她便接下,给人一种她底气不足,亟待众人认可的错觉。
可实际上,剑宗比斗,若是利益之争,又如何会相让?你既想从别人手里夺走什么,便得做好重伤败退甚至意外身死的准备。
在与叶华浓的比斗上丝毫不考虑这个后果,便是愚蠢轻敌,轻敌招致的后果,便是叶华浓失误杀了他,他一脉的长辈同门也没理由讨说法。
就更不用说毁了他的法器。
他杀招致命,本也没有留情,质问人家毁剑自然没道理。
不少人其实先前心中也是一样的想法,因轻视与误判滋生的侥幸,还有对损失的毫无准备。
如今倒是让所有人收起了这份心态,转而真正将叶华浓当做一个竞争对手看待。
那人武器尽毁,法决被封,虽不至于没有别的底牌,但不消人说也知道胜负已定。
赵离弦生怕又有缺心眼的要效仿,赶紧宣布了叶华浓胜出,并将名额给了她。
丹峰一系的弟子自然欣喜非常,对昨夜情况了解的也高兴,毕竟叶华浓的用处实在太过馋人。
不说大比,若是哪个秘境邀她组队,甚至可凭空提升自己一倍以上战力,谁人不想交个好?
因此叶华浓在时隔十几年后,竟恍惚回答了往日众星拱月一般,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王凌波在场外看着并未近前,心里颇为欣慰。
就在此时,王凌波感受到了一束视线。
她回过头,竟看见多如未露面的宋檀因出了门,此刻也正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丹峰的人欢欣鼓舞的围着叶华浓,眼中神色有些意味不明。
王凌波直接走过去,打招呼道:“宋姑娘今日怎么得空出来?身体好些了吗?”
宋檀因不理解她们之间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为何这人还能若无其事的跟她说话,是真不认为自己在剑宗便能克制不杀了她吗?
她淡淡道:“出来转转而已,看这边热闹便过来了。”
王凌波笑道:“原来如此,看宋姑娘方才的眼神,我还以为与叶姑娘有什么仇怨。”
宋檀因脸色扭曲了一瞬:“王姑娘如今造谣挑唆于我,是真就连证据都不讲了,张嘴便可污蔑。”
王凌波:“我也不想做胡搅蛮缠之人,只是若不愿别人揣测,宋姑娘看人的时候还是收敛下眼睛里的针刺吧。”
她叹气道:“玉姑娘一去,很多东西便回到了宋姑娘自己身上。不过说起玉姑娘,她还是让叶姑娘失去灵根的罪魁祸首呢。”
“宋姑娘与玉姑娘姐妹情深,没想到竟是连她手上的受害者也是同仇敌忾。”
第80章
宋檀因被她气得呼吸一窒, 竖眉厉声道:“一派胡言,我不过是见叶管事以凡人之身夺得名额, 一时惊诧而已。”
“怎的就被如此解读,照你说法,我一言一行都不怀好意,剑宗莫不是连我的立锥之地都没有了。”
这话有置气的意思,因为赵离弦此时过来,将二人的对话听个正着。
宋檀因已经不指望师兄会在她与王凌波的冲突中维护她,即便她有理,对方也只会选择和稀泥。
但她心中仍倔强的想要师兄明白王氏女刻薄恶毒的真面目。
谁知王凌波闻言,却回道:“是啊。”
宋檀因先还未反应过来:“什么?”
王凌波:“我确实要宋姑娘在剑宗毫无立锥之地。”
宋檀因都惊呆了,甚至认为这人是不是在凡间那场阴险做派赢了一筹, 便开始不自量力异想天开了。
说到底她面对王氏女的颓势是来源于感情中的狼狈, 但论现实地位, 修界前程, 王凌波之于她不过是一瞬即逝的蝼蚁。
她若非年轻气盛,实际都不需要正眼看她, 只待几十年后,她年迈老死, 根本争无可争。
只是自己骄傲意气,不愿大师兄心中有人浓墨重彩留下一笔, 才将自己落到这个地步, 但如今两人死仇已结, 宋檀因便是想释怀静待也是不成了。
不杀王凌波,她道心之阻无法消解。
宋檀因看着赵离弦:“大师兄你可听到了?她分明是在挑事陷害。”
赵离弦理所当然道:“你们不是已经结下死仇吗?她步步紧逼也是正常的。”
“莫要告诉我你心里没打算怎么找机会将她千刀万剐。”
宋檀因神色麻木了,何为心照不宣,不就是不方便说出来吗?
大师兄自从带回王氏女, 嘴是越来越不把门了。
王凌波还应和道:“神君说的是,宋姑娘都对我有杀心,怎会天真的以为我还相信能与你和平共处。”
“为免日后被清算死无葬身之地,更甚至连累家族,我自然会抓住一切机会将宋姑娘按进泥里。”
说着又看了眼台上的叶华浓一眼:“宋姑娘还是去别处转吧,这是叶姑娘的喜事,你不方便在此。”
宋檀因咬唇:“凭什么?”
王凌波眼神变得幽深:“叶姑娘有今日,全败玉素光所赐,宋姑娘若不走,我便宣扬玉素光乃是听命于你行事。”
“毕竟比起玉素光,叶姑娘踏入化神后对你的妨碍才是最大的。”
宋檀因脸色一白,还是悻悻的离开了。
这下连赵离弦都惊讶了:“真与她有关?”
王凌波摇摇头:“我如何得知?不过我愿以最大恶意揣摩宋姑娘,且往后交锋,若有必要我并不会再拘泥于手段。”
赵离弦回忆了一下十几年前的事情,发现以他对小师妹的了解,还真不是没可能。
玉素光是个蠢的,又容易被嫉妒所驱使,小师妹只消在她面前提点几句,施加压力,对方便会巴巴的动手。小师妹虽然手上是干净的,但玉素光手上沾的事不少受益者可是她。
他记得那时候叶华浓化神在即,在当时年轻一辈中可谓风头无俩,比之今天的王凌淮可都强多了。
若踏入化神境,不论战力天资还是宗门侧重,都足以盖过小师妹。
单说动机,她确实是有的。
赵离弦这厢只是猜测,但王凌波却并非凭空揣度。
当日她与叶华浓亲手杀的玉素光,见她二人,玉素光虽死都不知道王凌波杀她的动机为何,但对于叶华浓总知道的。
她曾试图卖过宋檀因,以求叶华浓放过她,因此她们都知道,属于叶华浓的复仇其实还未完全结束。
郦芙看到宋檀因本欲过来,结果就看到宋檀因面对王凌波狼狈离去。
她便知道对方又被这凡女欺负了,见赵离弦在当日被‘指教’的惨痛还清晰,也不敢直接动手了。
但嘴上还是火爆:“你又说了什么?为何檀音会离开。”
王凌波回头:“我如何得知,许是这里人多气闷,宋姑娘病体未愈待着不舒服吧。”
郦芙:“你放屁,我亲眼见她离开的时候脸色苍白,神情不适,你在凡俗搅风搅雨也就罢了,回剑宗不好好盘着,还敢在这里欺负檀音?”
王凌波无奈:“真没有,宋姑娘堂堂化神修士,怎的在郦姑娘看来弱柳扶风,容易受欺负一般。”
郦芙也有词穷,此时赵离弦目光在她和姜无瑕身上扫过,倒是产生了好奇。
“你们两个是何时搞上的?”
郦芙原本竖眉立眼的突然就脸红了:“你,赵师兄你胡说什么。”
赵离弦:“你俩都快贴一起了,当所有人眼瞎不成。”
郦芙连忙拉开距离,嘴上却是嗫嚅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相反姜无瑕倒是淡定得多,他笑道:“前些时日去灵兽峰帮忙,恰逢一头高阶灵兽失控,差点伤到郦姑娘,我顺势相帮,结果伤了手臂。”
他抬了抬自己左手,赵离弦这才发现他左臂出灵力流通缓慢,原来是受了伤。
“郦姑娘心存内疚,便陪着我养伤,我俩近日多在一处也是她担心我用手不便。”
“如此吗?”赵离弦看了二人一眼,落到郦芙身上的眼神颇有探究。
郦芙还以为是对师弟道侣的审视,心中更是羞恼,拉着姜无瑕赶紧跑了。
赵离弦也没再管二人,顺势便带着王凌波回了饮羽峰。
王凌波便问:“神君方才那眼神是何意?把郦姑娘看得都不好意思了。”
赵离弦摇摇头:“姜师弟在姻缘一道颇为坎坷,郦芙这性子,只怕最后又是不堪收场。”
王凌波还想问,但赵离弦明显对这种事并不耐烦,她便没再开口,回了饮羽峰开始各忙各的。
事后几日叶华浓夺取名额的影响还在逐渐扩大,本就热闹的丹峰都更加鼎沸起来。
尤其是在得知叶华浓对修士的极高增幅后,有那战斗思维灵活的,已经自发琢磨出了假如自己活着团队搭配叶华浓的实力提升,存活概率增加以及调度用法。
接着发现以往因实力不足不敢直面的敌人,或者不敢涉险的秘境,只要有叶华浓在,直接有了胜算,甚至再高一个大境界的,只要调度得当,也不是没有一挑之力。
然后整个宗门金丹境和部分化神初中阶的修士就心中火热了,叶华浓那小院这几日都被踩破了门槛。
只是在这份轰动中,有一件事却是悄然发生了。
这日赵离弦收到主峰的召唤,与他一起的还有宋檀因,姜无瑕,荣端三人,到了主峰才看到并不只有他们师尊在此。
包括执法长老在内,其余几峰峰主都在,此时已经端坐在上,整个殿内气氛肃穆。
这其中甚至包括了久违出现的玉扬忠玉峰主,他阴翳的眼神扫过下面四人,接着冷笑一声道:“刑师弟,开始吧。”
他口中的邢师弟便是执法堂堂主刑长老,对于玉扬忠把他当下属使唤的狂傲态度,刑长老白眼一翻,根本没理他。
而是看了眼宗主,在他示意后才开始道:“今日叫你们过来,是关于玉素光之死一事。”
赵离弦倒是平静无波,宋檀因他们三人却是有不好预感。
想也猜得到,若是查清与他们毫无干系的话,便不会有今日这等三堂会审的架势了。
只是每个人心中都确定不是自己杀的,如今担心的不过是自己被真正的凶手连累,别倒出些什么。
刑长老接着道:“我们查到在丹峰死在众目睽睽之下的青槐,实际乃玉素光所杀,她在数日前层急召青槐等人,挑唆其与当时丹峰管事叶华浓发生冲突。”
“在青槐几人动手之计,玉素光以阻挠纷争为由,将逆散蒲英的根液打进青槐身体里,致使青槐接触凝实丹后灵力崩散全身爆体而亡。”
“至于杀她的动机,便是此物了。”
他将一枚小巧玉简托在半空,那玉简要比寻常小很多,只有一般玉佩大小,甚至更窄。
玉扬忠欲招那玉简过去查探,竟发现无法挪动。
他看向刑长老:“邢师弟这是何意?”
刑长老道:“里面的内容不便广而告之,还望玉师兄见谅。”
玉扬忠笑意更深了:“哦?这是为何。”
刑长老未回答他的话,而是接着道:“此物是从青槐生前豢养的灵宠腹中发现,有复制过的痕迹。”
“因此推测玉素光乃是受到青槐勒索,继而引发杀心。执法堂也询问了平日里与青槐等人过从甚密的弟子,的确证实当时青槐有向玉素光讨要过东西,只是被玉素光以拖延之法婉拒了,他们均可佐证青槐那些时日对此事不满,言语中泄露过。”
宋檀因几人蹙眉,若是灭口倒也不奇怪,玉素光背地里干的脏事他们也不是尽数得知。
若跟那些小人物接触频繁,或者留下了把柄,对方结丹渺茫为了更多资源提升概率,铤而走险威胁玉素光也并不奇怪。
只是他们与这些人毫无交际,又怎会牵扯上?
果然紧接着刑长老便道:“这玉简之中的内容,老夫看过,宗主也看过,其余便再无外泄。”
“里面所述,有玉素光以及你们三人的一些秘辛,经执法堂暗中调查,确实为真,若青槐真的曾以此威胁过玉素光,足以成为毒杀她的动机。”
“自然,青槐死后那份复制玉简也落入了玉素光手里,若玉素光同样以其中秘辛威胁勒索过你们,自然也可成为你们杀她的动机。”
荣端顿时就急了:“怎可如此断案?不明不白的便将嫌疑指向我们。”
刑长老没回他,将头转向宗主。
一直闭目养神的渊清真人这才睁开眼睛,用淡漠空无得眼神扫了三个弟子一眼。
这一眼让宋檀因三人如坠冰窟,心中惶恐如坠虚无不见底深渊。
三人顿时就低头跪地,不敢多言,只赵离弦还事不关己似的站在那里。
渊清真人开口:“此玉简记载之事,却可成为你们杀害素光的动机,这个无需置喙。”
三人瑟瑟发抖:“是!”
玉扬忠却是不满意的:“未见过断案如此含糊不清的,到底是何动机,你主峰亲传一脉干的什么腌臜事,乃至于同门相残,波及我铸剑峰,可明明白白道出来。”
“单一句可为动机便要蒙混过关?邢师弟既已查明为真,那便该数罪并罚,也好看看里面是否有比残害同门还要惊人的重罪。”
渊清真人漫步惊醒的瞟了他一眼:“此玉简出自青槐之手,相较与她接触不深的檀音三人,里面记录素光乃至玉氏秘辛最多。”
“玉峰主当真要逐条审判?”
刑长老是坚定拥护宗主的派系,闻言也笑道:“若那样怕是玉师兄不适合坐在上首对小辈颐指气使,你得跟他们一样站在下面受审。”
玉扬忠气得破口大骂,却也不再提公布玉简里面内容之事。
他可无理气壮,宋檀因几个小辈可不敢。
此时他们知道师父为何这般生气了,心中恐慌,犹如天塌地陷。
能拉着他们还未失态的原因,无非是师父将玉简里的内容本身按了下来,便说明里面之事他并不打算追究,至少不会明面追究。
三人不得不抱有侥幸才能稳住心神,玉素光已经身败名裂而死,师父便是再对他们不满,也不能忍受他的徒弟尽数以污名凋零。
姜无瑕赶紧开口转移话题道:“此简内容也仅能证明我们有害人动机,却没有我们残害同门实证。”
刑长老点点头:“确实,动机只是动机,不起以此断案。”
“因此执法堂顺着线索勘察那日玉素光死亡时你们可有不在场证明,但当时恰逢中场,有许多人离开过看台,其中自然也包括你们三人。”
“你们可还记得当时自己去了哪儿?是三人一起,还是各自行动?”
三人沉默了,他们当时怎么打算心里清楚。
那时候其实他们也没有打算让玉素光活,只不过他们交给对方的灵石资源中有定位传送的法器法阵,本打算是待她离开宗门,避过风头之后,再找到对方将其杀之。
可谁能料到有蠢货让她死在了宗内,人死在宗内,那他们的一言一行便可能成为破绽。
而当时他们离开期间分别布置的事,便是为杀死玉素光做准备,是万不能招的。
见三人沉默,刑长老倒也没有催促,反倒是玉扬忠道:“麻烦这些作甚,若他们不配合,还要我们这些长辈陪着耗不成?”
“直接搜他们记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