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凌波回道:“约莫今晚吧,毕竟兔族族长替你准备的杀招可不是他们。”
“他们要先一步泄愤,自然得赶在卯赢下葬前。”
说着掩嘴打了个呵欠,从储物袋掏出一张毯子:“不过这些人合力该是对神君无法造成威胁。”
“我先睡一觉。”
赵离弦:“嗯,睡吧,不会吵醒你的。”
他又对鸟笼施了个禁音术,冲着某个方向道:“来吧。”
“都安静些。”
第106章
赵离弦话音落下, 整个房间便犹如摊开的桌布被收拢一般,无端形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
然而逼仄只在暂时, 空间随着封闭后越来越大,然后原本他视线之内的家具摆件,建筑格局,全增殖数十乃至数百倍,横七竖八,杂乱无章的漂浮在半空之中。
而以这些器物或建筑为定,便随处都是支点。
因为此时偌大的空间内出现了十二名妖修,总体呈包围姿态分散于赵离弦周围,身立方向皆有不同。
其中离赵离弦最近的那个,站在一块漂浮于半空的贵妃榻上, 几乎以倒挂的姿势与赵离弦相对。
此间重力的变化瞒不过赵离弦, 这里不是单纯的失去重力, 人人都需悬浮于空, 而是所有器物都具备牵引落实地的能力。
因此连带着灵力运行在此间也庞杂紊乱,或许术法出招也与寻常环境效果不同。
而迎接他的十二个妖修, 个个皆是合体以上修为,其中包括在葬礼上大声密谋的酉轰。
用于招待赵离弦来说, 算是准备周到。
酉轰见此情形,实在不觉得赵离弦还有何逃出升天的希望。
面露自得道:“姓赵的, 你无非仗着剑宗猖狂, 不但害死我生死之交, 竟还敢在妖族大放厥词,今日你不跪下——”
话才说到一半,咯嘣一声脆响猝不及防的回荡在整个空间。
待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酉轰的鸡喙已经被折断成了两截, 他老父没舍得的那顿打,终是有人替他干了。
酉鸣自己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的,待口喙传来尖锐的疼痛时,赵离弦早已不在他视线之内。
下一瞬,一声牛哞的痛嚎刺入所有人耳中,众人忙警惕看过去,便发现他们之中最皮糙肉厚的老牛四肢扭曲,铠甲尽碎的飞撞到一旁,落到一截悬浮的楼梯上。
作为剑宗首峰的弟子,最大职责便是参与武斗,赵离弦在本就以快闻名的剑修中实属佼佼者,自然更是登峰造极。
且他的法则之力在五洲大比中已算全面公开,并非秘密,决定围剿他之前,十二人也做好了准备。
可饶是如此,仍旧一来就让他废掉了两人。
其中有速度跟得上他的妖修赶紧反应,可到底慢了一步,原本四处捕捉赵离弦身影的羊修也发出一声惨叫。
定睛一看,羊角没了,两个血流如注的孔洞立在头顶,显见是被生拔的。
他身上化成法衣的羊毛也被尽数撕碎,被顺手扔了一丛业火焚烧。痛得羊修满地打滚,不知先顾头还是顾身。
一口气废掉三人,对面妖修也尽数反应了过来,不再给赵离弦减损战力的余地。
这会儿酉轰还在痛嚎,仅剩的小半截鸡喙歪斜,口齿不清的怒吼些什么。
赵离弦这才想起手里的东西还没扔,嫌弃的往后一抛,正是酉轰的两片鸡嘴子。
他视线扫过剩余的九人,分明人数优势仍旧在他们这边,可众人就是有了种被反客为主,被狩猎般注视的惶惑感。
赵离弦蔑然一笑:“十二族尽出,倒是盛情款待。有什么菜接着上吧。”
妖族的人想骂娘,只觉得这厮狡猾至极。一上来就废了防御的牛和疗愈的羊,直接断了他们进入拉锯战的指望。
而论速战速决,他们显然是难以在短时内击溃对方的。
然既然决定对上强敌,众人自然不会连一点准备都无。
鸡羊牛先是被扫到一边自行恢复,剩下九位几乎是同时出手。
狗修冲赵离弦汹猛一扑,赵离弦下意识躲过,不料竟被其预判了方位。
滴落着口涎的犬齿几乎要落到他的脖颈上,赵离弦眉头一皱,偏头躲开,却猛然发现狰狞獠牙仍旧对着自己,竟是又一步的预判。
可赵离弦不认为其有反应的能力,因此干脆也不躲了,电光火石之间以掌为刃戳进狗修的下巴,直接把下骸捅穿一半。
对方狗目圆睁,想要摆脱,竟是被赵离弦从口腔内捏住了犬齿,使齐无法闭合。
眼见对方整个脑袋都要被他撕裂,一朵枕头大小的乌云忽的出现在赵离弦头顶。
赵离弦预感不妙,顺势扯断狗修的舌头便仓促躲开,有点惋惜自己没能废掉他的鼻子。
狗修那强悍无比的预判应是他那灵鼻之功,赵离弦听说狗族的鼻子若修至极致,甚至能直接推演天道。
在他躲开的同时,那朵小乌云也电闪雷鸣开始下雨,场面看起来有些滑稽。
因为那朵云的大小规模,显得那云雨淅淅沥沥,犹如浇花洒水,莫说对人有何威胁,便是淋湿衣衫怕都不是顷刻之间的事。
可赵离弦被溅上几丝,却是顿觉被末日涛浪冲刷,一个人对天灾本能的畏惧与无力在此刻无所遁形,哪怕以他之能。
眉峰紧皱,这是龙族的法则之力,且对方对法则之力的运用并不生涩,在合体中期以下的修为中,实属难得了。
赵离弦深深的看了那个龙修一眼,稳住被几滴雨丝溅得不稳的身形,正要反击,视线余光就看到一只穿着雪白毛茸茸靴子的脚。
对方全力冲自己踹过来,欲将他踹进乌云的正中心,其速度奇快,几乎与他不相上下,赵离弦便是不看全身也知道是兔修。
赵离弦身法偏移,便轻松躲过。
可还未站定,那一脚竟还是落在了他身上,将他踹进了乌云之中。
赵离弦停到了细微的吱声,瞬间明白过来,竟是与鼠修合力。
鼠族天赋上不得台面,无他,善打洞,因此在妖族战场之中,鼠族多以斥候,辅助,后勤为分工。
在十二主族未分明之前,依附于强族。
直到鼠族老祖修出传承天赋,那打洞的技能可用于空间之中,鼠族方才整体崛起。
想来方才那明明已经躲开的一踢,便是鼠修在他周围神不知鬼不觉的打出的空间漏洞,让他没能避开。
只是如今多想无意,赵离弦整个神魂元婴都处于震荡之中,犹如被猛烈持续的迎头痛击。
此时一道闪电劈开,映照得他更亮了,漆黑的影子投射在地上,接着一声虎啸传来。
那啸声蕴含万物之王的威势,寻常修士闻之直接怯战三分,于心性不稳者,扔掉法器跪地求饶也并非不可能。
赵离弦自不会被其恫吓,可他此时神魂被冲刷,倒也为此心神一震。
趁这间隙,虎修咆哮着挥爪,赵离弦四处受困,一时竟眼看避无可避。
只众人还未因这一击落实而欢庆,便只觉整个空间时间凝滞,虎修只感觉眼前有层层叠叠的屏障阻挠自己。
不,非是阻挠他的利爪,而是阻挠时间的前行。
有类似棉花撕裂的声音荡漾开来,接着众人眼前好似有柳絮纷飞,未落时已经化作虚无。
竟是那小团乌云被打散了。
赵离弦摆脱乌云桎梏,这才躲避虎爪,躲避的同时飞速捅出七剑,剑剑落在虚空穿透至不同的空间。
一声唧吱惨叫传来,是暗中潜伏的鼠修中了招。
赵离弦本欲顺着鼠修打的空间洞穴移动,须臾间腿脚一沉,竟是被一条蛇尾给绊住了。
无法只能硬接这一击。
只是赵离弦从来都是拿攻击当防御,因此利爪与剑刃碰撞之下,可怖的刃势荡开,将空间内所有物品拦腰斩断。
其他处于中线的妖修要不是躲得快,今天高低也要吃一番腰斩的苦头。
锋锐之后便是力量的比拼,妖修论法体力量本就普遍优于人修,更遑论妖族佼佼者虎族。
赵离弦确实是三界闻名的天才,法修武斗也强悍,可到底还是比他们低一个境界,那么力量差距只会更大。
可渐渐地,虎修眼中的自负消失了,五官垂落直至变得惊恐。
他渐渐感受到了力不从心,虎修知道这不是源于法体肉身的力量压制,而是另一种他还未触及的东西。
那东西的威势超过了他君临万物的虎族威势,将他压得瑟缩不济。
眼见虎修落入下风,周围还能活动的妖修赶紧上前相助。
赵离弦趁势聚力为点,崩断了一只虎爪,那虎修也是硬气,拼着残爪仍是给赵离弦来了一下,但可惜以其缓慢之势难以事成。
赵离弦是这么想的,可一阵剧痛却传来。
他低头,发现自己胸腹被抓出三道利刃,殷红血迹顷刻蔓延出来,实打实的破开他的法体,给他带来了严重外伤。
怎会?
赵离弦蹙眉,眼神飞速扫过,看到自己的影子如波纹震动了几下。
“原来如此。”竟是能以影同步伤于他身。
虎修冷笑:“发现也晚了。”
接着数盏夜明灯悬挂,流畅灵活的浮于赵离弦四周,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妖修们只消操纵这些明灯,便可随意改变他影子的放向,长短,宽窄。然后随心所欲的攻击影子,将投入影子上的伤害转于他本体。
确实棘手。
赵离弦并不在原地纠缠,以他的速度优势立马破出了明灯的纠缠范围,期间还顺便踢断一截蛇尾。
然而在远处死角方一落定,赵离弦就闻到了一股腥臭味。
接着天旋地转,众人只见赵离弦好似落入深坑之中消失不见,那块平整的,用于落脚的地面,上翻变形,还原成一颗巨大的猪头。
竟是猪修,等在那里一口将撞入陷阱的赵离弦给吞了。
第107章
赵离弦早听说过猪族无物不食, 不过并未真正见识过。
上次的界域之战,猪族所在战场与剑宗并不在同一战线, 因此今日还是头一次看到猪族大能施展种族天赋。
若论吞噬,人族或是魔族并不少修此类似术法或是法器的,赵离弦也不是头一次被‘吞’进一个空间。
但猪族的吞噬又有所不同。
它的空间并不算宽广,好似为他量身打造,周围都是厚厚的肉层,不断的挤压着他。
肉层中分泌出一些粘液,看似好像无甚用处,只在于迅速润.滑好将人落进胃袋里。
可赵离弦面对整整十二族的合体修士,自然是不敢大意。
赵离弦试图直接撕破猪修的法体,破肚而出。
但无论挥出的剑, 还是劈的掌, 都好似无法伤周围厚重的肉层分毫。
赵离弦不信猪修的法体内部能够强悍到防御自己的剑, 那便只能是攻击的原因。
此时肉层晃荡几波, 好似被人从外面拍了拍。
猪修敦实到沉闷的声音响起:“哈哈,赵道友就别白费心机了。”
“若说你在外面, 猪某或许拿你没办法,一旦进了猪某的肚子, 不消融殆尽是不会出来的。”
旁边还传来几声隔着肉层闷闷的贺喜:“猪兄好福气,这小子可是万年来三界天赋之巅, 吞噬了他, 猪兄一举踏入合体后期, 乃至大乘也不无可能。”
赵离弦并未理会外面的动静,他确认了几乎修士能想到的一切手段,这猪肚进化出了应对之法。
其中最行之有效的一样,便是进入猪肚内, 攻击强度便被削减了数百倍——任何形势的攻击。
且对方为了保险,明显还对他做了其他手脚。
赵离弦能感受自己的身体突然变得迟缓僵硬,伴随些微的眩晕恶心。
一开始他还当是猪肚内部释放的毒素,但紧接着又否认了这点,因为他想起来,方才对方合围时,扒在自己小腿上的蛇尾。
那时候虎修通过影子对他造成数道伤口,既然伤口可通过影子转移到他本体,那么毒素自然也能。
他以往试过蛇族的毒素,差不多是这个感觉。
这倒是真有点无力回天的意思?
赵离弦摸了摸垂在耳旁的鸟笼耳坠,因着猪肚内全面的法力削弱,外界传递到鸟笼内的动静也显得巨大起来。
尤其此时散发过来一股恶臭,赵离弦注意到王凌波皱了皱眉,好似快要醒过来。
他不再耽误,一剑落在猪肚肉层上,将其削出了一道寸长细微的口子。
要知道他这集中凝实的一剑若在外面,能直接削断大乘以下任意一个合体体修的本命铠甲。
而在这里却只能刮出一道小破口,但于他已经够用了。
赵离弦在那伤口愈合之前,两指为钉扎了进去,然后是涓涓的紫液被迅速注入,正是被他从身体里拔出来的蛇毒。
别看那蛇毒对他的影响有限,但蛇族之毒堪称万毒之首,便是魔界三大宗之一的万毒宗,看似强压蛇族一头,实际先祖便是未能成为始祖的另一位蛇族老祖叛逃至魔界。
可谓同脉同源。
只不过赵离弦并不算得是全然的人或妖或魔,因此这世间至毒对他影响平平。
但他却是好奇这至毒与至防之间的较量,胜负会如何。
此时外面笑眯眯双眼成缝,一脸憨相的猪修,突然脸色一变,粉白的肤色倏然变得乌青,缭绕着一股青紫。
“你怎么了?”众妖修忙问。
话是这么问,但大家心知肚明定是肚子里的赵离弦闹的鬼。
蛇修对自家剧毒是了解的,一见便知:“不好,猪兄中了我的蛇毒。”
语气里甚至听出了一丝得意,想来也是好奇自己的蛇毒若在猪修腹中是否也如寻常攻击一样泯然无形。
现在事实佐证了,即便以猪修可怖的吞噬天赋,他们蛇族之毒仍然是最强的。
猪修下句话赶紧打断对方自得:“姓赵的划破猪某肚肉,将蛇毒注了进去。”
“划破?”这个词在外不足一提,但落在猪族掌握种族天赋的大能腹中,却是个匪夷所思的说法。
若非巨大修为阶层之差,在猪肚内根本没有所谓‘划破’的说法。
就好比他们之中皮肉防御最强的牛修,被一个攻击强度削减到金丹或元婴的修士给划伤一样,根本闻所未闻。
好在再匪夷所思,既然发生了,猪修反应过来便是及时补救。
他的猛吸一口气,肚腹鼓胀起来,里面的赵离弦明显感觉得到变化,但根本不给猪修反击补救的机会。
在蛇毒侵蚀肉层内部,延缓修复的时候,他趁机扩大开口,将自己两指更深的扎进去,若能透视,便可以看见他指尖有一粒凝实成液的透明灵力溢出。
然后猪修整个人,整个法体肉躯开始老化畏缩,不过几息的功夫,原本充盈饱满的体态变得干瘪,皮肤沟壑纵横溢出点点老年斑。
猪修原本准备好的反击,甚至都无力施展。
心知若是继续让他注入那奇怪的灵液,自己必活活老死。
猪修不得不赶紧收缩猪肚,将人吐出来。
好在赵离弦也没打算赶尽杀绝,感受到了对方的意图,便抽出手指顺势跳出猪口。
出来之后,无处不在的恶臭果然消失,赵离弦掐了个诀,一阵微凉的清风拂过,他身上周围味道恢复了清新。
耳坠里被熏得频频皱眉的人此时睡眠也恢复了平静。
赵离弦一脚将身旁佝偻萎缩的猪修踹开,可怜猪修原本五六百斤的大白胖子,此时连人带骨不剩六十斤。
赵离弦视线扫过周围神色惊惧的妖修,没有刻意出言挑衅,但他仅是站在那里,便是莫大羞辱。
妖族大多好斗,如此激愤上涌,又岂会善罢甘休?
酉轰双手捏住自己的鸡喙往中间一推,已经重新长出的尖喙回到原位,他眼神锐利如鹰,浑身声势可怖,哪里还有半分在灵堂大声密谋时滑稽。
双翅骤展,一声尖锐悠长的鸡鸣荡开,然后身影倏的消失在赵离弦的视线之内。
鸡族并不以速度见长,酉轰的天赋也不足以弥补这点,因此断无可能是攻速太快难以捕捉。
此时丹田之内,赵离弦的通体淡金的元婴原本正酣眠。
突然一道尖锋直取他的眉心,正是酉轰的鸡喙。
若是让那尖锐的鸡喙将元婴啄实,赵离弦便不是重伤的事了,即便不死也是修为大减,境界掉落。
眼看喙锋即将触及,元婴幼嫩的胳膊突然如蛇般敏捷一伸,揪住眼前的鸡喙,紧闭的双目缓缓睁开。
神识境遇内,赵离弦的元婴一览无余,酉轰的也一样。
一只半大鸡仔就这么被元婴抓在手里,残忍并天真的玩弄、撕扯,直至奄奄一息。
元婴揪着鸡仔脖子正要拧断之时,远处传来一声驳杂的仙音。
他抬头,便见一个老者出现在自己面前,正是师父渊清真人。
对方见此形状呵斥道:“孽徒,赶紧住手。”
“为师可是教导过你不许无端虐杀生灵。”
元婴乃是高阶修士的核心,若非刻意倾注,其实并不具备如本人一般的神智,寻常表现还是如懵懂婴儿,只是根据修士自身天性,各有特色而已。
赵离弦此时不但元婴遭受酉轰偷袭,自身还得应付其余的妖修,定然是无法分出太多心神注入元婴启智。
因此那元婴懵懵懂懂的,也无从思考自己师父此时出现在此的不合理之处。
见对方呵斥,原本要杀生的手松了下来,站起身,缓慢来到对方面前。
‘渊清真人’脸上露出满意之色,胳膊一伸,诱哄道:“好孩子,到为师怀里来。”
元婴一听,脚步加快几分,啪嗒小跑过来,往‘渊清’身上一扑。
‘渊清’眼神中露出不易察觉的精光,心中难掩高兴。
此渊清乃是猴修所化,猴族本与人族同源,种族天赋便是伪装,集大成者更是能骗过天道。
而猴族有一绝杀谓之抱杀,此技针对人族比妖魔两族更加事半功倍。
若元婴被抱实,轻则永无摆脱,被抱缠虚弱致死,重则遭侵蚀同化,成为对方养料。
猴修都未想到赵离弦的元婴竟是这么上道,取这么便宜他的死法,方才还嫉妒老猪占了这么个便宜,如今也轮到了自己。
然而下一瞬,胡子一紧,一阵钻心剧痛传来,下巴连胡子带整个肉皮被撕下来。
对方还不罢休,趁着惯性,手指对着猴眼就要戳进去。
猴修心中惊恐,此计他只能攻其不备,实际单论个人武力,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单独胜过赵离弦。
那么元婴自然也不能。
因此对方的元婴一旦对他产生攻击性,在偷袭未得逞前便没有赢的可能。
猴修丝毫不敢计较吃这个亏,赶紧从元神境遇中退了出来。
正好对上赵离弦的眼神,对方冷笑道:“早想收拾老头子一顿,你倒是会选人。”
第108章
元婴的伤害被如实的反馈在肉身上, 原本离赵离弦最远的猴修下半张脸撕裂,涓涓流血, 看着极是惨烈狼狈。
此计不成,众妖的攻势更沉默了,他们在场内所有人年纪都至少比赵离弦高出几个甲子。
在多出来的数百甚至数千年岁月中,最不缺的自然就是斗法经验。原本以为赵离弦再怎么天纵奇才,这也是难以弥补的阅历差距。
但谁能想到这家伙竟如此应对自如。
许是连番有妖修的重伤折损打碎了对方的信心,之后的时间哪怕合围齐上,也显得攻效平平。
赵离弦习惯混战,因此在适应节奏后,便越发从容。
但他也不准备继续跟这帮人耗着,正欲击破两个主攻妖修, 便听不远处传来一声马的嘶鸣。
听到这声音, 众妖好似突然抖擞振奋, 然后同时四散而去, 任赵离弦的攻势落了个空。
空间内顿时显化出一个巨大的法阵,阵中有十二方位, 而所有的妖修都在一瞬间进入了属于自己的方位。
哪怕是只剩下一口气的猪修,也拖着颤巍的身体早早的入了局。
十二族齐聚, 阵法活运,赵离弦试图随机击杀一两个妖修, 看能否使阵崩溃。
但此时没人与他正面交锋了, 只一味躲避致命攻击。
且阵法一旦形成, 各自便不再需局限于站位之内,无论他们如何移动,或是躲进法器,次空间内, 大阵依旧运行无碍。
都是合体期的修士,正面迎战不一定占上风,但若只想保住性命,在对方协同合作下,赵离弦一时半会儿还真无法破局。
而他们耗的就是赵离弦的时间。
从阵法开始运行的那一刻,赵离弦就敏锐的感受到了,天地灵力开始无法调动。
按理说此界乃是妖界,妖界灵力来源是十二妖祖成圣肉身,人族修士自然不可能受用。
但若按照此逻辑,魔族便不可能是人族的心腹大患了。
三界修士若在他界便无法吸收调动灵力,便不会有哪方能掀起纷争之势。
实际上天道石也罢,混沌之根也罢,妖祖圣身也罢,都不再是具备界域意识之物,产生的灵子自然无法根据敌我之别,选择让谁摄取调用。
而三界修士只消从小修一道转灵诀,便可将他界灵子转化为自身受用的灵力。
然而为了提升本土界域的安全,三界修士自然都在此处做过文章。
其中最极端的便属魔修,他们发现魔与人.妖两族身上均不存在的一方特质,以此为源研制出对魔无碍,对人.妖两族却万劫不复的天毒。
并将此毒注入混沌之根,从此过后人.妖两族皆无法在魔界长存,要么身中剧毒而死,要么被天毒改造入魔。
当然修为高深的大能或有手段能抵挡天毒侵蚀,但不可否认魔族从此过后本土之境安全无虞,也因此有了尽情入侵他界的从容。
否则以魔尊消失数百年之式微,他们仍旧敢次次趁界域交汇开战,便是由此而来的底气。
魔族敢污染混沌之根,那是因混沌之根特性驳杂,并不追求纯粹,但人族的天道石和妖族的妖祖圣身自然不能沾染污秽。
虽无法效仿魔界,但两界的大能定然也对此道有过修研,只是方法不为外道。
但很显然,妖族要发动此法,阻隔他界修士灵力转换,是需得十二大族同时在场的。
若是没法转换灵力为己调用,即便赵离弦境界再深厚,储灵再富余,只出不进也总归有被耗尽的时候。
因此妖修们丝毫不急切,只一味反攻为守,消耗赵离弦的存灵。
还不止如此,赵离弦隐隐感觉到了境界的松动之危,若再继续待在阵法中,怕是境界掉落也未可知。
果然能让十二族合体修士齐出的法阵,不会是好相与的。
赵离弦扫视了众妖一眼,视线最后落到了马修身上。
突然露出一抹笑意:“你才是这群蠢货的领头人对吗?”
不是咋咋呼呼的酉轰,也不是看似攻势最强的龙修或虎修,而是全程毫不起眼的马修。
马修看起来沉默寡言,并不高调。
但即便再沉稳,今日见识这天纵奇才的惊艳,乃至于对方落入自己手中即将陨灭,抹杀掉一颗光辉夺目的星辰的快意使他难免得意。
这是从来在同辈中声名不显的他,干掉的最强悍的对手。
马修淡笑道:“赵道友谬赞了,我等不过是各司其职罢了,道友落此下场并非我一人之功。”
赵离弦脸上的笑意却更深:“其实我早便注意到你了。”
“你攻防平平,但与所有人都能衔接无误,原本我以为你只是应同族之邀走个过场,因此从很早便忽略你的作用,不将你纳入急于废除的目标。”
马修对此颇为满意,它不喜在群战中成为最显眼目标的,那会显得莽撞愚蠢。
因此赵离弦这话于别人来说或许是轻视,于他来说却是赞赏。
可还未等自得带来的爽快沁润心脾,便听赵离弦道:“但有个人提醒过我,若将某人排除之前,势必得现在对方身上留下足以挽回判断失误的后手。”
“因此这也成了我的习惯。”
马修原本如同浸入温泉的心脾突然冰凉,便见赵离弦的剑尖提起,不偏不倚的对准他。
接着众人只见一朵血色烟花炸开,待漫天的腥红散去之后,只留下一只幼马元婴,面露惊惧的慌忙逃窜。
有离得近的妖修迅速反应过来,准备抢夺马修的元婴,好将其护住一线生机。
可哪有早做准备的赵离弦快?
脚步未移,便看到幼马元婴已经被对方抓在手里。
赵离弦感受到灵力的循环调动恢复,可犹觉不够,他并未选择杀死马修,彻底破解阵法,反倒是侵入马修元婴的灵核之内。
瞬息之间便通过对方读取了整个阵法的运行逻辑,并将自己的灵力侵入了阵法之中。
这样一来,当妖修们慌忙的想断开阵法连接,也为时已晚了。
众妖修惊恐的发现,他们在退化,人形逐渐维持艰难,退化为兽,元婴的凝练开始崩散,在赵离弦手里的马修视觉上最明显。
原本凝实的马婴边缘已经开始虚化,与此同时进行的是境界的松动与掉落。
其中羊修是近期内刚突破合体的,因天赋以治愈为主,在团队斗法中价值奇高,屡次被赵离弦按着打,时不时废掉一番。
连连重伤加上元婴的摧残虚化,竟是数息之内无力支撑境界掉落了。
众妖修见状更是心中惊惧,再也没法为妖族颜面强撑了,赶紧七嘴八舌的求饶。
可赵离弦岂会这么轻易的放过这帮人,对方足以十二人之多围挑一人,也就莫说妖族地界身份尊贵的话了。
在三界任何一个地方,以多欺少还落败的,遭对方打杀了绝无占理的可能。
赵离弦虽对这些人没有赶尽杀绝之心,却也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因此对众人求饶充耳不闻,还喝止对方太大声。
果然,妖族的长辈到底是没法坐视一下子损失十二个合体修士的。
在众妖奄奄一息之际,几位族长及时赶来,中断了赵离弦的杀招。
顶着长辈的身份,又是低头又是赔礼,这才捡回了自家小辈的一条命。
只不过今日到场的妖修,便是伤最轻的怕也得闭关百年才能恢复修为了。
而这十二人里,还有几位是一族少主。
若是族内储位之争激烈,未来犹未可知。毕竟数百年内可以发生很多变故。
待各族族长晦气的带着本族小辈离开,赵离弦视线落在人后的卯赢和卯湘身上。
与其遥遥对视一眼,双方并未说话。
赵离弦摸了摸耳畔的鸟笼坠子,冷哼一声回到了房间。
期间所有的动静,隔壁客殿的宋檀音三人都未被惊动。
见赵离弦关门,卯赢二人也不再逗留在此。
回到灵堂,卯赢又为卯综上了炷香。
一旁的卯湘问道:“您也看到了,十二族合体齐聚都没占到便宜。”
“真要为宣泄一时之气,拿我兔族安逸做赌注?”
第109章
卯赢没有理会卯湘, 只沉沉的注视着卯综的脸。
眼神深沉幽暗,内里深处的翻涌被尽数遮挡, 被一族之长的体面和威仪所掩盖。
见他不应自己,卯湘也不放过他。
声音中竟是带上了一丝幸灾乐祸:“你与剑宗的约定说得好听,只要合体后期以上不出手,便生死自论。”
“但正如你不会轻易了结卯综的死一样,若赵离弦真命丧兔族,剑宗也定不会善罢甘休。”
“届时你真觉得兔族能面对整个剑宗的报复?”
“也别拿妖界立场说事,今日被姓赵的废掉那几家,你莫不是以为他们算账的时候,没有兔族头上一份?”
“为了一个本不是直接凶手的意气之争,已经闹得太大了。”
卯赢的眼瞳颜色要比卯湘和卯综深得多, 因此当他注视一个人的时候, 眼神会显得黏着可怖。
他视线落在卯湘身上, 总算开口道:“那姓赵的小儿来头再大, 综儿也不能白死。”
“否则他带着委屈回归圣祖,便是我为父不慈。”
“况且开弓没有回头箭, 若是一晚辈轻易震慑,我妖族才是真没了骨气。”
“你莫要再说了。”
卯湘冷哼一声:“我也是多余一说, 整个兔族绑一起,哪儿比得上你千辛万苦得来的血统尊贵好大儿。”
“都是儿子, 同妖不同命啊~”
卯湘将一句话说得是一波三折。
卯赢闻言, 许是儿子的离世让他此时道心软弱, 唤醒了些许慈父之心。
对卯湘这么个早年遗留在人界,得道后利益拉拢的儿子生出来些愧疚之心。
声音有些讷然道:“胡说,自你认祖归宗回到兔族,我对你可曾亏待?”
“综儿有的你都有, 谁人见了你不是尊崇有加?”
“便是综儿,对你这个哥哥也是亲近礼遇。莫要以为我不知道,综儿单纯,容易遭人煽动,你背地里撺掇他怕是少了?”
说到这里,卯赢神色一顿,看向卯湘的神色带上了一丝责备和疑虑:“反倒是你,你与他同行,结果却未护好他。未能护住你得效忠一生的少主。”
“你该庆幸我还分得清里外,只迁怒了赵离弦那小辈。”
卯湘知道他的未尽之意,无非是对他有所怀疑,却又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不愿开口伤了仅剩子嗣的情分。
他心中讽刺,嘴上也半点没有心虚。
只讥诮道:“你们邀我回来的时候,可没说过要当无能之辈的狗。”
“要我卯湘效忠,他卯综平庸之资且不够格。”
卯赢大怒:“你——”
卯湘压了压掌心,安抚道:“我不是来与你吵架的。”
“只是你想一想,以我出身血统,能做个长老已经是顶天了,我既无法觊觎你屁股下面的位置,那于我最好的便是坐上那位置的人是个耳根子软的蠢货。”
“我虽然看不上卯综,但他对我来说却是最好的兔王,所以你在疑我什么?”
“疑我替比卯综难应付的家伙做嫁衣?”
卯湘用一脸寒心的作态盯着自己亲爹。
卯赢难得心虚,因着他苦思冥想也实在想不出若卯湘参与对他有何好处。
他心里不是没有成算,综儿的天资在下一辈储君中实在不算出众。
反倒是卯湘,从小流落人界,以不契合的灵力自行修至合体,才是天纵奇才。
可惜血统不纯粹,他的王座只能落入旁系了。
一想到此处卯赢便忍不住扼腕:“天不佑我,你怎就只有一半兔族血统呢?”
卯湘皮笑肉不笑的赶紧打断他的惋惜:“打住,我可并不以我的另一半血统为耻。”
“您还是少说些惹人发笑的话吧。”
说罢也不再劝慰亲爹,离开了灵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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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第二日清晨,王凌波从睡梦中醒来,入目的便是整个房间的残桌断椅。
整个屋里就没件全须全尾的东西,偏生还各自规整回原位,只是不少裂成碎片齑粉,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王凌波掀开毯子,指着眼前问:“昨夜来的哪些人?竟连这些物件都不放过。”
赵离弦见她起了才起身准备出门,边走边与她细说昨夜战况。
待他踏出房门的那一刻,维系平衡的术法被撤出。
屋内所有物件如沙堡一样坍塌,成为一片废墟。
赵离弦:“不算难应付,不过也算是他们托大,自以为十二族齐出必能旗开得胜。”
“若布局再阴险缜密些,结果犹未可知。”
说着不知是讨好还是邀功,又添了一句:“我这次便没犯在雍城时的错。”
王凌波还未反应过来:“你是指哪件?”
赵离弦一噎,当时他在雍城确实因为傲慢,战术上被对方点出了好多处。
只是那时面对的邪修是何等修为?这次面对的又是何等修为?
他自然不可能托大。
此时宋檀音三人许是听到外面的声音,也各自从房内出来。
听到赵离弦昨夜已经与妖族打了一场,虽早有预料,但听到是十二族合体聚齐,仍是心惊胆战。
恰在此时,远处响起一阵沉闷的钟声。
几人明显能感觉到,钟声响起时,周围兔族宫人修士止步停手,面露虔诚。
片刻以后,卯湘的传音便入了几人的耳。
说是兔祖已经开通了卯综的葬穴,叫几人去灵堂,送卯综最后一程。
赵离弦几人自是客随主便,并没有耽搁便来到了灵堂。
许是昨夜一战已经传遍了妖界上层,今日灵堂内的人少了许多,且添了不少生面孔。
比如伤势最重的几人,非族长之力不可挽回,因此好几个妖族此时代为参礼的便是其他人。
年轻一辈看过来的眼神也不再如昨日那般充满挑衅。
这些眉眼官司并未妨碍葬礼的有序进行。
兔王宫本就是建立在兔祖的圣躯之上,只不过平日里圣躯化实为虚。
此时在场众人便能看见一座庞大虚影笼罩在兔王宫上空。
那虚影消失后,卯综陈尸玉台下的法阵现出一条通道,直通地底。
一眼看过去,那通道幽暗,神识无法探入。
“卯综的尸身入了这葬穴,整个葬仪便算是礼成了。”卯湘不知何时站到了赵离弦身侧。
赵离弦烦死了这家伙,便听对方果然不憋好屁道:“我猜老爷子定会叫你送葬下去,以全你剑宗的歉意。”
“你也知道老爷子的谋划可不少酉轰那些个蠢货一样好应付。”
“为了王姑娘安全,赵兄不若将你的耳饰取下来交由我保管吧。”
赵离弦看着他那因期待一晃一晃的兔耳朵,想给他一把拽下来。
好在卯赢此时开口,打断了一桩血案。
他道:“赵师侄,既然综儿是死在你剑宗,凶手又为你剑宗所擒,便烦请贤侄送综儿下去,为我兔族老祖解释一番缘由吧。”
宋檀音三人一听便急了。
这连客套话都不说一句,直接叫人去陪葬。
宋檀音紧紧拉住大师兄的胳膊,生怕他同意,瞪视卯赢也不顾辈分礼数了。
“这葬穴直通妖祖,怕是只进不出之地,与我师尊约定不符,我师兄是不会下去的。”
卯赢并不理会他,只目光定定的盯着赵离弦:“贤侄怎么说?”
拒绝的理由自然可有千万个,但卯赢既已开口,便没准备给他拒绝的余地。
赵离弦若是不同意,对方自然有千万种办法帮他同意。
本就是为了走这一遭,赵离弦也不迟疑。
只是他开口谈条件:“要我送卯综一程也行。”
“不过待我出来,可否让卯湘道友送我离开妖界?”
卯赢闻言呼吸一停,下意识便觉得是剑宗知晓卯湘乃是他的子嗣。
要拿取走卯湘性命之威胁,报复他今日的咄咄相逼。
饶是卯赢没打算让赵离弦活着离开,也对他的意指和挑拨震怒。
话说到这份上他不能不应,应了岂不是刺卯湘的心?
卯赢白眉紧蹙,正琢磨如何委婉使卯湘不多想,便听卯湘道:“赵兄非但带着心爱女子以身涉险,还想杀了每一个情敌。”
“如此做派不是良人之选呐。”
卯赢:“……”
这小子何时竟和姓赵的还有了风月之争?
第110章
这下好了, 也不用卯赢为难,最终卯湘自己应了赵离弦的要求。
若是他活着从葬穴里出来, 便由自己护送他出妖界,至于护送期间他是生是死,那便全凭本事。
做下约定,赵离弦便毫无迟疑的进了那幽深的葬穴之中,急得后面的师弟师妹跳脚,却是无可奈何。
葬穴的隧道要比赵离弦想的浅一些,只觉走了几十步便抵达。
赵离弦深知决计不会是这么短的距离,因为妖祖们的圣身均在地底数万米深渊之内,不但是妖界灵子来源,更是构建整个妖界大陆的基石。
因此如无意外, 他们应是已经身出数万米地心之中。
赵离弦问道:“可有什么不适?”
王凌波此时也站了起来, 做严阵以待之势, 闻言摇了摇头。
从进入妖界起, 赵离弦便在耳坠上布下最精妙的防御法阵,且会时不时根据实况略微调整, 即便是瞬间抵达足以让普通人爆体而亡的地心之中,她在鸟笼内也舒适得毫无妨碍。
赵离弦见状没再多问, 视线和神识同时在整个空间内逡巡。
葬穴的空间并不大,看着只十来丈的宽窄, 卯综的尸体悬浮在半空之中, 呈五心向天的打坐姿态。
他的面前是林琅的尸体, 只不过在昨日已经被卯赢毁得面目全非。
真正的葬仪从他们进入葬穴的时候已经开始,只见林琅的法体缓慢的尘化,如亿万闪烁微光的灵子,被卯综的尸身吸入体内。
这便该是凶手随葬的最后一道流程, 若那是真的林琅尸身,怕来世无论投身何处,都会因缘际会最终成为转世卯综的奴仆。
两人原本以为这个吸收的阵法也针对赵离弦,可警惕片刻,直到林琅的法身被尽数吸收,赵离弦依旧未感受到任何不适。
只是静默,两人与一具尸体遥望静默,不知道这么过了多久。
突然,卯综灰白的手指动了动,平摊在膝尖上朝天的掌心收拢,紧握成拳,他左手腕上戴着的铃铛手环发出了一声细想。
接着卯综缓缓落地,竟是动作流畅的站了起来。
缓缓睁开眼,绯色的红眸还带着枉死的腥戾。
卯综声音沙哑的开口:“再等什么?”
“我兔族血仇,自然得是亲手报之。”
原本赵离弦还眉头紧皱,听了这蠢货的话,只觉得蠢货绕出再多的花活还是蠢货。
他讥诮道:“你老子疑心重撒泼打滚不愿错杀就罢了,你自己不知道死在谁手里的吗?”
卯综兔头一偏,好似在思索赵离弦这话的意思,看着更让人着急了。
赵离弦挥了挥手,冲王凌波抱怨:“我就不该多那句话。”
他弥补自己的方式便是速战速决,心念之间长剑已经出鞘,以神仙难追的速度眨眼间便数千刃落在了卯综身上。
只听整个空间都好似发出了数道断层之声,然后卯综碎成肉眼难辨的一片一片,薄如蝉翼的兔肉片飞散在空中,缓缓落下。
赵离弦并不指望这就杀死对方,在拥有昨夜对战十二妖的战绩后,卯赢若还自信进入葬穴便能够杀死他。
便说明‘卯综’的诈尸一战在对方看来强于十二妖联合。
赵离弦感受到了对方‘苏醒’的修为境界,竟是深不可探,据大乘怕也只是半步之遥。
甚至不确定这个修为会否在斗法期间再次拔高。
他也多少看出了端倪,其中林琅的法身成为了对方的养料,但也只不过是滋润法身强度,修为突拔的原因还是来自于此刻卯综与兔祖的连接。
也就是说:“他在借用兔祖的力量。”
赵离弦这么跟王凌波解释的时候,便听到从她嘴里同时脱口而出的这句话。
他勾了勾唇,为这点越发紧密的默契而开心。
果然,话音落下便看到那些被切成蝉翼薄厚的兔肉还未落地,便已形成一个卯综,从蝉翼大小到一个七尺男身,竟不到两息的功夫。
接着整个空间便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卯综,地上站不下,便堆叠在头上,墙上,横陈竖躺,像是一窝数不到头的刚出生的兔子。
而卯综们纷纷向赵离弦伸手,如同深渊地狱里拉人下坠的万千鬼手,看着尤为渗人。
赵离弦剑身横在眼前,两指一弹,好似来自天际外域的梵音荡开。
整个空间内的卯综瞬间化作齑粉尘埃,挤成浆糊的葬穴瞬时一空,好似让人心旷神怡。
可一口新鲜气还未吸完,便见那些齑粉又化作新的卯综。
若说先前卯综数量庞杂倒还勉强能计,此时的卯综数量竟是不能以数论之了。
赵离弦有生之年从未见到过这么多‘人’挤在一起,那些动辄几十几百万的魔军规模在此时是不值一提。
莫说人,便是储灵门那帮玩虫子的,那漫天遍野看得人浑身发毛的虫子大军,也不及眼前‘卯综’数量之十一。
这十数丈的空间已经失去了意义,不知道是界壁扩展或是消失了,总归不论是神识还是视线之内,只有亿万兆数量的‘卯综’存在着。
诚然赵离弦说过,敌人的数量对他来说没有意义,但这般没有底线没有边际没有规则的增殖,却是让他今天大开了眼界。
按理说赵离弦的剑不但能够斩碎肉身,甚至能斩断意志和灵魂。
但卯综此时并不以意志灵魂为驱动,自然也不可能以崩散他的意志核心阻碍他的分裂。
赵离弦干脆收了剑,双手掐诀起阵,霎时间地狱业火屠满漫天,数不尽的卯综在业火被烧熔成液,液化为炭,直至灰飞烟灭。
可几炷香过去了,只能见到卯综们在业火中不断地消融新生,非但数量没有减少,反而身披业火,围烬的凶势更大了。
一招无用赵离弦便立马舍弃,接着有先后使用了冰,雷,土,木,水系的术法。
只是万古冰封之力也无法阻断其再生的活力,天道雷劫之危也劈不碎着繁殖核心,再试图用土木以卯综们为食物,吸收的数度也比不上再生速度。
且源源不断的吸收并不会使其便得虚弱,而就此让己方占据上风。
最后观察良久的王凌波道:“他们数量太多了,挤挤挨挨总让人头痛,便是无法减少数量,好歹清点空地出来,让人眼睛透透气。”
赵离弦一下子便明白她的意思,借着已经扩至几近无限的五行阵。
一瞬间,亿万卯综同时悬空而起,接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像是挤毛巾一般,将所有卯综刹那间挤成了兔干。
兔干被击中到了一处,虽仍是数量可怖,但到底空出八九成的空间。
当然,那灰飞烟灭的伤害都未能阻碍卯综复原,此招就更不可能。
但随着法阵底部开了个大洞,卯综的兔汁即将随着空洞流向别处时,那无计可解的增殖突然停止了。
因为无论是卯综还是兔祖,都意识到了那大洞连接到何处。
正是他们兔族的领地。
若凭着这具有最强繁衍法则的兔汁流出去,莫说兔族,便是整个妖界怕都会顷刻被‘卯综’填满。
卯综只得不情不愿的收了这神通,不再试图以无限制的繁衍增殖耗死赵离弦。
然而兔祖是何等存在?便是借用给卯综的力量不足其生前本体的万一,却每一样都涉及法则之力。
寻常合体以上修士能掌握一样,已然是难得。
只见卯综双手结印,接着一株半透明的大树腾空而起,那大树足有二人合抱之粗,状若琉璃,美仑美奂。
而卯综在催生出这颗树后却并未再做什么,只是双腿一盘坐在树下开始打坐。
又是这等消极被动的攻势,赵离弦心中不耐。
他并非是在斗法中没有耐心之人,但时间于卯综和他却并非公平。
他们身处地心,卯综也早已成为亡魂,若可能,他甚至可与赵离弦耗上一万年。
这便逼得赵离弦不得不处处主动。
正如此时,眼见卯综坐下,赵离弦剑也落在了对方的脖颈上。
以他的神速加上惯性,便是卯综想躲,也决计没有避开的可能。
可生平第一次,赵离弦几乎是耗尽了自己反应力的极限,才将那要抹断脖子的剑锋停了下来。
因为那本该架在卯综脖子上的剑锋,不知何时赫然出现在了他自己脖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