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又赌输了
霍去病跑了。
早饭没用就骑马跑了。
赵破奴跟在后面调侃“你也会怕啊。”
霍去病都没空同他打嘴仗。
公孙敬声糊涂了:“表兄不是说推到鬼身上吗?”
霍去病回头看着离宫建筑群被他远远抛在身后,便勒紧缰绳慢下来:“谨慎无大错!懂不懂?凡事要做两手准备。”
公孙敬声:“所以你还是怕啊?”
赵破奴乐了。
霍去病又想给表弟一拳头。
素日也没见你这么机灵!
霍去病:“谨慎和怕无关。比如我不怕挨板子,不等于我想挨板子。比如到了战场上我不怕流血牺牲,不等于我面对敌人不做任何防护。就算我想死,也应该由我选择何时去死。不应当由别人决定何种死法!”
公孙敬声似懂非懂:“留下来的话,你会挨板子?”
“——闭嘴吧!朽木!”霍去病瞪一眼他。
公孙敬声仗着表兄在马背上,没法给他一下:“哦,恼羞成怒啊。”
霍去病作势调转马头。
公孙敬声扬起马鞭越过他。
“给我等着!”
霍去病拍马去追。
到了犬台宫,公孙敬声跳下马就喊,“谢先生!救命!”
谢晏从厨房出来。
公孙敬声躲到他身后:“表兄半夜装鬼吓春望!”
霍去病猛然停下,转身对赵破奴说:“我们去喂马!”
不待赵破奴拒绝就搂着他的肩往外带。
谢晏被他欲盖弥彰的样子逗乐,“敬声,怎么回事啊?不着急,慢慢说!”
表兄走了,敬声不急!
公孙敬声从昨晚表演结束众人的反应说起,说到表兄担心被陛下打板子,一早醒来就叫他回犬台宫。
半道上他问表兄是不是怕挨板子,表兄恼羞成怒要揍他。
谢晏盯着公孙敬声问:“只有这么多?”
公孙敬声使劲点头:“我不敢骗谢先生。”
“你是没骗我,但你也没说完。全程都是你表兄干的,你怎么这么清楚?跟亲眼所见似的。”谢晏问。
公孙敬声刚刚留个心眼,担心挨训就把自己隐去。
没想到还是没有瞒过诡计多端的谢先生。
公孙敬声装可怜:“我也不想的。表兄叫我帮他。说他一个人不像鬼。他不但抱着我,还叫我披上被单遮住脑袋。春望被他吓得哇哇叫,他差点把我扔出去。不信的话您可以问赵破奴。赵破奴还说他作死!”
谢晏信了,但没全信。
不是以下犯上吓唬皇帝,说明霍去病知道轻重:“躲得了今日,躲不过明日!”
公孙敬声张张口:“——明日我回家?”
谢晏无语了。
“谢先生,要不我现在就走?”
少年说着话就想收拾行李。
谢晏叹气:“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再说了,你最多是从犯!”
“可是我不想挨板子啊。”
公孙敬声小声嘀咕。
谢晏:“要不去病嫌你傻。你被他连累挨板子,不会找你姨母外祖母?届时还不是你想要什么,她们给你买什么。”
公孙敬声恍然大悟。
可不是吗。
二姨母有钱,也舍得花钱!
谢晏朝他脑袋上撸一把:“长点心吧。”
公孙敬声嘿嘿笑笑:“谢先生,我去找表兄。”
“找打吗?”谢晏真想把他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他豆腐脑,“他用脚指头都能猜到你把他卖了。先去洗脸!”
公孙敬声仍然有些不安:“春望怎么办啊?”
谢晏:“我会叫他向春望道歉!”
与此同时,禁卫禀报,霍去病跑了。
刘彻毫不意外,没好气地说:“等着挨训就不是霍去病!”
春望不禁问:“真是他啊?”
“不是他跑什么?”刘彻一脸无奈,“你也够笨的。神仙是假的,鬼能是真的吗?”
春望又想说鬼有两丈高,换你你也怕。
然而不想被皇帝嘲讽,只能咽回去。
早饭后,霍去病光着膀子背着荆条找到春望。
春望在刘彻身侧,见此情形,哭笑不得地看向皇帝。
刘彻从书案后起身,挑一根细长的荆条。
霍去病脸色骤变,不禁后退:“真打啊?”
刘彻朝他身上轻轻敲一下:“装模作样!谁给你出的主意?”
霍去病一看不是真打,松了一口气:“我自己啊。”
“不学点好!”刘彻抬手把荆条扔给他,“还不滚?”
霍去病蹦蹦跳跳走人。
“好好走路!”刘彻高声提醒。
霍去病规规矩矩出去,想起什么,拔腿就跑。
前脚离开,后脚小刘据跑来,进屋就找大表兄。
刘彻说他背书写字去了,问他去不去找霍去病,这小孩摇着脑袋要陪他爹。
刘彻捏捏儿子的小脸:“陪父皇读书。”
小孩一脸怕怕,转身就跑。
滑溜的跟条小鱼似的,刘彻险些没抓住。
小孩被提起,急得双腿乱蹬要“晏兄”。
刘彻:“你晏兄也在看书。赵破奴和公孙敬声在练骑射。你选一样吧。”
小刘据哪个都不选,选母后。
刘彻把他按在腿上:“陪父皇看两炷香,两炷香后我们去抓知了。”
小孩这才消停。
三炷香后,小孩犯困,刘彻把他交给嬷嬷。
傍晚,刘彻领着儿子抓知了。
三位公主跟过去问晚上还有没有口技表演。
春望回答,早饭后三人领了赏钱回去了。
卫长公主很失望:“何时再来啊?”
春望:“有了新话本吧。那三人技艺精湛,演起来不难,就是话本难寻。奴婢找口技人打听了一下,他们的话本不止要精彩,还不能耗时太长。”
刘彻好奇为何不能太长,就看向春望,示意他仔细说说。
春望:“他们要在五味楼演出。话本太长的话,一个菜吃半个时辰听完一个故事,真正想吃饭的只能排队等着。一个故事一炷香,加上前奏,正好够吃一碗面。吃饱了,故事结束,正好起身让给下一位客人。”
刘彻:“陈掌有钱。怎么不去找司马相如?”
春望:“司马相如用词华丽,除了休沐日前往五味楼用饭的百官,谁能听懂啊。”
刘彻想起三——四个姐姐认识的字加一起不如谢晏一人多,想必城中有钱去五味楼用饭的女眷十个里头最多一个能听懂。
五味楼也不可能只指望休沐日做生意。
百官沐浴洗头,哪有时间前往五味楼吃喝。
撑起五味楼的多是豪强世家女眷和纨绔子弟!
刘彻:“改日同司马相如和东方朔透露一二。”
春望:“叫他俩写几个贩夫走卒也可以听懂的话本?”
刘彻微微摇头:“无需明说。上赶着不是买卖!”
春望觉得没什么用。
东方朔如今管着全国纸场不得闲。
韩嫣发现窦婴的耳朵不甚好使,便不再叫他教学——司马相如除了本职公务以外,兼任少年宫的文先生。
可是皇帝发话,总要试试啊。
没等春望找到合适的机会,司马相如和东方朔联袂找上门,问前几日晚上有两场精彩的演出是不是真的。
春望回答是。
不待二人再问,春望话锋一转,暂时没有话本,至少还要等上半个月。
十天后,三人再次来到建章。
春望令黄门去通知二人。
天色暗下里,同上次一样,皇帝一家在前排,霍去病、赵破奴几人在帝后身后,春望、司马相如等人再靠后。
知了声响起,东方朔有点烦,快立秋了怎么还有知了啊。
狗吠猫叫此起彼伏,东方朔心里纳闷,今晚怎么这么热闹。
左右一看,东方朔意识到什么,难以置信地看着前面漆黑的高台。
难不成这些声音是那三人发出的。
烛火点着,锣鼓开场,知了不叫了,狗也歇息了,东方朔不得不信,这几人有几分才能。
三炷香后,灯火熄灭,东方朔陡然惊醒:“没了?!”
刘彻抱着儿子起身。
东方朔意识到真没了,顿时感到失望。
拉住另一侧的春望,东方朔低声问:“明晚还有吗?”
春望微微摇头:“陛下不喜欢重复的话本。下次指不定什么时候。陛下不一定能在这里待到那个时候。”
东方朔小声问:“为何?”
春望:“过几日便是太后的冥诞。太后才走两年,不能不办吧?”
司马相如看着收拾乐器和皮影的三人,无意识地点点头。
春望抬眼看到他若有所思的神色,假装没看见。
然而有时计划赶不上变化。
还没到太后冥诞,长安传来消息,匈奴入代郡、定襄等地杀掠千人。
以前没有良将刘彻都不怕,何况如今有卫青。
刘彻起驾回宫。
明年出兵事宜交给卫青,帝后二人准备太后冥诞。
王太后待刘彻堪称溺爱。
刘彻脑海里浮现出母亲的音容笑貌,以至于太后冥诞过后他连着几日神色萎靡。
左右内侍心急,几人聚到一处,寻找能令皇帝开怀的法子。
有个小黄门提到甘泉宫有个术士懂招魂,不如问问他能否请太后出来见见陛下。
话音落下,一个黄门就说:“世上哪有鬼!”
小黄门摇着头,信誓旦旦地说:“春公公就遇到过。前些日在上林苑,他大半夜被鬼吓醒。我等陪他一夜,他都没睡踏实。早上醒来双眼布满血丝,眼底乌青,跟被鬼锤了两拳似的。”
黄门半信半疑:“当真?”
“骗你给你当狗!”小黄门举手起誓,“春公公说那鬼有两丈高,长手长脚,飘忽不定,可吓人了。”
黄门:“我们去找谢经,谢经识字,叫他写信问问那个术士。”
小黄门:“术士看得懂吗?”
黄门:“不识字怎么看书学道法?”
几人觉得言之有理,便挑两个人去找今日休息的谢经。
谢经刚把衣物刷洗干净晾起来。
听明来意后,谢经觉得几个同僚胡闹。
几人就说:“我们只是问问。又不是逼他过来。能行就干,不成的话,他打肿脸充胖子也是他自己的事,与我等何干?”
谢经一听不会把他卷进去,便应下此事。
信件送到甘泉宫的第二日是刘彻回到京师的第二次朝会。
御史大夫公孙弘禀报,胶西国多日没有国相,朝廷应当派个人前往胶西。
此话一出,百官神色骤变,跟见鬼了似的。
盖因胶西王刘端同刻薄狠毒的赵王刘彭祖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朝廷的人到了赵国,若是装聋作哑,兴许能活着出来。
换成胶西王刘端,实在找不到国相的错就直接下毒。
刘彻对他八哥的行事做派早有耳闻,不希望他手下能吏有去无回,很想假装没听见。
可是公孙弘眼巴巴等他决断。
刘彻就把此事抛给公孙弘,令公孙弘举荐。
公孙弘直言“董仲舒博闻强识,乃当世大儒。胶西王对他也十分尊敬。”
什么尊敬,不过是董仲舒名气够大,胶西王担心引发众怒,不敢当众诋毁罢了。
谢晏的嘲笑声仿佛在耳边响起。
刘彻叹了一口气。
以他对八哥的了解,只要董仲舒不故意给他添堵,他八哥不敢立刻把人毒死。
公孙弘借刀杀人的算计怕是要落空了。
令董仲舒过去也不是不可。
可是——谢晏那边怎么解释啊。
用公孙弘的这套说辞吗。
鬼信谢晏也不信!
刘彻问董仲舒在不在。
董仲舒出列。
刘彻问他想不想去。
董仲舒对伪君子公孙弘厌恶至极,宁愿同真小人打交道,表示他愿意前往胶西国。
刘彻抬抬手令他退下,又问众臣有没有别的事。
无事退朝!
卫青留在最后,向皇帝禀报军马的情况。
刘彻令他坐下等一会儿,转向春望:“取百两黄金给谢晏送去。”
春望脱口而出:“您又赌输了?”
第117章 四个金锁
刘彻气无语了。
春望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净说大实话!
卫青一头雾水:“陛下何时又和阿晏打赌了?”
刘彻不想回答,可是卫青的样子,他若不说,卫青指不定要猜到猴年马月:“同汲黯一样!”
借刀杀人?
卫青仔细想想刚刚朝会上讨论的事,“公孙弘提议董仲舒前往胶西国?可是董仲舒德高望重。公孙弘都说胶西王尊敬他,他还怎么借刀杀人?”
春望猛然看向卫青。
他说什么?!
“这次是他自以为是。”要不是公孙弘无大错,刘彻早把人撵回家,一天天正事不做,净想着如何算计同僚,“朕的那个八哥虽然狠毒,但不傻,知道什么人能动,什么人动不得!”
刘彻面色不渝,显然对方才发生的事不满。
卫青:“公孙弘下次再这样做,陛下令他过去?”
刘彻:“他快八十岁了。朕叫他过去,他可以立刻请辞!”
春望试探地问:“是不是弄错了?”
二人同时转向他。
春望吓得一声不敢吭。
卫青一看吓到他,转了转眼球,换上温和的语气:“汲黯曾说过他有钱装俭朴。他的学识不如董仲舒,董仲舒又说他谄媚逢迎。原本不是什么大事。”
刘彻点头。
东方朔殿前失仪,许多官吏请皇帝把东方朔交给廷尉议罪。
刘彻没有理会,否则东方朔必死无疑。
这些年东方朔也不曾在刘彻面前添油加醋诋毁同僚。
东方朔的那双眼睛只盯着刘彻。
去年劝他上林苑不必再扩建。前些日子得知董偃去了建章,又劝他少跟董偃玩。
谢晏都没说什么。
就他多事!
以前刘彻没有留意到这些。
如今注意到,刘彻倒是不嫌公孙弘谄媚,朝中有几人不谄媚。
刘彻厌恶公孙弘拿他当枪使!
卫青还在继续:“可是先前推荐汲黯为右内史,今日又举荐董仲舒。公孙弘若是没有私心,为何不举荐旁人?郑当时也可以前往胶西为相。公孙贺也可出任右内史。”
刘彻挺意外。
卫青这是一通百通了吗。
春望明白过来:“朝中那么多人,他只盯着对他不满的几人?”
卫青点头。
春望看向皇帝:“原来谢晏早就料到了。”
刘彻心说,他料到个鬼。
谢晏那叫熟知历史!
卫青微微摇头:“阿晏不知道他要这样做。阿晏说他虚伪,我和陛下不信,他就和陛下打赌,以公孙弘的真实秉性,不可能放过开罪他的人。”
春望恍然大悟:“陛下,还有谁?奴婢一块——”
“你闭嘴!”刘彻瞪他。
春望吓得抖一下,改说他给谢晏送钱去。
谢晏收到黄金当日就琢磨着怎么用。
三成扔到废物空间,十两用到犬台宫诸人身上,二十两作平时开销,余下的钱,谢晏决定给几个小的置办几身舒服又耐磨的衣物。
盖因再过几日霍去病就要和赵破奴入伍。
在谢晏进城买买买的当日,回家呆了几日的公孙敬声跑回犬台宫。
霍去病在殿外擦洗兵器。
公孙敬声跑到跟前,全神贯注的霍去病吓一跳。
看清来人,霍去病扬起锋利的铲子:“信不信我把你的脑袋铲下来?”
公孙敬声有意吓吓他,闻言心虚,躲到赵破奴身侧。
赵破奴抬头,注意到工兵铲的锋利,“这一把,是卫将军的吗?卫将军不是拿走了吗?”
“过年期间我缠他三天,要回来了。”霍去病抬手朝不远处的树枝扔去。
咔嚓一声,树枝断裂。
公孙敬声哆嗦一下,不禁摸摸脖子。
赵破奴瞥他:“知道怕了?日后不要故意吓唬我们。幸好我们此刻是坐着。要是站着,身体本能反手把你扔地上,不巧磕着脑袋,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公孙敬声连连摇头表示不敢。
霍去病:“离少年宫开课还有几日。不在家陪你娘,来这里作甚?”
公孙敬声险些忘了。
从怀里掏出四个小布包,递给表兄一个,递给赵破奴一个,“这个是我的。这个是美表弟的!”
霍去病接过去:“神秘兮兮。搞什么——”
崭新耀眼的金锁映入眼帘,霍去病傻了。
赵破奴呆了。
这小子不会被什么附身了吧。
这种情形令公孙敬声很是得意:“是不是没想到?我就知道在你们眼中,我是个不成器的傻子!”
霍去病做梦也想不到有一日能收到混蛋表弟的礼物:“谁给你出的主意?”
公孙敬声不高兴了:“不可以是我自己想的?”
霍去病给他一个“你看我信吗”的眼神。
公孙敬声老实坦白:“我跟我娘说,太医说金可辟邪。我也想要个小金锁。我娘就叫我拿一块金饼。做金锁的匠人说用一块金饼打一个锁挂在脖子上太重。可以打好几个。我,我就想到,金饼是祖父分家给的,不是你们帮我,早晚被小叔挥霍一空。”
霍去病:“算你还有点脑子。”
“本来就有!”公孙敬声不禁嘀咕。
霍去病懒得翻旧账:“怎么没有据儿的?”
赵破奴:“还用问,只够做四个。”
公孙敬声反驳:“才不是!”
霍去病想起来了:“据儿脖子上有?”
公孙敬声点头:“他手上也有。”
刘彻担心儿子早夭,孩子一出生就给他上手环。
再大一点,又给他戴上长命锁。
皇家的几位公主也是如此。
谁叫刘彻至今只有这四个孩子呢。
刘彻看重长子不等于不疼女儿。
霍去病收起来:“谢了。”
公孙敬声美了。
能得爱打人的表兄一声谢,他觉得这个金锁送值了。
“怎么不戴啊?”
霍去病把金锁用布包起来,公孙敬声不由自主地寻思,难道表兄又敷衍我。
赵破奴注意到他要哭,立刻挂脖子上:“我这么大了还戴金锁。回头被人发现,得嘲笑我吧?”
说给公孙敬声听的。
这小子听见了:“他是羡慕嫉妒!”
话说到这份上,再不戴这小子可能真会哭。
霍去病拿出来戴上。
公孙敬声笑眯眯戴上,想起什么,惊呼一声。
霍去病又被他吓一跳:“一惊一乍又想挨揍?”
“不是。我忘了,美表弟也有。谢先生送他的。”公孙敬声看着手里的金锁,“我给谢先生吧?”
霍去病一时也忘记小表弟如今戴的金锁是谢晏送的,“要不你扔一下,正面朝上就送给晏兄。”
公孙敬声点点头。
三人把四块布铺地上。
公孙敬声把金锁抛出去,金锁落地,正面朝上。
赵破奴不禁说:“和先生有缘。”
三人起身把金锁放谢晏床头。
谢晏回来后,仨小子为了给他个惊喜,绝口不提此事。
晚上,谢晏回屋看到金锁,联想到一炷香前,三个小子沐浴的时候脖子上戴的东西,顿时感动又想笑。
赵破奴的钱是谢晏给的,他手上没有那么多黄金。
霍去病这几日不曾进城。
谢晏猜到金锁来自公孙敬声感到难以置信。
看来把他同公孙家那些人分开是对的。
否则要是被公孙家的人发现,定有人说霍去病的娘有钱,霍去病又是长兄,应当他送公孙敬声金锁。
要知道公孙敬声送赵破奴一个,一定会说赵破奴不配。
哪怕公孙敬声心里不以为然,明年也不以为然,可是后年呢。
隔三差五听到类似言论,明知是错的,公孙敬声也会认为,是错的又何妨,我祖父祖母叔叔伯伯都不担心,我怕什么。
许多小孩就是这样长歪的。
话说回来。
原先谢晏没有准备公孙敬声的衣物。
看到金锁,谢晏决定也给他准备一身。
翌日,谢晏又仔细观察一下几个小子的手指。
下午得闲,谢晏进城买三个射箭用的扳指。
晚上送给他们,公孙敬声很是高兴,嘴里嘀咕着“我也有啊。没想到!”之类的话。
霍去病给赵破奴使个眼色,又朝表弟看一眼。
赵破奴来到公孙敬声身边低声问:“是不是挺意外?因为你给先生准备了金锁。虽然他不需要,但是你的一份心意。你对别人如何,别人也会同样对你。要是你送他人百金,他人只请你吃一顿便饭,这样的人不要来往。”
公孙敬声半信半疑。
怎么跟他爹说的不一样啊。
“我爹说,与人来往不可斤斤计较。”
赵破奴:“那不叫斤斤计较,那叫人傻钱多!再说,你相信你爹,还是相信我?”
公孙敬声给他个“废话”的眼神。
我当然相信我爹!”
赵破奴:“谢先生也是这样认为。”
“我信你!”
公孙敬声脱口而出。
赵破奴险些咬到舌头:“——也不必变的这么快!”
公孙敬声:“谢先生肯定没错。我爹说过,谢先生很厉害!”
赵破奴:“不必在意谁先送礼物。但一定要有来有往!天天吃你的喝你的,不是把你当朋友,是把你当钱包,当冤大头!”
公孙敬声不由得想起他表弟,每次到他家就说,表兄,这个好看,你不用了吧。表兄,这个我家没有。
“我是个傻子!”
公孙敬声不禁说。
赵破奴:“吃一堑长一智。”
霍去病附和:“不要跟陛下似的,吃一堑又吃一堑,就是一点也不——”
谢晏看过来,霍去病停一下,勾住表弟的脖子:“我们去试试好不好用!”
看看天色,谢晏觉得今天晚了。
翌日,早饭后,谢晏把昨天买的布料等物送到织坊,请织工做成衣物。
就在此时,未央宫外热闹极了。
衣衫褴褛的两三百人告御状。
禁卫担心这些人是藩王细作,也担心他们真是贫民,但一怒之下闯皇宫,立刻令人禀报皇帝和中郎将加派人手!
第118章 连杀二王
中郎将身着甲胄出现在宫门外,蓬头垢面的中年男子上前。
“退后!”
中郎将扬起宝剑高声呵斥,谨防他带头硬闯。
男子撩起凌乱的长发,露出整张脸:“是我。”
中郎将震惊:“主父偃?!”
不是说主父偃贪得无厌遭天谴,突发恶疾,前往蓝田休养去了吗。
主父偃:“我能是旁人假扮的?”
中郎将被他的突然现身搞蒙了,迟疑道:“这些人是你找来的?”
主父偃回头挑十人上前,便转向中郎将:“我要见陛下!”
消失了两年的人突然出现,谁也不知道这两年他在做什么,中郎将哪敢立刻放他进去。
“陛下说你染上恶疾?”
中郎将打量一番主父偃,身上很脏,但身体极好,哪有半点大病之后的样子。
主父偃:“不错。蓝田山清水秀适合养病,我三个月就痊愈了。在朝中忙了多年也没回过家,我想回乡看看,谁能想到胶西——”停顿一下,“跟你说这些做什么!速去禀报陛下主父偃求见!”
主父偃的一句话就可以令藩国四分五裂。
朝会上也敢同御史大夫动手。
此刻语气极为嚣张,加上众人破衣烂衫,中郎将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藩国出事了,因此不敢耽搁。
刘彻得知主父偃回来,神色十分奇怪:“他的病好了?”
中郎将不禁说:“不止好了。他还带来几百人。正是刚刚臣向陛下禀报的那几百人。”
“叫他进来!”刘彻抱怨,“这两年安安静静的,朕以为他因为突染恶疾学会修身养性。”
中郎将退出去。
春望心说,陛下不愧是陛下。
若非亲眼所见,主父偃好好的从建章前往蓝田,亲耳听见皇帝叮嘱主父偃不可徇私,不许弄虚作假……谁会怀疑主父偃此番不是自作主张。
中郎将担心跟随主父偃踏入宣室的十人包藏祸心,哪怕搜过身,依然挑几个以一当十的禁卫守在皇帝身侧。
主父偃在心里翻个白眼。
整的好像陛下全然不知一样。
转而想到他要说的事皇帝只能假装不知。
否则又将烽烟四起。
主父偃日前才收到儿子的信,外孙过几日抓周,问他能不能回家。主父偃不希望他的小外孙生来就遇到战乱。
主父偃跪下请罪,这两年他不在蓝田养病,而是病愈后就去了齐国。
本想衣锦还乡祭祖,没想到半道上遇到流民。
此言一出,中郎将看向他,不信主父偃见义勇为。
见钱眼开还差不多!
足智多谋的主父偃自然不会忽视这一点。
为了取信他人,主父偃说那几个流民本是齐人,还是他同乡,前往赵国做生意,谁知钱财被赵王抢去,又要杀人灭口。幸好还有一块玉佩贿赂了赵王身边的小吏才得以逃出生天。
中郎将:“刚刚你不是说胶西,又怎么变成赵地?”
主父偃:“急什么?不是正在说。”
主父偃又说他不想插手此事,就给同乡一点钱把人打发了。谁知此举令同乡以为他善良,又见他带着奴仆,认为他不是寻常商人,就问他可不可以前往京师找廷尉告状。
得知还有许多同乡在赵地死于非命。他于心不忍就找个客栈住下,请他们仔细说说,他可以代写讼状。
主父偃说到此看向中郎君:“我住的地方在胶西国西,位于齐国境内,从胶西前往赵地绕不开齐国,因此住下去的第三日就遇到一个胶西商队。
“我的几个同乡问他们是不是要去赵国,劝他们不要去赵地行商。同乡怕他们不信,说起赵王的可恶。没想到那几人竟说,胶西王比赵王还要阴狠!”停顿一下,故意问中郎将,“听清楚了吗?”
中郎将听清楚了,但不想让他得意,就当自己聋了。
刘彻:“主父偃,直接说出什么事了。”
主父偃说的齐地流民是真的,胶西商人也是真的,但不是巧遇,而是提前令人查探,再把人引去同他相遇。
那些人以为自己幸运。
实则皆是处心积虑的算计。
主父偃打开背上的包裹,翻出一沓一沓绢帛,上面尽是胶西王和赵王的罪证。
城外那些人是人证。
饶是刘彻在见到主父偃的那一刻已有心理准备,也没有想到远比他这几年听说的多得多。
刘彻气得拍案而起,令人宣召三公九卿!
三日后,公孙敖带领一支骑兵护送张汤前往赵国。
赵王刘彭祖对张汤的大名早有耳闻,但他这些年在赵国嚣张已成习性,并不害怕张汤问罪。
无论张汤拿出什么证据,赵王刘彭祖都能推的一干二净。
幸好张汤料到刘彭祖不会乖乖伏法,所以就叫公孙敖带人证。
人证出现,刘彭祖也不怕。
这些年作孽太多,他压根记不得谁逃脱谁死在邯郸。
刘彭祖直言人证污蔑。
陛下想要他的命拿去便是,何必多此一举,捏造出这些事端。
张汤险些气晕过去。
就在这时有人求见赵王。
刘彭祖令人进来。
片刻后,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进来。
刘彭祖不希望他被张汤刁难的样子被外人看见,眼中闪过一丝烦躁:“江齐,你来作甚?”
江齐先向刘彭祖见礼,之后转向张汤说他姓江名齐,有一妹擅歌舞,嫁与太子丹,他便一直随妹妹住在赵王府,清楚赵王府的一切。
刘彭祖指着江齐道:“他可以为本王证明。”
张汤怀疑江齐不是来为赵王作证,而是要他的命。
若是作证,何必扯出他妹妹和赵国太子刘丹,直接说他是赵王府客卿便可。
果不其然,江齐双膝跪地,求张汤为他妹妹做主。
刘彭祖一脸骇色,指着江齐,呵斥他闭嘴!
江齐前两日看出太子丹对他的态度有变,就找人打听出什么事了。
今早刚打听到太子丹怀疑江齐把他与姐姐以及赵王嫔妃有染一事告诉赵王,准备找机会把他除去。
江齐不禁破口大骂。
只要他兄妹二人可以享受荣华富贵,谁在意太子丹睡了谁。
江齐很想问问太子丹的脑子是不是被骡子踹了。
但他不敢。
刚刚收拾好行囊躲到友人家中,准备天黑前出城,就听说张汤到了。
张汤可是天下闻名的酷吏,最是清正廉洁。
江齐很清楚刘彭祖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一旦张汤被刘彭祖糊弄过去,亦或者刘彭祖晚上令人放火烧了张汤下榻的住所,太子丹安然无恙,便会继续追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