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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妄臻?”现场包围参试弟子即刻认出独属于他的标志性红色头发。

看到这一幕的观试修者也大为疑惑:“他哪里来的符箓?上个关卡,他分明说过自己的留存符箓已经用光,怎么如今突然又冒出上百张?”

凡是观看过观妄臻上两单关卡经历的修者都知道,自法术被禁,观妄臻一直通过豪洒符箓硬闯。虽然大家都暗暗惊讶作为一位法修,且是参试弟子中实力不俗的法修,他使用的符箓未免过多。

而来自同宗的其余三位弟子也未像他这么这般猛猛用符。

但也能解释为这是他个人为灵修比试做的准备。

但一时之间,他又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符箓?

疑惑无人解答,而投影石画面中,互殴的参试弟子一刻未停。

观妄臻所在发出金光的最外圈符箓完全黯淡,对峙的参试弟子们看准时机,攻击汹涌扑向观妄臻。

站于符箓圈中央的观妄臻夹着红色符箓的双指一扬,挥舞一圈,狂风大作,击溃投来的攻击,继而嘶吼奔向站于各处的参试弟子们。

狂风在阳光下泛出利刃才应有的银光。

“这是风刃!”认出的观试修者喊道。

如此风刃,若是躲闪不及,定会遍体鳞伤。

可包围观妄臻的参试弟子们好似愣了一瞬,反应迟缓。

再下瞬,环绕观妄臻的第二层符箓忽地拔地而起,极速飞转拧成一圈,环绕着观妄臻高速旋转,腾空的符箓圆圈越转越快,圆形越拓越大。

反应迟缓的参试弟子们此刻动也未动。

“不对呀。”观试台的修者们品出问题。

“嘭!”顷刻间,狂风轰散包围观妄臻的参试弟子,落得满身伤痕的参试弟子们消失不见。

只余观妄臻叉腰笑得狂妄。

“太夸张了吧。”

“我看见什么了呀。”

一刻不到,一人淘汰四名参试弟子。

观试台上修者把眼睛揉了又揉,不敢置信。

“他不是被禁法术了吗?他方才用的什么法子?”

“法修纯用符箓也能有这效果?他找哪个符修买的符箓呀。”

“这”不仅普通坐席的观试修者反应大,就连甲等坐席的率队者们眸光微动。

符修宗门藏久道率队者盯着散落于观妄臻脚步的符箓,眉头皱起。

祝家家主既率队者祝盛礼就坐她身旁,发现她面色不虞,问道:“怎么了?”

“若我没看错,这分明是三重符箓结界。”藏久道率队者回应祝盛礼,但眸光却缓缓移向鼎盛宗的东陆真人:“他一个法修,为何会懂得符修才会使用的符箓结界?还是三重符箓结界?”

“厉害呀,竟被他绝地反击,难道鼎盛宗有望了?”观试修者还在回味方才场地,津津乐道。

已经有人开始搜寻逃离的其余三人画面,一人伸出指头:“我看够呛,快快看那边,已经追上了。”

一抹火红色的影子停下,妍丽容颜寒若冷霜,无言打量包围她的沈家弟子。

熟悉的人从沈家弟子中走出。

沈凝庄。

“凝庄。”沈轻洛颔首示意,看见到本应被淘汰的人重新出现在比试中,她并不讶异,“这回又顶替了哪位可怜的沈家参试弟子?”

沈凝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径直掠过姐姐不加掩饰的讽刺,口吻僵硬道:“家主下令,捉捕沈家逆女沈轻洛。”

他目光冰冷:“你如今兵法被禁,还不速速就擒。”

另一边,一抹灰色身影出现在投影石画面。

季明燃转身看向距离自己仅有十米距离的霄粟阁及弘启宗弟子。

“哟,走运的是我,竟被我逮住最弱的一个。”霄粟阁弟子吹了个口哨,咧嘴笑道:“听说你运气逆天,单靠运气走到今日,不过也到头了。”

“运气逆天,竟还有这个说法。”季明燃低头摸了摸别在腰间的拐杖,抬眸回以一笑:“可我向来,凭的是实力呀。”

第77章 逆风翻盘

两边投影石,一边是季明燃,一边是沈轻洛。

季明燃对上的是弘启宗孟应阳、木桓徽,霄粟阁叶闻棠,三人没有一个是好惹的。

结局显而易见:无论哪个出手,季明燃毫无反击之力,她输定,而且是秒出局那种,没什么看头。

观试修者对此意兴阑珊。

对比季明燃那头的伶仃四人,还是沈轻洛那边的阵仗更让人感兴趣。

与沈家弟子一同前来的,御兽宗以及其余与之结盟的旁个宗门弟子,合计十六人。

四名沈家弟子靠近,守住东南西北四角,其余人则在外围环绕,团团包围沈轻洛一人。

御兽宗弟子虎视眈眈地盯着她身旁的毛驴。

声势浩大,更为有趣,观试台观试修者把目光转向这头。

“沈轻洛也是一样,一定会输。”观试台修者分析道,“若她未被禁止使用本命术法,以她的能力,说不定还真会赢,但今时不同往日,而且自比试以来,好像也从未见她使用过灵器符箓,估计也没做这方面的准备。”

有人问:“包围她的不是沈家人么?怎么还自己人打自己人?”

“听说她与沈家翻脸了,沈家正在抓她回去。”

“沈家从不放过逃离家族之人,在灵修比试外或许还碍于鼎盛宗脸面,但比试之内,发生点意外,也说的过去。她这回可不好办。”

“看来御兽宗也是打的这个主意,估计想通过比试把麒麟兽夺回去。有御兽宗在,即使她有麒麟兽也无用。”

“而且鼎盛宗四人各在一地,这回可没人帮她”

“一点优势都没有。”

观试修者们摇头叹息:她必输无疑。

大家看她,不过就是看她能抗多久而已。

不止他们这么想,见己方盟友站位完毕,沈凝庄心中笃定,说起话来也硬气几分:“姐姐,你”

“废话少说。”沈轻洛负手而立,瞥向众人的眸光凌厉如刀,“要来,就一起来。”

“越——”小马鼻腔喷气,扬蹄嘶鸣,像颗炮弹般弹射而出。

御兽宗参试弟子等的就是这一刻,五名修者同时结阵,一枚白光蛛网刻印从天而降,铺盖向位于中心的一人一兽。

“越——”小马再度嘶鸣一声,转向飞驰,一头撞倒试图拦下它的其他宗门参试弟子。

本要落于沈轻洛头上的蛛网刻印被小马带离,御兽宗弟子一心扑在麒麟兽身上,跟着它一圈圈打转。

御兽宗并未出手针对沈轻洛,但沈家本就只想让他们带离沈轻洛唯一可借助的力量——麒麟兽,如此正合他们心意。

“姐姐。”沈凝庄仍坚持出声道,轻声道,“回来后,我会替你求情。”

他举在面前的食指微曲,其余三名祝家弟子双掌合并。

炙热刹那充斥整个空间。

火自天上落下,每一滴都是滚烫跳跃的火苗,火滴滴落,把地面炼为熔浆。

点点滴滴,火雨愈加密集,四周化为火山熔岩。

滚烫热气蒸腾升起。

沈家秘术,熔浆雨液。

沈轻洛眉头微蹙,火滴滴落至发梢前秒,身影一闪而逝。

她以快到让人看不清的速度躲避火雨。

细长火滴把整块投影石渲染成红光一片,滚烫热气似要从投影画面中溢出来,让人如临其境般感到燥热。

一席红衣穿梭于火雨之中,少女身形越来越快,竟半点火滴也未沾上。

观试修者感叹:“到底是兵修,体术根基深厚,竟能单纯靠身手躲闪法术。”

“这不止深厚,可说是非同寻常的精湛,我看同等修为下,还真没哪个兵修的身手能与她媲美。”

“难怪敢与家族叫板,果真是有些许天赋。”观试修者摇头晃脑地点评道:“到底年轻气盛,眼界浅薄,殊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区区筑基而已,还真以为能够动摇家族分毫。”

他直接下断论,“这样的人,走不远。”

火雨如暴雨般轰然落下,范围极速扩大,本在沈轻洛附近打圈的小马无法回头,不得不躲避至更远。

火雨中,红衣少女身影快如闪电,但雨势愈加磅礴密集,闪避的身影速度赶不势头越加磅礴的大雨,已退无可退避开可避。

沈轻洛似有所感,索x性停下,仰头望向下一波从上空落下的密集火滴。

暴雨霎时降落,火滴劈天盖地地浇灌地面一切事物,包括立于火滴之中的妍丽少女。

金红色的火滴击打在她的脸庞,一滴又一滴,灼伤如斑,疯狂在那绝美容颜上滋长,一滴尤为滚烫的火星砸落在她的眉心,流淌顺延而下,刮出一道狰狞伤疤。

“姐姐。”沈凝庄低喃,“你逼我的。”

被烈火煎烹,沈轻洛眼也不眨,左臂抬起,掌心向上,像是要用掌心装盛火滴。

“我逼你。”她轻笑一声,朝沈凝庄道:“你以为,你是谁?”

五指缓缓收拢。

天上火滴、地上熔浆,包括烫落至她脸庞的火星,滔天烈焰就被撕扯住一般,被点点拽入她掌心。

火焰缠绕在她周遭摇曳,似想要逃,可少女站在火焰中心,五指最终紧握成拳,最后涌入的火苗如被掐灭一般,彻底熄灭。

“这”沈家弟子神色震惊,不可置信地四顾寻找火滴。

唯一的火光,只从沈轻洛紧攥的拳头指缝间隐隐可见。

“不可能。”沈凝庄脸色煞白。

“父亲不教,不代表我不会。”沈轻洛对上沈凝庄的视线:“术法是可以自学的,弟弟。”鼎盛宗藏宝洞,火属性的法术一应俱全,其中,竟也记载有沈家密不外传的秘术。

其中缘由,不是她该管的东西,抓紧学才是正理。

她本就有根基,学来不费功夫。

“自学”沈凝庄面色一暗,只觉沈轻洛出口讽刺。自学,整个沈家,也就她可以做到。

一股火气涌上心头,沈凝庄双拳捏紧:“你既背叛沈家,怎有还脸使用沈家的术法?你一向心高气傲,背叛家门后转做兵修不也因为这个原因吗?如今反倒厚着脸皮,用回家中术法了?”

“这是我们沈家的术法,外人不许用!”沈家参试弟子附和,“你也不害臊!”

“害臊?”沈轻洛眸眼平静,“既有用,为何不用。”她抬起双掌,掌心向上,一簇簇火苗随她动作在十根指头尖轻巧跳动。

她轻轻一笑:“自家法术都用不好的人,才应该害臊。”

“你们不会,不如我来教教你们。”沈轻洛五指张开,火焰瞬间窜出,越冒越高,转得飞快,五指重新合拢,火光被五指分为四股。

手腕一拧,四股火焰如翻旋被拧为粗绳,她用力一甩——“啪!”火绳如鞭般从高空抽地,溅起火星无数,火星四散,落于地面,竟形成比方才火雨更为密集的熔浆孔洞。

再下一瞬息,布满熔浆孔洞的地面轰然坍塌,化为火浆,数名同盟参试弟子躲闪不及,下饺子般掉入其中,全数出局。

“你!”沈凝庄等一众沈家及其他弟子急急后退数尺,然而话音未落,又听得“啪!”一声。

沈凝庄眼前一花,巨大火鞭已扑至面门,伴随火鞭而来的热浪汹涌滚烫,沈凝庄皮肉泛红冒出一颗颗水泡,紧接火鞭抽下,从左脸直刮落至右脚。

“少主!”其余沈家弟子见状扑前抢救,却被如影而至的三道火鞭一一抽飞。

沈轻洛离沈家弟子足有十尺距离,她站在原地,腾转翻身、手臂挥扬,五道火鞭如其五指,被操控得灵活自如,火星四溅,火鞭翻飞,鞭鞭抽中四处逃窜的沈家弟子,从未落空。

鞭子落地,地面被刮出一道道熔浆火痕,寸寸坍塌,其余参试弟子祝家弟子及参试弟子步步后退,被逼得挤于熔浆中仅剩的一丈大小岩石之上。

他们惊恐地望着拢于上空无数鞭影,试图从一片火海中辨别哪道火鞭即将抽来。

沈凝庄被护在中央,热浪让他不住流汗,衣袍湿透,额发油塌,狼狈至极,完全失去原本的翩翩少年郎松弛模样。

鞭影咻地落下。

“术阵。”他咬牙发布指令,双手快速捏决,三名沈家弟子不再防备上空鞭影,迅速响应,口中诵念起火术阵法。

可鞭影更快,高空四道火鞭狠狠甩向四人,卷住每人腰腹,用力一扯,把他们朝四个方向扯开。

沈轻洛右腿朝后,两腿拉开距离,稳住重心,拉住四人的臂膀发力,往后往下一甩!

腾空的沈家弟子被猛地一抽,以无法自控的速度砸向熔浆,溅起火浪一片。

熔浆咕噜翻涌,瞬间把落在其上的事物吞噬干净,重归平静。

沈家参试弟子全数淘汰出局。

塔拉、塔拉、塔拉、塔拉马蹄声越加响亮,是小马正在返回。

御兽宗五名弟子身影一同出现,在其身后紧追不放。

四条火鞭徒然变长,长鞭破空扫击,追击麒麟兽的其中四名御兽宗弟子不止局势翻转,一瞬被扫飞,跌入熔浆。

淘汰、淘汰、淘汰、淘汰。

沈轻洛松开紧攥的五指,轻轻一甩,火鞭、熔浆消褪不见,只留地面深深刻痕作为方才激烈战斗的见证。

“走吧。”她理也没理剩余的那名御兽宗弟子,招呼小马过来,飞跃上马,驾驭离去。

一气呵成、干净利落,局势翻转不过半刻。

观试台一阵静寂。

一人利落横扫参试弟子十五名,无人不震惊。

就连鼎盛宗观试弟子们也嘴巴长得极大。

有人问出众人心中的疑问:“她、她不是兵修么?”

非专修法术的修者自会使用一些小法术,但她分明用的法修才会使用的高阶法术。

兵修以法术击败法修。

闻所未闻。

但也不合理。

“这不太对吧。”甲等坐席参试弟子率队者已向鼎盛宗东陆真人发难,南门泓便是头一个,他嘴巴噙着一抹浅淡的讽笑:“若我没有记错,沈轻洛是你们燿峰弟子,燿峰是兵修之地,她即已专修兵术,怎又会使得一手法术?”

灵修界从不推崇多术并修,这会累得弟子需花费更多的精力和投入修习,不利于其快速成长。

总而言之,大宗世家视杂学不耻,只有个别上不得台面的小宗或散修才会做出此举。

大宗如有此举,定会名声扫地。

这是对宗门门风的严重质疑。

东陆神色无波,还是那副清淡模样,转向南门泓:“她出自沈家,转修兵法不过一年,原来学过的,自是会。”

“她倒敢!”沈家率队者沈汀气得双眼凸起,面色涨红,因过于用力,攥在手中的拐杖几乎颤抖不已。

东陆好似并无发现她的愤怒,平静提醒道:“沈家已出局,真人可移座。”

沈家参试弟子已全数被沈轻洛淘汰出局,失去灵修大比资格,既失去参试资格,率队者变为普通观试者,自是不能再留在甲等坐席。

这还是灵修大比举办以来,作为道宗十修的沈家头一次失去甲等坐席座位。

“不用你提醒!”沈家率队者沈汀狠剜她一眼,拐杖重重锤地,站起愤而退席。

御兽宗率队者鹤貅真人脸色苍白,忧心忡忡地望着自家仅剩的弟子,心中哀切他能够苟到灵修大比最终比试,免得落下跟沈家一样掉面子的局面。

“算得是个借口。”南门泓并未因此转移注意力,嘴角轻扯,浓密长羽垂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其余试图发难的率队者偃旗息鼓,心中羡艳嫉妒。

沈轻洛才转做兵修一年,兵术已远超同等修为的兵修弟子。

这样的人才,沈家不要,糊涂至极,鼎盛宗还真是捡了个大便宜。

“咦?”有人讶异出声,伸出指头指向另一头投影石:“她、她怎么回事?”

甲等坐席率队者闻言,随之看去。

没人关注的投影石画面中,孟应阳不知何时也不知去向,而身着灰袍的季明燃眉眼弯下,甩玩着手中的小拐杖,一派祥和地看向地面。

地面上,弘启宗木桓徽、霄粟阁叶闻棠仰躺不动,脸色煞白。

少女声音和悦好听:“没骗你们吧?”

第78章 此人就只会逃跑

时间倒回半刻前。

“就凭你?好大的口气。”叶闻棠斜眼打量站在面前的孱弱灰袍少女,目光停留在少女的左腿上,嗤笑道:“鼎盛宗的小瘸子。”

距离叶闻棠不远,还有两名先他一步追来的剑修,锦衣华服、头戴玉冠,是弘启宗弟子。

其中一位似觉叶闻棠出言不逊,皱眉提醒:“叶道友。”

叶闻棠嘴角笑笑,并未回头瞧一眼,轻慢道:“怎么?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这位叶道友,许是他为你感到忧心。”季明燃一手搭着腰间拐杖配饰,客客气气地回答问题:“毕竟三岁孩童都知道,用”瘸子”评论一名患有脚伤的人,是不礼貌的。”

言下之意,他的认知比不过三岁孩童。

“你以为他们是什么好东西?”叶闻棠x瞪季明燃一眼,转向弘启宗二人骂道:“你们弘启宗竟背叛同盟,令我三名霄粟阁弟子出局,少给我在这里假仁假义。”

“即便同盟,到关键时候,亦须遵照比试规矩。这是所有结盟宗门约定俗成的事,叶道友并非不知。”两名弘启宗参试弟子中,较为秀气的弟子出声解释。

叶闻棠沉下脸,再次向季明燃投去不满的眼神,心中更为烦闷。

他竟认错人。

方才四道影子从锅中窜出,他眼尖瞧见一人携银光划过——唯有此人御兵器飞行。

虽知沈轻洛被禁使用兵术,但能有如此御剑速度的,除她还能有谁?

霄粟阁被弘启宗盯上,接连三名弟子淘汰,他急需一名能够信任且实力足够强大的盟友,共同反击弘启宗。

鼎盛宗突然出现,正是转机。

他的未婚妻沈轻洛,恰恰就是盟友的不二人选。

情况紧急,叶闻棠不疑有她,发现剑光一闪而过,着急跟上,弘启宗二人自是咬着他紧追不休。

追半晌,前方人影不断提速,他与她距离不近反远。

叶闻棠当下喜出望外。

剑修中御剑能有如此速度者,除沈轻洛绝无第二人。

她既能御剑,想必已找到突破禁令之法。

心中笃定,叶闻棠更是祭出灵器提速,抓紧追上前方之人。

可惜!

直至御剑之人发现甩开追击之人无望,放弃逃脱翻身落地。

他才发现,一直御剑飞行的人不是沈轻洛,竟是鼎盛宗参试弟子之中最不起眼的季明燃?!

叶闻棠当初有多惊喜,如今便有多失望,语气不善:“你也就有那么几分逃窜的功夫,也就如此罢了!”

他的确对季明燃的御剑速度暗吃一惊,但跑得快,又能成什么事?!

季明燃眸光涣散,正琢磨面前三人言语间的含义。

弘启宗正试图把霄粟阁弟子全数打败,以通过对决关卡。

按叶闻棠所述,此关卡输给其他宗门的参试弟子,会被直接淘汰出局?

她之前经历的其他关卡,即便未能成功通过,也并不一定意味出局,可能就是遭受惩罚而已。

可对抗关卡,输了直接出局。

先是进入对抗关卡条件严苛,再是一旦失败必遭出局。这是否说明,对抗关卡尤为重要,非胜不可?

季明燃正缕清思路,却听见自己队友的名字被面色不善的修者提及。

“实力是连轻洛的头发丝也比不上,还在这里大放厥词。”

从沉浸思考状态中脱离,季明燃眼神聚焦至说话之人:“你认识轻洛?”后又转向另两人:“难不成,你们也是?”

“别误会。”秀气修者拱手道:“我们第一目标是霄粟阁。当然,我的确也一度以为是贵宗沈道友,本想趁此机会与她较量一番。”

秀气修者并未掩饰言语间透露出来的惋惜之意:“没想到,竟是季道友。”

另一名修者眸光一直停留在她的手所搭在的小拐杖上,未应答。

叶闻棠倒是颇为讶异:“你不认识我?”

季明燃细细打量身前的对手,唔

她看向一直盯着自个儿拐杖的修者,淡声道:“孟应阳道友。”这位已经打过两次照面,她认得。

她认出了他。

垂下的木然眼眸闪过一缕情绪难辨的光彩,孟应阳抬眸时,纷杂的思绪已收敛干净,他面色从容,颔首道:“季道友。”

季明燃转向另一个长相相对秀气的弘启宗修者,想了好一会儿,道:“木恒徽道友。”

在港口接应过不名宗船只的弘启宗弟子木恒徽,当初鼎盛宗船只抵达渡口,她正好瞧见此人被小姬大骂,记忆深刻。

木桓徽嘴角扯出一抹笑容,当作回应。

至于仅剩的一人,季明燃细细打量,唔脑海中实在无关于此人的记忆,她坦诚道:“这位道友,不知如何称呼?”

“你认识他们,怎么可能不认识我?”叶闻棠面色难看。

季明燃眼神无奈。

“我们曾在第一场比试众生相境的林野幻境见过一面。”叶闻棠对季明燃更为不满,能力不济也就罢,就连记忆力也如此差劲。

沈轻洛身边都是些什么糟糕的人。

季明燃有些散漫地应道:“是么。”

“即使你不记得,也该知道,她的未婚夫,霄粟阁少阁主叶闻棠。”叶闻棠强调,“正是我。”

“我与她是好友。”季明燃摇头:“没听说过未婚夫,没听说过霄粟阁,没听说过少阁主。”

“叶道友。”她完全不把叶闻棠的怒火放在眼里,神色真诚:“劝告你,勿造谣、勿传谣,否则小心被收拾喔。”

“你!”叶闻棠怒目而视,“我与她之间的事,那是这般容易就两断,她若不愿,欢迎她来找我,我求之不得!”

“若沈道友有意。”木桓徽也突地插入一句,“我也愿意与她切磋一番剑道。”

“无论你们认识或不认识。”季明燃只想讲明白一点:“我与轻洛,她很好,我也是,无需你们拿来比较。”

“你?”叶闻棠又笑了,“就凭你?”

木桓徽同样笑得意义不明:“呵,自是。”

“讲半天。”季明燃单手搭在拐杖上,一脸无所谓:“所以呢?你们打算放过我?”

木桓徽笑意不减,道:“我的目标虽并非是你,不过顺带淘汰了你,倒可以避免其他宗门通过此关卡。”

“避免其他宗门通关。”季明燃眼睛眨了下,轻喃重复一次,若有所思:“原来如此,还有这一重考虑啊。”

叶闻棠拔出剑,冷笑道:“你们弘启宗打破盟约在先,别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们!”

他只想尽快解决当下局面,好去寻找沈轻洛。

阴霾的目光略过季明燃顿下,“也罢。你既无甚用处,就自求多福吧。”

身形一闪,持剑之人却突地出现至季明燃身前,剑刃直至季明燃眉心!

铛——

眼前乌瞳幽静,波澜不禁。

叶闻棠目光对上眼前之人。眉梢一跳,心中再次讶异。

他本意声东击西,趁弘启宗防备之际,奇袭季明燃,一举将她淘汰出局。

弘启宗的确拔剑防守,可他的奇袭竟被挡下!

挡下灵剑的,是一根其貌不扬的小棍子挡下。

是她方才一直抚摸着的小拐杖!

“反应不错。”不容多想,叶闻棠迅速把注意力重新投放至对决中:“但也仅于此了。”

他手腕施力,压下剑刃,意图直生生劈落剑式。

叶闻棠使劲,甚至人也往前一步,靠得更近,但抵住剑刃的小拐杖纹丝不动。

叶闻棠目光这才认定盯向眼前的小木棍,闷声道:“拐杖质量不错。”

“谢谢,我的伙伴给我打造的,免得我摔跤。”季明燃语气不咸不淡,看着近在迟尺的面孔,提醒道:“不过这不是它的主要功能。”

握住拐杖弯曲位置的拇指轻轻一按,“噌!”一道银光迅疾刺出,直驱叶闻棠咽喉。

叶闻棠猝不及防,即便快速抽身退后,仍是不及剑锋速度,锐利剑刃深刺咽喉。

血液瞬间涌上口腔,叶闻棠不敢置信地望向刺伤他的凶器——拐杖弯曲手柄末端伸出的半柄剑刃,凌厉,泛着幽幽寒意。

“你!”叶闻棠咽下血沫,手中剑刃横扫向前,横蛮剑气割裂空气,劈砍向季明燃。

灰袍少女身影忽就消失,叶闻棠察觉不对,正要后退半步,一抹寒意点上后颈。

“还有一半。”没有半点情绪的声音从后传来。

噗嗤。叶闻棠听见剑刃自后颈贯穿至咽喉的声音。

一切只发生在一瞬之间,木桓徽只见叶闻棠抽剑前劈,而后顿住,之后咽喉受伤,眼睛一花,季明燃如鬼魅般出现在叶闻棠身后,手中拐杖末端剑刃贯穿叶闻棠的咽喉。

季明燃施施然地拔剑,歪着脑袋似在自语:“怎么还没出局。”

带血的拐杖剑刃被拔出、侧抛,抬起的左手轻松接住,银光晃过,剑刃拐杖直插叶闻棠侧颈。

“叶兄!”木桓徽着急大喊,这可是他的目标!

木桓徽出招势如虹,剑气直荡季明燃。

季明燃只一挑,用插入侧颈的剑刃挑起叶闻棠。

“啊——”叶闻棠嘴巴张大,无声惨叫间,被转过来。

轰——木桓徽发出的剑击全数落在叶闻棠身上。

她竟拿重伤的叶闻棠做盾,挡下剑击。

“你竟如此卑鄙!”木桓徽怒不可遏,人已瞬影至季明燃身前,瞄准她,举剑要再落下一击。

扑通!

木桓徽听见自己心脏猛地一跳。

背后一股骇人森冷之意泛起,悄无声息地裹住他,攥住他的心脏。

扑通!

心脏仿佛被狠捏一把,发出x绝望的尖叫。

木桓徽双眼瞪大,想要从无尽黑暗中挣脱。

但一切努力都是徒劳,这是剑意,绝顶剑修才能唤出的剑意。

为何她会使用剑法,为何她能挥出剑意?

脑海中的疑问被控制不住的恐惧覆盖,绝望与恐惧漫遍全身。

黑暗中冷光一闪,直戳向他的眼珠。

剑!我的剑!

木恒徽心中呐喊,想以剑格挡,可浑身不受控,颤抖的手心连剑也难以握住。

他绝望阖眼。

铛!

剑刃相撞发问清脆鸣响。

贴着拐杖剑峰与木桓徽眼球间的缝隙,一柄鎏金菱形暗纹银剑泛着白光,挡下刺来的拐杖短刃。

银剑剑身翻转,剑脊相对,刺耳的碰刮声中,白色弧光竟将要溢出漫向拐杖短刃。

季明燃后退闪避,手中拐杖剑刃回缩,重新变成一小把平平无奇的小拐杖。

她看着软躺倒地叶闻棠及木桓徽,朝为自家师弟挡下一击之人道:“没骗你们吧?”

声音悦耳好听。

孟应阳却放下手中长剑:“是我的师弟唐突。”他走向木徽恒,将他扶起,一边为他心脉注入灵力平复惊惧,一边道:“我宗已能通过本场比试,无若有机会再与季道友切磋。”

季明燃张口,正要回应,然而一道声音响彻天地。

“流幻谷,五人入场。”

“不名宗,五人入场。”

孟应阳看着本欲与他说话的少女此刻低声重复念道:“不名宗。”

不名宗。这个宗门为何如此吸引她的注意?

一股滔天气流忽地从郎空而来,大片尘土翻涌。

孟应阳抬头。

一只流转着金色火光的巨大纸鸢,正俯冲向他们。

“造好!”俊逸清雅的修者在上方探出头,笑容舒朗:“姥姥,上来。我们去接他们!”

纸鸢的一根尾羽变长,拖落地面。

“世白。”季明燃伸出手,抓住它,仰头大笑道:“你来得正好,走,我们找人去!”

纸鸢带着她转瞬飞离。

未说出话从此湮灭,不再会说出。

孟世白看着少女离去,垂头呆滞半晌,手指微动。

鎏金白光划过,一柄银剑贯穿叶闻棠胸膛——

作者有话说:我来啦

第79章 奇怪的世家规矩

长长的红金色尾羽犹如流星,划过黄昏时分的火烧云,化为暮光的一角。

季明燃攀着尾羽往上爬,尾羽掀起的风呼呼地刮,拨开落在额间的发。

这让她想起第一次来到灵修,她就是这么攀着这样的一只纸鸢,来到鼎盛宗。

广阔葱郁地域呈现在脚下,她往天边看去,苍穹边缘,夕阳将下,金色、红色、橘色、紫色构成的晚霞绚丽夺目。

季明燃单手抓着尾羽,下意识停下往上攀爬的动作,沉浸其中。

真好看,即使是正常世界再寻常不过的自然气象,也是那么得让人流连忘返。

“别发愣,快上来啊。”祝世白半天不见,趴在纸鸢边缘,唤她回神。

“来了。”季明燃恋恋不舍地景色映入脑海中,继续手中动作,往上攀登。

“不名宗和流幻谷也来了。”她仰头朝祝世白喊道。

似印证她说的话,关卡通报声音自从四面八方扩散。

“一刻钟时间已到,现为大家通报现场情况。”

“鼎盛宗四人,淘汰沈家四人、御兽宗四人、白阳宗四人、惊势门五人、肃气宗二人、藏久道二人、天罡宗一人。”

“弘启宗五人,淘汰霄粟阁四人,天罡宗三人,第一剑宗一人。”

“不名宗五人,淘汰零人。”

“流幻谷五人,淘汰零人。”

“合欢谷三人,淘汰零人。”

声音一道又一道地通报着对抗关卡内的各参试宗门情况。

季明燃从中听到方才就令她注意的事宜。

不名宗的五人都来了。要是有机会,她定不放过会上一会他们,若是见不到禹天行,也要再抓住姬行旸问问到底怎么一回事。

至于流幻谷,到底来了呀,五人俱全。

自她脱离互助关卡,到进入对抗时间至今,也就一刻钟时间。这么短时间,他们也进来了,要不就是发现互助关卡的通关秘诀,要不就是索性放弃互助关卡接受惩罚。

未通关,无非回退几步而已,放弃更为高效。

秦丹娘被她与观妄臻带离互助关卡,无法作出提示,他们大概率是选择后者,放弃互助关卡。

幸好她们已经解决大部分对手,再来一个流幻谷也不碍事。

逐个击破,这就是她们鼎盛宗四人在锅底谋定的策略。

四人各奔东西,分散开集中攻击他们的火力,只要一人解决追击者,即刻回头支援其余人。

祝世白到来,说明他已脱困,解决了追击他的人。

“我这边还算顺利。”等她接近纸鸢,祝世白朝她伸出手,眼神望向她原来所处之地,嘴角勾起:“看来你也是。”

“还行,就是没成功淘汰人。”季明燃搭上祝世白的手臂,借力跃上纸鸢背部,发现发现纸鸢之上竟还有其余人。

五个祝家小弟子窝在纸鸢尾部对角角落,瑟瑟发抖季明燃大眼瞪小眼,圆头圆脑的憨厚小弟子更是吞了吞口水,欲言又止。

季明燃:“咦,你们也在?”

“找你的路上发现他们,便捎上了,你们已经打过几次照明,我也就不介绍了。”祝世白自然地走去纸鸢首部位置,祝家小弟子们忙不迭地与季明燃挥手示意。

祝世白接回季明燃方才的话:“不打紧,听通报,轻洛已经把沈家淘汰出局,再淘汰别的参试弟子,也是无益。我们再找找通过此个关卡的未达成条件。”

根据进入关卡的介绍,只要淘汰完整参试队伍,即可获胜。

可他们还未被送出关卡,说明还欠缺些许通关条件。

“先汇合,再琢磨。”季明燃熟练地找个位置坐好,左看看右摸摸:“这纸鸢好像以前见过。”

祝世白坐于纸鸢首部操控方向:“嗯,就是以前借给妄臻用的那个。时间紧迫,只好拿现有的东西顶住,较之以前,附加上能够使用水术及火术的机关,但还需要他们来了才能发出攻击。”

“很厉害啊,祝世白。”季明燃真心赞叹,短短时间,先是击败追击对手,再是一口气改造,手脚够快。

笑意从眸眼溢出,祝世白双手稳稳地扶着控制纸鸢飞行方向的舵,嗓音轻快:“时间的确很紧张,还差一些地方没有做到,只好边用边完善了。”

欲言又止的祝家小弟子们闻言,本就青白的脸色更加白,一双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不知在惊恐些什么。

季明燃疑惑:“你们怎么了,刚刚被人打得厉害?好像伤的越来越多了,伤口在痛,这缎带有用吗?”

他们一个个四肢颈首的蓝色缎带绑得更加密集外,脸上也多出不少的伤疤划痕。

大概率刚经历完一场恶战。

向来带头开口说话的圆头圆脸小弟子还是一副惊惶的模样。倒是他旁边的齐刘海小弟子镇定起来,轻声细语道:“比试激烈,受伤难免,族人给我们不少灵器,这缎带就是其一,可以加速愈合伤口。”

“方才我们正被响蛊宗的人追击,受伤严重,但幸好遇见大哥哥了。”

有眼睛都看得出来,他们的确受伤严重。

一个两个八九十岁的小萝卜头,满身伤痕,三个折了骨头,一个脖颈血迹浸染缎带,一个脑袋冒起一个大包。

每个都惨烈到不行。

说话间,齐刘海小弟子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反向卷起蓝色绑带,卷至最后一层,她顿一下,轻吸一口气,一口气摘下与皮肉粘在一起的绑带,被绷带翻起的皮肉发黑,冒着一缕缕黑气。

齐刘海小弟子脸色更加惨白,嘶了一声,把颜色变深的蓝色缎带取下,又换成新的。

其余小萝卜开始互相帮忙,撕开彼此的绑带,替换新的。

倒吸气声彼此起伏,皮开肉绽、深可见骨的伤口在他们身上比比皆是,季明燃认出,其中不少是叠在旧伤痕上的新伤。

按理说,灵修界医修不少,治理伤患的灵丹妙药更不少,药到病除之余,伤口也会恢复如初,不留痕迹,祝家这样的大家族更不会缺短丹药。

但这些小弟子们,年纪轻轻,怎就会有如此多的伤口,多到即使用药也无法复原肌肤?

季明燃目光再扫过面前的一个个小孩童,一个两个被折磨成这样,她都觉得有些于心不忍。

末世残酷,能够存活下来的孩童遭遇过的折磨更是一重又一重。

季明燃也是这么摸打滚爬过来的。

但她从前也过得凄惨,并不代表她就认为这就是正常。

末世x环境所迫也就罢,可灵修明明环境挺好的,这祝家小弟子的一个两个才这么点年纪,就被要求参加竞争如此激烈的赛事。

这也是挺奇怪的。

她问道:“这个比试不限年龄,只看修为?或者说,你们祝家,就没有旁的筑基弟子?”

她不信,以祝家家底而言,只剩这几个小弟子能够出来撑场面。

若说实力超群或有可能,但他们一个两个被打的惨烈的样子,看起来并不是。

圆头圆脑的小弟子许是被疼痛刺激得从惊恐中恢复,他自豪道:“我们是同修为之中最为年轻的弟子,也就是说,我们是最有天赋的,所以才有资格参与比试。”

另一小弟子也兴致勃勃:“灵修大比挑战与机遇并存,若是有突破自己机遇,说不定我们就能像大姐姐你一样突破修为,成功进阶。”

剩余的小娃娃们异口同声,眼冒星星地朝祝世白的背影方向看去:“我们的目标有朝一日,成为像大哥哥一样有天分的修者。”

“大哥哥靠自己就九岁筑基,十岁筑基巅峰,我们还要好好努力才能赶上呢。”

人有各志,季明燃倒也认可,眸光随个个挂彩的祝家小弟子看向祝世白,却意外地捕捉到这一瞬。

祝世白听见自家后辈们的话语,操作纸鸢的手微不可见地顿一下,极快恢复自然,仿若无事发生。

祝家小弟子们大多数注意力放在处理伤口上,并未留意。

季明燃不是第一次见祝世白操作自己制作的灵器,操作灵器于他而言像呼吸般自然简单,不会停滞。

所以,其实他好像也不太能接受祝家小弟子们的一头热血。

看起来,好像情绪也低落了一点点。

季明燃决定换个别的话题:“听你方才说的,这纸鸢多了攻击机关却还须等他们来才能用,是要再做组装?”

“别别别,别说了。”祝家小弟子们白着一张小脸蛋,出声阻止,眼珠子小心翼翼地大量四周,好像怕被人发现似的。

“嘘嘘嘘。”他们接着挤眉弄眼。

怎么?

齐刘海祝家小弟子声音压得极低:“你不知道吗?我们的一举一动,都极可能被投影石捕捉到,被观试修者看见。”

“看见又怎样?”季明燃自是知道投影石会随机捕捉参试弟子气息,投放比试场景之事,不然何必设立观试台。

她第一反应是疑惑,而后反应过来。

祝世白此前并不想被人发现他还修器来着。

可如今,他炼制升级纸鸢的过程很可能已被看见。

即便没有看见,参与比试的祝家小弟子们定也发现了端倪。

但按祝世白的性格,若真不想对外透露,他定不会冒险在比试中改造灵器,也会不搭载祝家小弟子们。

为求谨慎,季明燃站起身来迎风走至祝世白身旁,打算小声确认。

还未开口,祝世白已经回答:“知道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

“啊?”季明燃彻底糊涂。

祝家是什么奇怪的世界?能够接受自家小孩童们被打得一塌糊涂,新伤旧患一重又一重,却不能接受自家弟子修行其他道术。

搞不懂这灵修界宗门与世家的圈圈绕绕,季明燃纳闷,“你们世家,一个比一个奇怪,不对,应该说怎么都这么奇怪。”

“无趣之事无需懂,跟你说有趣的事,”祝世白嘴角重新浮笑,手指指向遥远地面的两个小点:“他们在那。”

季明燃眯眼看去,笑容紧接扬起。

荒漠沙地上,一个身着火红色衣裳,夺目非凡,一人头顶火红色头发,双手大幅度摆动,上下跳动,动作之大,也是不分伯仲的引人瞩目。

一刻钟多点,人全齐了。

第80章 对轰

“头名不愧是头名,一打十五。你们说,咱们沈头名都已经把整个沈家队伍淘汰了,怎么我们还没有脱离关卡呢?”

观妄臻双臂枕在脑后,吊儿郎当地三步并两步,走到季明燃与祝世白之间坐下。

他说话嗓门极大,并无顾忌一同坐在纸鸢上的祝家小弟子们。

祝家齐刘海小弟子望着大咧坐下观妄臻,与围在一块的祝家小弟子们讨论:“沈家的参试队伍竟是大姐姐淘汰的呀。”

“这位大姐姐不也是沈家人吗?怎么自家人还打自家人了?”圆头圆脑祝家小弟子憨憨发问。

“嘘、嘘、嘘!”剩下的三个祝家小弟子争先伸手,一把薅过圆头小弟子,把他压在身下藏得严严实实。

纸鸢因此一抖,尾部斜着晃悠。

祝家小弟子战战兢兢转头,被议论人的当事人正好爬上纸鸢,冒出半个脑袋,视线与他们相对。

潋滟目光微顿,沈轻洛开口:“你们也在。”

祝家小弟子忐忐忑忑:她听见了么?

听见了。年幼孩童的心思一览无余,沈轻洛嘴角微微翘起,只在心中回答。

撑在纸鸢背部的掌心用力,沈轻洛轻盈跃上,迎着风大步走至季明燃身后坐下。

四人位置呈纵列,以祝世白为首,接着是观妄臻,而后是季明燃,最后是沈轻洛。

沈轻洛朝下瞥一眼,无语道:“还剩一个御兽宗的,我放过他,他倒好,联合一个用蛊虫宗门,反过来抓我。”

无意与御兽宗弟子纠缠,沈轻洛击败沈家弟子后即刻折翻,先遇到刚打完一场不久的观妄臻。

怎知御兽宗那名弟子也追来了,还带着一群蛊虫!两人二话不说,设法甩掉追击弟子,一路沿着季明燃飞离的方向赶路。

直至遇见到盘旋在脑袋上空的祝世白与季明燃。

会合顺利,但尾随的麻烦紧随而至。

观妄臻顺着沈轻洛望去的方向,暮色下犹如镀上金边的重重云层,渐渐透出一抹青色的影子,颜色愈加浓郁青翠。

“剩余的那个御兽宗弟子放出他们的青鸾灵鸟,老是空袭真是麻烦。”观妄臻抱怨道,“那鸟嘴戳哪哪就是一个洞,还飞得老快。”

他和沈轻洛出其不意地使出偷偷修行的符术与法术,把放松警惕的参试弟子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如今还在对抗关卡内的参赛弟子们早已听说此事,再也不会像一开始那样轻敌,一旦碰上,直接使出大招对轰,绝不留情,正面迎上不好办。

他对祝世白道:“我看咱们还是先溜着他们飞一圈,看看什么情况才好。"

祝世白打着舵盘:“已经最快了,它只是一只纸鸢。”

尖促鸟啼霎时响起。

青翠的影子携着狂风骤然而至,猛烈的气流击中纸鸢,纸鸢在狂风中打着旋漂浮摇摆,一时之间,大家只得用手紧紧扣住纸鸢背部的木架子稳住身体重心。

祝世白猛扭舵盘,把它拧到极致,纸鸢哆哆嗦嗦地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斜斜擦着青色影子飞出去,躲开青鸾灵鸟抓落的爪子。

“鼎盛宗!你们不仅强抢我宗灵兽,还让我的师兄弟们出局!我即便是同归于尽,也不会过你们!”青鸾灵鸟背部,一人匍匐其上,咬牙切齿地朝他们大喊。

第一道比试众生相境,季明燃与沈轻洛获得小马的幻境,唯有观妄臻不在场,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只有观妄臻纳闷且理直气壮:“咱们抢他啥了?没搞错吧?”他朝对面回喊:“喂,你没搞错吧,我们都快赢了,你就一个人,别再硬怼了啊!不然我们对你不客气!”

观妄臻的态度进一步激怒御兽宗弟子:“我才不会让你们就这么赢!把你们其中一个干掉也是好事!”

御兽宗弟子拍一下青鸾灵鸟,青鸾灵鸟拍着翅膀掉头冲来,鸟喙张开,一道青紫雷电劈向纸鸢。

“你这兔崽子,大爷我绝不放不过你!”观妄臻手一抛,一把黄纸符箓洋洋洒洒泼向天空,黄纸符箓化为无数道疾风,风刃旋转包裹住闪电,闪电瞬间炸开。

攻击相抵,爆破开的气流连带推离两边的纸鸢和青鸟。

“小马在天空是用不上了。”沈轻洛与季明燃商量,“不如你御剑载着我,我们一起上。”

季明燃估算识海中存储的残余灵力。她好不容易积攒的灵力,在方才与叶闻棠等人对决已耗费得七七八八,所剩不多:“估摸能撑个一盏茶时间,可以么?”

祝世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你们坐稳就好。”

三人盘坐的腿脚前木架子微微的凹下,而后凸起,升至三人的心口位置,架子变化为圆环,圆环中心,是一层薄薄的絮状物质。

季明燃一怔:这东西,怎么有些像方向盘?

还未等她开口询问,前方的祝世白已回头朝她露x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多亏你提供的灵感,我学着你以前说的‘战斗机’,对纸鸢改造一番。现在我们都可以操纵它。”

坐在纸鸢尾部的祝家小弟子们正吱哇乱叫,因为他们屁股旁的纸片突地伸出一条白色带子,从他们左屁股环绕右肩,连至右屁股后侧,把他们紧紧地绑在座位上。

季明燃:还有安全带???

祝世白已经开始讲解,语气略带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这纸鸢已经预留装载攻击器具的位置,你们把术法技能注入方向盘中,我同步装载就能使用。”

“妄臻你来加固。”

“轻洛负责攻击。”

“姥姥你需留存灵力,不如做我的副驾,替我操作纸鸢。”祝世白甚至沿用她无意说出的术语,“我配合他们装载攻击器具。”

季明燃面前“方向盘”上顿时冒出许多按钮,有圆有方,闪着各种灯光,甚至还有一把推手装置!

纸鸢大变“战斗机”。季明燃慌慌忙忙抓住方向盘,开始摸索各个按键。

她的确知道如何驾驶战斗机,可、可是,副驾不是应该在首部位置么??

前面二人高大威猛,挡住她的视线啊喂!

啊不对,这又不是上辈子的真战斗机,她怎么知道如何驾驶这东西?

“好勒。”身前的观妄臻情绪被祝世白感染,已经跃跃欲试,开始在圆环中心絮状物上画些什么。

不一会儿,絮状物吸收观妄臻所画的符号,两道白色光芒符箓旋即出现在笼罩在纸鸢背部与腹部。

季明燃认得,这是观妄臻的防护符箓,作用与她的金刚阵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也试试。”沈轻洛嘴上这么说,掌心已一早摁在圆环中央,纸鸢张口就喷出一道炙热火焰。

青鸟明明在身后。

行吧。

啪!季明燃一掌打在方向盘上,紧紧握住,另一手则五指翻飞,按下一连串的按钮,纸鸢忽高忽低地跟着上下乱窜。

后头青色鸟喙已贴近纸鸢尾部。

祝家小弟子在后头哭天喊地。

季明燃不为所动,猛地把推手推至最高,一手猛拧方向盘。

喷着火的纸鸢瞬间以无比刁钻的角度以及惊人的速度调头,火焰呼啸着在天空划出一道火痕。

烈焰迎面扫来,青鸾灵鸟一惊,打了个侧方急刹,躲过大半个身体,但被火焰擦过的左翼边缘羽毛瞬间化为焦炭。

纸鸢旋即以45度侧飞,开始以各种诡异的姿势贴在青鸟身后。

季明燃双眼渐渐发光。

虽然副驾位置略微影响视线,虽然按钮并非与战斗机完全一致。

但不得不说,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都是天生的空中战士!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纸鸢喷着火,开始猛地追击青鸾灵鸟。

青鸾灵鸟大为震惊,扑闪着翅膀不断躲开,羽毛愈发焦黑。

但它到底是御兽宗的珍奇灵兽,不比寻常灵兽,它的战斗意识会随每次打斗、闪避增长。

青鸾灵鸟的羽毛顿时变得金属般锐利坚硬。

下瞬,带着金属的光泽青色羽毛漫天飞舞,如利刃般射向纸鸢。

丁零当啷。笼罩纸鸢的防护符箓生效,青羽利刃如被无形的金属墙面一一弹开。

青鸾灵鸟发出尖锐鸣叫,又一道青紫雷电射出,片片青羽利刃携电击来。

“明燃!”沈轻洛开口。

季明燃再度把推手推至最高,纸鸢疾冲。

炙热光点自纸鸢双眼发出,无数星火凝聚,击向青羽利刃。

纸鸢张嘴,一股更为强烈的火焰喷扫向前。

纸鸢纸皮竹骨霹雳作响,似难以承受如此术法灵压。

祝世白双手凝决,不住稳住纸鸢骨架。

观妄臻加快画符速度,防护符箓贴落纸鸢及其上每一个人。

手中推手开始往后退,季明燃双手紧握,死死抵住。

纸鸢速度寸毫不减,像赴死般冲向青鸾灵鸟。

正面迎击!

比试场外,观试台上,观试修者成千上万,静籁无声。

人人双眼圆瞪,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晌说不出话。

不是?这是什么?

什么战斗机?

甲等坐席,率队者们无一不神色凝重,双眼死死盯住投影石画面,无人出声。

不是?这是什么?

宗门弟子竟另修它术

无声的质问,一一凝向鼎盛宗率队者东陆。

他们不是傻子,如今只要一个答案!

面对质疑,东陆平静如昔,盯着投影石的眸眼缓缓一眨,语气一松:“她们赢了。”

众人惊疑。

投影石中,对轰的两支队伍炸的画面一阵动荡。

率先坠落的,是一抹青色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