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燕肥环瘦, 风流恣意。何知府不相信有女人能拒绝这样的盛宴,届时美色环绕,她再祝酒热场, 就不信那张庭不松口。
料想整个事件万无一失, 何知府觉得自己能在这场诡谲的阴谋中艰难求生,属实是个天才。
她远比任何时候都要小心,今后自己能否在朝中混得舒坦,真要系在这小年轻身上了。
何知府视线灼灼如同炽热的火山, 似要将对方生吞了般。
太殷勤太热切了,自己不过一介小小县令, 还是被贬官的。哪里值得州府一把手对她这般狗腿?
张庭被瞅得一阵恶寒, 浑身起鸡皮疙瘩,这何英娘不会是对她有甚不轨的企图吧?!
理智告诉自己, 不至于不至于, 她又不是长得跟天仙似的,但还是忍不住害怕。
张庭感觉自己屁股底下就跟长了钉子似的, 坐立难安。
她面带浅笑, 佯装镇定,“初见大人, 果然气质不凡,风采照人。”实际上一边试探着,一边小心观察四周, 糟糕,东南西北都有重兵把守, 里三层外三层,连只蛾子都飞不出去!
她只带了郑二过来,纵然她们二人一根手指头对付一个人, 这也万万招架不住啊。
“诶,我年事已高,怎敌张大人风采?”何知府朝着她走来,发福的圆脸显得有几分猥琐。她要准备祝酒了!
张庭干笑两声,“不敢不敢。”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何知府都安排妥当了,待会亲自给张庭斟酒,待酒酣上头就请美人上菜。
可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她才倒完满满一杯酒,张庭却往后缩了老远。
何知府诧异,“张大人,你离那么远做甚?”都说肢体语言是表达亲近的桥梁,她还没开始表演呢。
这算什么?张庭恨不得离她十万丈远,平生头一回这样害怕。她苦着脸笑,左看右看说:“呵呵,这边凉快,凉快些呵呵。”脑中高速运转,思索脱困的办法。
离得远这怎么能行?何知府端杯带酒就跟着她过来了,“那老妇也来凉快凉快。”还要跟张庭多攀谈扯近乎呢,她对上巴结过许多人,但对下没经验还怪生疏的。
张庭危机感触犯,脑中雷达乱响,这老婆子非要她喝这酒,别是有问题吧?
可酒都被上峰递到眼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最终朝郑二使了个眼色,让她如有意外就马上带自己冲出何府。
咬牙将酒液一饮而尽。
何知府满意地大笑,拍拍她的肩膀,张庭扯着僵硬的笑强忍着没躲,心里止不住咯噔咯噔再咯噔。
好在她喝了只觉得身上热意更浓,倒无甚别的异样。
张庭松了口气,继续提心吊胆与何知府周旋。早知知府是这种人物,她说什么都不来漳州府的。
何知府自觉张庭这小女跟自己亲近不少,喜不自胜,双手一拍上菜。
瞬间,各式各样的少年自帐幔外鱼贯而入,皆都只着薄纱,无比清凉,身材健美或纤细,有大胆的一进来就张目四望,肆无忌惮搔首弄姿,掐腰扭臀乱飞媚眼;有含蓄委婉的,双手抱臂挡在胸前,涨红两颊含羞带怯;有清冷淡漠的,目不斜视进来,不遮掩不羞怯,大方袒露,反倒令人生出想将他驯服的欲望;有清纯灵动的,一双清纯干净的鹿眼轻轻扑扇,紧勾着你,再似有似无探舌舔舔红唇……
林林总总,排列了九名少年,风格各异,几近包罗所有类型。
郑二原本有些懒散的眼睛都瞪直了,咽了咽口水,好家伙何知府为了拉拢咱东家,真是大手笔啊!
这一个个的,啧啧,哪个不是人间尤物?
嘿嘿,东家有口福了。
何知府艰难地忍耐不往回看,生怕自己看了就忍不住反悔。
但她看仍平静端坐在原位,连眼皮都没掀一下的女人,心头难免升起几分敬佩。
对付这种不近男色的女人,何知府上道的加工了下话术,“张大人,这几位都是府城的良家儿郎,听说你的风采,毅然请缨赴宴,还说要给你献上一舞呢。”
“都是真心仰慕你的儿郎,可别辜负了人家的一番情意。”
听何知府这么说,张庭反倒彻底卸下心房,这老婆子对她没有不轨之心就好。
清白保住,她抽出更多心神与何知府交谈。
既然何知府执意献舞,她正儿八经欣赏便是。
于是,九名风姿各异的少年赤足在亮堂的院中舞蹈,身姿聘婷,一会犹似随风而起,仙气渺渺,一会躬身弯腰,灌风入衣,显露洁白的锁骨,又有赤红桃花入怀,又仙又欲,令人心驰神往。
个别秀美儿郎,施展超群舞技之时,还不忘扭胯喘息,朝观者勾唇一笑,媚意横生。
何知府看得双目赤红,热血澎湃,紧抿着唇止不住咽口水,生怕没忍住哈喇子流下来,有失体统。
她捂着心口迷醉,你看这个腰细身软放的开,行事必定任由摆布;那个风骚火辣使尽浑身解数勾引,行事不知如何令人沉醉?再看那个姿容俊美又纯又冷,行事之时冷面娇吟,又不知是怎样一番美景?还有这个那个……天啊哪个圣人能忍得住!
何知府恋恋不舍地瞅着,哎呦喂!这些个好男儿送出去,她感觉自己心都要碎了。
难过的眼泪从嘴巴流出来,她急忙擦去,眼睛忙着检查前面的舞蹈有无缺漏,甚至来不及正面跟张庭说话。
何知府目不斜视,“张大人,你觉得他们之中,哪个最好?”她觉得那个风骚的最妙了,那小腰小臀又细又圆,扭的哦哟!
她下意识摸了摸鼻子下面,干干的,还好还好没流出鼻血来。
这么多美人,张庭也享用不过来,不如自己挑几个为她分担分担吧?
何知府心痒难耐地搓着手,谁叫自己善解人意呢!嘿嘿。
“下官感激这几位儿郎的美意,可下官不通舞艺,分不出好赖。”张庭唇边仍挂着淡笑,端庄持重,再正经不过。一身清正浩然,与院中火辣美艳的舞蹈格格不入。
怎么分不出好赖,你看这个的小腰小臀,等等,察觉到不对劲,何知府思绪霎时回笼,拧眉扭过头看向张庭。
她是真看不懂,还是假意推脱?
仔细打量张庭,何知府倒吸一口凉气,面色如常,目光清澈,不见任何异样。她这还算是女人吗?
何知府感到一阵后怕,此女不仅智谋过人,连色欲之上竟也恐怖如斯!
对于这种心性坚韧的女子,她甚至不敢留下一二作为己用,“张大人不通舞艺,可这些儿郎们舞技精湛,且都深深仰慕于你,”她笑几声,“痴情如此,老妇亦是动容,你将其带走吧!也算全了他们的一片痴心。”
九名少年听到动静,停下演奏跪到地上,膝行上前楚楚可怜道:“大人,您就成全奴家的一片心意吧!”
其余人听了纷纷点头,就连郑二也觉得并无不妥,难得这些少年一腔情意,怎好辜负呢?
收下又不是坏事,只是想给孤苦的少年们一个家罢了。
张庭撩起眼皮淡淡扫了院中数名儿郎一眼,转过视线看向何知府,浅笑着,“何大人有所不知,下官不喜嘈杂的舞乐,凤仙县的府宅逼仄,无法供诸位少年郎栖身,实在抱歉。”
凤仙县诸事繁多,她可没那么多空闲,与这几个男人牵扯。
何知府暗道果然如此,可她并不甘心就此罢手,一挥手让地上的儿郎过来为张庭斟酒倒茶。
她就不信了!
两人酒酣畅饮,最终将何知府喝得趴下,张庭才成功得以离开。
何知府半醉半醒,感觉浑身燥热,冒了身大汗醒来,狂饮许多水都无用,这才发现不对劲,叫来仆役一问。
才得知宴席之上的酒,拿成助兴的回春酒了!
她满身暴汗,但脸色大变,心头一片冰凉。
坏了!
……
外边天已大黑,几盏灯笼悬挂,透出些许光晕。
张庭巳时都不曾回来,宗溯仪焦心不已,夕食都没用多少,立在烛光下急得兜圈子。
是被知府为难了吗?也是,何知府与徐聘关系密切,知晓妻主来漳州府,不得狠狠折腾她以报昔日之仇?
宗溯仪着里衣,忧心忡忡坐在圆凳上,抚着微隆的肚子,紧锁眉心轻声念叨:“崽崽,再过一刻你娘要是还没回来,我们就去找她好不好?”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推开。
郑二扶着醉醺醺的东家坐到圆凳旁,这是主家的卧房她不敢多留,只简单跟宗溯仪交代两句便走了。
宗溯仪抬手贴上她的脸颊,皱着眉心疼万分,“那何知府竟将你灌成这样?果真是个黑心鬼。”
张庭脸上十分滚烫,他为她梳理好黏在脸上的发丝,又拿起扇子为她扇凉,柔声问:“可有何处难受?”
张庭双颊酡红,微张开双眼,只见夫郎清隽温柔站在身前,身着素白里衣,背着烛火隐约可见其中曼妙轮廓,那些轮廓,她还曾反复抚弄过,没有一处不熟悉,动了动手指,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他肌肤上的热度。
她不自在的别开眼,口干舌燥感觉身陷火焰灼烧,咽喉不住滚动,难受地扯了扯衣领。
渐渐地,张庭觉得头脑烧得发昏,她急促地喘着粗气,只觉身体里面的火越烧越旺,身上越来越烫越来越烫,浑身大汗热得像是要爆炸一般。
她虚虚撑着站起,想要离开房间,再待下去就要出事了。偏生宗溯仪不怕死地凑过来抱住她。
带着哭腔道:“妻主,妻主你怎么了……”语调深含忧惧,此时此刻落入张庭耳中,却如久旱逢甘霖,甘甜清凉无比。
她秉承着强大的意志力推开他,身形晃了晃终于站定。
失去意识那刻还在想,那酒有问题,糟婆子果然对自己图谋不轨!
第132章
今夜, 漳州府衙灯火通明。
何知府解了热在院里急得团转转,她喝惯了这类助兴之物,倒无甚事。
而那张庭一看就是个古板端肃的小东西, 说不得在床上还不行呢?这一下子喝了那么多回春酒, 不得热火冲天、难以疏解?
才起这个念头,何知府不禁往更深层次探究,她暗道糟糕抱着头哎呦哎哟直叫唤。这一剂‘猛药’不会彻底将人折腾不行?听说张家就剩她一根独苗了。自己不会害她张家绝后吧!
何知府想送些男儿过去给她泄火也好,给她玩弄也罢, 但又怕张庭热火攻心请了大夫正巧撞上,若是碰到了, 自己要怎么解释?
她双手合掌, 虔诚向天祈祷,“南无阿弥陀佛, 菩萨保佑, 太上老君保佑,阎王爷保佑, 不管是谁保住她身为女人的能力吧, 不要让张家绝后啊!”
何知府欲哭无哭,她只是想拉拢五皇女一党, 不是想跟人家结死仇啊!
“唉、唉、唉! ”
绝望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就要做好最糟糕的打算。
何知府摸着下巴沉思,若是张庭真的断子绝孙, 那该如何补偿才能平息她的怒火?
何知府以己度人思忖半天,越想越愤怒, 若有人害自己子嗣断绝,要什么补偿啊?她一定亲手将对方碎尸万段!
甫一这念头冒出,登时被她压下, 猛地摇摇头。不可不可,张庭好歹是朝中官员,名声绝佳,怎能对她做如此残忍的事情呢?
何知府陷进了死胡同里,怎么都出不去,最终她灵机一动,倏地拍掌,妙啊妙啊她果然是天才!
既然张庭后继无人,然而自己子嗣众多,届时过继一个给她不就行了?想要年纪大的,年纪小的,任她挑选。
这边何知府还在思索子孙后代之事,殊不知远在京都,她的名字也被人念叨。
端庄典雅的书房之内,名家名画高悬,檀香冉冉升起,明堂的屋内虽烛火晃动两名人影。
“何狗贼是徐聘的跟屁虫,向来为徐聘马首是瞻,这回徐聘被流放抄家,她为漳州府知府见了张庭,不知会如何为难她?”刘侍郎皱着眉道。
宁远芝沉沉叹息一声,无可奈何,“我也没想会被外放到漳州府,陛下这是在刻意折腾张庭呢。”陛下执意想要整一个人,亲自决定划出任职之地,缴收财物,为这人设置重重关隘,关注到了极致,很难说心里不喜欢,等陛下气消了念着旧人好了,飞黄腾达不过只有一线之隔。
再者就算是做县令能无愧于心,为一方百姓做事也算十分了得了。
宁远芝刚想将后面的话吐露,却见刘侍郎嘴角微不可查,翘起讥讽的弧度,她到嘴的话咽了下去,微顿。
“刘大人,你可知晓我为何要助张庭一臂之力?”
刘侍郎收起脸上的嘲意,一脸正色道:“清流式微,而张庭声誉极佳,在学生之间名声最好。若拉拢她,那清流的势力必能更进一步。”
宁远芝微微颔首,原是怕张庭威胁到她的位置啊。
她站起身,面对着摇曳的烛火负手而立。
轻声道:“你错了。”
刘侍郎诧异,不是?那就是宁尚书一意孤行决心拉扯她,可那又如何呢?被贬到边陲小县,深受皇帝厌恶的人还能回京?痴人说梦!
宁远芝说的却与她心中所想无关,问她:“你还记得宗相吗?”
刘侍郎摸不着头脑,刚刚还在谈张庭,怎么突然说起宗相了。
“下官对宗相知遇之恩铭记五内,不敢忘怀。”
宁远芝盯着燃烧的烛,它被烧得越来越短,拿当日张恕问她的话说:“你觉不觉得今日的张庭,与昔日的宗相很像?”
刘侍郎这才反应过来,“是很像,但又不太一样。”宗相的家世、人脉,那是区区一介草妇能相提并论?
宁远芝喃喃自语:“相似的境遇,相似的品行,”她回头看向对方,“当初对宗相已经袖手旁观,如今有余力还要漠视不管吗?”
刘侍郎被她锐利的眼神直插心灵,像是将自己心底里的阴暗全部暴露人前,她闪躲避开目光,“宁大人,说、说的极是。”
宁远芝沉默摇摇头,终究不是一路人。
“天色也晚了,你回去吧。”
这夜,户部尚书与刑部尚书秉烛夜谈。
刘辛捧着碗茶递给周茗,“来我府上没什么好东西,只能委屈你喝我这老陈茶了。”
周茗接过来认真品评,“粗劣至极,果真不堪入喉。”
刘辛哈哈笑两声,眯成缝的眼睛一晃到了外间的天色,漆黑无比,不见一丝光亮,她微微一愣。
“周茗,你说我们夜半相会,都不会引来旁人猜忌,这是为何啊?”
周茗放下茶盏,拧着眉认真回道:“我们是陛下的纯臣。”全心全意为陛下做事,不结私不拉朋党乡党。
“我们当初为何放弃清流,成为纯臣?”
周茗垂下眼睑,安静坐在原地,久久不作一词。
这个话题很沉重,太沉重了,她背负不起,羞于提及。
室内陷入凝滞,时间几乎像被停滞了般,过得极慢。
刘辛回过头,意兴阑珊又公正刻板地说:“因为宗相没了。”那是朝中所有清流官员眼中屹立不倒的擎天柱,严明清正,仁者爱民。可是有一天,顶天立地的擎天柱倒塌,她们的世界观也在刹那被碾做灰烬。
刑台杀了九天九夜,血水流了满大街,昔日眼高于顶的世家像猪狗般送上去,起手落刀,人头落地,那颗颗人头的主人有的生前美誉加身,位极人臣,骄横跋扈。
简洁明了,没有任何折磨,但是如此直观的面对死亡。
她们就怕了,惧了,退缩了。
周茗紧捏着拳头,她受宗相一手提拔、悉心栽培,才能走到今日的位置,她抿了抿唇,却仍沉默着。
刘辛忽然又说:“张庭和宗相好像,不是样貌而是神态,笃定自信、挥斥方遒,初初见到她时,”她轻笑一声,抬头正视周茗,“我还恍惚间以为再见到了宗相。”
周茗微讶,“你竟是这个理由,才那般想要她啊。”
刘辛摇摇头,“不是的。”倏尔想到什么,又笑了,“你说的也对,只是她身负才华,为人处事极为妥当,很宗相很像。”
“张庭真的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稀世奇才啊,白白被扔到偏远之地,真是可惜了。”她目露遗憾,不住地惋惜。
这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见,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站到重要的位置,造福百姓啊?
周茗也觉得难,“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还能怎么办?怪只怪她张庭命不好。”
这般星零几个人颇为惨淡,反观高相府邸就热闹了。
今夜,事态紧急,连五皇女就来了。
陈琉爽了名倌的约,打了个哈切看底下群臣乱炒,就很烦。
她宝贵迷人的夜晚,就浪费在这帮不着调的官员身上了?木着脸摆摆头,要不是这群酒囊饭袋她早和美人共度春宵了!
她猛然拍掷桌面,场面霎时一静。
陈琉笑笑,“诸位大人可谈论妥当了?若久议不下,咱们可以挑个白日再议,今日已经很晚了。”
底下官员拿出死谏的气势吼道:“帝女不可轻视啊,明日陛下若果真要在大朝会行议张庭那篇策论上的内容。”她四下张望,“那我们私底下为您积累的一切财物,都将面临清算。”
“是啊是啊,殿下,古人云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又云……”
“若是失去这批财物,咱们再想找机会积蓄这么多,不知得等到何年何月啊。”
陈琉皮笑肉不笑,轻描淡写问道:“所以诸位大人议出个所以然来了吗?”都放他爹的狗屁,一个个自己贪了多少钱,才分到给她多少钱?天天顶着她的名头招摇,还敢这样对她?
若不是、若不是距离荣登大宝还有些距离,她早就将这帮混球一刀杀了。
底下官员听陈琉的话,面面相觑,霎时安静。
“这……”
陈琉跳下首座,扭着头扯扯衣领,太紧了勒的不舒服,她徐徐走下台阶。这一天天的累得不行,得找美人帮她松松才是。
“既然诸位大人暂无结论,那此事咱们就容后再议啊。”陈琉捏着把扇子点点,对面前的老鳖们说。
“这……殿下,臣等……”
陈琉懒得等这些老东西哔哔赖赖,带上自己的贴身侍卫就径直往外走。
一直闭目养神的高璆睁开眼,突然问:“殿下打算对此事的‘罪魁祸首’张庭如何处置?臣也好早做安排。”
“谁?”陈琉顿住脚步转过身,捏着折扇轻拍掌心,缓了几瞬才想起这人——拒娶她弟弟的女人。
不过,“她不是被母皇贬到漳州府了吗?漳州府可是徐聘曾经的大本营,她昔日走狗能给张庭好果子吃?”
“高相大人,自有旁人为咱们出手,你又何须脏了自己的手,落人口舌?”
高璆略微颔首,“微臣受教了,殿下慢走 。”
陈琉唇畔勾着笑,只这高璆还算有点眼见。
她缓缓转身,眼底徒然一沉。
这些蠹虫这么多年贪的财物最好都被收缴,这样才能彻底死心塌地跟着她。
第133章
次日天蒙蒙亮, 屋内还残留丝丝暧昧的气息。
张庭撑着宿醉的额头醒来,屈起腿坐在床上,头昏脑胀分外难受。
宗溯仪穿着干净洁白里衣, 端着洗漱的木盆走了过来, 只是双腿走路发颤尤其变扭。
“我们威风凛凛的张大人终于醒了。”他不满轻哼一声,将木盆置于案几之上,拧干帕子为她擦拭面庞,衣领微敞隐约可见脖子上有几抹醒目的红。
张庭抓住他的手腕, 面色发白,忍着发昏的头冲他笑道:“怎么了这是?咱们温柔体贴的小仪公子, 作何一副黑脸?”
目光柔和似涓涓溪流, 笑时眸中泛起点点波澜,温声问他:“可是腹中孩儿又闹你了?”
宗溯仪被她看得气都消了大半, 低头抚着肚子, “崽崽可乖了,不像某人……”他就这般坐着, 两腿都止不住酸涩发软, 昨天晚上她实在太过分了。
这话说完,张庭细闻空气中残留的味道, 她瞳孔猛缩,呼吸一滞。
她昨晚莫非做了回禽兽?
张庭顾不得闷胀的身体,一下子窜过去握紧宗溯仪的双臂, 关切地扫视他全身,眉头紧锁, “郎君没事吧?”
宗溯仪始料未及她反应这么大,两颊红得像染了层胭脂般,“早说了我身体强健, 就你那样的,怎、怎、”低头躲避她的眼神,“怎么会有事?再来十个我也绰绰有余……”后面的话越来越小声。
张庭原本担忧紧张都提到了嗓子眼,闻言噗嗤一声笑开,“郎君还是不要大放厥词。”
竟然质疑他的能力!宗溯仪气鼓鼓地瞪她,抱着肚子说:“哼哼,某人自己本事弱就以为谁跟你一样。”
张庭不以为然,眼中淌过揶揄,“那小仪你站起来走两步,我看看。”
宗溯仪如鲠在喉,真走了岂不是要出大丑!可他偏生不服输,撅着嘴说:“你让我站我就站,你让我走我就走,凭什么?”说着他骄傲挺了挺胸膛,得意洋洋瞥了她眼,“要我走?我就不!”
“小仪不敢证实,是被戳中心事了吗?”她含笑瞅着他,今日精气神倒是足。
“你说谁不敢!”说完,就看她投以‘那就拭目以待’的眼神,宗溯仪一噎,霎时后悔不已。早知道就不该搭理这老狐狸,怎么办?现在骑虎难下了。
宗溯仪眼珠子左转转右转转,想不到应对的法子,急得脚尖反复戳着地面。
张庭好笑地摇摇头,挑了挑眉给他加一把火,“郎君莫不是怕了?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只要给为妻道个歉,说妻主我是个不禁弄的,为妻自然就既往不咎了。”
这个活王八在说什么!气死他了!宗溯仪又羞又气,“给我住嘴,不准放屁!”
突然,情急之下他眼珠子定住,想出个法子。
“哼哼,还好意思说我?张大人你自己不知道做了多少亏心事!”
清隽白皙的脸顷刻变得严肃,像个古板的老学究,令她在床上坐好不准动。
“坐好,本公子要审你!”为了让自己显得更有气势一点,他缓慢站到她面前,极力控制双腿不要发颤。
张庭不知夫郎又想玩什么花样,但十分配合端坐在床上,像个听话懂事的乖学生。
像就罢了,偏偏她嘴上还道:“小仪老师您请说,学生知无不言。”语调端肃,再正经不过。
宗溯仪脸上才褪去绯红,登时又羞耻地涨红了脸,他语无伦次:“算、算哪门子的师生,什么学生老师的。”还、还在说房事,这个不要脸的讲这个,显得他要传授她什么似的,太过分了。
又甩了她一记瞪视,“欺师忘祖的坏徒弟,给我正经点!”
张庭强忍着笑,“好的小仪老师,方才是学生冒昧了。”
宗溯仪又得意了,尾巴像要翘到天上,才高兴没多久他又瞬间拉下脸。刚刚说要审这个坏东西对吧?气氛应该严肃沉闷,将张庭吓得屁滚尿流才对!他笑什么笑。
宗溯仪伸长眯起眼,“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从实招来!”身边没有惊堂木,他以手拍击桌案代替,不小心力道大了疼得他面部扭曲。
张庭顾及小仪大人的威严,憋到肩膀颤动都没笑出声,她缓了缓才答,“学生对小仪老师一片赤忱,绝无隐瞒。”目光诚恳,专注望着他。
宗溯仪心头怦怦狂跳,甜蜜翻涌成浪花流淌在他四肢五骸,十分满意她的回答,极力压抑才能不将雀跃表露。
他操控微颤的双腿向她走去,严厉批评:“说谎!坏学生,伸手挨打。”
张庭虽不解何处引他起疑,但估摸他这副情态也不是大事,于是伸手配合。
下一刻,宗溯仪的手就朝她挥来,看得出他使尽浑身的力气,但就在张庭以为疼痛降临的前一秒,他倏地卸去气力将手指与她的相扣,冲她盈盈一笑。
张庭微愣,心间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随即也跟着他笑,原来宗溯仪是想玩这种花样啊。
她彻底放下心防,想跟他玩笑两句,耳畔却忽然听到:“你昨夜身上的脂粉香是谁的?”声音幽冷,仿佛裹了层寒冰。
宗溯仪目光牢牢地注视着她,监控她脸上一分一毫异样的表情。
“脂粉香?”这张庭真不清楚,她回想半天,“昨晚何知府叫了不少舞伎助兴,许是他们斟酒时沾上的吧。”
“助兴?”宗溯仪狐疑地盯着她,“助哪种兴?”
“自然曲艺舞蹈,郎君觉得为妻还能去不良场所不成?”张庭淡淡地说,将他揽进怀里,刮刮他的鼻子,打个哈欠,“有你,已经够闹腾了。”
这还差不多。宗溯仪顺势窝进她怀里,嘴角悄悄翘起。
不过,他扯着她的衣襟,弱不禁风的说:“奴家自然是万般信任妻主您的,只是外边下流的狐媚子多,怕您着了道。”
张庭摸着他顺滑如瀑的乌发,眼皮猛地一跳。
果然,接下来他一副无辜纯洁的模样,温顺趴在她胸前软着声说:“若是妻主不慎着了外边下贱胚子的道,奴家会为您扫除障碍的,是剁是杀,绝不手软。”
若是常人,早就被他的威胁与狠辣吓得仓皇而逃,但张庭只点了点他的额头,觉得他这副模样甚是有趣。
“想得恁多。”
宗溯仪不管不顾抱住他,蛮横地说:“我不管,妻主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但凡有人胆敢觊觎你,我断然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张庭只觉胸前有一只小猪拱来拱去,蹭得她浑身发痒,笑颤了肩膀,一拍他肉乎乎的臀,“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快起来。小心外面的人怎么编排你。”
“我才不怕呢。”他嗫喏道,但还是听话从她身上爬起来了。
两人穿好外衣,一齐来到大堂用早食……额应该是午食。
嘴上说不怕,但顶着众人异样的目光,宗溯仪却羞耻地低下头,反观他对面的张庭,面不改色夹菜用饭,得闲还给他夹了不少,端的一副大大方方任君议论的姿态。
见她这般坦诚,宗溯仪渐渐放开,一口一口吃着碗里她夹的堆成小山的饭食,孕期他吃得多,从前怎么都塞不下的饭菜,现在吃完了还能再吃一些。
看到宗溯仪将自己夹的菜通通吃下,她心中一股自豪油然而生。能多吃长得结实点才好,支着下巴看他用饭。
最近,宗溯仪好像圆乎了一点?
嗯,这个不能跟他说,会炸毛的。
周围人时不时瞥瞥这对奇怪的夫妻,两人之间荡漾着甜蜜温馨的氛围,有人面露羡慕,有人捂嘴笑,有人默默祝福,这就不为两人所知了。
宗溯仪用完碗里的小山,捂着嘴打了个饱嗝,心虚地四下看看,冷不丁对上一双带笑的眸子,他霎时就怒了命令她:“你没听见,快忘掉!”自己在妻主心中光辉优雅的形象,怎么能被小小的嗝声破坏呢?
张庭不置可否,配合他:“好的小仪公子,小生什么都没听见。”提着茶壶给他倒了盏茶,“小仪公子可还要再用些饭食?”
宗溯仪捧着茶碗润了润滑,这茶水粗劣,但他们自京都来漳州府这一路,他什么东西没吃过,包在嘴里没一会就咽下去了。
他捂着微隆的肚子,轻轻摸了摸,抬头一脸正色对张庭说:“崽崽说,刚刚没吃饱,想再来一碗。”闻着残余的饭菜香味,他馋得咽了咽口水。
张庭忍笑,“好,给崽崽再上一碗。一碗不够吧?得配些菜色才行。”
“对对对,就是这样没错。”
张庭若有所思,“配什么菜色好呢?是要鱼香肉丝,红烧茄子,还是红烧狮子头,蒜蓉粉丝蒸虾,水煮牛肉,剁椒鱼头?”
孕期宗溯仪都开始嗜辣,闻言菜肴的香味直窜进他嘴巴里,舔了舔唇,“都要都要!我都能吃完。”话罢,他一顿,弱弱补充道:“我是说……崽崽说她能吃完。”我才不是贪吃鬼。
张庭撑着半张脸笑出声,大手一挥,“小二!都给我们上齐,少放辣子。”
别有意味看着宗溯仪,里面的神色直看得他羞赧。
第134章
待用过午食, 一行人就着手收拾行装,该采买的采买,该打包的打包。
将近准备差不多时, 何知府带着一应仆妇惶恐赶来, 见她们这副场景,还以为是要带张庭去外地找神医,吓了一大跳。
“这,这……”何知府哆嗦手指着她们, 头脑发懵,恍惚间见到自己仕途断绝、锒铛入狱的情形, 骇得登时站不稳, 惨白着脸要倒下去,幸得后边仆妇扶住。
她猛地推开仆妇, 朝刘大扑去握住她的肩膀, 颤声问:“你们、你们张大人在哪儿?病得可还能下地走路?”也就几瞬间,脑门发了一窜虚汗。
刘大并不认识这人, 向来只听老大和张庭的话, 这会听她咒东家病得不能走路,气得一把甩开她, “不长眼的东西,咒谁呢!我看你祖……”
她话没说完,便被一道威严声打断:“刘大不可无礼, 这是知府大人。”张庭负手从楼梯上走下来。
“你平时口无遮拦也就罢了,怎的今日还在何大人面前大放厥词?还不快快致歉。”
刘大不将面前满脸横肉的女人放在眼里, 除了东家,这些当官的都坏的很。但她对张庭的话百般顺从,不紧不慢朝何知府行礼, “何大人勿怪,小人脾气鲁直,口无遮拦,给您赔不是了。”语气透出一股散漫的不情愿。
若是平日何知府定然好好教训她一顿,然而今日怀着心事顾暇不得,目不转睛盯着张庭看,势要将她每一根毛发都扫入眼中。
张庭唇边含着笑面如春风走过来,如往常别无二致,却终究只停在离何知府三丈远处,行礼问安。
这个死老婆子不正经,昨日差点着了她的道,今天自己可要更小心些。
何知府见张庭神色如常,大舒一口气,张家不会断子绝孙就成。迫不及待朝她走近,边走边说:“张大人见着你真是太好了,昨日你睡得……可还成?”
张庭脑中警铃大作,对方每进一步她就倒退一步。何婆子说这话是何意?难道是在暗示自己?她甫一冒出这个念头,便觉一阵恶寒。
何知府看出她的抗拒与警惕,顿住脚步,也自知昨日那事极为不妥,哪有在接风宴上用那等助兴之物的?
她尴尬为自己挽尊,解释道:“说来那酒的事,我也不知情哈哈,是下人弄混了。”说完抿着嘴无奈闭上眼,这话说的她自己都不信!
落在张庭那儿自然更不可信,她越发觉得何知府居心叵测、心怀鬼胎。
可这事若追究起来,她们两人脸上都不好看,且何知府还是她顶顶顶头上峰,贸然得罪还不知会被如何穿小鞋?
张庭半垂眼睑,矢口否认她的话:“什么酒?下官与何大人宴席之上不曾饮过一滴酒水,您是不是记错了?”
何知府微愣,随即反应过来连连附和,“是是是,我记错了,昨儿个晚上还跟别人饮过酒。哎呀年纪大了记性越来越不中用了。”张庭为何拒绝承认昨日饮酒,莫不是真给坏事儿了?她死要面子强撑着不敢说!
何知府心头惊悚万分,她、她真成张家绝后的罪人了?过、过继个女儿能不能弥补过失?她不要被五皇女一派围攻啊!
她抖着腿冲过来抓住张庭的手,心存最后一丝希望,苦着脸要哽咽着,“张大人,您行行好放我一条生路。我底下女儿众多,你喜欢哪个都成,就是……就是英儿,我也愿意的。”双目含着期盼。
喜欢她女儿?竟想对她母女齐上阵?张庭嫌恶感直冲凌霄,强忍呕意扒开她的手,用力挤出一个笑容,“谢何大人美意,只是下官‘无福消受’,下官还要前去赴任,再晚就错过时辰了。”
何知府怔愣在原地,不过继子女,那张庭就甘愿这样绝后了?
看对方反应不像恨得要她碎尸万段,小心试探:“张大人,近来还去信京都那边吗?”譬如跟五皇女告她黑状。
张庭头一回装都不想装了,沉着脸冷硬道:“是要去信给恩师,何大人莫非连下官的家事都要过问吗?”
“不不不。”何知府连忙摆头,面对她的冷漠无礼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心底涌起一阵喜意,不去告状就好。
张庭背过身远离她,“那下官这就启程了。何大人慢走不送!”早晚要把这个死变态从知府的位置上撅下来,将她今日所受之辱悉数奉还。
她的强硬冷酷,落在何知府眼中不过是一道遮羞布般的倔犟。何知府摇摇头,心中难得升起几分愧疚,看着多强大厉害的女人,这么年轻就不行了。
还不敢跟人说。唉!
何知府目含怜悯看她远去,花了好几瞬才驱散心间的愧意。
转身打道回府,昨日不是还留着九个活色生香的尤物吗?她今日就要挨个享用!
……
马车里,宗溯仪正摆弄给小乖买的泼浪鼓、小风车、小铃铛,见张庭满脸阴沉上来,还嘲笑她:“哟这大黑脸是谁呢?原来是咱们温文尔雅的张大人啊。不知哪位神人给您气受了?”
张庭一屁股坐到旁边,屈起腿靠在车壁,“没什么。”轻睨了他眼,收回视线。
宗溯仪凑到她面前,拿起一只泼浪鼓摇摆,软着声撒娇道:“说说嘛,说不得奴家还能为妻主分忧。”话里说得真诚坦率,可眼里明晃晃尽是取笑。
张庭扯了扯嘴角,这可是你自己要听的。她弯腰手覆在他的肚子上摸摸,平静地说:“刚来那人是何知府,她问我昨晚睡得好不好。”
摸不出动静,她干脆埋头覆在他肚子上听。结果就是没有半点动静,也是,孩子还小嘛。
宗溯仪手顺势放在她头上,清澈的眼睛满是疑惑。
什么意思?
张庭继续说:“昨天晚上就是她叫了九个舞伎来奉酒,为妻身上的脂粉味也是在那时沾上的。”她顿了下,“为妻昨夜之所以失态,亦是她席上准备的是助兴的酒水。”
至于死变态的真实目的,她才不会告诉宗溯仪。
话罢,张庭试着直起身,结果宗溯仪的手压在头上,力气大得她愣是起不来。
这时候,宗溯仪已然怒火滔天,好啊!不要脸的狗贼,竟敢拉扯他妻主误入歧途!心头一团火气熊熊燃烧,随时都可能爆发。
张庭舔舔唇,从他掌下钻了出来,无辜又无可奈何地叹息,“郎君,昨夜我……实在是无可奈何,若晚回一步兴许就……唉!”
宗溯仪懂她,扑过去紧紧抱住她,面露庆幸。若妻主晚回一步,不得被那九个小妖精生吃了!
他抚着张庭的背宽慰她,“幸好妻主聪颖早早就回了,家中还有……我在。”脸上一红,努努嘴,“外边的东西和男人可不干净,你日后出去应酬可要万般小心。”
张庭深以为然,暗自补充:外边女人也可能是变态。
“若是不小心着了道,那就快些赶回来。”宗溯仪原本白皙的脸变得红扑扑的,羞涩地埋进她怀里,“昨夜你虽生猛些,但我……还是能受住的。”
张庭搂着他煞风景的想:她又不是禽兽,还会对孕夫做不轨之事。总之,这种事绝无二次。
经此对话后,宗溯仪对她更喜爱了,连害他身子不爽利也不怪了,整天端茶倒水、扇凉按摩,服服帖帖伺候她。
张庭这段日子,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小夫郎的热情。
这日,路途行过一半。马车上,张庭枕在宗溯仪的腿上,受着他轻柔的按摩,舒坦地闭上眼,渐渐坠入梦乡。
半梦半醒间,忽然听他问:“妻主,咱们到泸川县了。不如带我去给父亲母亲磕头吧?”
什么父亲母亲?宗溯仪的父母不是葬在京都吗?张庭一时懵逼。
默了半晌,她终于反应过来,他话里说的是原主的父母。
“为妻正有此意,本就早该带你去拜见的。他们二位在天之灵,见到你和崽崽,想必十分高兴。”张庭依旧闭眼枕着他的腿,如是说。
宗溯仪听到她早就有这想法,心间一喜,双手抚掌,随口说:“妻主平日里甚少提及二老,咱们成婚好些年我只知母亲叫张遒,至于旁的一概不知。”
他推推张庭的肩膀,嗔了一眼,“你也是,丑夫郎早晚都得见公婆,二老的喜好你也不多说,幼时的趣事也吝啬谈及,害我只得在府城匆匆置办了些香烛纸钱。”
张庭淡淡地说:“二老平素无甚喜好,故去太久好些事我也记不清了。你准备的很好,他们见了你会很高兴的。”
分明面色如常,语气如常,可宗溯仪始终觉得张庭怪怪的,以为她是想起了亲人亡故的伤心事,拉起她的手,“妻主你别难过,二老虽然早亡,但见你今日功成名就、衣锦还乡,在地底下必然欣慰的。”
张庭睁开眼坐起身,冲他笑笑,“我难过什么?事情都过去好多年了。”
“我有你这样贤惠的郎君,他们才该欣慰。”
宗溯仪恢复笑脸,娇俏扫了她一记瞪视,“又取笑我。”嗓音甜蜜嗔怪。
张庭低下头也笑,只是笑中藏了几分淡。
第135章
泸川县内。
“大人, 大人,隔壁凤仙县的县尊来咱们这了!”差役急忙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来报。
泸川县县令唐簿安正喝茶呢, 登时因这道突兀声音呛了一下, 咳了几声气息才得以平稳。
她没好气地将茶盏掷在桌案上,溅出几滴水渍。
“人家赴任路过咱县,你大惊小怪瞎叫唤什么!”
差役急得团团转,“哎呀不是路过, 大人,那凤仙县尊从前是咱们县的, 这次据说是回来祭祖!”
唐薄安听闻高兴地一拍桌案, 激动站起来,“这不是好事吗?咱泸川出了个县官儿, 风光无限、扬眉吐气的大好事儿!”她手舞足蹈, “快去告诉教谕这个好消息。”
兴奋好一阵,她渐渐冷静下来, 摸着下巴拧眉深思:“本朝不是有户籍回避制度吗?我记得最起码州府之内不得为官。怎么泸川的人还能跑到凤仙做官?”
“莫非……莫非是我记错了?”唐薄安对自己的记忆产生质疑, 往后从后腰扒拉出一本《大雍律》,仔细研读。
差役急得一把夺过她手上的律法, “大人,我的好大人,这都什么时候了, 您还管律法不律法,都火烧眉毛了!”另一只手拽住她的手腕往外拖。
“苟县丞将人拦住, 两边都打起来了,您快去看看吧。”
唐薄安来不及计较她目无尊卑、没大没小,就被拖着往外走, “诶!你得我发生了啥事啊?好好的怎么就打起来了?”
差役停下脚步,警惕地四下打量过才悄悄跟她说:“您前些年才来的,有所不知。当年咱们县发生暴乱,凤仙县尊一家全死绝了,多可怜啊!然而苟县丞却趁乱霸占了她的家产,还将人打出本县。”具体原由她也不知道,但猜测,“今日许是苟县丞见人家得势,怕遭到报复,破罐子破摔了!”
苟县丞破罐子破摔了?她自己都不知道。
家中仆妇来报女儿被人狠揍一顿,苟县丞这么多年就只得了一个宝贝女儿,平时放嘴里都怕化了,接到消息连官袍都来不及换,便急忙赶去。
来到现场,就见女儿被打得鼻青脸肿,牙都掉了,被家仆扶着腿都在打颤,这可心疼死苟县丞了。
“娘的心肝儿,这都被打成什么样了!”苟县丞疼惜地捧起女儿的脸,不小心力气大了些,疼得她嗷嗷叫。
“心肝儿不疼不疼,娘不碰你了。”
苟耀祖哭得涕泗横流,落在猪头般的脸上甚是滑稽,开口指着张庭一行人控告,“酿酒拾踏马,搭都窝毫痛污污污。”肿着脸口齿不清。
“什么?”苟县丞皱眉,只听清楚那个‘痛’字,以为是自己刚才碰疼了女儿,“心肝儿别哭了,娘这就待你去医馆诊治。”
苟耀祖跺跺脚,她被打了哪能就这么算了?指着张庭一行人对母亲说:“酿 !素踏马搭了窝,逆筷沙勒踏马!”
苟县丞狐疑道:“心肝儿,你说是马打了你?”她环顾周围,是有几匹马,哄道:“咱今晚就把那匹马炖了啊,心肝儿咱去医馆看看吧,可把娘给心疼怀了。”底下的人也真是,连是人是马都分不清。
什么马啊?苟耀祖急得火烧屁股,是被打了,她疯狂的不断的指着对面的马车,“被踏们搭了,被踏们搭了。”
这回苟县丞懂了,“心肝儿是被那几匹马打了,为娘这就去将它们杀了给你解恨。”
苟耀祖急得不行,推开仆役的手,颤巍巍走到她娘面前,“人搭了我,是人搭了我。”怕她娘听不懂,还往自己脸上狂扇几巴掌,重复道:“是打,搭了我。”
这可把苟县丞心疼坏了,“你这孩子打自己做什么?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啊。”
苟耀祖只觉眼前发黑,往后踉跄倒退几步,没被打晕,要被她娘气晕了。
苟家的仆役看不下去了,凑到主家耳边说:“主人,是这几个打了咱小姐。”
苟县丞皱起眉,反了天了,泸川县内竟敢和我苟家作对!肃脸看过去,只见四名健壮的女子阴恻恻地看向她们,还手里的大刀还反着冷冷寒光。
苟县丞心头一跳,回头一看,仆役都拿着棍棒打颤。她咬牙暗恨:这群没用的软脚虾!
虚虚后退数步,至人群最后拉了名婢子问:“这怎么回事?”谨慎往对面马车里一瞥,车帘掩的严密,闹了半天正主还没现身呢!
婢子如实告诉主家:“回主人的话,今日小姐出来闲逛,见那马车里面的男子长得俊俏,出口调戏几句,就被打成这样了。”
苟县丞欣慰颔首,不愧是她的女儿,在好色上面颇得她几分真传。
婢子暗自觑了她眼,小声补充:“小姐调戏的是凤仙县尊的夫郎。”
苟县丞大惊失色,她知道女儿是个淫棍,但不知道她敢舞到比自己还大的官身上啊!
“那现在怎么办?”
婢子:“……”您问我呢?
苟县丞深知矛盾不能久久搁置,当下提溜着女儿来到马车前赔罪。
她躬身行礼,笑得恭敬谦卑,“县尊大人有礼了,下官教女无方,请您恕罪。”
苟耀祖站在一旁哇哇叫,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显然对母亲的屈服很不满。
苟县丞额间青筋直跳,过去就给她一个嘴巴子,怒气勃发,“混账东西,还不快给县尊大人磕头致歉!”
苟耀祖难以置信捂着脸,盯着她娘突然呜呜哭起来。
这哭声吵得张庭头皮一紧,她掀开车帘投去冷冷一瞥。
眼神阴沉地令人胆寒,苟耀祖霎时止了声,惧怕地往后退了几步。
刚刚就是这个人,把她打得好惨啊!
苟县丞注视着张庭,半点认不出这是她昔日迫害过的人,一脸和气笑脸相迎:“不知大人贵姓?”
张庭也不下车,转过视线懒懒看向她,忽然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免贵姓张。”
张?不太熟悉,待会得好好打听这新县令的来历。
苟县丞点头哈腰,奉承了她许多。
随即道:“张大人都是一场误会,小女如今已经得了教训,您法外开恩就饶过她吧?下官回家一定再好好管教管教她。”
显然她还圆滑上道:“嘿嘿,今日让您受惊了,下官会略备诚意,给您压压惊。”
张庭单手搭在窗沿,露出抹别有意味的笑,“不必了,我给先父先母上过香就走,你的东西还是自己享用吧。”话罢偏头看了眼苟耀祖,淡淡说了一句:“再有下次,小心你的舌头。”
“走吧。”
苟耀祖畏惧地躲到她娘身后,嘴里叽里呱啦不知在骂什么。
“闭嘴!”苟县丞听得心烦意乱,又扇了一巴掌,专惹祸的不孝玩意儿!
苟耀祖委屈地抚着被抽痛的脸,鼻青脸肿无声落泪。
苟县丞不管她,转过头觉得这凤仙的张县令对她态度怪怪的,具体哪里又说不上来。
她兀自摇摇头,或许是自己想多了,浑然不知自己大祸临头。
……
下了马车,还要走一段小路上山。
留了两人守在原地,众人拎着供品香烛纸钱出发。
原主父母坟头的草只有些许,看来是有人常来清理的。
宗溯仪以为是妻主托人时常照看,心道她虽看着冷情淡漠,实际却是个纯孝之人。
他命人摆好供品香烛和团蒲,拉着张庭一同跪拜。
小嘴叭叭念叨:“母亲,父亲,妻主携儿婿今日才来拜见,实属无奈,还望二老莫要生气,儿婿备好上等香烛诸物,望二老尽情享用。”
“如今妻主金榜题名,三元及第,高中状元……”说起张庭的功业和美名,他与有荣焉简直三天三夜说都说不完,“总之,妻主如今也算飞黄腾达,二老在天之灵亦可安心了。”
他温柔地低下头抚着肚子,“我腹中还有张家的长女或是长子,日后定带来拜见二老。”
张庭插了香磕了头,徐徐站起身,也将宗溯仪扶起,“别跪久了,仔细肚里的孩子。”
宗溯仪顺势起身,目光流转尽显娇嗔,“哪有?只跪了一小会。你别在父亲母亲面前胡说,省得二老怪罪。”
张庭扯了扯嘴角,人都死了还怪罪什么?不过是做给活人看的。
但她没多说,招呼两人将周围杂草再除了一遍,确保火苗彻底熄灭,就带着众人下山了。
回程路上却被人叫住,“是张娃子吗?张娃子!张娃子!”
在场只有一人姓‘张’,毫无疑问是在叫谁。众人奇异地纷纷看向张庭,面容清丽,端肃庄严,宛若世家贵女,与那‘张娃子’的称呼大相径庭,齐齐抖着肩膀憋笑。
张庭微拧着眉转身回望,是个破衣烂衫的老妇人,从声音来说精神气很足,
待来人近了,才看清她真实面貌,头发和眉毛花白,脸上的褶皱比树皮上的还多。
老妇人追了一路气都不喘一下,杵着木棍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张庭,边看边点头,“张娃子是你吧?老婆子我看张遒家的坟堆有人祭拜,无亲无故的谁花心思,想来就只有你了。”
她以前跟张遒家做邻居来着,关系很好,后来人死了也时常帮忙清理坟头杂草。没办法,想置办些贡品祭拜但没钱,就出点劳力了。
张庭怔愣,“晚辈姓张名庭,您是?”
老妇人杵了杵木棍,有些不满,“你这娃子记性忒差,我是你隔壁王婶子,小时候还抱着你偷过桃呢!”不过须臾,她又重新扬起笑脸,这么多年总算见到个昔年故人了。
十年了,十年了啊。
张庭仔细回想,原主记忆当中却有这人这事,顷刻笑道:“晚辈眼拙,婶子勿怪。数年不见,您身子骨还是那样强健,刚跑了一路气都不带喘的。”
王婶子被夸得飘飘然,颇为自豪道:“嗐~如果我不强健,十年前早死了。”说完,才想起张庭父母就死在十年前那场暴乱当中,忙摆摆手,“娃子,你别误会,婶子没别的意思。”
张庭不以为然,浅笑说:“无事,都过去怎么多年了。婶子如今过得如何?”
“还是老样子,诶都遇到了,娃子不如去我那儿坐坐?咱俩好好唠唠嗑。”
“好。”反正都是下山的路,顺道去了。
沿途,路过张庭的马车,王婶子还夸:“哟你这些高头大马,长得可真俊,”她艳羡地伸手摸摸,“看样子你娃子如今发达了,你爹娘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转头见她旁边还立着个戴帷帽的男子,看身形十分年轻,当场笑开了,“娃子,这是你夫郎吧?成家立业来祭拜张遒,她在地底下不得乐死。”
张庭笑着说是,宗溯仪全程安静跟在后边,手里虚虚攥着她的衣角。
王婶子的屋子建在山脚下,走几步就到了,是小小一间茅草屋,进门除了桌子就是床,视线昏暗。
王婶子进门先请几人坐下,随后就去开窗通风,这下室内亮堂不少,“这白日外出必须得关牢门窗,外头热,蛇虫也要跑进来避暑嘞哈哈哈。”
今早烧了水,她找来木碗一一给众人倒上,“用的是山泉水烧的,比县里边的井水河水清甜。”
“婶子辛苦了。”张庭说。
宗溯仪端起木碗抿了一口,眼睛一亮,果然清甜可口,他对妻主曾经的邻居婶婶感到新奇,“蛇虫真的会爬进屋里吗?”
王婶子摆摆手,“嗐~小郎君当我为何早有防备?自然是遇到过了。”她双手比划着,“那日回来,开门便见一条长虫横在门后,可把我吓了一跳。”
宗溯仪猛吸一口凉气,泸川县有蛇跑进家里,那凤仙县不会也有吧?!一瞬间他感觉天都塌了。
张庭发问:“我记得从前您家里富庶,怎会住在这种连蛇虫都防不住的荒郊野岭?”她抬头望了望,透过茅草还能见到白色的光点,周围家具也是少到可怜。
王婶子叹口气,“还能怎么滴?当初逃难回来,县衙的苟鳖孙栽赃我是逃户,没收了所有家产田地。民斗不过官,我身似浮萍,听说你爹娘葬在这儿,干脆在山脚搭个茅草屋,继续做邻居算了。”
这和原身的境遇何其相似?张庭默了半晌,“若当年那贪吏落马,归还田地家产,婶子你也不用再栖身这阴暗逼仄的陋室。”多少占了人家的身子,该回报一二,多少做些好事为小家伙攒些福祉。
王婶子听了却哈哈大笑,“还是你这娃子会说,若那贪官落马我定然欢喜,但搬走还是算了,这么多年这里我也住惯了。最开始也不适应,到后头觉得此地钟灵毓秀,闲时还能找你娘唠唠嗑。”
怕张庭想不开跟那贪吏对上,在她肩上拍拍,开解道:“民不与官斗,张娃子,你好不容易有了今日的出路,可别跟那恶徒对上损害己身啊。”
张庭没说会不会对上,也没跟她说自己已是官身,还比那贪吏高两级。和王婶子聊了许多山中生活,又托她照看二老,留下两枚大锭起身告辞。
王婶子抓起银锭,健步如飞追上她,“娃子,你将这银子拿回去,老婆子我行将就木的人了,哪里花的了这些?你和你夫郎还没生娃吧?留着给小娃娃买糖吃!”
“婶子,我现在家境殷实,但身在他处不便回乡,给您这银两也是盼您逢年过节筹备些香烛纸钱给二老。”
宗溯仪也劝道:“婶子,您就收下吧。”
王婶子哪里不知这是她的借口,“你这娃子忒不实诚,你老娘那么精明一个人,在地底下还缺钱用?诶拿走拿走!不拿回去老婆子可生气了。”
她执意不要,张庭只得命人拿回银两。“婶子日后若有事,去信到凤仙县找我即可。”
王婶子浑不在意,“我哪需要找你?”笑着跟她说:“就是身后事我都安排妥当了。”
她回头看向后山,眼中深藏怀念,“我给了县里一户人家一串钱,叫她每旬都来瞅瞅我在不在,若是不行了,就拖到后山上埋到你爹娘旁边,继续做邻居。”她孤苦伶仃长大,相熟且关系好的也就只有张家姐姐了。
“我与你家这生前死后的缘分,真没得说。”
张庭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宗溯仪拿出帕子,擦了擦眼角。
一行人沉默回程,天渐渐黑下来,要在泸川县住一晚再启程。
深夜,县衙后院。
年年大旱,夜里的蚊虫都少了。
差役和县令唐薄安正在叙话。
“你要我联合张县令除掉苟县丞?不成不成,我身为一县表率,那苟县丞再怎么都是我的下官,我怎么能做这等鸡鸣狗盗之事?许小满你就不要再出馊主意了。”
许小满也就是差役白了她眼,“我的好大人哟,你来泸川多久了?又在苟县丞那儿吃了多少暗亏?再说咱泸川县百姓受那狗东西毒害还少吗?”
“苟县丞侵占田地家产在前,害得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她女儿强抢民男、强占寡夫在后,害得多少男儿吊颈自杀?一家子蛇鼠一窝,把泸川搞得乌烟瘴气,时机老天都甩到你跟前了,你还盯着你那不值钱的仁义道德!”
唐薄安叉腰瞪着她,“你确定要这样跟你的顶头上峰这样说话吗?许小满我警告你第一百零八次,给我放尊重点。”
许小满木着脸给她行了个礼,“是,小的遵命,下次不敢了,神武英明的县尊大人饶小的一条狗命吧。”话罢她换了副神情,“所以,你考虑的怎么样?”
唐薄安摸着下巴思索片刻,忽地竖起食指,“你说的有道理,做人还是该变通嘛。我身为一县之首更应关注广大百姓的命运,这个鱼肉黎民的苟贼,必须除!但还是莫要牵扯旁县在内了。”
许小满为她鼓掌呐喊,“好!县尊大人威武!”
唐薄安志得意满摆摆手,“也就一般般啦。”
许小满心里呵呵,旋即问她:“那我们该如何为百姓铲除奸贼?英明神武的县尊大人有头绪了吗?”
“额……”唐薄安尴尬地挠挠头,“还没有。小满,咳咳,我跟你说过吧?我科举排名靠后,等了三年才轮到我外放。”还是最贫瘠的县之一。
许小满不仅知道她成绩靠后,还知道她不太聪明呢,否则也不会都到泸川好些年了,还被苟贼耍得团团转。
她握着唐薄安的双臂,“所以,我才叫你找张县令联手啊,县尊大人。你知道张庭吗?隔壁通州府铲奸除恶的贤士名流,三元及第的状元,你懂这些词的重量吧?你懂这些词代表的含义吧?”
这些词就代表张庭她非常非常聪明、非常非常有手段啊,再为泸川除次恶,那不是得心应手、手到擒来吗?
唐薄安震惊地张大了嘴巴,“想不到那张县令竟还是这等人物……旷古未闻啊。”深深感觉自己不配跟她同为县令了。
转瞬看向许小满,颇感奇异,“小满,你怎么比我知道的还多?”
许小满木着脸说:“县尊大人,您平日多关注些自然就知道了。”
唐薄安羞愧地低下头,身为一县之主,自己真的太没用了,幸好有小满在。
“小满多亏有你。”
只是还不待两人动手联合张庭,当夜就发生了意外。
外边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蛙鸣焦躁,气压沉闷,压得人心口发慌。
霎时间,狂风漫卷,紫电裂空,旋即雷鸣震响万里,击得大地为之颤抖。
一场压抑三载的暴雨即将来临。
宗溯仪缩进张庭怀里,“明日,我们还能启程吗?”
烛火的映照下,张庭看了眼窗外面含忧色,“不能走,也必须得走。”
酝酿须臾,雨滴如箭徒然而至,宛若箭阵齐齐射向瓦垣,发出清脆击响。
雨滴密集气势如虹,狂风翻涌摧枯拉朽,似是老天震慑怒号,势必湮灭世间万物。
大雨如瓢倾泻而出,灌注房屋泥墙渗水,街巷成河倒灌商铺,荒野一片汪洋。
不过一夜之间,天地大动,已是一番末日景象。
第136章
客栈内, 喧嚣惊叫声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