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拉：“如果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是布鲁斯·韦恩的女儿，那么所有的人就应该知道我认识谢尔顿·库珀，因为昨天小丑同时绑架了我们两个。”
真的，克拉拉不是有意反驳的。
任何一个知道实情又刚好有一个首富父亲的人都会忍不住这么做。
她现在又感受到布鲁斯作为父亲的好处了，也许这就是达米安坐直升机去上学的原因了。
克拉拉问：“今天下午吗？”
斯特莱克教授：“是的，今天下午。”
克拉拉：“好吧，虽然我不认为自己和库珀博士有任何关系，劳拉。”
谢尔顿·库珀坚持住院，他拒绝回到自己和莱纳德一起住的酒店房间。克拉拉来到的时候，她看到谢尔顿的眼罩已经去除了，脸还有点烫伤的红，但看得出来小丑没有给他留下永久性的伤害。
哥谭大学物理学院的院长率先走了进去：“库珀博士，我希望没有打扰到你。我是哥谭大学物理学院的院长。”
他还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但是克拉拉懒得听，她又不是学物理的，关心物理学院院长的名字没有什么意义。
劳拉·斯特莱克紧随其后，脸上是她练习过很多次的，恰到好处的职业性关切笑容：“库珀博士，听说你遭遇了不幸，我们深感震惊。希望您早日康复。”
谢尔顿的视线一边越过院长和教授一边说：“非常感谢你们的关心，我相信在哥谭这种环境中是研究不了什么的。”
接着，谢尔顿看到了克拉拉。
“克拉拉！”他喊道，“你看到他们给我送的慰问水果了吗？果篮的构成完全不符合膳食纤维和维生素的优化配比，而且我严重怀疑这些葡萄在冷链运输过程中没有保持恒温！”
克拉拉的目光扫过那个华丽但俗气的水果篮，点了点头：“看到了。而且包装纸的塑料含量过高，不环保。”
“ Exactly!”谢尔顿像是找到了知音，但随即又皱起眉，“另外，这里的护士坚持在早上六点测量我的血压，完全无视了人体生物钟的个体差异性，这对我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的稳定构成了严重挑战。”
院长和斯特莱克教授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他们准备好的所有寒暄和慰问词，在谢尔顿的投诉前都显得苍白无力，而且他们完全插不上嘴。
院长艰难地试图拉回话题：“呃……库珀博士，关于你的不幸遭遇……”
“是的，一次极其粗暴且非理性的暴力绑架！”谢尔顿立刻接话，但方向再次跑偏，“那个自称小丑的个体，其行为模式完全不符合博弈论的基本原理，他对于信息不对称的运用是低效且混乱的！更别提他对聚光灯色温和流明的无知……”
斯特莱克教授挤出笑容：“这真是太可怕了。幸好你和克拉拉都安然无恙。”
谢尔顿正面回应了他们一句：“安然无恙是一个需要严格定义的医学概念。根据最新的诊断，我受到了短暂的光照性视网膜炎和轻微的面部一级烫伤。”
克拉拉：“是啊是啊，库珀博士吓得走不动路，如果不是我背起了他，也许只能指望搅局者把他抱出来了。说真的，院长先生，我想你是来说服库珀博士来哥谭大学的吧。这儿的生存环境对这样娇贵的大脑来说过于恶劣了。”
结束了这场不怎么愉快的拜访后，克拉拉回到了哥谭大学，看到劳拉·斯特莱克感到不愉快，她突然觉得谢尔顿也没有那么糟糕了。
至于说那位她连名字都没有记住的物理学院的院长，他很僵硬，克拉拉只能这么评价。回到学校时是下午四点半，快到五点了，克拉拉的确是会加班加点做实验和观测的性格，但是今天继续留在哥谭大学没有什么意义了。
克拉拉决定花半个小时来读文献。
但不是关于水禽们的，是关于蝙蝠侠的。
“我怀疑阅读这些纸上谈兵的论文对我的课题进展会有任何帮助，但是除了纸上谈兵，研究蝙蝠侠与罗宾的学者们没有做任何事情。”
这篇论文是独立作者的，克拉拉预计自己关于罗宾的论文也会是自己独立完成。
她不认为这篇论文的含金量能比得上自己的。
克拉拉暂时切到了哥谭大学电子地图的页面，看了一下，要是她下楼后一直走到第三个路口再左转，走进看到的第一栋楼，再坐电梯到七楼，就会找到这位作者的办公室。
要不要去找他？
算了，克拉拉不想和别人分享自己的成果，她希望自己的论文最后是一篇独着而非合着的，对劳拉·斯特莱克只是随便应付一下，要是她真的想抢成果……
那么克拉拉真的要搬出来布鲁斯·韦恩的钞能力了。
德克斯·布拉克。
哥谭大学文学院的副教授。
牛津大学的修辞学博士。
克拉拉检索了一下这位作者的履历。
又倒回去看了一下论文的标题。
论当代黑暗骑士题材的叙事对市民心理造成的恐吓与保护效果。
关键词：蝙蝠侠，黑暗骑士，都市传说
克拉拉对自己说：“看起来布拉克博士快进阿卡姆疯人院了。”
接着她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五点钟，克拉拉高高兴兴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去停车场开出来自己的车，开导航回韦恩庄园。
早上来哥谭大学时不是直接从庄园过来的，克拉拉先把提姆送到学校才来，所以回去还要开导航。
不过克拉拉想，明天来学校就不用开导航了。
她的记忆力很好，把路线记下来了。
当韦恩庄园标志性的铁门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克拉拉已经彻底将德克斯·布拉克归类为一个有趣的，但毫无价值的学术样本，并将其暂时归档在大脑的某个角落。
她更关心的是阿福今晚会准备什么甜点和昨天刚刚入住庄园的企鹅们。
回来后克拉拉直奔阳光房。
现在是六点钟，天黑了，没有阳光，庄园里大部分房间都亮着灯，阳光房的太阳灯当然亮着，这个房间的另一扇门是通往花园的，而且是玻璃门。
克拉拉走的就是花园里的门。
外面很黑里面很亮，因此，她能清清楚楚地看清里面每一只企鹅的一举一动。
外面冷，里面热，玻璃上结霜了，克拉拉对着阳光房内模糊的世界微笑。
接着她推门进去。
企鹅，充气泳池，企鹅，达米安，企鹅，鱼，企鹅，鱼，企鹅。
企鹅将重复出现24次，但是达米安只出现一次，因为企鹅有24只，达米安只有1只。
哦，不。
除了达米安还有另外一个男孩，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顶着一头小卷毛。看起来像是达米安的朋友，克拉拉情不自禁地面露微笑，她只有过一个要好到可以邀请到家里的朋友，可惜她离自己太远了。
“你好，达米安，我来看下企鹅们。”
达米安穿着雨靴戴着橡胶手套，正在从另一个男孩手里提的水桶里拿出鱼来喂企鹅。
克拉拉不能理解他们为什么不把水桶放在地上。
达米安手里握着一条亮闪闪的沙丁鱼，他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一个刺猬，没有一丝发丝落下来遮挡视线。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鱼，它很滑，刚才抬头看克拉拉的空当里，沙丁鱼哧溜从手里滑出去大半，现在还剩下一条尾巴捏在手心。
一只嘎嘎叫的企鹅滑过来，从达米安的手里把鱼叼走了。
于是，达米安说：“你好，克拉拉，这是我的朋友乔纳森·肯特，我邀请他来庄园看我的企鹅。乔，这是我的……这是克拉拉·缺德，是父亲的……女儿。”
她看向乔纳森，男孩正努力把滑到鼻尖的眼镜推回去，脸上带着腼腆但真诚的微笑。
“很高兴认识你，乔纳森。”克拉拉说着，目光已经飘向在充气泳池里扑腾的企鹅们，“它们适应得怎么样？”
达米安挺直了背，显然对展示自己的宠物充满自豪：“它们非常适应韦恩庄园的环境。阿尔弗雷德甚至为它们特制了富含Omega-3的鱼酱。”
乔纳森补充：“达米安给每只都取了名字。”
“那是基本的管理需要，”达米安立刻说，“不是出于感情用事。”
克拉拉摇了摇头，这不符合她的理念。
“我不知道企鹅已经是你的了，布鲁斯同意了吗？”
达米安很自信：“他会同意的。”
达米安抢答：“你可以把它们转移到我的名下，我乐意为企鹅负责。”
克拉拉忍住微笑，她重新数了一遍，确实有24只企鹅，正如她早上离开时一样。
它们黑白相间的羽毛在太阳灯下显得格外光滑，有几只正笨拙地从泳池边缘跳入水中，溅起细小水花。
“那只叫埃崔根。”达米安指着一只额头有一缕奇特白毛的企鹅。
克拉拉：“哇哦，恶魔的名字。它特别的羽毛让我想到杰森。”
达米安：“陶德吗？我认为他的头发不如企鹅的羽毛更加美观。”
克拉拉：“我尊重你取的名字，达米安，但是我不会尊重你对动物的理念，它们不会是你的宠物，你的所有物，我以为它们有一天是要回归南美洲的。”
达米安：“假如你愿意动动脑子，缺德，你会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它们再也回不去南美洲了。”
克拉拉耸了耸肩：“请问你有多余的手套吗，乔纳森？”
乔没有多余的手套。
他的超级大脑意识到达米安的企鹅或许不是达米安的企鹅。
“所以你是韦恩先生的”乔纳森犹豫地开口，眼镜后的蓝眼睛充满好奇。
“血缘意义上的女儿，但是在法律上，暂时还不是，也许过一个月就是了，也许永远不是。”
克拉拉平静地回答。
没有手套，她不去拿鱼。
“不过这不会改变现有的家庭结构，只是意味着餐桌上多了一副餐具。我来哥谭是为了完成我的硕士毕业论文，只待半年，之后我就走。”
达米安哼了一声，但没反驳。他忙着小心地将鱼分配给那些不敢上前争抢的企鹅。
乔纳森：“所以……我可以叫你克拉拉吗？”
克拉拉：“当然可以，名字是用来称呼的。”
“那么，克拉拉，你观测罗宾作为论文的选题吗？”
超级小子迫不及待地问出这个问题。他太想知道自己的朋友是怎么变成一只鸟的了，更想知道罗宾接下来会不会为了障人耳目在制服上粘满羽毛。
达米安发出了一个嘲弄的鼻音。
克拉拉友善地说：“是的。”
她觉得乔纳森看起来比达米安是一个更加友好的孩子。
阳光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阿尔弗雷德站在门口，一如既往地无可挑剔。
“抱歉打扰你们的企鹅聚会。晚餐将在七点准时开始。另外乔纳森少爷，布鲁斯老爷邀请了你的父亲肯特先生来庄园用餐。”
乔纳森很有礼貌地道谢，但是他跳得似乎有点太高了，看起来他是一个跳高的好苗子。
阿尔弗雷德转向克拉拉：“克拉拉小姐，布鲁斯老爷说希望在晚餐前把你介绍给肯特先生，他是星球日报的记者。”
克拉拉点头：“我这就去。”
她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鱼桶，依然无法理解乔纳森一直提着它的原因。
虽然说的是“我这就去”，但是克拉拉还是等到看不见阿尔弗雷德的身影时才问了乔纳森一句话。
“你为什么一直拎着水桶？”
达米安也愣住了，他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把水桶放在地上更省力气这种理由对氪星人来说是不成立的。
对半氪星人也不成立。
乔纳森：“如果我提着水桶，达米安拿鱼时就不用弯腰了。”
乔纳森也不理解这个问题。
克拉拉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你们两个真可爱。”
乔纳森说谢谢，而达米安被“可爱”这个形容词形容得一阵恶寒。
“我走啦，你们好好玩，再见！”
克拉拉轻快地说，她走出阳光房。
布鲁斯请了一位记者。
克拉拉不喜欢记者，绝大多数公众人物或是半公众人物都不会喜欢记者的。好在退役后她就不再需要和这种人打招呼了。
她以为肯特先生会是律师来着，但是没想到是记者。不过至少可以希望不是那种典型的记者。
她在书房门前停顿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不管布鲁斯要谈什么，至少今晚有阿福的甜点和24只企鹅等着她。 ——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如果我也有一个富豪妈妈和一个超级富豪爸爸，我也会这么对我的斯特莱克教授说话的[化了]
第28章
一个恰巧名叫“克拉克·肯特”的记者。
还是一个威胁, 恰巧叫做“克拉克·肯特”。
克拉拉发现自己出了一点问题。
她下意识觉得克拉克·肯特是有问题的，起码不止是“达米安朋友的父亲”这么简单。
重新捋一遍逻辑。
克拉克·肯特是大都会的星球日报的记者。
克拉克·肯特与布鲁斯·韦恩是朋友。
得到结论，克拉克·肯特不是一般人。
克拉拉在门口站定不动, 她没有敲门或者按门铃, 而是先拿出来手机搜索“克拉克·肯特”这个名字。
输完最后一个字母, 克拉拉打了一个空格, 补充上另外一个关键词。
普利策奖。
这样查询到的结果是露易丝·莱恩获得普利策奖。
她是克拉克·肯特的配偶，乔纳森·肯特的母亲。
克拉拉忍不住皱眉,之前她没有听说过这对记者夫妇的名字,也没有收集过信息，但是在一分钟之内已经让她开始觉得肯特先生不怎么好相处了。
最关键的一点, 肯特与莱恩和超人的关系密切, 肯特专访过超人不止一次，莱恩获得普利策则是因为一篇关于超人的报道。
布鲁斯·韦恩和蝙蝠侠关系密切。
克拉克·肯特与超人关系密切。
布鲁斯·韦恩资助正义联盟。
蝙蝠侠和超人是正义联盟最重要的成员之一。
很好。
看来布鲁斯·韦恩和克拉克·肯特是因为蝙蝠侠和超人而走到一起的。
克拉拉得出自己的最终结论。
然后她按下了门铃。
书房里，布鲁斯和另一个高大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
克拉克·肯特的外形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他很高，几乎和布鲁斯一样高。
也就是说,大约190厘米。站着的话，克拉拉需要稍微仰头看他们。
这位了不起的记者先生穿着一套看起来不太合身的西装，尤其是肩膀处过紧了。
西装风格保守, 颜色却是浅蓝的, 相对于他拥有一个十一岁儿子的年龄，克拉拉认为这套西装更适合一个小镇男孩在高中的毕业舞会上穿。
它不适合一个功成名就的知名记者。
克拉克·肯特还戴着一副老土的黑框眼镜。
这种款式的眼镜，戴在小乔那个年纪的小男孩脸上, 叫可爱纯朴。戴在四十岁上下的克拉克·肯特脸上，只能叫老土。
埃莱娜·缺德很严格地培养过克拉拉的审美。
大概，妈妈就是为了有一天自己四十岁了，老得像是克拉克·肯特先生一样了, 没有妈妈安排好重要场合穿的衣服时，自己也不会穿得乱七八糟吧。
哦，不对，自己虽然才21岁，但是已经没有妈妈了。
说到老，克拉拉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克拉克·肯特。
他长得一点都不老，保养程度不亚于布鲁斯。
这不正常。
一个认真保养脸蛋的男人不会穿得乱七八糟。
不然太对不起他的脸了。
老土的眼镜。
不合适的西装。
这些都是伪装。
就在克拉拉刚刚想到这个结论后，布鲁斯开始说话。
“啊，克拉拉。正好，来见见克拉克·肯特，星球日报的记者，也是乔纳森的父亲。克拉克，这是我的女儿，克拉拉。”
克拉克·肯特立刻站起身，他的动作有一种与他体型不符的轻快和精准，并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很高兴正式认识你，缺德小姐。”他微笑着，笑容温和而极具感染力。
克拉拉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和第一次见到布鲁斯一样。
上帝，她明明没有摔断过颈骨，怎么感觉一股寒气直窜到脖子上。
摔断颈骨的是她以前的朋友尤娜。
不是克拉拉。
“很高兴认识您，肯特先生。”
克拉拉走过去，与他握手。
宽大，温暖和稳定的手掌。
“乔纳森是个很友好的孩子，他很体贴。”她想起了那个一直提着的水桶，乔纳森居然体贴到不觉得那个桶很重。
克拉克的笑容更真诚了些：“谢谢你这么说。他和达米安能成为朋友，我们都很高兴。布鲁斯告诉我，是你把这些企鹅带回庄园的？这真是了不起的举动。”
克拉拉启动标准应答模式。
“正确。这是基于动物福利和当时环境条件做出的最优判断。哥谭港夜间气温过低，且它们缺乏野外生存能力。”
“这需要很大的勇气，”克拉克的语气充满赞赏，听不出丝毫记者式的打探，“尤其是在经历了……嗯，昨天那样的事情之后。”
他巧妙地隐去了“绑架”一词，显得很体贴。
克拉拉尽力去听出来一丝打探的意味，但是一丝也没有。
相较于一个善于伪装的记者，克拉拉选择相信事物运行的逻辑。
她知道自己不擅长社交和看穿人的真面目。
也就是说，她坚持“克拉克·肯特是一个老奸巨猾的记者”这一观点。
话题试图偏离轨道了。克拉拉要把它拉回到企鹅上。
“风险是经过计算的。”克拉拉平静地绕过他的关切，“而且我的主要精力在研究上。达米安似乎对它们有长远的规划，这很好，减轻了我的长期责任。”
布鲁斯笑着插话，试图缓和克拉拉过于学术化的语气：“看来韦恩庄园又要开辟新业务了，也许该叫韦恩企鹅庇护所？”
克拉拉看向布鲁斯，她决定模仿谢尔顿：“从商业角度看，投资回报率极低，且需要持续投入高昂的养护和检疫费用。这更像是一个慈善项目而非业务。”
这样的话，应该足够不近人情了吧。
应该像是一个外星人了吧。
布鲁斯的笑容有点无奈。克拉克·肯特则发出了一声温和的笑声，似乎觉得很有趣。
他的语气自然地带出了家人，像是在分享一个普通的家庭趣事。
尽管他的态度无比真诚，但“记者”这个身份，尤其是“调查记者的妻子”这个关联信息，让克拉拉感觉很不舒服。
一位资深的调查记者，一位看似温和的记者丈夫，他们的儿子此刻正和布鲁斯的儿子在一起玩。
布鲁斯：“今天达米安邀请了乔纳森，既然他邀请了他的朋友，我也应该邀请我的朋友。”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任性。
像任何一个平常的，孩子气的父亲。
克拉拉：“那么这不是一次正式的社交拜访啦？”
克拉克：“是的，不是。”
布鲁斯：“如果你愿意的话，克拉拉，我计划为你在哥谭的社交界亮相筹办一次宴会，毕竟，你是我的女儿。另外，今天是周一，我已经委托我的律师开始走法律手续了。”
克拉拉：“哦，这样的话，不仅在生物学意义上，我在法律意义上也是你的女儿了。”
这话说的没错。
但是很奇怪。
布鲁斯似乎对克拉拉的回答感到有些头痛。
“这么说你同意了吗？太棒了，企鹅的法律手续也在办。它们和你一样会成为韦恩家族的正式成员。”
克拉克·肯特的笑容未减，他似乎完全没被克拉拉的冷硬态度影响到，反而顺着布鲁斯的话说：“而且，孩子们高兴是最重要的，不是吗？我看达米安和乔纳森都很喜欢它们。能带给朋友快乐，这本身就是很高的回报了。”
他的语气温和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普世真理，听不出半点刻意。
又是这种四平八稳、无懈可击的友善。
克拉拉心想。这更像是一种高级的采访技巧了，试图用共情来拉近距离，瓦解她的防御。
“从行为学上看，照顾动物能培养责任感和同理心，对青少年发展有益。这一点我认可。”克拉拉勉强承认。
而克拉克点了点头：“很有深度的看法。露易丝也常说，我当年在农场长大的经历塑造了我……嗯，很多方面。”
他再次自然地带出了妻子，语气里充满爱意和尊重。
又来了。
“农场经历确实能提供独特的人生视角。”克拉拉干巴巴地回应。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阿尔弗雷德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请原谅我打扰各位的谈话，”阿福的声音如同往常一样平稳，化解了房间里无形的张力，“我想诸位可能需要一些茶点。肯特先生，这是你偏好口味的咖啡。”
“谢谢你，阿福！”
克拉克的笑容变得极其明亮真诚，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几乎有点过分的感激，与他刚才温和的笑容微妙不同。
阿尔弗雷德微微颔首，然后将另一杯咖啡放在克拉拉面前：“克拉拉小姐，这是你的。”
最后，阿尔弗雷德给布鲁斯送上一盘小甜饼：“布鲁斯老爷，这是专门给你的小甜饼和蔬菜汁，在饭前喝些蔬菜汁对身体有好处。我们将在半个小时后开饭。”
茶点的到来像是一个休止符。克拉拉接过咖啡杯，温暖的瓷杯暂时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她意识到，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中，她没能找到克拉克·肯特任何确切的错处或攻击点。
而克拉克·肯特，正捧着那杯阿尔弗雷德特地准备的咖啡，笑得像一个终于得到心爱糖果的大男孩，那副老土的眼镜似乎都挡不住他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满足感。
这绝对不正常。
克拉拉再次确认。一个功成名就的资深记者，怎么会因为一杯咖啡就流露出如此……纯粹而毫不设防的快乐？
“所以，如果你愿意公开露面，我会请克拉克·肯特先生写一篇报道你的新闻稿。这就是我把你介绍给克拉克的原因，克拉拉，他是一位非常优秀记者。”
布鲁斯说。
克拉拉表示不理解。
并且直白地表示了自己的不理解。
“我不明白，连小丑都知道我是你的女儿了，布鲁斯，而且小丑在昨天还在直播里强调了这一点。为什么还要专门为我写报道？”
布鲁斯不去看阿尔弗雷德送进来的蔬菜汁，他只看小甜饼，然后分给了克拉拉一块，再分给克拉克一块。
“因为你也是我们重要的家庭成员。”
克拉拉开始思考。
克拉拉说：“谢谢。”
她补充：“虽然我依然不理解。我在哥谭只待半年时间，之后我会回德国，申请博士一定不在哥谭，不一定在美国，在半年以后，一年之中我最多有一个月时间在韦恩庄园。而在我活着的前21年，你不知道我的存在，我不知道你的存在。”
克拉拉：“真是奇妙的血缘，我不知道我们已经有这么深厚的感情基础了。”
布鲁斯开始思考。
布鲁斯说：“这是讽刺吗？”
按哥谭甜心的水准，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是不应该。但是布鲁斯很容易就看出来克拉拉不是故意的。
克拉拉：“不，这是客观事实，我只是不理解。”
布鲁斯：“我想你的意思应该是不想要宴会和报道？但是那样可能会有流言蜚语说一些不好的话。”
克拉拉：“我需要进一步的解释，布鲁斯。”
布鲁斯拿起他那杯被刻意忽视的蔬菜汁，像是要从中汲取解释的灵感，但最终还是把它放回了托盘。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哥谭的舆论像一条河，克拉拉。”他选择了一个比喻，试图让抽象的概念变得更具体。
克拉拉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引导？你要去引导舆论吗，布鲁斯？”
“是的。”
布鲁斯看向一直安静坐着，努力让自己显得毫无威胁感的克拉克。
“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一位最好的记者，而不是一台发布官方声明的机器。一篇来自《星球日报》的，克拉克·肯特撰写的报道，它提供的不仅仅是一个事实，更是一个框架。一个我们希望人们用来理解这件事的视角。”
克拉克适时地点头，他的语气温和而专业，像是在编辑部讨论一个选题，而不是在讨论一个人的生活：“布鲁斯的意思是，与其让别人替我们讲述故事，不如我们自己来讲。一篇正面而客观的报道，可以有效地定下基调，减少后续那些小报毫无根据的疯狂猜测。这其实是一种……预防措施。”
克拉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
她理解了。
又是一个金钱带来的问题。
韦恩太有钱了，哥谭首富的家族是无数媒体关注的对象。
“所以，”她慢慢地说，试图理清其中的逻辑，“为了应对小丑制造的混乱噪音，我们决定制造另一种受控的，规划好的声音去覆盖它。用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去取代另一场疯狂的表演。”
布鲁斯沉默了一下，蓝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像是认可，又像是无奈。
“这是一种理解方式。”
“而肯特先生，”克拉拉转向克拉克，语气变得像在论文答辩上提问，“你就是布鲁斯选择的官方声音，因为你最好？”
克拉克不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好的记者，不过这时候最好不要否认。
但是他也不准备承认。
“因为我承诺会尽可能准确地呈现事实，并且，”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真诚地看向克拉拉，“我会尊重你的意愿。如果你在对话中明确表示不希望被报道，或者对某些内容感到不适，这篇报道就不会存在。我来这里首先是作为乔纳森的父亲，布鲁斯的朋友，其次才是一个记者。”
又来了。
克拉拉一点不喜欢克拉克反复提及他的家人。
最高明的伪装就是真假掺半。他以朋友和父亲的身份降低她的警惕，但最终目的依然是那个记者身份。
但她不得不承认，这个逻辑本身是自洽的。从风险管理的角度看，布鲁斯的方案是高效且利益最大化的。
于是克拉拉说：“我同意。”
稍后，她想了想，用自己最礼貌的语气提出了离开。
走出布鲁斯的书房后，克拉拉加快脚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在电脑上建了一个新的加密文件夹。
“克拉克·肯特。”
目前，韦恩庄园的常住人口确认是安全的。
但是他们的朋友不能确定。
克拉拉没有给乔纳森新建文件夹，她把乔纳森·肯特和露易丝·莱恩一起归属到克拉克·肯特文件夹。
“看起来怪怪的。”
然后克拉拉把文件夹重命名为“记者”。
“这样就好多了。”
距离开饭时间还有25分钟，在下一次见到克拉克·肯特前，自己有25分钟时间来收集信息。
他来自堪萨斯州一个叫做斯莫维尔的小镇。
还真是个小镇……
小镇大叔。
而且和莱克斯·卢瑟有密切的关系。
卢瑟赏识这个来自堪萨斯农场的记者。
一位知名的服装设计师，拉娜·朗曾经与莱克斯·卢瑟交往，这种交往大概类似于布鲁斯和封面女郎，克拉拉猜想。
更关键的是，拉娜·朗来自斯莫维尔。
一个小镇上的两个知名人物。
拉娜·朗是一个切入点。
易于下手的切入点。
“我应该有一套新的发卡。”
克拉拉对自己说。她的小鸟发卡是私人定制的款式，萤火虫袭击酒店的那个晚上，所有的发卡葬身火海。
虽然，拉娜·朗不是饰品设计师。
但是谁在乎呢？
克拉拉的确想要一套新的小鸟发卡，不过这个不急。通过拉娜·朗查明克拉克·肯特的早期生活更急。
这不是说克拉拉不相信蝙蝠侠的保护，可是蝙蝠侠毕竟是一只蝙蝠，而一只蝙蝠对人类社会运行规则的了解只会比克拉拉·缺德更少。
可怜的布鲁斯！
蝙蝠侠的保护是不可能面面俱到的，他可以把越狱的小丑抓回阿卡姆，却不能拦下一个虎视眈眈的记者。
总之，有必要确认克拉克·肯特作为记者的安全性。
门铃响了。
是达米安和乔纳森。
两个男孩看起来刚收拾完企鹅，达米安换下了雨靴，但脸上还带着一点运动后的红晕。乔纳森的眼镜片上还沾着的水汽。
“克拉拉，”达米安开口，语气是一贯的直截了当，“阿尔弗雷德说晚餐快开始了。”
“我这就来。”
克拉拉平静地回答，将电脑上的每一个窗口关闭。
她的目光落在乔纳森身上，试图将这个体贴地提着水桶的男孩和他那位深藏不露的父亲区分开来。
“你们和企鹅相处得愉快吗？”
“棒极了！”乔纳森抢答，脸上洋溢着毫无阴霾的笑容，“达米安给我介绍了每一只！我最喜欢埃崔根，它抢鱼的样子超酷！”
达米安抱着手臂，努力想做出严肃的样子，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出卖了他。
“它们只是需要纪律和明确的喂养规则。我已经制定了一个初步的轮换进食表，以确保每只都能获得足够的营养，同时减少不必要的争斗。”
“听起来很高效。”她评价道，然后假装无意地问了一句：“乔纳森，肯特先生……你父亲……你的爸爸，他经常来哥谭吗？是为了工作？”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采访”或“调查”这类词。
克拉拉心里很清楚克拉克的工作一般只能是这些，但是没准能听到些别的呢？
乔纳森眨眨眼，似乎没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特别：“哦，不经常。主要是来看韦恩先生。他们说他们是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
克拉拉捕捉到了这个词。
所以，这层关系比“因业务（蝙蝠侠和超人）而结识的中间人”更紧密。
看来他们中间不只有蝙蝠侠和超人。
“我明白了。”克拉拉点点头，没有表露任何情绪。
“记者的工作应该很忙碌，尤其是像你父母那样成功的记者。”
“是啊，妈妈总是很忙，有开不完的会和研究不完的资料。”乔纳森挠了挠他的小卷毛，“爸爸也是，不过他总能准时回家吃晚饭，除非有特别紧急的突发新闻。”
准时回家吃晚饭。
又一个好丈夫好父亲的佐证点被天真无邪地抛了出来。
克拉拉几乎要佩服克拉克·肯特了，他将这个角色经营得如此彻底，甚至渗透进了家庭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里，连儿子都成了他完美伪装的不知情宣传员。
看起来她要尽快联系拉娜·朗了。
我亲爱的服装设计师。
克拉拉想——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克拉克：只是呼吸
克拉拉：伪装，都是伪装，一个和布鲁斯年龄相仿的，功成名就的记者伪装成小镇男孩，他自己不觉得违和吗
克拉克：停止呼吸
克拉拉：我就说他很危险吧，居然不呼吸也能活
第29章
在韦恩庄园吃晚饭的人有布鲁斯, 提姆，达米安，达米安的朋友乔纳森。
以及,一个伪装成老好人的记者,克拉克·肯特。
克拉拉有一点是确定的, 克拉克·肯特是假的。
在克拉克·肯特的底下,她不知道有什么东西，也许是一个精明的记者。
或许和卡尔艾尔一样的一个外星人。
“在开玩笑啦。”
克拉拉让尾音上扬。
她确实是在开玩笑。
在晚饭桌上说布鲁斯的客人老谋深算不怀好意太不礼貌了,但如果说他是氪星人的话,那就没有什么不礼貌的了。
毕竟星球日报招聘记者时不招氪星人。
普利策奖获得者在挑选配偶时也不会挑氪星人。
话说回来，氪星人与人类有生殖隔离吗？
克拉拉不知道, 她有点好奇, 但是也没有太好奇。也许哪天布鲁斯的宴会上会邀请莱克斯·卢瑟，卢瑟对氪星人了解不少，可以问问他。
果然，自己是正确的。
克拉拉观察其他人的神情,包括布鲁斯在内的所有人都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礼貌的。考虑到布鲁斯能让哥谭的媒体自发营销“人人都爱布鲁西”，由此可以推断出他很清楚社交规则，并且轻而易举地让人喜欢自己。
有这么一个社交界的宠儿在自己的身边,克拉拉可以通过看布鲁斯的脸色来判断自己的言行是不是符合礼节。
布鲁斯游刃有余地把握餐桌上的话题, 克拉拉说肯特先生没准是氪星人的这句话和企鹅的日程表一样很顺溜地过去了。
没有人提出抗议。
不过，小乔纳森好像觉得这个说法特别好笑，他看着自己的爸爸,仿佛希望克拉克·肯特先生在韦恩庄园里一飞冲天似的。
总的来说，晚饭令人愉快。
克拉拉愉快地回到房间准备自己的观测。
她和约翰约好了时间，每天晚上十点钟出发，没有意外的话, 三点钟收工回韦恩庄园。
今天的观测地点是韦恩大厦天台，克拉拉虽然现在成了布鲁斯的女儿，但是一卡通还没有做完，而且走一堆身份识别的流程也太麻烦，所以她还是在保安室的登记薄上规规矩矩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种感觉和第一天有点相似。
克拉拉蹲在滴水兽上想，除了身边多了五个保镖以外，没有什么不同的。
等待着，等待着，等待着。
再时不时拧开保温杯喝一口咖啡。
已经两点钟了。
什么都没有。
克拉拉活动了一下手腕，接着把望远镜举起来。
黄色的翅膀。
是罗宾！
克拉拉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但是罗宾只出现了一瞬间。
“没关系，我的高速摄影机一直开着。”
克拉拉对自己说。
这两天的收获真是太多了，昨天遇到了红头罩和企鹅，今天又拍到罗宾。克拉拉心满意足，打算上午在实验室摸鱼分析自己的数据。
克拉拉待着滴水兽上，所以蝙蝠侠不能待着滴水兽上。
前者没有意识到，后者却再清楚不过。蝙蝠侠眼睁睁看着罗宾往平时栖息的滴水兽飞过去，知道他一旦过去就会落入观鸟者的镜头。
“罗宾，”蝙蝠侠在通讯频道中发送消息，“回来。”
罗宾回来了。
回到了蝙蝠侠的身边。
而克拉拉对此一无所知，她只知道自己终于拍到罗宾了。
返回韦恩庄园，洗漱，睡二到三个小时的觉，起床吃饭，准备去实验室。
早餐时间还是克拉拉和提姆，她现在已经知道达米安习惯早起，而布鲁斯起得相对迟一点。
“提姆，你看起来不太好。”
克拉拉说。
提姆：“谢谢，我大概是没睡好。”
然后提姆清醒了一些：“或者我昨天趴在桌子上睡的，感觉真糟糕。”
开玩笑，红罗宾昨天晚上忙着在天上转圈圈，怎么可能趴着睡觉。
他又不是达米安那个人形兵器。
提姆补充说：“不过问题不大。”
问题确实不大，一会到学校睡过去几节课就好了，这样晚上夜巡时又是红罗宾了。
克拉拉想了想，昨天晚上吃饭时提姆确实很正常，一点不犯困，他可能是生物钟不习惯早起吧。
“今天还是我送你上学？”
不管提摩西·德雷克晚上怎么神采奕奕，他早上困得要死也还是事实，克拉拉不放心让提姆一个人开车上学。
阿福要开直升机送达米安上学，但是提姆的学校没有停机坪，路上不好停机，而提姆又态度坚决地拒绝让布鲁斯在他的高中修一个停机坪。
“在企鹅来之前，是阿福开车送我们上学的。”
克拉拉：“但是达米安的学校为什么会有停机坪？”
哥谭除了韦恩家族，还有谁家能富到让小学生坐直升机上学吗？
提姆：“因为达米安一入学就要求修停机坪。”
克拉拉：“这么看的话，企鹅还是去哥谭动物园更好，达米安太喜欢它们了，喜欢到早上要坐直升机以便于多和企鹅玩。”
提姆：“哇哦。你不赞成坐直升机上学吗？”
克拉拉：“不，我只是不赞成一个困得要死的17岁男孩自己开车上学。”
提姆抗议：“我从来没有出过车祸！”
克拉拉：“疲劳是很危险的，疏忽是会致命的，而且我活了21岁，已经见过了这样一个例子，说明这种疏忽致死的可能性相当高。”
提姆知道克拉拉说的是什么，他严密地调查过她。
他没有再说话。
一路顺利，提姆去他的学校，克拉拉去她的学校。
到工位后，克拉拉先做自己的分析。
她熟练地将高速摄影机里的存储卡导入电脑，屏幕上很快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视频文件。
点开其中一个。
高清画面在专业显示器上展开，背景是哥谭漆黑的夜空。一切都很平静，直到那一抹明亮的色彩如同流星般砸进画面边缘。
克拉拉立刻暂停，将画面逐帧前进。
“太完美了。”
她轻声自语，呼吸都屏住了，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捕捉到这种神秘鸟类的活体影像。
她截取了罗宾鸟出现最清晰的五帧画面。即使是高速摄影，在夜间环境下捕捉高速移动的物体依然极具挑战性，画面有轻微的动态模糊，但这已经是里程碑式的发现。
接着克拉拉打开图像分析软件，把五帧画面导入。
后方有建筑物的窗框，可以通过比例来推算罗宾的体型。
“小于渡鸦，但大于普通游隼。躯干部分显示出类似灵长类的直立结构，这太奇特了。”
她在实验笔记上记录，眉头紧锁。
这种体型完全不符合空气动力学常识。
再放大局部，所谓的“羽毛”在高速运动中呈现出一种独特的，非自然纤维的微光反射，看不到任何羽枝或羽小钩的结构，更像是一体成型的柔性外壳。
“不可能……”
非自然结构。
非自然。
克拉拉做了一次深呼吸，开始反复播放罗宾出现的，这一段长度2秒的视频。
“从起飞模式来看，”克拉拉拖曳进度条，“罗宾鸟的出现并非从地面振翅起飞，而是从一个高处跃下，借助展开的翼膜进行滑翔。初始速度极快，像是利用了高度势能进行弹射……这种起飞方式非常节省能量，但需要极高的环境智慧来选择起飞点。”
“我怀疑一种鸟有足够的智慧来选择起飞点。”
克拉拉开始觉得罗宾鸟不是鸟。
她有点担心，但是目前证明罗宾不是鸟的证据只有2秒视频，她需要更多的数据。
而且她没看到飞羽。
相较于鸟类的翅膀，那东西更像是蝙蝠的翼手。
它的核心力量非常惊人，在空中有个明显的收紧和转向动作，似乎原本计划飞向某个特定落脚点，这符合鸟类寻找熟悉栖息点的行为模式。
但飞行轨迹在画面中戛然而止。
不是自然降落，更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瞬间拉扯了回去。
克拉拉将速度放慢到百分之一，也无法捕捉到清晰的终止画面。
“被天敌拦截了？不对，哥谭夜空没有能瞬间捕获这个体型生物的猛禽。是遇到了强烈的垂直风切变？或者是…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群体协作行为？”
或者，罗宾根本不是鸟。
这个念头让克拉拉心头一沉，随即又雀跃起来。
哥谭的夜空隐藏着一个巨大的，激动人心的生物学秘密，而她，克拉拉·缺德，将是第一个揭开它面纱的人。
克拉拉靠在转椅上，任凭心脏在胸腔里加速跳动，她在享受这种兴奋。
这种兴奋持续了两秒钟就结束了，和拍到的罗宾视频时长一样。
有另一个学生站到克拉拉面前：“缺德，有人找你，说他们是从加州理工来的。”
加州理工？
克拉拉皱眉。
她不记得自己有哪一个朋友在加州理工上学或者工作。
克拉拉：“我去看看。”
反正从工位走到实验室门口也没有多远。
隔着玻璃门，克拉拉恍然大悟。原来所谓的从加州理工来的就是谢尔顿他们。
她差点忘记了有这么四个人出现过。
“我们联系劳拉·斯特莱克教授找到了你，克拉拉。”
莱纳德率先开口。
克拉拉：“好的。”
霍华德：“因为我们听谢尔顿说小丑绑架你们时，是你背着谢尔顿成功逃跑了，所以我们想要在离开哥谭之前送你一份礼物。”
克拉拉：“事实上没有我，搅局者和蝙蝠女也会救下谢尔顿的。”
莱纳德：“谢尔顿，那是我们四个人一起送的礼物。”
莱纳德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示意克拉拉打开。
克拉拉点点头，她对于收礼物和社交客套依然不太在行，于是选择最直接的方式，也就是拆开它。
包装纸被利落地撕开，露出里面一个长条形的硬纸盒。打开盒子，里面是深色的泡沫内衬。
她将它拿了出来。
一个单筒望远镜。
克拉拉最不缺望远镜。
“这是……”
克拉拉仔细看着镜身上的英文标识。
“一款新的单筒观测镜，”拉杰什对霍华德耳语，但是耳语的声音大到克拉拉都听见了，听得出来他很想说话，，“我们……呃……我们注意到你昨晚使用的设备虽然高端，但在便携性和快速捕捉方面或许还有提升空间。”
霍华德插嘴，眉毛得意地动着：“这可是军规级的。防水防震，防……嗯，防大多数你想得到的意外。”
他压低声音：“而且我们稍微改进了一下它的图像稳定算法，保证让你在滴水兽上晃来晃去的时候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克拉拉把望远镜放回泡沫内衬，不准备用这一个，首先，她不认为三个物理学家和一个工程师能改造出来多么好的望远镜，其次，这个望远镜也不是她惯用的品牌。
最后，她在滴水兽上绝不会晃来晃去，因为克拉拉·缺德不是四个缺乏锻炼的宅男。
“我不打算说谢谢，也不准备收下它，显而易见，在当时的情况下，任何一个有能力帮助谢尔顿的人都会帮助他的。沃罗威茨先生，我怀疑你真的有通过宇航员训练的体力。”
事实上霍华德现在确实还没有通过训练，他只是收到了选拔的消息，还没有受训。
“所以，我不会像你一样连在观测点坚持直立的体力都没有。”
克拉拉把盒子往拉杰什手里一塞：“感谢你们的礼物，但是我拒收，再见。”
当别人说话时假装没有听见是不礼貌的。
于是克拉拉转过去：“我说了再见，莱纳德·霍夫斯塔德。”
莱纳德于是瞬间挤出来一个微笑，软软地摇了摇手：“是啊，再见，克拉拉，我正想祝你的研究顺利呢。”
克拉拉对这个答复很满意。
“也祝你一切顺利，再见。”
实验室的门在加州理工四人组身后关上，留下克拉拉和一瞬间的寂静。
她刚坐回电脑前，准备重新投入对罗宾影像的分析，门就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劳拉·斯特莱克教授。她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克拉拉用余光扫了她一眼。
“所以，”劳拉开口，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走廊，仿佛还能看到那四个略显狼狈的背影，“我刚刚在走廊上碰到霍夫斯塔德博士一行人，他们的气氛似乎……很低落。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克拉拉？毕竟是我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他们的。”
克拉拉从屏幕上抬起头，表情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个小小的系统弹窗，而不是赶走了一个实验物理学家，一个理论物理学家，一个天体物理学家和一个工程师。
“库珀博士试图赠送我一件我不需要的观测设备。我拒绝了馈赠，并指出了沃罗威茨先生体能上的可能缺陷。交易没有达成，他们离开了。”
劳拉教授眨了眨眼，花了几秒钟来消化这段极度精简且去情绪化的汇报。
“我……明白了。”她最终说道，她大概能想象出那是一场何等克拉拉式的社交灾难，“好吧，至少他们离开了。下午别忘了哥谭湾的水禽观测，你应该已经认识其他学生了吧。”
“是的，教授。”
克拉拉点点头，她的注意力已经重新被屏幕上那帧定格的，违反空气动力学的黄色身影吸引了过去。
下午的哥谭湾观测按部就班，风大，但数据记录得很顺利。克拉拉专注于计数和记录黑腹滨鹬的行为模式，这是种机械的重复性的工作，相对于研究罗宾，它要更适合研究生们。
和需要返回学校归还设备的其他学生不同，克拉拉的设备是自己的，所以她可以直接回韦恩庄园。
今天回来的早，克拉拉打算联系拉娜·朗。
作为一位知名的服装设计师，找到一个工作邮箱并不难。
或者是工作室的咨询电话。
克拉拉先发了一封邮件，然后拨通了拉娜·朗工作室的号码。
邮件发送成功后的提示在屏幕上闪烁。克拉拉看着它，理性告诉她需要等待，感性告诉她自己不想等。
小鸟发卡葬身火海不是一天了。
已经过去三天了。
这个突然急切地要求定制发卡有些奇怪……不过，三天时间的话，也还好。
她拿起手机，输了一串号码。
是拉娜·朗设计工作室的咨询电话。刚才看邮箱时克拉拉顺便把它也记下来了。
直接沟通能更快地确定对方的意向，节省时间。
电话响了两声后被接起，一个干练的女声传来：“您好，拉娜·朗设计工作室，我是梅根，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
克拉拉的语气平稳而直接：“你好，梅根。我是克拉拉·缺德。大约三分钟前，我刚给朗女士的工作邮箱发送了一封关于发饰设计委托的咨询邮件。考虑到邮件可能无法被即时处理，我致电希望确认接收，并询问后续流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快速翻阅邮件。随即，助理梅根的声音响起，语气比刚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缺德女士，你好。是的，我刚刚看到了你的邮件……请稍等片刻。”
克拉拉听到电话被轻轻捂住，以及另一端模糊而快速的低语：“……是缺德家的小姐……对，那个缺德冰山的……邮件里报了五万美金的基础预算……”
片刻后，梅根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变得异常热情和专业：“缺德小姐，感谢你的来电。朗女士目前正在审阅你的委托细节。您的项目听起来非常有趣，而且您提出的预算也体现了极大的诚意。”
克拉拉注意到对方准确念出了她的姓氏，并且语气发生了微妙变化。
看来，“缺德”这个姓氏在某些圈子里确实具备她通常懒得去利用的辨识度。
仔细想一想，这是很合理的。埃莱娜是冰演制作人，和服装设计师少不了打交道，没准她还认识拉娜·朗呢。
“鉴于这是一项高级定制委托，”梅根继续说道，“朗女士通常希望与客户进行初步沟通，以确保双方理念契合。不知您明天上午十点是否方便进行一次简短的视频通话？”
“可以。”克拉拉立刻同意。
效率很高，这正是她想要的。
“我会准时上线。请将会议链接发送到我发邮件的地址。”
“当然，缺德小姐。链接和说明稍后就到。期待明天的会谈。请问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了，谢谢。”
按下挂断键。
通话结束。克拉拉放下手机。
超人。
克拉克·肯特。
布鲁斯·韦恩。
蝙蝠侠。
罗宾。
正义联盟。
根据目前的逻辑链来看，只要其中的任何一环成功突破，其他的谜题自然会揭开谜底。
如果突破不了布鲁斯，如果蝙蝠侠毫无破绽。
那就绕开蝙蝠侠。
超人，一个名叫卡尔艾尔的氪星人，居住地址是北极的孤独堡垒。
这些全都是公开信息。
“圣诞节假期，定制一趟去北极的旅行。”
克拉拉在备忘录里写。
如果过完万圣节，她还没有查出来这些东西的话，那么就该着手准备这趟去北极的旅行了。
12月份虽然是极夜，但应该也不会太糟糕吧。
克拉拉躺回床上。她中午没有睡觉，早上睡了三个小时，现在该休息了。
到晚饭之前，还有两个小时让自己睡觉。
克拉拉闭上眼睛，开始做一个美梦。在这个梦里，布鲁斯把蝙蝠侠带到了韦恩庄园的餐桌上。
而阿福会礼貌地称呼蝙蝠侠：“蝙蝠侠夫人。”
等等。
蝙蝠侠夫人还是蝙蝠侠老爷？——
作者有话说：恭喜TBBT方队完好无损地走出哥谭[加油]
鼓掌欢送[撒花]
接下来向我们走来的是APH方队[撒花]
（其实已经出场了[狗头]
恭喜克拉拉成功拍到了两秒超糊罗宾视频[撒花]
小剧场
罗宾（漫不经心地向韦恩大厦滴水兽方向移动：
克拉拉（尖锐爆鸣：我拍到罗宾了！罗宾！咦，这个罗宾怎么不太像鸟
蝙蝠侠（内心尖锐爆鸣，表面心如止水：罗宾，回来
第30章
起床之后, 吃饭之前，克拉拉给劳拉·斯特莱克发了一条消息，声明她明天不会去实验室, 因为她要和自己的设计师交流一下。
“太奇妙了。”
克拉拉抱着手机在床上打了个滚,接着放下手机做了一个后手翻。
她第一次这样干。
不是指打滚和后手翻, 是第一次因为“和设计师聊定制饰品而不去学校”。
以前这种事情都是埃莱娜做, 克拉拉只有在不训练也不上学时才有机会亲自和设计师沟通。
听上去很纨绔子弟。
虽然去定制发卡的真实目的是套拉娜·朗关于克拉克·肯特的话。
想到真实目的，克拉拉又冷静下来了。
“哦,我还是我,我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在哥谭的第五个晚上，克拉拉在韦恩庄园吃晚饭,没有客人,只有韦恩一家人，然后照例和五个保镖去观测罗宾。
前天拍到了红头罩和企鹅人两个帮派的完整火并，尽管他们都是人类的，但也不能算是全无收获, 毕竟红头罩也是蝙蝠系的义警。
昨天拍到了两秒钟的罗宾，通过图像分析确定了罗宾的体型和其他的基本特征
嗯……
要是达米安会飞的话，感觉和达米安差不多。
今天晚上一无所获。但是克拉拉不感到难过。除了今天晚上, 在哥谭的每一个晚上都能收集到有效数据。这个频率已经很好了。
没有新的影像资料, 但“零数据”本身也是一种数据。
罗宾的活动模式并非每晚固定，哥谭的其他区域的犯罪活动，或者蝙蝠侠的干预, 这些都是影响罗宾的活动。
自己肯定没有从GCPD调取档案的权利，也就是说，自己是没有能力精准地把握犯罪活动这个变量的，至于说蝙蝠侠的干预, 鉴于至今没有人清楚蝙蝠侠和罗宾的配合方式，也是不可控的。
克拉拉不喜欢不可控。
但是没准她能找到几篇有合理推测的论文。
她又想起来了德克斯·布拉克博士。
主要是想起来他古怪的论文。
应该再看看的。
早饭时分还是提姆和克拉拉两个人。克拉拉还是把提姆送到了学校，只不过这回没再去哥谭大学，又调转方向回了庄园。
说起庄园，一会自己应该物色新的公寓，住在韦恩庄园的话，无论是晚上出去观测还是白天去学校都太麻烦了。
正好，今天自己不去实验室。上午和拉娜·朗沟通的话，下午联系中介准备搬出庄园。
在视频前，克拉拉列了一个清单，她不觉得自己可以一边说话一边巧妙地控制话题，自己肯定做不到的，所以克拉拉提前列了单子，提前想好了各种可能性以及自己应对的话语。
九点五十分。
克拉拉准时坐在了房间的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她提前测试了网络连接和摄像头角度，确保背景是一面素净的墙壁，不会泄露任何关于自己房间的信息。
十点整。
视频通话请求准时响起。
屏幕亮起，另一端出现了拉娜·朗。她看起来比杂志照片上更加干练，一身利落的白色西装。
“早上好，缺德女士。”
拉娜·朗笑容得体，开口说的是德语，下一句又换回了英语。
“在我们的沟通过程中，请问你需要德语翻译吗？”
克拉拉：“谢谢，朗女士，但是不必了，用英语更方便你理解我的需求，相较于翻译，我更相信自己的英文表达能力。”
拉娜：“好的，那么我们开始？”
克拉拉点了点头，直奔主题：“我在邮件中提到了发饰的设计需求。我希望定制一套以哥谭本地鸟类为灵感，尤其是夜间活动物种为主题的金属发卡。材质上倾向于轻质但坚固的钛合金，表面处理希望是哑光质感，避免在夜间观测时反光。”
拉娜·朗的眉毛跳动了一下，似乎对这个极其具体且专业的需求感到意外。
“很有趣的主题，缺德小姐。能具体说说您青睐的鸟类吗？这有助于我捕捉它们的神韵。”
“当然。”克拉拉早有准备，“主要是蝙蝠以及一种……尚未被正式分类的，具有显著黄色翼状结构的夜行性生物。”
她不准备说罗宾。
“这不是鸟。”
拉娜僵硬地说。
克拉拉很自信：“蝙蝠确实不是鸟，但是蝙蝠身边围绕的是鸟类。”
拉娜：“缺德女士，请问你刚才说的未知物种是……罗宾？”
克拉拉：“是的，正是罗宾。”
拉娜：“我不知道罗宾是未知物种，这可能会有些困难。没有人知道罗宾的样子。”
克拉拉淡定地说：“我可以加钱。”
拉娜：“不不不，缺德女士，这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
克拉拉：“一套哥谭夜间鸟类主题的发饰，总数七个，五万美金，是我的报价问题吗？”
设计师：“缺德女士，当然不是报价的问题，艺术是没法用金钱来衡量的。”
克拉拉不说话，她等着拉娜说。
“蝙蝠……和未知物种，”拉娜重复了一遍，身体微微前倾，“这很特别。通常来找我的客户，灵感来源多是蝴蝶，花卉或是抽象艺术。能冒昧问一下，是什么促使你选择这个主题吗？这与你的研究有关？”
克拉拉·缺德和她的母亲埃莱娜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行事风格，拉娜接过很多古怪的客户，有钱到找她私人定制的富家子弟很多都不是很正常。
但是不能说克拉拉·缺德不正常。她很有礼貌，很专业，就是……
拉娜找不到原因，她说不上来克拉拉哪儿不正常，她看起来好像很正常，但确实不正常。
克拉拉不在乎设计师的想法。
她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机会来了。
克拉拉保持着面部表情的平静，仿佛这只是随口的学术闲聊。同时，她还试图控制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不过这不太容易，她明显感觉出来心跳和呼吸的频率都加快了。
克拉拉·缺德不是一个擅长套话的人。
“是的。我正在哥谭进行鸟类行为学的研究。说起来，在前期文献调研时，我注意到你和《星球日报》的克拉克·肯特先生都来自斯莫维尔。肯特先生关于都市传说的报道，尤其是他对超人的那些专访，为我理解这座城市的……生态，提供了非常独特的视角。”
拉娜：“我以为克拉克·肯特是在大都会工作，他什么时候调到哥谭了？”
按照自己的清单，克拉拉故意在上一句话露出了一个破绽，她将在这句话中填补这个破绽。
克拉拉：“因为我的父亲布鲁斯·韦恩先生和肯特先生是朋友，虽然他很少报道哥谭，但是作为一名眼光独到的记者，我相信克拉克先生有很多过人之处。另外，超人和蝙蝠侠同为正义联盟的成员。”
我的父亲布鲁斯·韦恩先生！
拉娜心想。她还不知道埃莱娜·缺德和布鲁斯有一个女儿！她只知道缺德有个女儿，却不知道这个女儿的生父是哥谭甜心。
而且听克拉拉的口气，仿佛布鲁斯·韦恩就是一个名叫布鲁斯姓韦恩的人，而不是哥谭首富。
拉娜没有说话，而克拉拉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她的反应。
然后，她继续用那种探讨学术的语气说道：“你知道的，一个记者如何选择他的报道角度，本身也反映了他所处的文化环境对他的塑造。我很好奇，像斯莫维尔那样的地方，是如何培养出像肯特先生这样……嗯……执着于追寻真相的记者，以及像你这样富有创造力的艺术家的，朗女士？”
拉娜·朗笑了起来，那笑容比刚才更加真实了一些，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往事。
“斯莫维尔？它就是个典型的中西部小镇，克拉拉。那里最多的就是玉米地和……嗯……一种特别脚踏实地，实事求是的氛围。”
她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甩开某个念头：“至于克拉克……他从小就那样。善良正直得有点过分，总是坚信真相能解决一切问题。我们过去常开玩笑说，他要是没成为记者，大概会去种出全世界最正直的玉米。”
拉娜的语气带着一种熟稔的调侃，没有任何戒备，只有对老友的怀念。这反而让克拉拉更加疑惑。
如果克拉克·肯特是个深藏不露的伪装大师，为何在他童年玩伴的嘴里，听起来却像是个表里如一的老好人？
“听起来是个很纯粹的人。”克拉拉评价道。
要么他的伪装从孩提时代就完美无缺，要么……我的推论有重大缺陷。克拉拉想。
“他一直都是。”
拉娜肯定道，随即巧妙地将话题拉回了设计，她更想谈论自己的专业领域而非初恋，“那么，让我们继续谈谈您的发卡？关于那种未知的黄色生物，您能否再描述得更详细一些？任何细节都可能激发我的灵感。”
视频通话在又进行了十五分钟后结束。克拉拉拿到了拉娜工作室的初步问卷和预约测量时间的流程，但关于克拉克·肯特，她得到的信息却让原本清晰的推理变得有些模糊。
她关上电脑，坐在椅子上沉思。
第一次，克拉拉和布鲁斯单独吃午餐。
一个神奇的组合。
提姆和达米安都在学校，他们吃阿福准备的午餐三明治，迪克在布鲁德海文，他大概会在警局的食堂解决午餐，杰森在他自己家里或者在他的店里。
克拉拉今天没有去学校，布鲁斯今天没有去公司。
所以他们单独吃午餐。
长长的餐桌旁只坐了两个人，显得有些空旷。餐具碰撞瓷盘的声音格外清晰。阿尔弗雷德准备的午餐是煎鲈鱼配芦笋，精致但谈不上多么隆重，反而让气氛更像一场安静的，略显正式的商务午餐。
布鲁斯似乎很享受这种宁静，他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偶尔抬头对克拉拉报以一个哥谭甜心式的微笑。克拉拉不能理解他为什么对自己会露出对记者的笑，但不能否认的是这个笑容很甜美。
克拉拉在保持餐桌礼仪的前提下以最快速度进食。她习惯吃的很快，而且，能感觉出来，她说完一会要说的话之后，气氛不会很适合吃饭。
最好吃完主菜再说。
叉起最后一片芦笋送进嘴里，咽下去，克拉拉放下刀叉，双手轻轻放在膝盖上，目光投向长桌对面的布鲁斯。
“布鲁斯。”
“嗯？”
布鲁斯抬起头，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蓝眼睛里带着询问的神色。
“我决定搬出韦恩庄园，预计会在本周内完成。”
很好，布鲁斯立刻做出来了反应。
克拉拉认真地听每一个词。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他问，声音听起来只是有些困惑和关心，“是房间不喜欢，还是哪里住得不习惯？我们可以立刻调整。”
“不，一切都非常舒适，超出了一个临时住所所需的标准。”
布鲁斯：“临时住所？”
克拉拉：“我只在哥谭待半年时间，你知道的。”
然后，克拉拉开始了她的陈述。
“但从效率和实用性的角度分析，目前的居住方案存在显著缺陷。每日往返哥谭大学的通勤时间过长，造成了不必要的时间资源浪费。”
她稍作停顿，补充了一句她认为很有人情味儿的话：“当然，我非常感谢你和潘尼沃斯先生在此期间提供的帮助。”
“阿福吗？”
布鲁斯感到迷茫。虽然说克拉拉搬出去住反而会减小自己和其他孩子被发现秘密身份的风险，但考虑到在哥谭夜晚活动的风险，自己给克拉拉安排了保镖，可外面的公寓不可能比韦恩庄园安全。
退一步说，克拉拉提前租下的公寓就是被小丑炸毁的。
蝙蝠侠想。
他咀嚼这个词，同时在齿间摩擦芦笋。
哦，布鲁斯·韦恩的女儿。
他防备了塔利亚，防备了猫女，防备了……甚至是毒藤女，即使植物和人有生殖隔离。
却对一个不知道蝙蝠侠身份的普通人放松了警惕。
因为在克拉拉诞生的时候，蝙蝠侠还没有诞生。
布鲁斯苦涩地想。
他现在已经查明了克拉拉的出生和埃莱娜·缺德短暂的间谍生涯没有关系。她就是一个过单身生活的普通女富豪的女儿。
蝙蝠侠和克拉拉的诞生没有任何关系。
而和布鲁斯·韦恩……
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埃莱娜·缺德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孩子，而尚未成为蝙蝠侠的布鲁斯·韦恩对此一无所知。
布鲁斯向后靠着椅背，重复着这个和蝙蝠侠没有关系的孩子的话。
“效率。实用性。时间资源浪费。非必要风险。”
克拉拉满意地点头：“正是这样。”
布鲁斯：“克拉拉，这里是你的家。你不必像计算一个商业项目的投资回报率一样计算这些。”
克拉拉：“我从来不计算一个商业项目的投资回报率，我只消费不投资，并且把消费金额控制在每月能领取的信托基金范围内，剩余的钱我会存起来，以免突然的大额开销。公司的事都是职业经理人在负责。”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他能看出来，克拉拉不是在装听不懂。
她是真听不懂。
“哥谭的夜晚不安全，克拉拉。一个人住在外面，比如一些危险的罪犯，他们在袭击时是不会关心房子里的人的。庄园在一个单独的岛上，没有人可以入侵韦恩岛，哥谭市区是不一样的。”
“我会严格筛选房屋中介提供的房源，优先选择安保等级高的区域居住。风险是不可能完全避免的，但是我可以把它降低到可以接受的程度。”
蝙蝠侠看向克拉拉。
看来有必要多加几个定位器了。
“……我明白了。如果你已经决定。让阿福帮你……”
“谢谢，但流程我可以独立完成。”克拉拉礼貌但坚定地打断了他，“我在抵达哥谭前就初步筛选了哥谭口碑最好的几家房产中介，并设定了清晰的筛选条件。现在只不过是重复。”
布鲁斯没有再坚持。他只是点了点头，重新拿起刀叉，但动作明显慢了一些。
“克拉拉？”
“什么？”
“你能准时报备吗？”
克拉拉迅速点头，在她看来这个要求是完全合理的：“我会的，布鲁斯。”
“谢谢。”
布鲁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谢谢，可能是他和自己第二大的这个孩子还没有很熟悉吧。
“如果有安全问题，我会及时……”
他本来想说的是报警，但是克拉拉笑了笑，说出来一句很刺激布鲁斯神经的话。
“联系蝙蝠侠来救我？”
哦，蝙蝠侠。
布鲁斯沉默了。
唉，蝙蝠侠。
蝙蝠侠叹气。
“是的……”
克拉拉自顾自说：“人人都知道你和蝙蝠侠关系密切，布鲁斯，要是你愿意把蝙蝠侠介绍给我们就好了，我相信达米安很想要蝙蝠侠住在庄园里的。”
午餐在一种微妙的寂静中结束，克拉拉心情愉快地再次联系了之前的房屋中介，很快就选定了另一处同样位于钻石区的公寓。
来哥谭前，克拉拉就看好了几处房子，一个不成，可以把之前的备选项再拉出来仔细选一下。
这项事务克拉拉花了半个小时来完成，接下来的时间，她打开了那个命名为“记者”的文件夹，开始像对待理查德·格雷森一样对待克拉克·肯特。
意思是，像个变态控制狂一样把几十年以来的和克拉克·肯特的信息全部扒出来。
“我只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
一个掌握了媒体喉舌的记者是值得警惕的。尽管布鲁斯·韦恩把他称作一位朋友，拉娜·朗认为他是一个好人。
把文件夹填充完成后，克拉拉心满意足地说：“我需要一些氪石，也许布鲁斯会收藏氪石的，我可以找他要一点。他至少肯定知道购买途径。”
堂堂哥谭首富，不可能连氪石都没有。
隔壁大都会首富肯定有一堆氪石！
下午茶在同样微妙的寂静中开始。阿福得知克拉拉要搬走后，提议她和布鲁斯一起吃下午茶，克拉拉不怎么喝茶，但是也不想拒绝老人。
所以，她安安分分地把牛奶倒进红茶里，又放了一小勺糖，并且依然不能理解英式红茶的魅力。
于是喝了一口茶后，克拉拉拿起司康饼，开始往上面涂果酱。她喜欢蓝莓果酱，不喜欢草莓酱，就只往上面涂的蓝莓酱。
涂成一片黑漆漆。
黑漆漆真好。
克拉拉高高兴兴地咬下去黑漆漆的蓝莓果酱司康饼。
然后，克拉拉说：“那么，布鲁斯，你有氪石吗？”
蝙蝠侠决定继续扮演无知的花花公子，假装自己不认识这个复杂的词。
“氪……石？”他微微皱眉，“一种宝石吗？我好像听说过，你怎么突然对珠宝感兴趣了，克拉拉？不过，你有喜欢的宝石太好了，我可以给你定制一个……”
克拉拉摇了摇头，咽下嘴里的司康饼，用严谨的学术口吻纠正他：“不，不完全算是珠宝。从有限的公开文献来看，它是一种源自氪星爆炸后的特殊放射性陨石碎片。其同位素构成与太阳系内的任何已知矿物都截然不同，理论上具有极高的天体物理学研究价值。”
布鲁斯假装听不懂。
理论上来说，蝙蝠侠应该是世界上最大的氪石收藏家，但是布鲁斯·韦恩大约连氪石这个单词都拼写不出来。
她顿了顿，蓝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布鲁斯，补充了她认为最合理的理由：“而且，据说它对特定外星生命体有独特的生理效应，比如超人。”
为了做实验。
用氪石做实验。
对象是超人。
蝙蝠侠不知道研究超人和研究罗宾哪一个更加危险。
蝙蝠侠无所不知。
但是蝙蝠侠不知道研究罗宾和研究超人哪一个更危险。
蝙蝠侠更不知道克拉拉的思维怎么跳到氪石和超人上去的。
他几乎用尽了毕生所有的控制力，才让声音听起来只是带着一种父亲对女儿危险念头的担忧与无奈。
“听起来像是从哪本科幻小说里看来的概念，亲爱的。而且放射性这个词可不是开玩笑的，那意味着极度危险。我不管它是不是陨石，我绝不会允许你接触任何具有放射性的所谓研究材料。”
布鲁斯语气严肃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强硬的姿态对克拉拉·缺德说话。
“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克拉拉。忘记氪石。如果你的研究需要特殊矿物样本，我可以以韦恩基金会名义向博物馆申请，让你研究其他任何安全的，有明确来源记录的陨石。”
“好吧。”
克拉拉本来还想解释的，可是布鲁斯不愿意的话，她就没办法了。
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克拉拉低头咬了一口黑漆漆的司康饼。
黑漆漆的。
是好吃的蓝莓酱——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达米安：父亲，我想养一头恐龙
布鲁斯：不可以
达米安：父亲，我想养一头狮子
布鲁斯：不可以
克拉拉：父亲，我想要一些氪石
布鲁斯：达米安，你刚才说想养野兽小子是吗，我去泰坦塔找他商量一下
（发射钩爪枪：
（biu的一下飞走：
要素察觉：司康
谁要登场了好难猜啊[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