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塔腊氏从午睡中醒来,眼角积攒了些许的泪花子。她想,怎么还梦到以前的事上去了呢。等到了晚上,儿子当差回来给她报了个好消息,说太子调他到畅春园西园当差。
喜塔腊氏一愣,立即说道:“这是太子看在太子嫔的面子上赏你的。”
程业兴重重的点头说:“额娘放心,我一定努力办差,给妹妹还有阿哥争光。”
喜塔腊氏道:“好,你知道上进就好。”可虽是这么说她却攥紧了拳头。
那天从西园离开前她本想叮嘱程纤月,让她规矩点会说话点,别像在家里那样不着调。可是转念一想,兴许太子就是喜欢她姑娘这个样,她说的越多教的越多越是错。喜塔腊氏当时只能握着程纤月的手拍了拍然后一言不发的离开。
可是太子身边想必不会缺年轻漂亮的伺候。程纤月瞧着现在是得宠,可以后还能这么得宠吗?她不敢往下想。所以现在程家和程纤月将来的依仗就都压在程业兴一个人身上了。
她不自觉的看向畅春园的方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她的孩子啊
第66章 荞麦冷面 果不其然,没过两天程业兴就……
果不其然, 没过两天程业兴就又过来了,上次他是来西园算是做客的,但再来那就是来当差的了。
程纤月关心的问他:“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吗?”
程业兴回答:“放心吧, 都安排好了。”他从巡捕营调出去和来西园报道中间隔了四五天, 这几天就是给他准备用的。他先是找了牙子在畅春园附近租了个独门独户的小宅子, 又收拾了老家的东西和玉鲁氏一起搬过来, 等一切都安置妥当了才过来点的卯。
程纤月闻言点了点头,又拿了二十两银子出来说是给他租房请客用。
“这我不能拿。”程业兴正色道:“租房也好请客也好也都不用你操心,你为咱们家做的已经够多的了。”接着笑着打了个哈哈说:“小妹, 以前咱们出去玩, 那糖葫芦、糖人,哥哥有叫你出一个子没有?就算你现在大了出息了,我也还当自己是你哥。就一句话,甭担心钱的事, 也甭操心外头的事。”
程纤月叫她哥说的又想哭了, 过了一会才道:“罢了, 那我就不给你了。”她不想打破他作为哥哥的自尊心, 而且她先前已经将家里人的自尊都碾过一遍了, 也不愿意再叫他们多想。
之后程纤月又叮嘱了他两句, 无非是好好办差, 一心读书之类的话。程业兴认认真真的应了, 然后就出去当差了。
后头几天程纤月还有些不放心, 她总觉得她哥是走了关系进来的, 怕旁人瞧不起他跟他闹别扭。不过因为程业兴先前的那番话,她也不好大刺拉拉的向正主打听就偷偷叫人看着点。没过多久呢,她就知道程业兴在前头当差当的怎么样了。
总结起来就四个字,如鱼得水。
听说他最初进来当差的那几天就请了几轮的客, 晚上把不当值的侍卫请家去,再从附近的饭馆叫了席面送过来,为了表示亲近还让玉鲁氏亲自下厨添了几个小菜,几轮下去将胤礽身边的侍卫挨个请了个遍,然后,他就跟他们打成一片了。侍卫们当值的时候当值,不当值的时候就在围房前头的空地上比赛举石锁、练布库。程业兴每天都生龙活虎的。
得,这么一看好像还真没什么让人可担心的。程纤月听着林全安的禀报嘴角渐渐扬了起来。
操心完自家哥哥的事,程纤月就开始操心起自己来。
今年的七月格外炎热,哪怕是住在园子里,屋子里也摆了冰,但是稍微动一动还是觉得燥的厉害。这样的天气,她吃不下饭去。按照古代的说法就是她苦夏了。
园子里厨子也知道这个天做什么都不好使,送上来的除了小炒以外就都是冷盘,什么酱肘子、凉拌猪耳朵,腌的翠黄瓜。但是再冷的冷碟碰上热热的米饭、饽饽也都烫起来了。
程纤月这个时候就特别想吃冷面。上辈子她是在东北那边上的大学,大学食堂里有一家特别好吃的朝鲜冷面,老板娘是地地道道朝鲜族的,说她们家的泡菜都是独家秘方自己腌制的,盛冷面的碗也是在冰柜里冻过的,一口下去别提多爽了。
程纤月想起冷面冰冰凉凉酸酸甜甜的口感口水就止不住了,她就往下吩咐说中午就要吃冷面。
冷面要荞麦和面粉两掺的,等煮好了捞出来一定要过几遍冰水才劲道。冷面的汤要晾凉的鸡汤,上面一定要撇去油花子,不然腻歪。至于调味要加醋和糖做成酸甜口的,那样开胃。她不知道厨房有没有腌泡菜,就叫他们把咸菜看着上几样,冷碟上几样。至于那个盛面的碗,着重吩咐一定要事先在冰窖里冻上。
等到了中午,程纤月心心念念的荞麦冷面就送来了。她笑着对胤礽说:“爷您摸一摸碗沿,冰冰凉心飞扬哦。”她没有吃独食,特意把他从前头请回来了。
别说摸了,就只看着大碗里头飘着的冰碴子,胤礽就觉得自己的心又静又凉了。再加上这一碗面看着着实是清爽,底下灰灰白白的面条,上头点缀着绿绿的黄瓜丝和黄黄的胡萝卜丝,旁边还卧着半个溏心蛋,还没动筷子呢就觉得味道一定不错。
胤礽夹起一筷子荞麦面送嘴里,果然爽口。不过这个味道竟然是酸甜的?但是再嚼两下却又觉得也还不错。他从旁边小碟里夹了筷子熏鸡丝一起放嘴里。嗯,这个味就对了。
程纤月盯着他看,见他不停地动筷子就说明他也喜欢,当即捧着自己的碗痛痛快快的吃了起来。唔,真是久违的味道啊。她吸溜着面条心想夏天吃上这么一碗真是好凉快。
不一会的功夫,两碗面、几碟子凉菜卤味拼盘就都见了底,胤礽难得的吃撑了。一开始还觉得酸甜的味道有点怪,但是越吃越停不下来。他放下了手上的筷子笑着道:“好久没吃这么饱了。”
程纤月闻言笑嘻嘻的说:“怎么样,好吃吧。”
胤礽颔首:“很开胃,这个酸甜的口感是你别具一格想的吗?”
额,我能说我是剽窃了后世的智慧吗?程纤月愣了下,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不过好在胤礽又道:“估计你也是一时兴起,不过也是错有错着。”
程纤月: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还是闭嘴吧。
胤礽在屋子里转悠了两圈算作消食,等走了一会后就脱了外头的袍子坐了下去,后背稍稍依靠在炕柜上。他说:“正值盛夏,这么吃确实能让胃口好些。”
程纤月拿起扇子徐徐摇动,轻声说:“是啊,今年的天真是太热了。”
胤礽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随口问道:“这面是怎么做的?”
程纤月就不急不缓的把做法说了出来,最后总结说:“爷要是喜欢就叫人隔三差五的做一回。你不说是天天在外头跑,那也是时不时的要出门,吃不饱可不行。”
胤礽笑着回她:“这样的天不光咱们胃口不佳。”
嗯?
程纤月眨眼的功夫就想到了,“您是想把方子送给皇上?”不过又一想,他刚刚问的那么细便又说:“还是您打算自己亲手做给皇上用呢?”
亲手吗?
胤礽睁开眼坐直。他本想着让厨子做好了自己送过去,但是一想,有什么比他亲手做更能显示孺慕之情呢?缓缓笑道:“是啊,亲手做才是孝心。”
既然打算亲手做面,那胤礽就抽了个空去了膳房,这可把厨子们吓得够呛。不过一听太子要亲自下厨将东西进献给皇上,那厨子们可都上了心,拍着胸脯表示一定让太子早日学会。
自此,胤礽便跟面团较上了劲。
本以为和面是个挺简单的活,但真上手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水少了面就硬,水多了面就稀,哪怕是正正好好也要把面揉上百八十遍,把面揉的光洁劲道才行。
胤礽试了三两天,面粉终于在他手上变成了一个光滑的灰团团。他在灶台附近热的满头大汗也来不及擦,取大的擀面杖来将面团擀成薄薄的一个大面皮,接着叠上几叠,再用刀来切成细丝。因为不熟练,所以面条切的有粗有细。
等面条下了锅,水滚了三滚,厨子赶忙提醒说好了。胤礽亲自拿着笊篱把它们捞出来,再过冰水。旁边厨子早已将特制的大碗拿了过来。
胤礽将面条盛出来,自己先试了一根,好像还可以,接着就用筷子挑了几挑放在碗里。他开口吩咐厨子准备一瓦罐调制好的晾凉的高汤,自己则给黄瓜和胡萝卜切丝。
等一切都忙活完,胤礽便叫人把面装进满是冰块的食盒封好,自己则忙不迭的回去换一身衣裳,然后估摸着皇上快用膳的时候乘坐轿子来到了畅春园。
他几乎是兴致勃勃充满希冀来的,但是一进澹宁居的殿门便敏锐的察觉到里头的氛围不大对劲。尤其是当他向皇上请安后站起身的时候,他觉得皇上看向他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审视和警惕。
康熙收起了怀疑的目光,轻描淡写的问:“太子前来所谓何事?”
胤礽垂下眼去,嘴角的笑意僵在了脸上,不过很快收拢了表情回答:“皇阿玛,今年暑气极其炎热,儿臣担心您苦夏胃口不佳所以做了些酸甜开胃的冷面来。”
康熙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是该到传膳的点了,命人传膳吧。”
不一会的功夫,午膳就被送了上来,其中胤礽带过来的食盒也在其中。侍膳太监当着康熙和胤礽的面挨个试菜,直到一刻钟过后确认无误,康熙才动筷子。
胤礽屏退了侍候的小太监,亲自将调制好的鸡汤倒进摆好的面碗里,一碗翠翠红红的冷面被汤一浸看着确实鲜活。他双手捧着将其放在了康熙面前,轻声说:“皇阿玛试试看合不合胃口。”
康熙嗯了一声,夹了一筷子入口嚼了几嚼,开口说道:“不错。”
胤礽笑了下,这才准备坐下。不过这时康熙却突然开口问道:“你的手怎么了?”胤礽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背上烫了几个小燎泡,兴许是之前在厨房被水花溅了,不过因为他当时心情好再加上用了冰水淘洗所以没觉察出来。
“许是煮面的时候被烫到了,儿臣没怎么注意。”胤礽回答。
康熙愣了下,“这面是你自己做的?”
胤礽扬起一个笑脸回答:“是,学了好几天才做出这么一碗来。儿臣的手艺比不上御厨,面和时蔬切的有粗有细,还望皇阿玛不要嫌弃。”
康熙知道胤礽不会在这种事上骗他,说明这真是胤礽亲自下厨做的。他的心头染过许多复杂,“保成,你是太子。”太子何必亲自做这些东西。
胤礽听懂了他未说完的话,微微一笑,“可我也是皇阿玛的儿子,阿玛苦夏我这个做儿子的还不能为阿玛做一顿可口的膳食吗?”
康熙闭上了眼睛轻声说了句好,接着伸手给胤礽夹菜说:“别光顾着我了,你也吃吧。”
胤礽说了句是,这才动起了筷子。等陪着康熙用完膳后,他也就跪安了。
康熙站在殿内,看着胤礽远去的背影,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想他曾经误会过太子意图谋反,但这次呢?他想起早上看到的折子,又想到刚刚胤礽的手,这才回味起饭桌上用的那碗冷面来。
又甜又酸,万般复杂。
第67章 九门提督 胤礽始终觉得刚刚皇上的态度……
胤礽始终觉得刚刚皇上的态度很是奇怪, 越想越觉得肯定是有事发生,可是是什么事呢?他不知道!那些朝臣上奏的折子只有皇上准许他才能看的着,不然他就跟个无头苍蝇一样。
胤礽有一瞬间变得心浮气躁, 仿佛暗处有豺狼虎豹盯梢那般让人不快。不过没过多久, 他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几日过后照例进行早朝, 康熙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着人递给他一个折子。胤礽不明所以双手接过打开查看, 一目十行下去顿时后背就冒了一股冷汗。
折子是已去世的安郡王之弟经希密报的,他状告九门提督托合齐在安郡王去世期间居家宴饮。其实单论这一条其实倒也没什么,只是托合齐在宴席间言谈的内容着实大逆不道, 他竟公然谈论储君, 话语有效忠之意。
胤礽一瞬间就知道了前几天皇上对他的态度为什么那么怪了。九门提督又称步军统领,掌管京中八旗步军营兼领巡捕营守卫京师,兵力足有三四万人。这个位置非皇上心腹不可坐,皇上这是提防他联络朝臣掌兵谋反!
胤礽立马抬起头来不料正对康熙审视的目光, 他当即跪下大声道:“皇阿玛, 托合齐不忠不义, 枉顾您费心栽培, 儿臣以为此事合该彻查严办!”
康熙没有理会, 命人将折子往下传阅, 沉声吩咐众大臣上折子谈论此事, 接着叫人退朝。胤礽就那么跪着, 直到康熙离开才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来。
这边大臣全部都低着头给上头的胤礽和为首的几位皇子行礼告退, 胤礽沉着脸慢慢的走出了殿外。此时四爷慢旁人一步正在殿外等着, 见太子出来立马迎了上来。胤礽深吸一口气对四爷点了点头。
四爷想说您在这个时候一定要稳住,不能给小人可乘之机,刚要开口就看到太子的目光似箭,直直的向阶梯之下看去。那个方向, 正是八爷和其他大臣交谈的身影。
四爷的心一沉:老八啊老八,你怎么敢的,你知不知道你是在与虎谋皮!
西花园,胤礽坐在书房的桌前,手中奋笔疾书,什么为奴不忠,为官钻营,立志将托合齐骂的狗血淋头,如此才能表明自己跟此事没有半分瓜葛。不过写到一半,他的愤怒再也容忍不住,手上的笔杆子被他硬生生的按成了两截。
他想到之前三阿哥周岁宴的时候,老八和八福晋不请自来,估计那个时候老八就已经在心里盘算怎么反他了。可恨他那时还在想老八来此是不是想求和的,毕竟老八之前可是老大手底下的人,这两年又受了皇上的冷落。如今看来老八是存了狼子野心,暗中打探。
他想到昨天退朝之时老八周围的大臣,眼中顿时寒光四射。呵呵,老八,你真是好得很。过了一会,胤礽才稍稍平复心情继续写他的折子,不过嘴角却露出一丝苦笑。
托合齐早在两天前就被秘密下了大狱,此时消息才慢慢传了出来。皇上叫人在这个时候上折子无非是想看看众人是怎么朝上表忠心的,另外也是在敲打百官,让他们瞧瞧在皇上还在的时候拥立太子会是什么下场。
胤礽一瞬间攥紧了拳头,在心中默念,心字头上一把刀,他要忍耐,要忍耐。他几乎是硬着头皮把折子写完的。只是折子还没送上去呢,便听闻十二皇子胤祹前往畅春园为托合齐这个舅舅求情但被皇上厉声训斥他不忠不孝。
胤礽得知了这个消息内心冷热交加,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良久过后才叫人将折子送到畅春园去。
但没过一会呢,便听外头人传话说十二皇子求见。胤礽紧闭双眼叹了一口气道:“不见!”不过却也留了句话下去,只是不知道十二能不能明白。
此时十二皇子正在前院偏殿焦急的等待。他虽是皇子,可母亲万琉哈氏只是个庶妃不怎么受皇上宠爱。纵然他已经成亲开府,但皇上并不曾赐予爵位现在还只是个光头阿哥。若不是有个做九门提督的亲舅舅,他在外走动怕是一点底气都没有。
念着这些年的舅甥情谊他才会替托合齐求情,只是没想到皇上博然大怒,不仅叱责他不忠不孝,顺带把他参政议政的权力给削了。十二想不明白,郡王丧事期间大肆宴饮是有罪,可也罪不至此啊!十二走投无路更没别的办法,只好来撞太子这门钟。
托合齐有此大祸,总跟太子有几分牵连,若是太子不管,往后又有谁敢效忠太子呢?
十二如此想着,拿起杯子喝茶,一下一口一口一下。只是一杯茶从满杯喝到只剩茶叶沫子都不见外头有人通传。十二一时间忐忑不安七上八下起来。又过了一会,外头终于来人了。十二噌的一下从坐位上站了起来。谁知进来的竟然只是个太监。
十二不可置信的向外望去,接着蹙着眉头急声问:“太子爷呢?”
陈合弓着腰低着头回答:“回十二爷的话,太子爷正忙实在没空接待您,还请您担待。”
十二不自觉的向前走了两步,“什么?”等听清楚陈合的回话后他踉踉跄跄的后退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陈合见他如丧考妣一般忙过去说道:“哎呦十二爷,您没摔着吧?”
“太子他”十二猛的抬起头来,只是后面的话却全都噎在了喉咙里。他想太子竟然不管,怎么会这样?那他牢里的舅舅怎么办,他和母亲万琉哈氏又该去求谁呢?
陈合还在一旁嘘寒问暖,只是最后却压低了声音说:“十二爷,太子叫您以大局为重。您别忘了,您可是太皇太后身边的姑姑苏麻喇姑亲自抚养长大的皇子,若是您掺和这些,岂不是辜负了苏麻喇姑对您的一片教导吗?”
十二仓惶的抬起头来,两行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
姑姑,苏姑姑
稍晚一会,陈合进来复命。胤礽正在练字平心静气,听见动静后手上的笔却始终未停,沉声问道:“如何了?”
陈合赶忙回答:“奴才着人将十二爷送回府邸了。”
胤礽点了点头,片刻后将一副字写完,不过等停了笔他却又叫人端个火盆来,径直将那副字扔了进去。
盆中火舌飞溅,将其缓缓吞没,只是能在红光中隐隐看到几个字迹,上头写着:“谋臣不早麾兵进,尝胆徒劳二十秋。”
第二天上午,听闻十二连夜从京城启程一路向东前往昭西陵为太皇太后以及故去的苏麻喇姑守灵,消息传到畅春园的时候,十二已经披麻戴孝到了陵墓。
胤礽当下长舒了一口气。
当年太皇太后还在时层命苏麻喇姑照顾过皇上。希望皇上看在已逝去的苏麻喇姑的份上不要往外牵连。至于托合齐,他现在已经是人人喊打的逆臣,是生是死,只能说听天由命了。
紫禁城内,庶妃万琉哈氏看着送上来的膳食泪流满面。她虽是没名分的庶妃,但平日里吃的用的一直都是贵人的份例,可今天送过来的东西只能说连有头有脸的宫女的份例还不如。万琉哈氏的一颗心就跟坠入了深渊一般。她想,因为哥哥托合齐的事,皇上怕是再不愿意见她了。她咬了咬唇,将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儿子十二的身上。
只是这个愿望也落空了。身边的宫女踉踉跄跄的跑过来回话说:“庶妃,十二爷被皇上叱责了。”
“什么?”万琉哈氏捂着心口往后倒了下去,只觉得自己眼前一片漆黑。她感觉自己的魂都没了,更是没有吃喝的念头,一日水米未进就这样硬生生的熬到了第二天的清晨。
万琉哈氏万念俱灰的想,她们万琉哈氏一家是皇上的包衣奴才,她进宫伺候皇上,哥哥托合齐在前头为皇上当差,她还给皇上生了阿哥。她们到底做错了什么招致皇上这般的厌恶?
万琉哈氏的眼泪快在这一晚流干了,青丝之中也生出些许的白发。旁边宫女带着哭腔跪在床头:“庶妃,您好歹吃一口吧,您不为了自己想想也要为了十二爷着想啊。”
万琉哈氏的眼珠子动了动,低声道:“胤祹”眼皮阖盖,两滴浊泪从脸庞划过。就这样到了晌午,十二福晋托人传话进来,说十二爷去给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守灵去了。
万琉哈氏听着这个信怔怔的看向外头,支撑着自己的身子试图下床,结果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她一点一点的挪到外间,那边放着一尊佛像,她朝着它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她想嫔妃自戕是大罪,她不能连累了儿子。
就在此时,宫女从外头进来,看到万琉哈氏趴在地上,手上拎着的食盒差点给扔了。她赶忙将食盒放下,又拉又拽的将万琉哈氏从地上扶起来。万琉哈氏喘着粗气说:“从今日起荤腥就不要了,打今个起,我要为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祈福祷告。”
——
这几日,朝臣上折十有八九都是参奏托合齐的,写的轻的就是请刑部秉公办理,写的重的那可就五花八门了,什么托合齐做九门提督期间贪墨受贿、不敬官员、对家中奴才肆意打骂,林林总总。总之托合齐的名声算是彻底烂大街了。胤礽知道这是众人在向皇上表忠心,也是有人趁机落井下石,毕竟托合齐做九门提督期间替皇上监视百官得罪了不少人,这个时候皇上要卸磨杀驴,他们可不得跟着踩上两脚么。
不过皇上叫人将这些折子送到他这来,胤礽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不仅要认还要说他们参奏的好,请皇上彻查。最后,皇上便做主提了新的九门提督,并命他抄托合齐的家。
至于新上任的九门提督是谁,呵,是隆科多,出身佟家,是皇上最信任的母家人。
第68章 宴饮案结 京城内,托合齐的宅邸已经被……
京城内, 托合齐的宅邸已经被步军衙门的官兵给围了。隆科多大摇大摆的走进门,欣赏着里里外外仆从们仓皇逃窜的身影。须臾,只听里头正院内传来一声呵斥, “我阿玛一心为主, 是皇上的忠仆, 你们怎么敢!”
呵, 没想到奴才秧子里还有硬骨头的呢。
隆科多跟看好戏似的,嘴上啧啧了两声:“呦,让我瞧瞧说这话的人是谁啊。”他三两步的进了院内, 只见托合齐的儿子乌勒登被人按着跪在地上。隆科多随手抬起马鞭抵着乌勒登的脑门, 冷笑一声:“托合齐大逆不道,皇上下旨抄家,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口出妄言?”
乌勒登被这话一激眼珠子都在冒血,整个人立马挣扎起来:“我阿玛是被人设计陷害, 阿玛他是冤枉的。”
“冤枉?”隆科多作势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鞭子往旁边指了指:“来啊, 把这位爷拉到外院去打二十板子让他醒醒神, 另外问问他托合齐还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旁边的官兵得了命令, 立马将乌勒登捂着嘴拖了出去, 不一会的功夫就从外头传来阵阵打板子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 一个军尉前来禀报, 说正院后院的女眷奴仆都被看守起来了。隆科多嗯了一声, 目光扫了一圈说:“将宅子里值钱的东西都清点清点, 该搬的搬挪的挪,另外叫底下人都给我精神着点,要是从里头飞出去一只苍蝇,哼!”
到了傍晚, 乌勒登被人从前头拖到了后头——关押托合齐的夫人邓氏的屋子。邓氏连滚带爬的跑过去,抱着乌勒登哭着问:“儿啊,你怎么会是这副模样?”手往下一伸感觉湿漉漉的一片,借着门缝处太阳的余光隐隐看见一手血红。
乌勒登颤抖着嘴唇,低一声沉一声的说:“阿玛他是冤枉的,是冤枉的。”
邓氏泪流面面呜咽道:“我的儿啊,他们怎能对你下这样的狠手。”她哭了一会后抹了两把脸,突然站起来四下翻找。可房内的东西大多都叫人给搬走了,哪怕是她头上手上的簪子坠子也都叫人搜罗了个干净,如今能治伤的东西一点都找不到。
邓氏跟个困兽一样在屋子里乱转,最后将柱子上挂着的帐纱扯下来给乌勒登垫上。突然她想到了什么朝柱子底下扑了过去,果然在这下头有碎了的茶杯,那是搬东西的官兵不小心碰碎的。她紧紧的握着碎片子往外头冲,对着门外的官兵大喊,“来人,来人!”
此时承恩公府,隆科多从睡梦中被人给叫了起来。他立马大发雷霆着说:“哪个兔崽子敢扰老子的清梦?”
旁边侍妾给他披上衣裳,柔情似水的劝道:“要不是大事谁敢扰您啊,爷快去看看吧。”
隆科多摸了一把侍妾圆润的下巴这才熄了点火。等到了外头见到了来人他才知道原来是托合齐的夫人邓氏要为夫认罪,还说自己愿意伏法只求瓶伤药来救她的儿子。隆科多得意的挑了挑眉头,随手从高台柜中的小盒拿出一瓶金疮药来扔过去,胸有成竹的说:“叫人去录她的口供。”
这边关于丈夫托合齐的种种罪名都已经写好,邓氏的余光瞥过昏死过去的乌勒登含着泪点头表示供认不讳。到了该签字画押的时候,她用那碎瓷片子划破了手指头,代替印泥按了下去。
九月,声势浩大的托合齐宴饮案终于落下了帷幕。托合齐家中仆从全部遣散,妻妾子女皆废为庶人,至于托合齐本人,虽然他罪大恶极,但皇上念在其为官多年没有功劳却有苦劳的份上留了他一命。
不知道皇上是看在十二的面子上,还是因为其他原因,总之皇上没有赶尽杀绝还是对其网开了一面。
胤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接着将侍卫首领海清以及程业兴唤过来,沉声吩咐道:“有件事需要你们去办。”
第二天,海清和程业兴骑着马,后头压着一马车的东西来到了托合齐的宅子。当然托合齐现在是庶人,要不了多久这所高门大院就要被朝廷收回。
程业兴下了马,看着门头上那布满灰尘的匾额不禁一阵唏嘘。这可是九门提督的宅邸啊,以前他连进来磕头都没机会的地方,只短短两个月就成这个样了,真是应了那句话:世事无常。他叹了一口气,还想跟海清感慨两句,结果不知从哪里飘过来一股扑鼻的恶臭。
程业兴立马捂着鼻子说:“哎呦,什么味啊。”左右一瞧,原来旁边的偏门正有人从里头往外倒恭桶。那味道可真是太冲了,叫人反胃不说,外头也搞的臭气熏天。
海清道:“听说抄家期间这宅子被围的水泄不通。”外头的进不去,里头的出不来,而且那么多人全挤在一处共同吃喝拉撒,不臭才怪。
程业兴感慨着叹了一口气。
海清向前扬了扬头说:“程侍卫,咱们走吧。”
程业兴三两步上前敲了敲门,过了一会一个穿着朴素用头巾挽发的妇人过来开门,见着他们当即愣在了原地。当她知道他们是太子身边的侍卫后立马飞奔到里头,大声呼喊着:“老爷,太子爷派人来看您了。”
海清和程业兴一前一后的进去,不管是前院还是正院全都空荡荡的。等到了正院的主屋,就看到刚刚那妇人搀扶着托合齐颤颤巍巍的从里头走了出来。
虽说托合齐在狱中没有受什么刑罚,但是下头人为了获取供词,不给他吃不给他喝更不让他睡觉。到最后他熬的整个人只剩下一点魂,差点在牢狱里油尽灯枯。
托合齐踉踉跄跄的迈过门槛,冲着海清和程业兴就跪了下去,口中高呼:“草民罔负皇恩,草民罪该万死。”
海清站着宣读胤礽的口谕:“万琉哈氏托合齐,肆意妄为致使皇上与十二皇子蒙羞,太子有令命其一家即日离京无诏不得回。”
等海清复述完胤礽的话后,程业兴上前两步将托合齐以及邓氏扶了起来,沉声道:“太子爷念在您们是十二皇子的母家人,特意着我们运送了些许的财物,还请您们收拾收拾早些离开吧。”
邓氏听他这么说,当下没忍住轻声啜泣,托合齐的脸上也是又哭又笑。夫妻两人当下又俯身叩拜:“草民,谨遵太子口谕!”
说是给他们时间收拾,可哪还有要收拾的东西。若不是解禁后邓氏托人将自己身上的绸子衣裳当了铜子,这几日他们连吃食也难弄。这下胤礽送了财物衣料过来可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托合齐起来后便恳求他们帮忙找些镖师,说要带着大病初愈的儿子还有妻子邓氏前往东北老家。
正所谓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海清和程业兴便花了半天的时间请了人,帮着雇了马车,等做完这些,就已经是傍晚了。
程业兴道:“天也晚了,头儿不嫌弃的话来我家住一晚,等明早将托合齐一家送出城再回西园复命。”
海清点了点头,知道程业兴是太子嫔的哥哥而且也得太子的看重,有心交好便说:“别头儿头儿的叫了,没人的时候互相称呼一声兄弟吧。”
程业兴当即从善如流的叫了一声海大哥。海清笑了下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姓海呢,还是叫戴大哥吧。”
程业兴将栓马的绳子解下来笑着回道:“也是,现在人人都讲究汉姓,我们家也都改姓程了。”他翻身上了马说:“戴大哥,我领路,到了家后我再叫桌酒席来,咱们兄弟喝两盅!”
此时,四爷也在酒楼宴请隆科多。席间四爷也抹开了脸,硬着头皮称呼隆科多一声舅舅。
隆科多大刺拉拉的应了,感叹道:“您可是孝懿皇后——我亲姐姐抚养大的阿哥,要是孝懿皇后还在的话”说着摇了摇头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四爷脸僵了僵,继续道:“如今舅舅可算是没有堕承恩公门第的名头,孝懿皇后九泉之下想必会十分欣慰。”
说起这个隆科多大笑出声,“是啊,我可是忠心为主,不说别的,就说那上一任什么下场,舅舅我可是把他当成前车之鉴呢。”他往旁边啐了一口:“吃里扒外,什么东西。”
四爷听他这么说垂眸一笑,“说起上一个,那确实是前车之鉴。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就只有一个主子。要是这职位上的人敢掺和别的那就只有一个死字。”他抬手给隆科多满上,接着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舅舅是明白人,知道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怎么做最好。”
隆科多的眼睛眯了起来,冲着四爷打量。谁都知道四爷是板上定钉的太子党,他还以为四爷是来替太子向他示好的,不过从头听到尾,好似事情不像他想的那样。过了一会,隆科多抬手和四爷碰了一杯:“说的在理,舅舅我领你的情。”
四爷也极其干脆的将酒喝了个干干净净。等一坛子酒喝完,桌上的菜色也用的差不多,这场名为慰劳实为警告的宴席就到末尾了。四爷将醉醺醺的隆科多扶着上了马车,接着目送他离开。
然后四爷的目光便慢慢沉了下去。
听说这几日隆科多的阿玛佟国维最近跟老八走的很近。他是不指望隆科多能有多向着太子,但一定要警告他绝对不能向着旁人!
第69章 得意失意 海清和程业兴第二天一早将托……
海清和程业兴第二天一早将托合齐一家送出城后便赶回西园复命。胤礽听了他们的禀告的沉默的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后跟程业兴说:“前阵子你程主子还提起你来着,当下没什么事便去后头看看你程主子吧。”
程业兴连忙应了一声,跟着前院的小太监一路到了后头。还不等踏入东篱斋的门便看到不远处的树荫底下有一群人, 定睛一看他妹妹程纤月正领着三阿哥走路呢, 身边围着一圈伺候的宫女和太监。
程纤月打眼就瞧见程业兴了, 笑着问他:“你怎么到后头了?”她顺手将三阿哥从地上抱起来教他喊人, 三阿哥歪着头看了看大声叫了声:“舅舅。”
程业兴快走过来行礼,站起来后道:“瞧小主子叫人叫的多利索。”接着继续道:“这阵子替太子爷办了件差事。许是太子爷怕你惦记前头所以叫我过来给你和小主子请个安。”
三阿哥太沉,程纤月抱不动他便把他放了下去, 跟旁边的保母说:“带着三阿哥在附近走一走, 若是阿哥累了,或是天气不好再带回来。”说着叫程业兴跟她一起回东篱斋坐会。
到了东篱斋的正屋内,程纤月就问他在外办的什么差事,然后程业兴就把探望托合齐的事情给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他没敢跟旁人多嘴, 当下见着自己小妹便敞开了话头聊聊这两天的所见所闻, 沉声说:“抄家都把宅子抄成空壳了, 要不是炕床是土造的, 保不准他们连睡觉的地都没有。也幸好天不冷, 要是赶在寒冬腊月就算冻不死那也得生一身的冻疮。”
说罢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刚进去那会我还不敢认人, 原本还听说他们的年纪没咱们阿玛和额娘大呢, 但是见着了却瞧着他们比咱们父母苍老许多。”
程业兴感慨万分:“前任的九门提督啊, 多大的官!当初叫我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谁知道朝夕之间就成那样了。”这可真是让人唏嘘。
程纤月一时间听愣了神,嘴角动了几动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程业兴一看程纤月这个样子也有些后悔,不好意思的说:“不该跟你说这些的,吓到了吧。”
哎呦, 幸好他没把托合齐的儿子被打的皮开肉绽的事说出来,不然非叫她掉眼泪不可。
程纤月缓缓摇了摇头道:“不是,我不只是在想托合齐家的事。”
胤礽叫人去看望托合齐,那十有八九托合齐是太子党。那么托合齐被皇上抄家是不是意味着皇上又看胤礽不痛快了呢?她心里坠坠的,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跟程业兴说。
等到了傍晚胤礽从前头过来,程纤月便开口问他:“他们怎么敢这么过分的,那可是十二爷的亲舅舅,而且人家家里还有个娘娘在宫里呢,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吧。”
胤礽垂眸一笑,眼角冷意四射,“那也要看谁是那个僧谁是那个佛。”
这话是什么意思?程纤月想了三想接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眼珠子瞪的大大的。胤礽见她想明白了稍稍用手堵住了她的嘴,叫她把话咽下去不要宣之于众。
皇子,呵,皇子算什么呢?哪怕是他这个太子呢,也不过是皇上几句话的事。没看十二为了避祸都只能主动去看守皇陵吗?故而只要皇上认定托合齐是罪臣,那么多的是人上去踩一脚。毕竟官么,谁还没几个小辫子?另外新上台的九门提督也是想拿这事当表功的筹子,不把托合齐一家扒一层皮,怎么能叫皇上看到他有多忠心?
总而言之,托合齐这样惨是皇上喜闻乐见的。不过也兴许就是因为托合齐一家子太惨了,所以皇上才会留了一点余地,使得他们一家保住了性命。
程纤月头依靠在他的肩膀上,低声道:“只要失了势就会被人欺负吗?”她想那以后胤礽再次被废,她们会不会也会这样被人欺负,嗫嚅着说:“我不想咱们以后会被人这样欺负。”
胤礽捧着她的脸重重的回答她:“没人会欺负你的,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们。”
他再怎么被皇上打压也终究是太子,哪怕旁人耍再多的阴谋诡计,只要他一日是太子,就不怕他们敢像对托合齐那样抄他的家。就算他们想,皇上也不会愿意的。
胤礽一滞,内心瞬间百感交集。皇上希望他好,又希望他过的不要那么好,他对皇上又何尝不是呢?
迈过九月,颁金节就近了,按理说往年这个时候皇上该起身回紫禁城了,可是到现在皇上都迟迟没有动身,所以瞧着今年的颁金节会在园子里过,保不准年节也是。
今年佳节的风头很明显,全是八爷他们一家的。不仅紫禁城里头的良妃娘娘被接过来伴驾了,八爷也经常被皇上宣进园子,一时间八爷的风头可谓无量。
颁金节的时候,程纤月就在太后的住处春晖堂内见着良妃了。不得不说美人哪怕是年纪大了也能在眉眼之间看到其先前的风情,叫程纤月说良妃年轻时一定是六妃之中样貌最出众的。只是美中不足的是良妃的身子骨好像不太好,一举一动虽然如弱柳扶风,但是略说一会话就要停下来喘一喘。不过好在有八福晋在,她是个能挑话头的主,每当良妃精神不济的时候便会将话接过来,言语轻快的随意几句话就能惹得众人欢笑。
八爷一家成了畅春园的新宠,与之相对的程纤月她们就成了小透明。程纤月自己虽然无所谓,反正在这群大人物面前她一直是小透明来着,但是眼瞧着太子妃的境遇就不大好。
程纤月眼睁睁的看着太后问太子妃的话,太子妃刚回了没两句就被八福晋截了话头,将话题引到旁处去了,更可气的是她还在说话的缝隙中挑着眉头往她们这边看。
程纤月忍不住内心腹诽:是,皇上现在喜欢你们,太后也跟着捧场,但八福晋你也太肆无忌惮了吧!她抿了抿唇担忧的看向太子妃,结果就见太子妃顿了顿,轻不可闻的轻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接着继续露出得体的笑容来。
说实话,程纤月都有些替太子妃委屈了。不过她很快发散了思维,想到了在前头赴宴的胤礽,不知道他会不会也这般受冷落。
太后向下看了两看,着人询问时辰,笑着说:“没想到都这个点了,都出去散散吧。”众人皆起身称是,陆陆续续的往外头走。见人走的差不多了,太后也准备着去里间的榻上小憩,只是刚躺下便听嬷嬷来报说太子妃想要侍奉太后午睡。
太后叹了一口气,沉声说:“不必了,叫她回西园好好伺候太子吧。”等那嬷嬷再回来,太后忍不住看了看窗外,心想太子妃是个好孩子只是今年的境况实在是不好,她不能留她。
此时殿外,太子妃听见嬷嬷的传话愣了下,不过很快便朝着殿门的方向行礼告退。程纤月从一开始就默默的跟在太子妃的身后,现在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像四福晋、八福晋等人,她们上头都有母妃,可以前往娘娘们的住处。可太子妃和她上头可没有人,所以只要太后不留她们,那她们就只能回西园去。
程纤月慢慢的往园外走,瑟瑟的风朝着她吹过来,心想这个天可真是冷啊。
此时八福晋也随良妃到了韵松轩,良妃坐下后慢慢松了一口气,八福晋赶忙张罗着人送热茶过来。
良妃冲她笑了下,内心却有几分踟蹰。虽说她是做婆婆的,可是面对自己这个高门贵女的儿媳,自己还是缺了几分底气,不过还是轻声说道:“太后春秋高喜欢热闹,可是也不能太热闹了,扰人心神。”
八福晋知道这是良妃再说她刚刚在春晖堂的行径太扎眼,随意笑了两下回道:“是,儿媳明白。只是八爷进园前叮嘱我,说要我好好侍奉太后,侍奉娘娘,所以刚刚才张扬了些。”
提到八爷,良妃的神情就彻底松懈了下来。她就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是全心全意盼着他好的。只不过还是有一桩事让良妃担忧,那就是八爷的子嗣。良妃慢慢的便问起八爷府上的事来,言语间夸赞八福晋持家有道,最后捎带着问她:“近来身子可好?”
八福晋愣了下,放在身前的手不自觉的蜷缩起来,脸上笑容就僵硬了不少,沉声回答:“好是都好的。”
良妃唔了一声,没忍住继续问:“府上可有喜讯没有?”
八福晋咬了咬唇,一时胸闷气短一声不吭。被良妃这般问到头上,八福晋差点没压得住心头的邪火。她想是不是良妃也觉得她善妒,可问题是她没有,她没有自己生不出也拦着不叫旁人生,再者有八爷先前的承诺在,她也巴不得府上有人能怀上八爷的孩子。另外不光她着急,八爷其实自己也着急,虽然他明面上没说,但是每当她叫人过来伺候他,他也都来者不拒。
可是外人不会说八爷如何如何,只要府上没有子嗣,他们一溜烟都在背后骂她善妒。这些年八福晋快叫闲言碎语给逼疯了!
良妃看八福晋脸色不好终究是给她留了脸面,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可是那叹息声却像一柄大锤,将八福晋方才满腔的得意都砸了个稀巴烂。
傍晚时分,外头传来皇上诏幸了庶妃的信,良妃点了点头叫人打水卸妆。早些年她正值青春肤白貌美,也被皇上带来畅春园过,可是等她有孕生下了八爷之后,她就不再得宠了。
那时良妃还是庶妃,因为生了皇子晋了嫔位,可是自此却在后宫坐起了冷板凳。她想,是不是因为皇上觉得她是被罚入辛者库的罪臣之女抹黑了皇子才会那样冷落她,尤其是八阿哥还不曾满月就被抱到惠妃那里抚养更加深了她的猜测。所以这么些年,良妃一直谨谨慎慎,不肯走错一步拖八爷的后腿。
良妃将湿漉漉的帕子覆在脸上,将上头的粉都擦掉,露出一张灰白的仿若秋霜的脸。这些年她的身体一直不好,也不知是不是曾经在辛者库当差的缘故。可她也知道自己能以病体再度到畅春园侍奉太后,全是八爷在外替她挣来的体面。
她开口吩咐人把活络丸拿来,这是她特意请太医配的,吃了之后人的筋骨和精神够能舒缓,慢慢从瓶子里往外倒了两粒,拿温水送服。
旁边伺候的宫女轻声提醒道:“娘娘,太医说此药乃是虎狼之药,药力很大不能多用,每日最多服用两粒,您早上已经用过两粒了。”
良妃道:“我心里有数。”颁金节、冬至、年节、元宵,这几个月都是人来人往的大日子,每日只两粒可撑不住,今天上午在太后那边她就差点没挺下来。
她吞了药没多久,果然觉得自己的身子热了起来。
良妃松了一口气,心想她在外头绝不能病恹恹的给八爷丢份,只是不知道她这副身子骨能不能撑到八爷子嗣降生的那天啊。
这边八福晋也跟随八爷回到了府上,八爷先去了前院,八福晋则到了后头,只是她想到今天在良妃处所受到的盘问心里就觉得委屈,趁着八爷还没过来便倒在炕榻间埋头哭了起来。等哭完八爷还没有过来,八福晋擦了擦脸问道:“八爷还在前头吗?”
侍女小心翼翼的回答:“回福晋的话,八爷刚刚去张格格那里了。”
一瞬间八福晋的嘴唇咬的都快出血了,但是过了一会从外头传来张格格有了近两个月身孕的消息,八福晋的心里立刻五味杂陈起来,但是更多的是放松,她想她可终于能向外头交差了。
第70章 坏话告状 胤礽从畅春园出来的时候是在……
胤礽从畅春园出来的时候是在傍晚, 走出园外却发现车马处只有一抬轿子,不禁蹙起眉头问道:“太子妃和太子嫔的轿撵呢?”
旁边守着的轿夫赶忙回话说:“晌午过后太子妃和太子嫔便回西园去了。”
胤礽琢磨着她们在畅春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那么早回了西园, 因此他回去的第一件事便是去见太子妃。只是刚到了端本堂, 便听下头人来报说太子妃并不在此而是去了大格格的芳华台。
想到大格格乌林珠, 胤礽免不得叹了一口气。他的这个女儿小的时候瞧着身子骨还挺好的, 但是这两年越长越显得文弱。虽说不至于隔三差五的病一场,但也是几个月就要病一回,尤其是春秋换季或冷热变化大的时候必会抱恙。最近这几日兴许是吹了风的缘故, 乌林珠便病倒了。
胤礽抬腿往北边的芳华台去, 刚进到里头便隐隐听见大格格乌林珠在哭。他蹙眉看着守在门口的人,并不叫他们进去通传。
此时屋内,太子妃看着女儿泪流面面心里也不是个滋味,轻声说:“乌林珠, 别哭了, 仔细着眼睛。”
乌林珠道:“额娘, 我马上就好了, 等我好了是不是就能去园子里见乌库玛嬷和皇玛法了?”
太子妃叹了一口气。眼瞧着乌林珠已经七岁, 若是再算上虚岁那就八岁成大姑娘了, 所以她便想着把她带到园子里去见见人。本都说好了的, 乌林珠也信誓旦旦的表示到了园子一定会好好侍奉太后, 可谁知道临近颁金节乌林珠却病倒了。
今天她本想着在太后处提一提乌林珠的, 可八福晋一通插科打诨下来她没插的上嘴。本以为侍奉太后小憩之后能再提一提, 谁知太后并没要她在一旁伺候。
太子妃觉得今年属实是时运不济,拿着帕子给乌林珠擦眼泪,边擦边说:“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不如等你病好了缝些帕子奉到太后和皇上那去, 好吗?”
乌林珠重重的点头答应,“额娘,我就快好了,我一定赶在年节前绣好些帕子给乌库玛嬷和皇玛法用。”
太子妃微笑着看着她:“好孩子。”
胤礽在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想他用不着让孩子带病替他在外头周全讨好,一掀挡门的帘子就走了进去,沉声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养好身体是最要紧的绣什么帕子?”
太子妃没想到他太子把话都听见了,赶忙起身行礼。
胤礽冲她抬了抬手,接着坐在了下人送来的座椅上,看向床榻的乌林珠说:“你乌库玛嬷和皇玛法不缺帕子用,他们要是知道你病还没好就动针线会心疼的。不光他们心疼,我也会心疼的。”
乌林珠听他这么说眼泪又哗啦啦的掉了。
胤礽叫大格格的奶嬷嬷过来问话,沉声吩咐她要用心伺候,并下令说直到明年开春大格格的身体好全前都不准她动针线。
又过了一会,待乌林珠喝了药,胤礽便和太子妃回了端本堂。胤礽问道:“今日在畅春园可是出了什么事?”
太子妃顿了顿,想到了今天晌午八福晋挑眉冲她笑的样子,使劲将自己的不快压下去,摇了摇头舒缓面容说:“没有什么大事,不过是太后精神不济叫我们早早回来罢了。”
胤礽知道太子妃是不会在人前诉苦的,所以便没细问,话题一转说起大格格来,“接下来正值寒冬腊月还都是大日子,乌林珠哪怕是病好了身体也虚着,今年就不要让她出去了。”
太子妃一愣,心中天人交战。她关爱乌林珠的身体,但更关心的是她能否得太后和皇上青眼,将来能拥有个好前程。
但在这件事上,胤礽并没有给太子妃商量的余地,而是一锤定音的说:“事情就这么定了,天寒地冻的叫人在芳华台多点些炭盆。”
太子妃垂下眼去只能说是。等胤礽离开后,她长舒了一口气说:“年前年后的让嬷嬷多给乌林珠念两本书吧。”
胤礽出了端本堂往东篱斋的方向走,路上还不忘吩咐下头人说:“弘晳和弘晋也快从无逸斋回来了,着人前去看看。”
陈合应了一声,往旁边扫了一眼,景顺立马带着后头的一个小太监往讨源书屋去了。
胤礽一路到了东篱斋,正和在院子里呆着的程纤月撞了个正着。他眉头一皱问道:“这么冷的天怎么不进屋呢?”
程纤月见他过来满脑子就都是他了,跟他一起往屋里走说:“进屋的,进屋的。”她一边说一边看他的脸色,感觉他心情应该不大好。
等到了屋子的炕榻上,胤礽很是直接的问:“今天在畅春园怎么样,有没有出什么事?”
程纤月抿了抿唇,脸上就带了些许的颜色。胤礽也不着急,慢慢悠悠的拿起茶杯来润喉,果不其然没一会的功夫程纤月就跟竹筒倒豆子一样叽里呱啦都说了。
“她怎么能这样呢?”程纤月气哄哄的说,手不自觉的拍了拍榻上的案桌,“虽然我不想在背后说人坏话,但她做的实在是太过分了。”
胤礽问:“是谁?”
程纤月道:“八福晋!她在太后那左右逢源好不快活。其实这倒也罢了,哄太后和娘娘们开心么,可是她却明里暗里的挤兑太子妃。”
一想到中午发生的事情程纤月就不高兴,在她眼里太子妃跟她和胤礽是一家子,八福晋当着太后和各宫娘娘不给太子妃面子就是不给她们东宫面子。更关键的是,说起来这都是不入流的小事,挑出来跟小题大做了似的,压根没法找人说理。可癞蛤蟆跳脚面不咬人但膈应人,它就是叫人心里窝火不痛快。
胤礽把手上的茶杯放下,脸就阴沉了下来。
程纤月稍稍缓了口气,她把自己的火全放跑了之后就关心起他来了,询问道:“你在前头可好?”正所谓夫妻一体,她就不信八福晋这样作威作福没有八爷的指使!
胤礽嘴角一咧,看着跟要炸的河豚似的,程纤月就知道他在前头估计也不好过,拉着他的手轻声说:“由他们夫妇去吧,谁叫皇上现在喜欢他们呢?”
胤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是啊,皇上可是对他们寄予厚望。”厚望两个字的音格外加重。
程纤月沉吟了一下,轻声问:“是不是之前的事八爷掺和了?”顿了顿又说:“或者是皇上要提拔八爷了?”
胤礽没想到程纤月猜的正准,笑了下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程纤月嘀咕道:“去年四爷他们不也是这个路数吗?”要不是八爷做了什么,就是皇上要提拔他了,不然所有人不会这么捧他们一家的。
也不知怎么的,这话正中胤礽的下怀,沉声道:“一家子尽是上蹿下跳会钻营的!”接着他开始数落起八爷来,说八爷是踩着直郡王上位,把当初拥护直郡王的人都笼络了大半去,保不准直郡王还没倒的时候他就盘算着挖墙脚了。然后就又骂起八福晋来,说她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她阿玛当年在皇上禁赌整治权贵期间违禁被杀,可见八福晋品性是随了爹了,另外顺带骂起八福晋的外祖家——安郡王府的事情污糟。
一连串的话仿若把八爷和八福晋的老底都给掀了一样。
程纤月听他在那数落,止不住的点头附和他骂得好。哎呀妈呀,听着可真解气啊!
胤礽说了老长一段话后慢慢停了下来,心里的不快松懈了大半,这时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好,干咳了两下道:“罢了,大好的日子不提他们了。”
程纤月嗯了一声说:“对,不提了。”
胤礽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茶,换了个话题轻声说:“天凉了,你和三阿哥要注意些,出门记得穿斗篷,别吹了冷风。”
谁知话音刚落程纤月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一拍脑门:“坏了,我把三阿哥给忘了。”
她回来的时候心情不好,就想着玩一玩儿子找找乐子。她跟三阿哥说要跟他玩捉迷藏,他藏她找,刚刚她在院子里就是给三阿哥躲藏时间的,结果胤礽一来她就把三阿哥给忘脑后了!
胤礽听她语无伦次的说顿时就无奈了,瞧她这额娘做的吧!一骨碌站起来说:“赶紧找。”
程纤月往东稍间那边去,胤礽则与之相反去西边。胤礽想小孩子躲猫猫许是藏到里间床榻底下去了,谁知刚走到正堂就听程纤月说:“啊,找到了。”
胤礽一回头,就发现程纤月半蹲在东稍间和东间相隔的柱子附近,从纱帐里头将三阿哥领出来了。三阿哥笑嘻嘻的大喊:“额娘。”接着就屁颠屁颠的跑到胤礽身边去了。只一眨眼的功夫,他就抱住了胤礽的大腿,仰起头来拉着长音说:“阿玛,额娘好久~好久~都没找到我,嘿嘿。”
胤礽伸手把这小子抱起来,瞟了一眼旁边心虚的程纤月,心想不是你额娘没找到你,而是压根就没想着找你,她见着我就把你忘到犄角旮旯去了,摸了摸他的下巴夸赞他说:“是啊,阿玛的三阿哥可真会藏。”
程纤月:会藏个屁,三阿哥就站在柱子后头呢,纱帐子把他的上半身给遮住了不假,可那腿和脚露着呢,她刚进到东稍间就瞧见了。
不过孩子找到了她也放了心,坐下后就说:“你怎么在这边呆了这么久一声都不吭的?”她和胤礽坐在东间的炕榻上说了那么久的话,也不知道这孩子跟着听了多少。
三阿哥现在长短句已经说的很利索了,满脸自己很厉害的得意样,“躲猫猫不能说话,不然额娘很快就找到我了。”
程纤月没忍住捏了捏他的鼻子,“你啊你啊,真是个鬼机灵。”
过完颁金节便是冬至,等冬至结束离年节就近了。然后程纤月的乌鸦嘴还真灵验了,元旦前皇上果真赏了八爷爵位,封其为廉郡王年后去户部任职。
程纤月看着胤礽一脸不高兴的坐在饭桌上,轻手轻脚的给他添了一勺汤,看到三阿哥碗里的肉糜面疙瘩也吃的差不多了后,随手给他夹了一块清炖排骨。
三阿哥抬起头来看着她笑了笑,双手抱着骨头啃了起来。程纤月摸了摸他的头:乖,你阿玛看着心情不大好,你别闹腾老老实实吃饭吧。
这边胤礽把汤碗里的汤当成酒一样一气喝完。他想,郡王是吧管理户部是吧,花无百日红,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作者有话说:汇总一下本文中出现的称呼:
乌库妈嬷:曾祖母(皇孙们对太后的称呼)
郭罗妈嬷:外祖母(三阿哥对喜塔腊氏的称呼)
玛法:祖父(皇孙对康熙的称呼)
妈嬷:祖母(皇孙对康熙的妃嫔即自己祖母的称呼)
阿玛:父亲
额娘: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