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2 / 2)

这种不安,一直持续到林府大门口。

梁康来问:“阿哥,咱们这么晚敲门用什么借口?”

虞衡掀开车帘看着夜幕下的林府,寂静的,却也让他心安了几分。

“回去吧。”虞衡放下车帘。

梁康张了张嘴,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很听话,立刻就叫马车折返。

折返途中,虞衡又叫梁康问话,他没头没脑的问道:“有一年上巳节,京城暴雨,上书房放假,他们四个同我在雍亲王府玩乐,被雨滞留在府里了,你可还记得?”

梁康想了想:“是有这事,奴才记得,林姑娘当时还发热了,是咱们娘娘照顾的。”

虞衡面上有几分空白:“对,对的,她当时生病了,才留在府上的,后来呢?”

梁康不解:“阿哥是指什么?林姑娘当时发热很急,但半天就好了,雨也停了,林府就来接人了。”

虞衡轻呼一口气:“如此而已?”

他抬手捶了自己一下,他梦里可真会加工!

他原本满腹心事,可去过一趟林府,总算冲淡了最后那个噩梦带来的不详感。

可惜半道上遇到了梁寿,梁寿带着一身凉意:“禀阿哥,奴才原想着不惊动林府,只探一探就走,未料到被林府的护院发现了,是林公子来接待的奴才,他说……”

虞衡不由得提起了心:“是林姑娘如何了?”

梁寿猛的抬头,声调却降了下去:“林姑娘前夜里开始高烧,高烧不退,据说是不大好了。”

虞衡的手骤然握紧,他另一只手扶住了扶手,勉强撑起了身子,嗓音却一下子就哑了:“去林府。”

——

虞衡不记得他一路上是如何度过的,心像是被一只巨掌捏住了一般窒息的痛。

梁寿给他擦眼泪:“阿哥别急,梁康已经去请白御医了,林家定也请了许多医士到府上,奴才没亲眼见着林姑娘,只是听林小公子那么一说就着急忙慌来报……”

虞衡什么都没听进去,他只是看着车外浓黑的夜色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系统里的药被他强迫症似得数了很多遍。

他甚至短暂的想到他自己,他的病药石无医,却都能撑到今日,黛玉如今才十五岁,平时那般康健的一个人……

等又回到林府门口时,虞衡似乎已经把自己安抚好了。

黛玉肯定没事。

他来这一趟只为了安心。

虞衡不知道他的脸色有多丢风度,又青又白的,配上血色弥漫的眼角,简直能止小儿夜啼。

因此林珏见到他都一怔:“阿哥深夜到访,不知所为何事?”

虞衡没心情与他寒暄,开门见山道:“我要见你姐姐。”

林珏面色有些不自在:“现在深更半夜,阿哥的请求未免太唐突了。”

虞衡不由得放轻了呼吸:“她还好吗?”

“阿哥是以什么身份来关心我姐姐?”林珏看出了他松一口气的模样,顿时恶向胆边生:“只怕我们林府攀不上高贵的六阿哥,请回吧。”

虞衡没向林珏解释,坚持道:“我要见你姐姐,我是为她好,只要见过她我就走。”

“为她好?”林珏嗤笑一声:“可从小到大,除了阿哥你,谁会惹她哭?你所谓的为她好,就是让她伤心吗?”

虞衡表情空白了几秒钟,似乎被人掴了一掌:“我……是我,是我错了……”

“林珏,今日只要确定了她的安危,我什么都不求……”虞衡鼻腔发酸,强撑着不让眼泪落下。

“好,阿哥想知道,我就告诉您。我们寻常人不像阿哥,拿诈死当玩笑,姐姐当日听闻阿哥身死,一下子病倒了,今日方醒。”林珏说着也红了眼:“你满意了?”

来林府的路上,虞衡就想通了,人生正是无常,没有什么会恰好等着你。生命之书并非按部就班,而是风吹到那一页就是那一页,可能来不及修饰,就戛然而止了。

于是那书页上的涂鸦和错别字,竟都可能成了生命中生动的注脚,譬如往日种种,嬉笑怒骂,全在脑中回荡。

或许某一日,风轻云淡,告别没挥手,没拥抱,没有好好的告诉对方她有多重要,无常却奉上了二人故事的句号。

他真的好后悔。

在林珏的控诉里,他自以为是的“对她好”却伤了她时,后悔本已经到达了顶点,未料到后面还有更锋利的刃刺入胸腔。

他又后悔又心痛。

“我没想到,她会信这种……我以为就算我死了她也不会多难过……”虞衡低喃着,死死抓住林珏的手:“求你,现在让我见见她……”

林珏挣了一下,挣不开他的手,见他哭成这样,心中竟又生不忍:“她好不容易睡下,你明日再来。”

林珏又挣了一下,终于甩开了他,忽觉得哪里不对,顺着虞衡的视线望过去,却见门边有一抹倩影,身披银狐披风,正倚门而立,却清癯如寒夜里盛放的一株白梅。

“阿姐,你怎么起来了?”林珏小跑过去,二话不说解下披风,强行罩在了黛玉身上。

她一手扶门,一手遮到唇边,咳嗽了两声。

再抬眼,虞衡已近在眼前。

两人上次见面不过是数日以前,此时再见,竟都有恍如隔世之感。

“我白日睡多了,现下睡不着,你去休息吧。”黛玉轻声对林珏说,林珏原地跺了一脚:“我不走!”

黛玉低头又废力的咳了两声,林珏连忙去给她拍背,被随即赶来的春蕤和雪雁给挤到了一边,她们上前扶住黛玉进了客厅。

林珏在门口来回踱步:“这里有点冷,我看……”

黛玉坐下,看了他一眼,林珏扁了扁嘴,一步三望的退到了客厅门口,门就在他眼前被关上了。

“怎么不说话?一直盯着我做什么?”黛玉先发问。

虞衡就那么直直看着她,他的眼里仿佛收留了大海,此刻完全决堤了。

和林珏周旋的那一阵,他的心上就像点了一只摇曳的烛火一般煎熬,却总归是有希望的。

真到见到了心上人,才发现她那么憔悴,又庆幸她还是那么鲜活,千头万绪,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又哭又笑,黛玉无奈的递了手帕过去。

虞衡不顾旁边春蕤刀子似得目光,一把握住了黛玉的手。

果真又软,又微微冷,他小心翼翼的将她的手贴到脸上,见她没拒绝,这才放声大哭。

“对不起,对不起……”他不停的重复着这句话。

黛玉无奈的陪着他,从他语无伦次的字句里窥见他的恐慌和失而复得的狂喜。

她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没关系,我都原谅你了。”

虞衡一愣,哭的幅度微不可查的收了一点。

黛玉继续温柔的摸着他的脑袋:“别再钻牛角尖苛责自己了,我们都是宇宙鸿荒的孩子,跟尘埃,植物,星辰,没什么两样。”

虞衡爆哭。

他从前总觉得哭太丢脸,宁愿吐血都不肯在人前掉泪,从未想过会被如此温柔的安抚。

他情绪终于稳定下来时,远方遥遥传来鸡鸣声,三更天了。

虞衡举着一颗水煮蛋滚眼睛,一边思索着他好像忘了什么……

不过梁寿及时来敲门,提醒说白御医已等候多时了,虞衡连忙叫人进来。

白辛夷一进来就直奔虞衡,虞衡抬下巴提醒他:“先给林姑娘看看。”

白辛夷打着哈欠,无语至极,却还是老实为黛玉把了脉,又望问切问一番,开了方子,又嘱咐了注意事项,这才一提药箱落座到虞衡边上,扯过他的手就开始沉浸式看病。

完事了他又写了新方子,给梁康梁寿重新嘱咐了一番,这才提箱要告辞。

虞衡久病成医,只看他开的方子就看出黛玉问题不大,这才彻底放了心。

而等白大夫出了门,就遇到了等候的一身寒气的林御史,两人又寒暄了半天,才各自故作无事的分别了。

这边虞衡刚吃了一杯暖茶,就听黛玉叫丫鬟们去屏风外等着,他心里一惊,提着心看向黛玉。

黛玉放下铜镜:“白御医果真是神医,竟能一来就叫我百病全消。”

虞衡坐立不安的换了一个方向,低下头心虚的附和了一句:“是啊,他医术越来越好了……”

黛玉走到他边上,蹲下,抬眼看他:“你当真没有什么要与我说的?”

虞衡看着她那么近的脸,心如擂鼓:“我……我特别喜欢你……”

黛玉面上登时浮上两朵红云,娇嗔道:“你——先不说这事!”

虞衡心都酥成了一片,伸手去握她的手——她可能没反应过来,总之也没拒绝,于是他更进一步,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心口:“我是真心的,若我说了谎,就叫我死……”

黛玉脸色一变:“好了,好了,又要说那些浑话,阿珏不过是同你说我不太好了,你就哭成这样,可知我听到你死讯是什么心情?”

两人又一番诉衷肠,虞衡委屈巴巴的追问了一堆,他发现他一哭黛玉就心软,于是像开启了某种奇怪的开关,一夜之间,“男儿流血不流泪”这条人生信条被虞衡从人生守则里悄悄撕掉了。

直到天边将白,黛玉叹气:“我晓得了,你有不肯告知的秘密,我就当你是有苦衷,可你能不能答应我,要好好保重自身?”

虞衡心神俱震,他才慎重的点头,黛玉果真不再追问了。

四更天,林御史顶着一双熊猫眼探头:“阿哥先回府歇着吧?”

虞衡依依不舍,也知道于理不合,于是他眼巴巴的转向黛玉:“等天亮,我去求阿玛赐婚,可以吗?”

门口的林御史扶了扶下巴,怀疑自己熬夜熬出幻觉了。

虞衡又说:“先定下来,免得旁的人觊觎!”

林御史:“咳咳咳……”

虞衡转向他:“林大人,我对令嫒情根深种,非卿不可,我对天发誓,此生绝不负她,永远视她如命,请您考虑一下我!”

林如海瞪大眼:“咳咳咳!”

虞衡还要说话,一阵香风拂过,他的嘴被人一下子捂上了。

眼前人是心上人。

虞衡动作比脑子快,在一片纷繁中,轻轻的亲了一下那个温柔的掌心,隐秘的欢喜顷刻盈满心头——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

生病了反复没好,人生病了才会意识到健康的重要性,因为生病了不能好好吃东西,会觉得生无可恋,妈咪,俺以后不随便写病弱男主了,生病太难过了,要是我生着病还求而不得,真的感觉好苦哇呜呜呜……这段剧情写了很久很久都不满意,然后今天喵终于又能好好吃东西了,一开心,大半夜的睡不着觉就打开文档开始狂删内容,接着激情开写,以至于现在凌晨五点了……

哈哈哈……我真的写哭了,但希望大家看着能开心。

接下来会缓一缓再写番外,番外接受点梗,为了预防有的宝贝没有追更,限时一个月,现在是12.4日凌晨,不过说不定没有,那我就随缘写点。

祝大家看文愉快!身体健康!么么哒~感谢所有的有声支持和无声陪伴!(不要学喵的恶习,刚好一点就熬夜!震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