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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夫小叔爱上我 芙咛 19320 字 2个月前

他无法确定失望和恨意是否会伴随生长,唯一能确定的是——

“她平安就好。”

徐特助深知方才那句已经是逾矩,没再说什么,默默地退了出去。

不到五分钟,他匆匆走了回来,步伐不难看出急切,俯身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赵崇生神色凛然地思索片刻,“不等增援,现在就启程回N市。”

“现在离岛太危险了,风暴没结束,鲁伯特肯定也留了部分人在蹲守。如果在海上相遇,难免要有伤亡,您现在身上还有伤——”

赵崇生似乎没有听见他的劝说,语气不容置喙道:“即刻出发。”

/

夜幕半降。

庄园里的灯接连亮起,而灯火通明下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掩藏着暗流涌动。

此刻祝静恩在卧室里坐立难安。

距离岛上的风暴结束,预计还有十个小时。

霍暄的猜测没有错,鲁伯特果然按耐不住地开始行动了,渗透进庄园里的人也开始有所动作,看来是打算里应外合。

管家正在汇报情况:“鲁伯特的人已经随着采购的车混进庄园了。”

“他本人在里面吗?”

“怕打草惊蛇,现在还不能确定。”

十个小时,该如何不被鲁伯特发现这场“骗局”。祝静恩在脑海里快速思索着,突然皱起眉,双臂环抱着腹部微微躬身。

“您还好吗?”

管家下意识要扶她,她却摆了摆手,“没事,你继续说吧。”

偶尔她还是会突然间感觉到身体某个部位抽痛,可能是腹部也可能是骨骼,医生说这是分离焦虑带来躯体反应。

她好像没有办法阻止这种疼痛的产生,但至少她有了明确要做的事,稍微有了一些精神,不再像一潭死水般浑噩。

“监控里能看出他们带了枪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现在从密道还能安全地离开。”

“还不能走。”

“以uncle的作风,绝对不会逃,现在走鲁伯特一定会起疑。”

可是不走留在这,怎么才能绊住对方。

祝静恩在原地焦灼地转着圈,焦虑的症状再次浮起,几乎让她无法思考。

她不断地深呼吸着,一遍遍告诉自己,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忽然,她想到什么,压低与管家说着。

/

时间慢慢走到晚上十点。

庄园别墅五楼落地窗前出现了一道挺拔的身影,面部轮廓与身形经由光线映照在紧闭的床帘上,像是幕布上的剪影。

很快,另外一道瘦小许多的身影也走了过来,依偎进男人怀抱里。暧昧气氛逐渐升温,两人似乎都对外边的危险一无所知。

而别墅主楼外,一行人在花园里等待已久,潜藏在暗处的人,逐渐按耐不住地冒出头。

“鲁伯特你还犹豫什么?枪一响就会暴露,肯定先打Derek,否则就算你洗白了,家族掌权人的身份也落不到你头上。”

只有一发子弹,铲除眼前的男人利己,而击中他身旁的女人则能让他痛不欲生。

鲁伯特克制不住地想要看到赵崇生抱着女人尸体的模样,他想知道等到那个时候,赵崇生是不是还能保持冷静。

只要一想到这里,他的心底就不断地冒出兴奋的情绪。

鲁伯特看着别墅五楼落地窗上印出的两道纠缠的身影,握着枪的那只手逐渐收紧,枪口瞄准了那道娇小的身影。

下一秒——

子弹出膛,枪响在静谧的庄园里格外突兀,紧接着四面八方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而在此之前的几分钟,别墅五层的卧室里。祝静恩小心翼翼地躲避暴露身体的角度,将人偶挪到了窗前,接着她钻进了“他”的怀中。

一模一样的身形,她抬眸看着“他”的侧颜,莫名地感觉到难过。

她在赌,在赌只有一发子弹,鲁伯特是要杀她还是杀赵崇生。

可是她无法控制鲁伯特的想法,如果他剑走偏锋非要用这枚子弹杀她……

巨大的恐慌让她的唇都在抖,她环住“他”的脖颈,吻上“他”的唇,硅胶的触感带着不同于人体的韧性。

她闭上眼睛,等待着结果的到来。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慢慢滑落。

如果她算错了……

那最后陪在她身边的,竟然还是人偶吗。

好在她和赵崇生在一起半年,从期待着能远远见一面,到可以索要拥抱与亲吻,她已经拥有过太多曾经不敢奢望的东西了。就算这样死去倒也不算太可惜。

“砰——”

高精狙子弹击穿玻璃,而后打穿了人偶的头颅。

那个瞬间,子弹划破空气产生的气流,微微吹动祝静恩的发丝。

如果说昨日鲁伯特开枪,子弹打在车框上,是危险逼近的时刻。那么今天几乎是死神与她贴面,子弹打中的瞬间产生巨大的动能,人偶剧烈震荡晃动,硅胶碎片炸在她的身上。

随即她尖叫着爆发出剧烈的哭声,顺着被击破的玻璃,溢散在空气中。

哀恸的、恐慌的。

可是祝静恩心底却是庆幸的。

或许,她给赵崇生争取了时间。

祝静恩尖叫的同时,没忘记把固定人偶的东西移开,作出人中弹倒下的模样。

破绽很多,但已然是此刻的最优解了。

她同管家一起把人偶藏进衣帽间的柜子里,转身往外跑,到门边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道:“你先走,我马上跟过来。”

再次折返回等身人偶身边,取下某样东西藏进了自己外套里侧的口袋。

密道的入口在地下酒窖的后边,与别墅主楼不在同一栋建筑里。

祝静恩随着管家往前跑着,几乎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她逐渐感觉到吃力,腿上开始发沉,步伐也慢了下来。

可是远处纷乱的脚步声却越发近了,紧接着而来——

近的,远的,响彻整个世界的枪声。

终于,密道的入口就在前方。

管家按动密码打开了厚重的金属门,将祝静恩推了进去,几乎是在两人进入密道后关上门的一瞬间,枪声炸响在门上。

鲁伯特那些人已经发现了密道的入口,强行打开只是时间问题,比那更坏的结果是被鲁伯特找到密道的出口,所以必须抓紧时机跑出去。

祝静恩越发紧张,手也不自觉地发抖,可是脚步却不能停下,往前跑去。

不知道这条密道究竟有多长,跑过一个转角的时候,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她猛地挣扎起来,尖叫着,一边手往对方的眼睛抠过去,而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

祝静恩甚至已经想好了,她的枪能够装的子弹并不多,与其落在鲁伯特手里,最后那发子弹她倒不如留给自己。

而下一刻,祝静恩的手被按住,她整个人都要炸起来,却被拥进了一个带着寒意的怀抱里,熟悉桦树气息铺天盖地地侵占着她的呼吸。

在那个瞬间,她的身体蓦地一软。

过度耗尽了力气,在感知到安全的时候,终于支撑不住地倒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分开的三章,我们知道Greta和Derek会重逢,但是他们不知道呜呜呜呜

一定很难熬吧两个宝宝

第67章 生死 我会一直恨你的,Derek

密道昏暗幽长, 从庄园中心的别墅地下通往后方整片的森林区。

不知哪里来的风,在甬道里呼呼作响,像是怪物的幽鸣。

祝静恩的身体比眼睛先认出他, 在还没有看到他的时候, 身体就已经条件反射地依赖着他怀中的体温与气息。

她想过无数次,再次见到赵崇生的时候要说些什么。可是此刻他就在面前,比委屈、埋怨、质问的话语更先到来的, 是她不住掉落的眼泪。

话语变得哽咽,她什么也说不出口。

赵崇生的心脏像是被重重一攥, 窒痛得让他的呼吸都乱了。唇微微张合, 似乎也有千言万语想要和她说,但最终都咽了下去——

眼下实在不是适合说话的时机与地点。

他吻了吻她的眼角,“先离开这里。”

赵崇生把她抱起来, 动作不明显地顿了顿, 抬手将她的脑袋按在他的颈窝处。

平时他总能轻易将她单手抱起,这个微不可察的停顿显得异常。

祝静恩觉察到他的异常,抬眸时正好撞见后边徐特助欲言又止的神情, 倏地想起霍暄收到的消息里边说过他在岛上受了伤。

她抿了抿唇,小声说道:“我自己走。”

赵崇生的步伐稳而快,抬手抚了抚她的后背,“休息一会。”

亲昵的动作久违又熟悉。

祝静恩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她跑得太慢了, 如果他停下来等她, 反而会拖慢速度。

她的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没有像以往那样,将全身的重量都坠在他的手上。

庄园里的保镖众多,鲁伯特根本没办法抵抗太长时间。他只能进入密道, 捉住祝静恩作为人质,交换筹码离开这里。

但如果在这甬道里发生枪战,除了转角没有任何可以遮蔽的物体。

不知跑了多久。

所有人的体力被消耗,步伐逐渐慢了下来,忽然前方的去路被一堵墙遮挡得严严实实,像是一处死胡同。

祝静恩的心脏提了起来。

此时走错路,无异于让身后追赶的鲁伯特拉近距离,更多了几分危险。

好在事实不像祝静恩想的那样,她的目光尚未跟上管家的动作,就见他打开了暗室的门。

其他人在远处守着,赵崇生走进门内把她放了下来,她条件反射地紧紧抓着他的手臂。

他垂眸看了一眼她用力到发白的指尖,故作未觉,抬手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把里边的防弹衣脱下来。

祝静恩警惕地朝着身边退了两步,分外抗拒,“我不用。”

赵崇生的动作带着几分不容商榷的意味,她却不敢挣扎,因为她看见了他手臂与肩膀处的衬衣上渗出了的血迹。

干涸的、新鲜的,层层叠在一起,是他的伤口反复崩开。

她不忍挣扎让他伤口再次崩开,却不情愿他将防弹衣让给她。

“鲁伯特将一部分人手从海上调回来了,剩余小部分的人不成气候。你替我拖住了他,我才能顺利离开风暴区乘机回来。”

他边说着边仔细替祝静恩穿好,最后将西服外套也披在她身上。

赵崇生与她对视着,镇定地望进她那双惶惶不安的眼眸,“做得很好,Greta。”

“你比我想象中更加勇敢强大。”

“你的枪在身上,还记得我教你怎么用吗?”

衣服上留存的体温,渡过去包裹着祝静恩,身体却难以回温。

她似有预感他要说什么,下意识抬手,想要用最直接地方式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赵崇生轻易扣住她的手腕,在她的掌心留下一吻,动作温柔缱绻,仿佛他即将要说的是缠绵蜜意的情话。可他却说——

“接下来交给我。”

“你在这里躲好,我很快就回来。”

祝静恩猛地摇头,拉住他的手,“不要!我们一起,我可以帮你的……”

“你在旁边,我会分心。”

她的眼泪顷刻落了下来,颤动的眼眸中蓄满了难过与慌张,“你又要骗我了吗?”

又骗她。

赵崇生的心脏像是被锋利的物体刺中,尖锐的疼痛迅速蔓延开。

他轻阖了眼眸,再睁眼时,所有情绪敛去。

“我在Greta这里失去信用了,对吗?”他的嗓音分外温和,包裹着她的焦灼不安。

“抱歉,Greta,是我的错。”

“那我能再争取一次机会吗?”紧凑的步伐顺着甬道传了过来,声音越来越清晰,距离越来越近,赵崇生的深思仍旧沉稳,抚了抚她的脸颊。

“二十分钟内,你一定能再次见到我。”

他亲吻她的眉心。

像是许诺时盖下的印章。

随即赵崇生转身,她猛地抬手只抓住了暗室里沉静的空气,而后暗室那堵墙再次关闭严实,没有一丝光亮透出。

枪声和惨叫响彻整个甬道,也穿透石板钻进了暗室里。

祝静恩身上没有可以看时间的工具,她根本无法知道过去了多久。

她缩到墙角双手捂着耳朵,循环数着一到六十,数到最后却只剩下一遍遍的“没事”“一定会没事的”,像是重复默念的心理安慰,更像是无助地祈祷。

一定要平安回来……

终于,枪声逐渐平息。

墙外的甬道里脚步声越来越近。

石墙再次开启,甬道里微弱的光倾泻进来,照亮了方寸空间。

赵崇生的目光迅速捕捉到墙角的身影。

女孩抱着膝盖蜷缩在原地,那么小一团。

几天不见,消瘦了那样多。

他不在身边的时间里,她是不是就像这样没有安全感地蜷缩着。

赵崇生艰难地呼出一口气,轻声唤她:“Greta。”

祝静恩抬起头看向他,在暗处呆久了,眼睛不适应地闭了闭。

忽地,她站起身跑过来,扑进他的怀里。

赵崇生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Greta。”

“我们现在离开这里。”

距离出口剩下十分钟的路程,而返程则要更远,众人的体力都所剩不多,简单商议后,选择往出口走。

阴沉的天边乌云混沌一片。

走出密道,看见远处天光的那一刻,祝静恩忽生出劫后余生的庆幸,努力将相牵的那只宽大的手,牵得很紧很紧。

霍暄赶到接应,将那伙追随鲁伯特的人按下,片刻后他皱眉走了过来。

“检查过了,这里和密道里的尸体都没有鲁伯特。”

“确定鲁伯特混进庄园了吗?”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祝静恩重重点头,说得肯定:“不管怎么乔装,步态和下意识习惯很难改变。我从监控里看过,那群人里肯定有他。”

话音刚落,众人的神情愈发严肃。

这一路上没有找到人,那只能说明人从别的地方跑了,或者是还藏在庄园里。

突然,被保镖押住的人里边,有一个用德语破口大骂起来:“早知道前面就该让鲁伯特那个疯子开枪打死这女人,现在行动失败,这疯子自己倒跑了!”

赵崇生的目光紧锁着那人,似乎在判断着他说的是实话,还是替鲁伯特遮掩什么。

某个瞬间福至心灵,他回身朝远处望去,树丛的掩映下,反光点折射光线微微一闪。

他眸光凛起,猛地推开了祝静恩。

几乎是同一瞬间,她听见了子弹穿透身体的声音,骨骼像是树枝被折断的清脆声包裹在沉闷的钝响之中。

她眼睁睁看着赵崇生的身体,被子弹高速穿透的冲击力贯穿,随着那道力量,整个人重重地摔向地面。

一切变故只在顷刻之间,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世界像是沉默了一瞬,而后骤然混乱起来。有人大喊着医生,保镖拉开她往有遮挡物的地方躲去,任她怎么挣扎也无法离开。

她听见撕心裂肺的哭声,是谁哭得那样悲恸与痛不欲生。

滚烫的泪水砸在手背上,像是烫着她的神经。她突然更加用力的挣扎起来,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挣脱保镖的手,冲向了赵崇生身边。

血流得满地都是,祝静恩跪在他的身边,暗红侵染了她的裙摆。

她下意识伸手想捂他的伤口,却又在半空中瑟缩,只能握着他的手腕贴在她的脸上,试图这样让他冰冷的身体回温。

祝静恩无助地茫然地看向周围,喊道:“医生!救护车!”颤抖的声音里悔恨、慌乱、心痛、悲伤交织在一起。

祝静恩几乎失控地喊着赵崇生的名字,几国语言混在一起,“你到底要把我丢下几次!赵崇生你个骗子,你不能死,赵崇生你不能死!”

“你不是说好回来之后就结婚吗,你起来啊,做不到为什么要答应我!”

“我会一直恨你的,Derek你到底听到没有!你死了我会一直恨你的!”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苍白的脸上血迹和泪水混在一起,愤怒与痛苦也混在一起,声嘶力竭地喊“Derek”。

突然,被她握着贴在她脸上的那只手,指尖微微蜷了蜷。

祝静恩的哭声乍然被截断,她看到赵崇生的唇动了动,她连忙俯身凑近去听。

他的声音虚弱如气声般,几乎听不真切,听不出责备的意味,反而带着几分哄。

“没大没小。”——

作者有话说:虐的部分结束了!下章开始甜!!!

第68章 道歉 遵命,小猫长官

后来是如何兵荒马乱地赶往医院, 祝静恩不愿再去回想。手术室门上的红灯连续亮了十几个小时,她寸步不离地守在外边,哭到最后只剩下止不住的哽咽。

梁医生担心她会哭晕过去, 时刻守在她身边, 直到手术室门上的红灯熄灭,主刀医生走出来说道:“子弹取出来了,最近三天都是危险期, 能不能挺过去就看这三天。”

祝静恩坐在病床旁边,止不住的掉眼泪, 几天下来比病床上的赵崇生更像个病人。如果不是梁医生说她晕倒了可能会错过赵崇生清醒的时间, 她甚至没胃口去吃几口饭菜胡乱对付一下。

赵崇生昏睡到第三天傍晚才醒来。

祝静恩看见他眼睛颤动的时候,连哽咽都暂停了几秒钟,屏着呼吸呆呆地看着他。

直到那双眼眸缓缓睁开, 那个瞬间祝静恩的眼泪不可自抑地滚落下来, 唇微张了张,似乎要说什么,下一秒却转身朝门外跑去。

很快, 医护蜂拥而入。

她害怕影响医生给他检查,手足无措地站在病房角落,视线紧紧锁定在他身上。

人影绰约之间,他们的目光撞到一起,包含了太多没说出口的话语。

您疼不疼?

你好不好?

检查持续了很长时间, 等到结束, 医生们自觉地离开病房关上门,把空间还给两人。

祝静恩走近,站在床边。

病房里静默下来,似乎只剩下她的眼泪砸在地上的声音。

倏地, 她的指尖被轻轻地勾住。

那只因为静脉输液而微微发凉的手,无力地慢慢将她的手拢进掌心里,一如往常那般。

他许久没有使用的喉部发出的声音格外沙哑,掺着虚弱,“要抱抱吗?”

祝静恩蓦地感到鼻酸,“可是会碰到伤口……”

赵崇生缓缓地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只说你想不想。”

祝静恩重重地点着头,忍着呜咽,唇角都被扯得往下坠,看起来好可怜。

他牵着她的那只手,很轻地带了一下。她会意地坐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挨着他躺下。

赵崇生偏头看她,她整个人只占了病床的一点点位置,生怕不注意碰到他的伤口。

他抬手抚了抚她的后背,示意她放松些。

冰冷的消毒水味里,祝静恩闻到隐约难寻的、属于他的气息,她侧躺着把额头抵在他身上,眼泪无声顺着脸庞滑进枕头里。

她的声音里混合了太多鼻音和哭腔,“你可以先办好我们的葬礼吗?”

赵崇生的眸光顿了顿,没有出声打断她。

她吸了吸鼻子,又继续道:““如果有一天你出现意外,我会和你一起死掉,就能够再和你躺在一起了,像现在这样。但我觉得我没有能力安排好这件事,你可以先准备好吗?”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脸,而她滚烫的泪水烫着他的掌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Greta。”

祝静恩摇头,“我在胡言乱语。”

“Greta。”

“我想你的意思是,你想和我生死与共,对吗?”

久久地,病房内很轻地一声“嗯”。

她不再想用人偶来代替他,而是已经不能接受这个世界没有他。

赵崇生低头吻着她的发顶,动作牵扯着伤口发疼,可是心口却是分外熨贴。

“这不是胡言乱语,你只是不知道用‘爱’这个字来描述你的感情,但你已经知道如何讲述爱了。”

/

赵崇生常年训练的身体素质很好,恢复速度惊人,不到一个月就回了庄园。

主要原因是祝静恩除了上课,所有时间都和他呆在一起,虽说这里有医生护士护工,总归辛苦不到她,但她身体本就不好,他不愿意她整日在医院里跑来跑去。

祝静恩结束今天的课程后径直回了庄园,明明从教学楼到校门一路小跑着,急切地想要赶回来,可是当她下车走进别墅的时候,步伐又慢了下来,慢悠悠地走过客厅。

赵崇生正坐在沙发上,手中的平板无声播放着某段监控视频,状似无意地关闭了屏幕。可她却从她面前径直路过,仿佛没有看见他一般。

管家替他将手边的文件整理好,问道:“Greta小姐还没有原谅您吗?”

赵崇生看着她往楼上走的背影,无奈地摇头,叹气道:“不给哄的机会。”

这个情况近期时常发生,自从他出院之后,她的态度急转直下,不主动问好不主动说话不理人,就连出门行程也不愿意告诉他。

这天晚上赵崇生在书房开会,过了十点钟会议仍没有结束。

议题还在继续着,忽然书房的门被人打开。

他没有抬头,对于来人是谁就已经了然,除了祝静恩没有人敢这样不敲门开他的房门。

赵崇生看向门边,眼底缀了些笑意,就见她拎了个小工具箱开始收拾东西,把她平时用的速写本、画具全都收了起来。

乒乒乓乓的,像是小猫故意闹出声响吸引注意力。

会议里有人终于忍不住说,Derek先生您周围的环境似乎有些噪音。

赵崇生似乎很好脾气似的,和对方解释着:“不是噪音,是小猫在发脾气。”

于是祝静恩更气了。

手里拎着工具箱,臂弯里夹着她放在书房里的几本书,就连她喜欢盖的那个小毛毯也叠了起来抱在怀里要带走。

结果东西太多,拿起毛毯掉了书,手忙脚乱还不忘板着脸的模样,让赵崇生觉得更可爱,闲逸地伸手支着脸看她折腾。

等她好不容易再次收拾好东西,愤愤地转身往外走。赵崇生把电脑合上,跟着她走出书房,“Greta要去哪里?”

祝静恩恍若未闻,直到赵崇生伸手拉住她的手,她担心牵扯到他的伤口,这才停了下来。

她收起气呼呼的表情,看起来分外冷淡,“我要回国了。”

“我不放心。”

祝静恩扫他一眼,轻描淡写道:“就算我不走,早晚也会被人‘送回国看看’的,还不如自己知趣地离开。”

赵崇生缓声道:“My fault,Greta。”

那双雾色深沉的眼眸看起来分外真诚。

她故作不在意地看向别处,“不用道歉,因为——”

“我会去做mect的,只要治疗8到12次就可以忘掉你。您接着忙工作好了,我就不打扰您了,再见。”最后两个字说得格外重,明明努力装作冷淡,目光还是不自觉地偷偷觑他。

原来是因为这个。

赵崇生的手没有松开,祝静恩走出两步又被拽了回去,她尚没有反应过来,他忽然环住她的腰把人抱了起来。

她尚没有动作,就听到他说道:“手没力气,可能会抱不稳。”像是在陈述客观事实,又像是一种不经意的示弱。

血液里都流淌着不甘人下,此时却说可能抱不稳她,祝静恩心脏蓦地疼了一下。

僵硬的、想要挣扎的动作慢慢软和了下来,任由他抱着。

赵崇生把人放进卧室的大床上坐着,他单膝点地,和她平视着:“我向Greta道歉,抱歉,是我没有顾及你的想法,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他的嗓音低沉,缓缓说着,让祝静恩的心跳乱了一拍,她本意只是再拿乔几天,让他说几句软和的话,再找个台阶走下来把这一页翻过去,没想到他会提到惩罚。

毕竟此前他才是更掌控的一方,乍然把权力交到她手中,她甚至一时想不到怎么惩罚。

她试探着问道:“都听我的?”

“当然。”

“可以慢慢想,但是你今天该休息了。”

祝静恩若有所思着,下意识地听他的话乖乖翻身钻进了被窝里,全然想不起前边说的“要回国”“要忘记他”的气话。

她身上的睡裙柔软舒适,或许从一开始她就只是想用那些话呛呛他。

“需要枕着手臂吗?”

祝静恩避开他的伤口,小心地在他怀里寻到一个舒适的姿势窝好,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太不争气,不高兴道:“我恨你。”

赵崇生轻吻她的眉心,语气纵容:“好,恨我。”

“我爱你,宝宝。”

他的嗓音沉沉,有种特别的质感,说不出的好听。她本已经到嘴边的话被他这句给堵了回去,骤然哑火,鼓了鼓腮帮子不说话。

他掌心托着她的脸颊,吻缓缓流连着,温柔地描摹她柔软的唇瓣。祝静恩的手不自觉攥紧了他睡衣的衣角,在他往后退的时候,不由自主地仰着脑袋贴了上去。

这段时间以来,因为赵崇生受伤,她根本没有心思想这些,因为他方才那句“惩罚”配合这个吻,似乎有什么渐渐苏醒了。

舌尖缱绻地纠缠在一起,吸吮着,厮磨着,辗转地掠夺着彼此口中的空气,微微缺氧的感受更加刺激着大脑。

唇微微分开的时候,祝静恩迷蒙的眼眸望进他的眼底,她小声地喃喃着:“我想到惩罚了。”

“嗯?”

她咕哝着,声音越发低下去,可是赵崇生听清了,与她对视的眸光渐深。他环着她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腰,“上来吧。”

祝静恩爬起来跪坐在他身边,仔细和他确认着,“那、那今天都要听我的,你不许反悔。”

赵崇生的视线落在她说话时张合的唇上,嗓音沉缓,带着几分溺爱的意味。

“遵命,小猫长官。”——

作者有话说:德里克:家妻很可爱,你知道吗?知道你就死定了^^

第69章 主导 我保证不插手

祝静恩悄悄红了耳朵。

她喜欢赵崇生给她取的各种小昵称, 这会让她觉得自己对于他来说是特殊的存在。

她有些高兴地往他的方向挪了挪。

自从赵崇生出院以来,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似乎变得不一样了。她开始很自然地使些小性子,而他的宽厚包容则比之前更甚。

枕边放着几个陪睡毛绒娃娃, 是从她房间里拿过来的。以前她还没有搬过来和他同居的时候, 晚上就是这些毛绒娃娃陪她睡觉。

她这段时间睡觉时不要在他怀里,抱着娃娃留给他一个蜷缩的背影。后背还是紧紧贴着他的手臂,黏人又不亲人。

一半的原因是闹脾气, 一半是他的伤口还在恢复期,担心会碰到。

他不但不生气, 耐心地等到她睡着, 再把她揽进怀里,让她的脾气都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除了她提要回国这样的气话之外,基本没有不答应的事, 予取予求。

但答应让她主导, 还是让她感觉到意外。

此刻他就躺在蓬松柔软的枕头里,被那一堆娃娃簇拥着,就那样抬眸仰视着她。

明明此刻他才是身处低位的那一个, 但他气定神闲的模样与溺爱的目光,无不在透露着他的臣服姿态是因为他甘愿。

甘愿托举她成为上位者,不论是在感情中还是在世俗意义里。

即便如此,祝静恩还是有些担心。

毕竟没有人会因为狮子在小憩,就敢放心大胆地爬到狮子头顶拔它的胡子。

“你保证今天不插手, 也不捣乱。”

她跪坐在柔软的被子里, 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俯身和他说着话。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满是期待和渴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大有他不保证就不开始的架势。

赵崇生的视线在她荡开的领口处顿了顿, 白皙的肌肤如同枝头轻雪般映进他的眼底。

幽深的眼眸如同猛兽在暗处紧盯着猎物的方位,蛰伏着等待时机。

“我保证,绝不插手。”

祝静恩这才放心下来,“颐指气使”地命令着,“那你坐起来靠在床头。”

话音落下又想起来补充道:“给你十秒钟。”

给指令设定时限,看起来倒像那么回事。两人的身份调换,此刻小猫才是主人。

可是当赵崇生缓慢坐起身,她还是有些担心他牵扯到伤口,下意识地扶了他一下。

等到他靠坐在床头,她顶着他的目光跨坐在他腰腹靠下的位置,捧着他的脸吻了下去。

她的吻技实在不算有天赋。

唇瓣相贴片刻便着急地轻咬着他的唇,随即将舌尖探过去和他缠在一起。

而他果真像他说得那样,顺从地迎合着她的吻,全然将掌控权交到她的手里。

祝静恩悄悄睁开眼睛,想要看看赵崇生此刻的模样。下一刻,视线对上了一双侵略意味极强的眼眸,眼底的情预仿佛同弥漫开的雾气般,将她完全裹挟在其中。

她的心脏震颤着,被他的目光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往后瑟缩。

祝静恩呼吸凝滞片刻,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不许他再看。

赵崇生很没所谓似的,没有阻止她的动作,喉咙溢出低低的轻笑。

祝静恩瞬时就感觉到耳廓开始发热,怪不得她,实在是他柚货的太犯规。

她不满他此刻还游刃有余的状态,吻从唇上流连到他的下颌,再往下游走到他的喉结处。

柔软的唇瓣贴上喉结,他的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她静静地看着两秒钟,再次贴了上去,这一次用舌尖勾着他喉结的轮廓,如愿感觉到他的呼吸紧促两分。

祝静恩的坐垫早已经变了状态,硌着她。

室内只开着一盏不甚明亮的床头灯。

昏暗的暖黄灯光将她的皮肤映照成温润如玉般的质感判,随着她向上卷起的睡裙裙摆,慢慢展露在空气中。

她的手仍捂着他的眼睛,将自己微微支起来一些,蹭了蹭“坐垫”,像是磨磨一般打着转。

从求婚那天后,他们就没再有过。耐力降低,她明敢得登时就想船希,连忙紧咬着唇,不让声音泄出。

赵崇生从她的指缝中隐约看见她的身形,柔韧的单薄的要慢慢扭着。

他的呼吸也变得粗重,抬手扶着她不盈一握的腰,掌心灼热的温度贴合着她的腰线,烫得她微微一颤,捂着他眼睛的手松了下来。

明明脸颊都已经泛起了潮红,却还要板着脸,她伸手打掉他的手,“不许捣乱。”

像是小猫生气地亮出爪子,想要吓唬一下人,可他却只看到了小猫柔软的肉垫。

很可爱。

抓得人心底酥酥麻麻的。

单薄的布料早已经变得半透明,紧贴着她的轮廓,同样还影响了他。

他的睡衣下摆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掀开,轮廓紧实清晰的腹肌与人鱼线上,覆着一层晶莹的光泽,是她所致。

如果是用玩具的话,到这个状态她就会正式开始了,可是……

赵崇生和她的玩具不一样……

祝静恩试了两次,每当她把拼图放到对应的位置,都觉得极其不相符合。

状态还不够。

她牵着他的手,想让他帮忙。可是他任由她牵着,手部完全放松,一动不动。

祝静恩哼哼唧唧地埋怨着,“你帮帮忙呀。”

“说过不会插手。”

赵崇生看着双眸湿蒙的模样,嗓音带着哑意,“所以今天连手指也不会进去哦,宝宝。”

祝静恩想,他就是故意的,要的是让她别无他法只能难耐地求他。

她心里横了横,也不再继续准备。闭着眼睛咬着唇,握着吃进顶端。

她的眼睫像是蝴蝶翅膀般扇动着,动作很慢很慢,可是一点点充满的感觉还是有些胀,让她紧咬着的唇不由自主地松开,溢出软音。

这两日气温降得厉害,再过些时候大约就要下雪了。别墅的恒温系统运作着,没有丝毫受到寒意侵袭,而此刻卧室里一再升温,祝静恩的额角和后背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赵崇生也不平静,低低的喘息分外信敢。眸光深沉地注视着她脖颈仰起的柔美弧度,以及在眼前轻晃的白皙柔软。

祝静恩适应了一下,开始摆起了妖,晃着,收缩着往下坐。

她没有吃完,就在上半部分来回地囤吐着。

舒服得低声哼着,小奶猫叫似的,身前不自觉送到他嘴边乱晃。

灯光摇晃。

她的眼眶里蓄着泪,视线变得模糊起来,暖色的灯光落在眼底,像是月晕似的泛开。

他咬住了她,恶劣地用牙齿磨着,舍尖轻勾,让她的音调不断拔高。

他们身上是同样沐浴液的味道,沉稳克制的桦木香充斥在两个人的呼吸里,包裹着彼此躁动潮热的晴雨。

她的体力实在不够,没一会就哼哼唧唧地喊累,“好热……”

赵崇生轻拂开她汗湿后贴在身上的发丝,扶着她的腰,“坚持一下,乖。”

“过一会就不热了。”

他完全不配合,只让她自己来。她怎么也到达不了想要的状态,心底愈发着急起来,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处,不满地啃咬着,小声说着什么。

祝静恩明明能明显感觉到他正极力克制着,浑身都变得紧绷,却说道:“不可以哦,宝宝。”

“我向宝宝保证过的,对吗。”

反复强调着他的“保证”,恶劣得太过分。

她的腿酸软得发陡,每一次起落时腿肚都在打颤,动作也变得越来越慢。就像游戏已然可以看见终点进度条卡在平台期一般,怎么也无法再继续前进。

心底像是有羽毛反复撩拨,浅浅的痒意完全不够,深切的渴望快要将她折摩疯了。

直到她腿再也跪不住,力竭地往下跌落。

祝静恩的小腹隆起一道不属于她自身的弧度,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却被一双大手钳制着她的要,继续往下按。

游戏进度终于达到终点。

她被感受制成的网兜头蒙住,剩下的反应全然不由自主。眼前失神地闪过阵阵白光,失神地连叫都叫不出来。

桦木的味道沉稳克制,此刻却缠绕上睡莲的甜味,混合成一种特殊的缱绻暧昧的味道,掺杂进太多太多预望。

不只是祝静恩一人处在极致的感受里。

被她紧咬的□□感化作快意冲上大脑,赵崇生再也无法故作镇定。

把她翻过去趴着,根本收不住力气。

祝静恩本就在余韵里,直接被接踵而至的感受冲得发懵,埋在枕头里放声地叫。

什么主导什么保证,早就不知道忘到哪里去了。

最外最里,大开大合。

从他受伤开始,他们太久没有了,一个的耐力缩减,变回以前的明敢程度,而另一个存得太多,战线拉长,完全不统一。

到她声音发哑、只能呜咽的时候,赵崇生的状态却才过半。

他捧着祝静恩的脸,哄道:“再坚持一会。”

大骗子。

好久之前他明明就说快好了。

她哽咽着,哆哆嗦嗦地说“恨你”。

赵崇生也不生气,低头吻住她,攻城掠地般撬开她的齿关紧缠着她的舌,另一处动作凿撞得很凶。

将她吻到无法呼吸微微缺氧,又问她:“拜托Greta给一点爱,好不好?”

反复地向她索要着答案。

她早就说不出话来了,只剩下娇叫。

不过就算她说恨也没关系。

可以慢慢做到爱——

第70章 和好 小猫只会担心被遗弃,而不会自愿……

祝静恩整个人都瘫软地趴在床里, 脸埋在枕头里闷声呜咽。

她似乎在说些什么,哽咽而破碎。

赵崇生凑近去听,低头时颈侧绵延到锁骨的几枚红痕格外明显——

是方才他哄着她咬的。

“伤口……”

她哭得停不下来, 还不忘提醒他注意伤口。

因为兴奋和缺氧不断收缩, 她紧紧箍着,不知究竟是太满足还是不满足。

赵崇生停顿片刻,视线停驻在她柔嫩细白的脖颈上, 不动声色地磨了一下牙齿。

她茫然地偏头看向他。

他握着她的腰抬高了些,随即迎来更加汹涌地狂风暴雨。

他不但不给她传昔平复的时间, 反而愈发过分, 置若罔闻地完全缠缚着她,让她只能够在他的怀里哭泣与膏朝。

很久很久,卧室里才平息下来。

赵崇生帮祝静恩清洗后, 把她抱回床里, 而他自己则回到浴室重新包扎微微渗血的伤口。

她的身体累极,还是仔细听着浴室里的动静,担心他的情况。

好一会儿, 浴室门打开又合上。

她背对着他的方向抱着陪伴玩偶,闭眼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赵崇生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眼睫,佯作不知道她在装睡,躺进床里把她揽进怀中。他身上带着一点点凉意,大约是他又去冲了一个冷水澡。

在他怀中的安全感, 让她的困意再次翻涌。清醒与梦境的边缘时, 手腕处忽然接触到一个冰凉的物体,似乎是被戴上了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微微睁开眼睛。

手腕上戴着一条粉钻群镶的手链,每一颗玫瑰切钻石单独镶嵌又链接在一起如同丝带般,缠绕在她纤细白皙的手腕上。

这段时间以来, 从珠宝、奢侈品到古董画作真迹,几乎每一天她都会收到他的礼物。

她知道他是在哄她。

在不菲价值之上,更加珍贵的是他的用心。

每次收到礼物的时候,她总是不让自己表现得太高兴,可是第二天又忍不住把头像换成她画的不同小猫,戴着珍珠项链的小猫、脑袋上顶着古玩摆件的小猫、抱着最喜欢的画家存世真迹的小猫……

祝静恩悄悄看着这条手链,不自觉地眉眼弯弯,下一刻听见他说道:“抱歉,Greta。”

她面上的笑意稍凝,低阖的眼眸很轻地眨了眨,抱着布偶娃娃背对着他,没有动。

“我没有尊重你的想法,忽略了你已经成为可以决定好自己想要什么样人生的孩子了。”

“打着‘为你好’的名号做了伤害你的事,让你痛苦了那么久,我想我和那些不顾孩子意愿的长辈也没有区别。”

祝静恩翻身坐了起来,着急道:“不是这样的。”因为腿根酸软,“嘶”地吸了一口凉气。

他也坐起来,在她腰后放了一个靠枕,让她靠得舒服一些。目光细致地描摹着她的模样,最后低头和她平视着。

“原来你已经长大了。”

“抱歉。”

这次他说的是中文,太过正式与真诚。

虽然赵崇生每天给她送礼物,但她他们一直没有认真谈过这个问题,主要是她不愿意提起。

直到他手术醒来后半个月,她仍然时不时会感觉到身体某处莫名发疼。午夜梦回时,她总是出现在那片致她雪盲的白雾中,或是他替她中弹倒下那日。

每次从梦中惊醒,她都在他的怀里。

他会亲吻着她的眉心,牵着她冰凉的手贴在他的脸上和心口,通过体温和心跳让她感知他的存在,即便如此她仍然需要很久才能平复。

所以他们彼此默契的不提起这个话题。

“以后即便是生死这样的大事,我也会将你放在绝对平等的位置上,不会武断地帮你做决定。”

祝静恩攥了攥搭在她腿上的被子,问道:“求婚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吗?”这个问题从她在南部傍山别墅醒来的时候就想问他。

因为沉浸在喜悦里,所以才没有注意到当时的种种异常,包括那个梦……

她本该更加小心谨慎的。

想到这里她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赵崇生回答得坦然,没有丝毫隐瞒,“有这部分考虑。”

祝静恩的神思低落下去,眸光变得暗淡,“我知道了——”她突然不那么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匆匆应着就想说自己困了。

话音还未落下,赵崇生双手捧起她的脸颊,两人再次处在平视的角度,她却飘忽着目光,似乎不愿意与他对视。

“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让你签那份文件。”

“文件?”

她说想起那天求婚结束之后给她签的文件,当时他还问过她,不看看文件里的内容吗。

赵崇生点头说道:“我没有十成把握我一定能安全回来,所以立了一份遗嘱。担心如果我是失踪失联,遗嘱无法立即生效,你的生活没有保障,所以有一部分用的是赠予协议的形式。”

“遗嘱不需要继承人签字,那天让你签的是赠予协议。”

他想过自己可能回不来,想了两个方法来保证她的下半生。

可她从没有想过如果他死了,她要怎么活。

她只想和他在一起。

祝静恩止不住地哭泣,他吻了吻她脸颊上的泪水,接着说道:“更重要的是,我想要成为Greta的丈夫,拥有一个更加合法的名份。”

“我怕如果那天不向你求婚,那些话就再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她极力忍着哭腔,“你很想和我结婚吗?”

“很想。”他望着她,每个字都说得郑重,“很想很想。”

倏然。

祝静恩扑进了他的怀里,她哭道:“我原谅你了。”

赵崇生稳稳接住她,掌心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后背,吻着她的额角。

“那,Greta可以和我和好了吗?”

她的眼泪打湿了他睡衣胸口的位置,隔着皮肉烫着他的心脏,“小猫闹脾气,只是想要主人的关心,而不是真的想要离开主人。 ”

“她只会担心被遗弃,而不会自愿流浪。”

她从没有哪一天想过要离开。

“我恨你”哪怕说了一万遍,也不过是想听到他说的那句“我爱你”。

她哭得停不下来,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在今晚哭出来。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她仍然没有停下的趋势,赵崇生把她抱得更紧了些,轻按了按她的眼尾,“明天睡醒眼睛要肿了。”

可是她不管不在意。

赵崇生别无他法,只好转移她的注意力。

“管家说那天鲁伯特开枪击穿人偶之后,你又折返回去取了东西。”

“取了什么?”

祝静恩哭到半程,生生止住,哭音哽咽变成一个滑稽的哭嗝。

她泛红的眼眶里,瞳孔飘忽不定地左右看看,一边哽咽着,一边从他怀里钻出来要往被窝里躲,“我要、我要睡觉了。”

赵崇生却不随她意,紧紧扣着她的腰,“那天抱起你的时候,你的外套很单薄,我感受到那个东西的轮廓了。”

“是什么?”

她哭红的脸,染上了新的红晕。

如同破罐子破摔般,她重重地咬在他的肩上。赵崇生哄了一晚上才得到几个吻痕,而此刻留下一个完整的圆圈的牙印。

“是人偶的……”

“Penis.”

当时她制作人偶的3D建模时,按照的是他给的那个仿真玩具的尺寸,与实际存在很大的差距,“还不是怕人偶被他们找到了……”

赵崇生笑着回道:“谢谢宝宝。”

“哼。”

/

隔了几天。

祝静恩去学校的时候,听闻了新的消息。

宋霓因为学术不端被人举报,加上平行问题,学校给予开除的处罚结果。

大约是因为之前的事情,班里同学对此到没有多么意外。反而是将她的事四处扩散,言论愈演愈烈,曾经她四处模棱两可地造谣祝静恩,如今她自己也被这样对待。

尤其是她最近这两个月突然变得格外阔绰,人设突然间从坚韧小白花变成出手阔绰的留学大小姐,现在也掀起了众人一番揣测。

祝静恩和Luca没有参与其中,正在一起完成一项实践作业。

Luca不相信真相如他们揣测那般,小声问道:“他们传得有模有样的,好像每个人都亲眼目睹了似的。”

“你uncle有告诉你调查的结果吗?”

事情已经结束,鲁伯特也已经被活捉,祝静恩觉得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于是从头说道:“方峻是鲁伯特在N市的眼线,他之前以为黛西和uncle的关系会更亲近,所以才接近黛西,没有想到黛西对他动了真感情,还从庄园里搬了出去,他非但没能接近uncle还搞砸了,所以才着急从黛西那里脱身,再次缠上我。”

“后来uncle让保镖随身跟着我,他没办法接近我,就想从同学好友关系里打探消息,结果他接触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宋霓,宋霓和他说我们的关系非常好,又来自同一个国家,方峻就相信了。”

“宋霓和我道歉就是因为方峻找到她了,之后就有意无意来问我一些问题,方峻每次都给她一笔丰厚的报酬。”

故事冗长,Luca听得津津有味,毕竟豪门的故事不是每个人都会经历,这样听起来颇为新鲜。

“难怪你会把你被求婚的事情告诉她,是故意的?”

祝静恩点点头。

那时候赵崇生还在岛上,她要营造他就在N市的假象,就模糊了求婚的时间告诉给宋霓。

“哎哟,小甜豆现在这么聪明。”

祝静恩笑了笑,忽然想到什么,凑到Luca耳边说着。

“你的意思是,你想……”

祝静恩又点了点头。

“那得准备一下,还不能被你uncle知道。”

“你出门是不是要向他报备?他要问你去做什么吗,会不会被他猜到?”

“要报备的。”

这件事是为她的安全考虑,同时也是对对方的尊重。他现在不论做什么都会告诉她,因为伤还没有恢复,大部分时间在家里办公,但哪怕他只是日常去公司开会,也会提前和她说,给足她安全感,尽可能降低她的分离焦虑。

祝静恩想了想,往旁边走了几步,给赵崇生播了电话,在听到对方的声音后,问道:“我可以和Luca出去吗?”

“当然。”他低沉的嗓音经由信号传播,变作一种特殊的质感,很好听。

“Greta能告诉我要去做什么呢?”

“我不想告诉你。”

电话那头停顿约莫一秒钟,而后他说道:“我想我最近应该没有让Greta生气,昨晚也是按照你喜欢的节奏,对吗。”

确实是按照她喜欢的来,以至于她满足后哼哼唧唧地说不要了,他只能用她的腿自助,害得她今天走路都有些别扭。

祝静恩的脸颊泛着红晕,像是要冒热气似的。把手机的听筒紧紧贴在耳边,生怕声音会从空隙里漏出来被人听见。

“不是生气才不告诉你的。”

“我不想和你撒谎,但这是我的秘密,我不能说。”

除了在“特定”的一些时候,赵崇生喜欢听到她说“不”。

她慢慢变得坚定,为自己的想法而坚持,也懂得如何拒绝对方,即便这个人是他,依然让他感觉到一种成就感。

“在外注意安全。”

祝静恩知道,他这是同意了。

她悄悄瞄了一眼Luca的方向,小声道:“爱你。”

耳边的听筒里传来一声轻笑,胸腔与喉间的震动仿佛从听筒里一并传了过来,她靠近手机的那半边身体顿时变得酥麻。

“我也爱你,Greta。”

她应了一声“哦”,面上的笑意却怎么也掩不住。

“早点回家。”

/

祝静恩和Luca一起在外边吃了午餐,逛了一下午。保镖远远跟着,她三申五令地拜托保镖一定不要把今天的事情告诉赵崇生。

从商场出来,刚要给司机发定位,就看见了劳斯莱斯在她面前停下。

保镖打开车门,一道矜贵的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站在原地静静望她。

赵崇生外边穿着黑色的长大衣,比起西装少了几分冷漠,肩宽腿长搭配着那张无可挑剔的脸,说不清道不明地吸引人,不经意间就叫所有人都失去光彩。

祝静恩看到他,眼眸亮了亮,小跑几步上前,在大衣底下抱住了他的腰,“你怎么来啦!”

“抱歉,我擅自来接你。”他垂眸看着埋在他怀里的小脑袋,目光柔和。

她的分离焦虑严重,他的症状未必比她轻,想起来的路上一页文件也没能看进去,他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

祝静恩仰着头看他,笑得眉眼盈盈:“你想我了,对吗?”

他没有回答,低头想吻她,唇瓣即将相触的瞬间,却被她的掌心挡住了。

“Luca还在等我。”

“我想今天让她来庄园里玩,和我一起住一晚,可以吗?”

赵崇生和她对视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道:“庄园里有很多客房。”

“我从来没有邀请好朋友来家里住,也没有机会和她躺在被窝里,一起聊女孩子之间的话题。”

“Greta不想和我聊吗?”

他的重点全然跑偏,故意曲解着她的话。

祝静恩知道Derek先生还是那个不近人情的Derek先生,但……

她瘪了瘪嘴,朝着他眨巴眨巴眼睛,看起来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Daddy.”

“你知道的,我从小就跟着你了……”

他无奈地叹息,“仅此一晚。”

真是拿她越来越没有办法。

祝静恩雀跃地转身看向不远处Luca的身影,朝着她比了个小小的OK。

赵崇生自然没有错过她的小动作,却没有在她面前表现出任何探究与审视。

不知道他的Greta在偷偷准备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珍珠宝宝:你知道的,我从小就跟着你了

Derek先生还是那个不近人情的Derek先生,但Daddy不是。

ps请猜宝宝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