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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氏反穿指南 春水刃 37893 字 1个月前

因为幸福如水流淌稍纵即逝,所以即便知道不可能,寿命有限的人类也在最不设防的一瞬间,流露出和付丧神一样,妄图停滞时间的想法呢,小虞。

以为只是在心里想,但其实已经无意识说出来被听到了。

既然被听到了,那某只心机猫自然会顺杆子往上爬,把弟弟扔过来啦[垂耳兔头]

话说自从前几天我打了“洗碗丸”,膝丸在我这里xw首字母打出来就彻底变成洗碗回不去了[爆哭]每次想要纠正一下输入法时都会因为打字打太快重新选中洗碗导致一切重来……

朋友说我的输入法已经被哥切操控了[化了]

第76章 反穿第七十六天(二合一) 心口……

祝虞第二天是被髭切叫起来的。

她起初还不知道进来的付丧神是谁, 只以为是最近承担这项任务的膝丸,还用被子把自己的头蒙了起来,模模糊糊地和他说“再睡五分钟”。

说完这句话, 她就非常放心大胆地转了转身体, 准备继续睡个回笼觉五分钟后再起。

——在执行她下过的命令这件事上, 膝丸比他哥还要更一丝不苟一点。

说是来叫她起床, 那就只有五分钟的灵活时间, 绝对不会像髭切一样因为她说再睡一会儿, 所以他也真的趴在她的床边睡回笼觉, 最后导致一人一刀双双迟到这种结局。

所以等到她强行被人从被子里面挖了出来, 一只冰凉的手贴在她的额头把她凉得一哆嗦时,祝虞甚至都觉得自己还没睡醒。

她茫然地看着蹲在床边伸出手的浅金发色付丧神:“……为什么是你?”

她刚刚睡醒, 声音还带着几分哑意。

髭切看她一眼,把自己进来时顺手接的温水递到了她的嘴边。

祝虞本来是要伸手自己拿着喝的,但她的两只手在被子里,而被子角还被付丧神无意识压住了,她抽不出来手,只好被迫就着他的手, 低垂着眉眼喝水。

她发觉髭切似乎一直在看她,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似乎只是在很平常地观察。

……我低头喝水有什么好观察的, 又不是没见过。

祝虞心中不解, 四五口温水下去,玻璃杯拿开,髭切看着她笑眯眯说:“所以不可以吗,家主?”

祝虞:“……同样的一句话如果说第二遍,效果会大打折扣的。”

“……昨天弟弟说过这句话了吗?”付丧神在一瞬间的不解后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脸上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如果今天我说这句话的效果是大打折扣,那昨天弟弟说完这句话,家主心软了什么事情呢?”

只是随口一说的祝虞:“……”

你这也太会抓别人话语间漏洞了吧……

祝虞梗了一下,掩饰似的从他的手底下把被子角拽出来,非常刻意地转移话题:“你昨天晚上什么时候回来的?嫌我回来太晚所以去找我的是你吧,大半夜不回来的也是你吧,你昨天干什么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微醺的原因,祝虞昨天晚上几乎是沾床就睡,只知道膝丸出去了,既不知道他们两个出去干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回家的,

她掀起被子坐了起来,低头穿鞋的时候付丧神就站在她的旁边。

髭切没有揭穿她转移话题的心思,而是顺着她的话慢吞吞说:“去药店帮家主买药,然后去买夜宵。回来时在垃圾桶旁边捡到一只可怜兮兮的弟弟,把弟弟带回家。”

他去客厅把玻璃杯放了回去,祝虞正好把卫生间的门打开,一边刷牙一边含糊不清地纳闷问他:“垃圾桶?他在垃圾桶干什么,他不是去找你的吗?”

因为不小心把她的耳坠捏碎,所以羞愧到这种地步吗?不应该吧,我记得我昨天好像没有多说什么的。

祝虞回忆了一遍自己当时说过的话,没觉得自己哪句话涉及要把他扔掉的问题。

不理解。

“那就要家主自己去问问弟弟啦。”付丧神也慢悠悠地晃了进来,低头看了一眼她踩着拖鞋,没有穿袜子赤裸在外的右脚,“家主的脚踝不痛了吗?”

祝虞叼着牙刷,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自己的脚。

她在原地蹦跶着活动了两下,然后咕噜咕噜把漱口水吐掉:“感觉还好,再过一两天估计就没问题了。”

云南白药大概不会有这么强的效果,发挥最大作用的应该是她自己的灵力。

前二十一年空有灵力也不会用,祝虞现在终于摸索着学会怎么用灵力修补自身。

只要不是像上次一样在灵力全部用完枯竭状态下受伤,普通的伤口即便不抹药,基本上两三天就能好全。

髭切“哦”了一声,又问:“家主今天中午要回来吃饭吗?”

祝虞用粉色的毛巾擦脸,声音闷闷的传来:“不回,下午要和老师见面,不想再跑一趟了。”

她把自己收拾好,然后穿过客厅准备回卧室换衣服出门,正要关门时发现髭切也跟了进来。

他的手臂抵在要关门的缝隙,低头弯着眼眸,声音很轻缓地说:“那家主晚上回来吗?”

“晚上当然回来啊。”祝虞回答了他的这个问题,然后狐疑地看了看他,“你今天是不是话有点多了?”

她和低头看着他的付丧神对视:“话都说完了吗?说完了你是不是该出去了?”

髭切眨了眨眼睛:“嗯……或许也没有说完?”

祝虞忍无可忍地把他推了出去:“没说完也该出去了吧,我要换衣服走了!”

房门“嘭”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屋外付丧神有几分遗憾的目光。

……他遗憾什么啊?

祝虞万分不解地换完衣服收拾好东西,无视付丧神的目光,拎包走人了。

今天祝虞只有两节课,一头一尾时间分布得非常刁钻,下午还要穿插着她去和老师讨论毕业论文的事情。

上午上完课,中午祝虞难得从食堂买完饭带回宿舍吃。

她们住的是四人寝,除了一个在外地实习的女生,眼下宿舍里只有三个人。

祝虞和舍友的关系不错,之前也一起出去玩过,现在她们就是在讨论过段时间不怎么忙了后,可以去哪旅游再放松一下。

这个话题祝虞是很难参加的,毕竟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等她考完试后会不会更忙,毕竟研究生的试考完了,她还有审神者的入职考核还没考……

于是在她们讨论的时候,祝虞只好默默干饭,一心二用单手给付丧神回消息。

非常可怜的,今天又是膝丸一振刀在家里,祝虞问他他哥去哪了,他说不知道,兄长说让他猜。

祝虞:“……”

很好,一看就是那振刀才会说出来的话。

她选择直接在群里戳了髭切,问他去哪了。

髭切过了快十分钟才慢吞吞回复。

【猫:在承担起长兄的职责,在努力赚钱养家主和弟弟。】

【鱼:……下次可以直接说在加班干活。】

髭切回了一个可怜的表情。

祝虞不搭理他了。

她本是要和膝丸再聊两句的,但是手指在耳朵捕捉到关键词时忽然顿住。

“我没有去医院洗,好像是说去医院洗不干净。”舍友A伸着胳膊,展示给另外一位舍友B看,“我直接在纹身的店里洗的,感觉还可以,再洗两三次应该就不是很明显了。”

祝虞转头看了过来。

舍友A没有发觉她的目光,还在兀自惆怅叹气:“当年年少轻狂,刚刚高中毕业就叛逆地去纹身,谁想的到我现在要考公考编啊。”

祝虞拖着自己的凳子坐了过去,低头去看她的胳膊。

舍友的纹身在右手手臂外侧,是一朵玫瑰花的形状,祝虞记得自己之前看的时候,她的纹身不是很复杂也没有很大。

但是眼下那处皮肤已经完全泛起了红色,边缘凸起,是洗过纹身的效果。

祝虞看了片刻,问她:“很痛吗?”

舍友A:“我觉得看纹在哪里,我洗的时候没有感觉非常痛,但是你如果纹在那种皮肤比较薄的地方,可能会比较痛吧。”

她说着说着,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啊”了一声:“你也要洗纹身吗?我记得考研不会查纹身的,还是说你打算之后考完研究生后再考公?”

舍友B看了看祝虞:“就算是考公应该也还好吧?又不是轻易会露出来的地方,只要你不穿那种领口很低的衣服就不会看到。”

祝虞把自己的脑袋磕在桌子上,和方才的舍友A一样叹气:“不是考公的问题……”

舍友A茫然:“那是什么问题?该不会是纹了你前男友的名字,现男友不同意想让你洗掉吧。”

毕竟是一起住了将近四年的舍友,她倒是知道祝虞左心口的位置有一处纹身,这么长时间过去黑色的线条已经变得很淡,不仔细看完全分辨不出来。

祝虞:“……不是名字。”

舍友B:“不是名字那还有什么好洗掉的,听说洗纹身很痛的,而且不觉得洗纹身的话相当于之前纹纹身时候的痛白受了吗?”

祝虞:“因为不洗掉的话,万一被看到,那我的清白——不,我的性命都要没了吧……”

舍友A:“这么严重吗?我记得你那纹身不就是一个圆形图案吗?当时不就是年少轻狂心智不成熟嘛,难道这个图案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祝虞:“……是特殊到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属于谁。”

俗话说,不患寡而患不均。为了她的生命安全着想,在她下定决心把那处纹身洗掉前,还是最好不要让任何刀看到吧……

祝虞叹气着走了。

她以为今天话多的只有髭切,但是等到她晚上从学校里回来,见到早上出门买饭的膝丸时,发现这振刀也变得奇奇怪怪的。

“家主之前受过伤吗?”膝丸帮她给脚踝喷药时,像是无意识地随口闲聊问道。

拒绝无果、被迫坐在沙发上等他给自己喷药的祝虞:“?”

“你不觉得自己的问题很奇怪吗?我当然受过伤啊。”她晃了晃自己的脚,“最近一次受伤不就是崴到脚了么。”

“弟弟不是在说这个啦。”本来在看书的浅金发色付丧神蹭过来,把脑袋搁在了她的肩膀上,“是在问家主有受过很严重很严重、会留下很深印记的伤吗?”

虽然因为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比如在付丧神第一次因为不了解人类社会对于亲密行为的定义所以越界时,祝虞没有第一时间发觉并阻止,导致她此后对于身体接触的底线是一退再退、一降再降,目前已经发展到了放弃挣扎的地步。

但祝虞现在还是很不习惯他们触碰她脖颈的动作,尤其是髭切——他的体温相较于人类来说很低,夏天还好,天气冷的时候随便碰哪里都会冰得人身体一颤。

所以祝虞条件反射地要向旁边躲,没挪多少就因为脚踝还被膝丸攥在手里所以动不了了。

祝虞:“……”

她只好保持这个别扭的姿势开始思考他们说的问题。

“你说的很严重是多严重呢?反正缺胳膊断腿我是没有过的,如果只是论留疤的话……”她想了想,给他们稍微展示了一下。

“最近的疤是上次检非违使留下的刀伤,因为太深只能缝线,后来虽然好得很快,但也留疤了。”她伸着胳膊说,“这个你们应该知道吧。”

这些疤两个付丧神当然知道。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还是他们失职的证明。

所以原本只是把脑袋搁在祝虞肩膀上的付丧神伸手,很轻很轻地摸了摸她手臂上的伤疤:“……会痛吗?”

祝虞眨了眨眼睛:“还好吧,当时没觉得,后来也只是拆线的时候疼了一下。”

她继续回忆:“再往前的话……就是一些不小心磕到撞到划到,所以才留下的疤吧。”

髭切的手指点在她的左手手臂上:“这个呢?”

祝虞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颇感无语:“……这是接种的疫苗,预防疾病的。”

膝丸评价:“像是特殊的花印。”

髭切的手指再次向上,这次碰到了她下颌接近脖颈的位置:“这道疤痕呢?”

祝虞看不见他摸的是哪里,但她大概能猜到,于是道:“这是我很小的时候自己没有站稳,磕在桌角上留下的疤吧?我妈说我小时候也挺命大的,差一点磕到脖子就完蛋了,结果运气好到只磕到了下巴。”

她发散思维,若有所思:“从小到大除了那次差点被拐走,爸妈感情不好各自再婚之外,其他事情上我感觉我的运气还蛮好的。健康上都没有怎么生过大病,财富上虽然不算很有钱,但也不算穷,爱情上——”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但付丧神耳聪目明,显然没打算放过她。

髭切笑眯眯地点了点她的脖颈,看着她又控制不住地向旁边躲,又一次因为脚腕被攥住而不能动弹,露出上当受骗的表情。

“爱情上怎样呢?”他问,“既然是好运,表现在爱情上大概就是只要家主喜欢谁,喜欢的人也会喜欢家主吧?”

祝虞幽幽地看着他:“没有。”

髭切:“嗯?竟然会有家主喜欢的人不喜欢家主吗?”

“不是这个没有,是‘没有爱情’的没有。”或许是因为眼下的环境太轻松闲适,祝虞难得的说了一点平常不会说起的话,“之前就说过了,我不太会处理一些亲密关系,感觉很麻烦。既然处理不好,那一开始就不要去接触好了。”

付丧神茶金色的眼瞳盯着她,忽然笑了起来:“听上去如果想要有进展,需要对方主动,先让家主措手不及无法用理智拒绝,最后才能成功——对吗?”

祝虞很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

这和直接告诉别人怎么攻略她有什么区别?要是问这话的是她的好闺蜜荀芝,她还能和她稍微再分析一下自己大学三年一直单身的成因是什么。

但和这两个像是有些蠢蠢欲动的付丧神说这些话……她是太嫌自己定力足够吗?

于是她假装没听到这个问题,只是用了点力气从膝丸的手里把自己的腿收回来,顺便再向沙发的角落缩了缩,躲开身旁浅金发色付丧神手指有意无意更向下的触碰。

祝虞的闪躲意图太明显,但沙发角落的空间终究有限。

她缩到不能再缩,看着眼前两双相似的茶金色眼瞳,莫名有种被大型猫科动物堵在墙角的错觉。

她清了清嗓子,一人瞪了一眼:“我说啊,你们今天的问题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膝丸想说些什么,被髭切打断了:“只是想稍微了解一下家主嘛。”

在祝虞看过来后,他弯起了眼瞳,声音轻轻柔柔地说:“刀也会不清楚家主想要什么的,所以有时候不是不愿意给,只是不知道应该交付什么。如果稍微了解家主一些,相比原来,家主也能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吧?”

祝虞刚刚因为他的动作而升起的一点警惕心顿住了。

“……是吗。”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松动。

膝丸捏住了她的指尖,极细微地晃了晃:“家主不愿意告诉我和兄长吗?”

祝虞看着他低垂眉眼的神色表情,无意识地抿了抿唇。

她鬼使神差地问:“……你想知道什么?”

……所以最后还是被甜言蜜语哄得晕头转向,莫名其妙就说了好多髭切没来之前的事情。

祝虞跪坐在自己的床上,把枕头当做自己,“砰砰”地给了两拳,然后把脑袋埋了进去,陷入了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进行一次的对美色的忏悔。

她忏悔了两秒,又跳下床,走到桌边看着上方一模一样的刀架上摆着的两振刀——是的,她的谷子展示架终于再一次的回归原本的用途。

她伸出手,一刀一下地屈起手指敲了敲刀柄。

“……所以昨天在垃圾桶旁边,你到底跟你哥说了什么啊?”

能让髭切今天一大早就跑来旁敲侧击,问些关于伤疤和过去的奇怪问题。

祝虞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睡觉前,她还在琢磨着难道是不小心看到了自己家主换衣服,所以就直接觉醒,意识到自己不是刀而是人了吗?

这究竟是什么脑回路啊。

怀揣着这样的问题,祝虞还是睡着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睡觉前敲了两下本体刀,引起了两位付丧神的不满,祝虞没睡多久就意识到自己在做噩梦。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祝虞独自站在空旷破败的回廊上,茫然地想着。

她向前走了一步,听到木质的地板在脚下发出了腐朽的嘎吱声,矮小模糊的影子被惊扰似的,忽然从她的身后窜了出来,没入尽头的黑暗。

祝虞僵立在原地,环顾四周,只看到了冰冷而令人窒息的黑暗。

我不应该在这里吧?

她模糊地想着。

她想要思考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想要思考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可意识却像是已经迟钝到生锈,无论她如何努力,也不愿意转动。

她只好放弃,顺着眼前唯一有点光亮的长廊走着。

她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尘埃,看到头顶廊檐的横梁朽烂,几块断裂的木板歪斜地挂着,挂在风中苟延残喘。

隐约的火光一闪而过,她看到庭院里死掉的狐狸、死掉的老虎,丛生的杂草上沾染鲜血,树干枯槁扭曲,干涸的池塘中淤泥龟裂裸露。

祝虞觉得这里有些眼熟。

她继续向前走。

她看到了一振被折断在门前的刀剑。

她走过去,将这振刀捡起来。

她继续向前走,捡到了第二振断裂的刀。

第三振、第四振……

祝虞怀中抱着无数振断裂的刀,身上被划出无数伤口,鲜血浸透衣服,再滴滴滚落在地上,随着走动的脚步拖出鲜艳刺目的血痕。

她捡不动了。

她看到了长廊尽头,散发着微弱光亮、半掩着的一扇纸门。

门内似乎有人在呼唤她,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将自己怀里的断刀都放了下来,自己推开纸门,走了进去。

可还没等她看到纸门内部有什么,一片强烈的白光就在她的眼前铺开。

祝虞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只感到天旋地转,再睁开眼睛时,阴郁昏暗的日式长廊被挂着柔和明月的夜空替代。

……这又是哪里?

祝虞茫然地想着,她赤着脚,踩在柔软湿润的草地上,远处是花林,有潺潺流水声淌过。

她无意识地向着那个方向走去,穿过结满白花的花林,看到月光被繁密的花枝切割得细碎,在清澈溪水的水面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她看着水面,看着穿着白色裙子的自己。

有一条金色的鱼摇曳着尾巴划过水面,她无意识地伸出手,想要穿过水面。

可在她伸出手的一瞬间,一只指节骨感突出、掌心带着明显厚茧的手掌突兀地出现,攥住了她的手腕。

在祝虞怔愣时,她的腰间一紧,随即视野翻转,被冰凉的手掌按在了溪水旁柔软湿润的草地上。

青草地清香萦绕,夹杂着不该在此出现的柑橘气息,与身后花树散发的馥郁香味纠缠,最后构成了让祝虞手脚发软、头晕目眩的气味。

她的大脑浑浑噩噩,看到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而扭曲。

花树似乎生长得更加肆意,枝条交缠,白色的花朵在风吹过时簌簌抖动。

花瓣飘落,粘在她的发间、肩头,甚至无意识张开,挣扎着喘息的唇间。

然后,一只微凉的手指按住了她的下唇,拇指将花瓣碾碎在她的唇舌之间。

“再吃下……也可以吧?”模糊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说。

她的半边身体跌入温暖又湍急的溪流,身体被水流包裹、冲刷。

月光、花影、冰冷的、灼热的……所有感知都混乱地交织在一起,最终淹没鼻息。

在意识消散的前一瞬,只有她能看到的水面上,黑发的少女与她对视。

她看着她,目光缓缓下移。

鲜艳清晰的指痕旁,是极淡极淡的黑色图案。

笹龙胆和扇第纸三巴环绕,蛰伏于心口之上。

祝虞睁开了眼睛。

她躺在自己的床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浑身都被一层薄汗浸湿。

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卧室桌上的刀架。

两振太刀掉在了地上。

祝虞:“……”——

作者有话说:答案公布啦,就是弟的刀纹[垂耳兔头]

未成年小朋友不要学,小鱼纯属是高考完填志愿时和家里大吵一架,一气之下就叛逆地去了纹身店……其实她纹一半就后悔了,因为太痛了

之后她完全忘了这回事,直到第20章的时候忽然意识到完蛋了这可是人家亲弟弟啊,我把人家刀纹纹身上这算是什么事啊!

于是从那天之后她再没穿过衣领宽松的衣服……直到第65章差点沦陷时又想起来这回事,于是把哥切轰了出去……并且开始每天发愁要怎么办

第65章猜对了会掉落小奖励,不过为了不剧透我会把发红包的评论删掉,有猜对的宝到时候看后台应该能看到[垂耳兔头]

第77章 反穿第七十七天(二合一) 只是做梦而……

“我给你买的礼物应该是在你生日当天到, 电话号码填的你的,你记得到时候去拿。”

“那天我应该就是去不了,不过我会给你打视频电话的, 记得接哦。”

“对了, 你前几天是不是问我有没有什么酒适合你喝?我给你寄了一些过去, 度数都不太高——当然也不能多喝哈, 这些酒都是后劲比较大, 一不小心就容易喝醉。”

“……”

荀芝对着电话絮絮叨叨了半天, 忽然发觉电话另一头好像许久都没有声音。

她皱了皱眉, 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显示的是通话中, 于是“喂”了一声:“怎么没声了?还在吗?”

荀芝听到电话另一端像是忽然打翻了什么东西,一连串的噼里啪啦声音响起, 以及祝虞慌慌张张的“在的在的,你等一下,我把水打翻了,我先擦一下桌子”。

祝虞手忙脚乱地扯了好几张纸巾擦拭一片狼藉的桌子。幸好她刚刚把笔记本收了起来,否则这一杯水下去她直接就可以挂断电话修电脑去了。

她擦着擦着,就擦到了桌面上放置的刀架, 两振刀在灯光下显出一种沉静蛰伏的美感。

祝虞:“……”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抽手,结果刚刚扶起来的杯子又被撞翻, 仅剩一个杯底的水终于完全而均匀地地洒在整个桌子上。

另一边又一次听到杯子撞翻声音的荀芝:“……”

她忍住了没说话, 但是等祝虞收拾完东西, 重新开始和她聊天时,荀芝问她:“小鱼啊,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怎么感觉你心不在焉的。”

祝虞干巴巴地说:“我能有什么心事。”

荀芝:“没有心事会和我聊天十分钟,走神五分钟, 还一分钟内打翻两次水杯吗?”

祝虞:“……”

祝虞不说话了,但荀芝显然不是很好糊弄的人:“前几天问我推荐什么酒,问你原因你说借酒消愁——怎么,终于要和你那个代餐表哥分手,准备另寻新欢吃正餐了吗?”

祝虞吞吞吐吐:“……没有分手,但是、最近发生了一点事情,导致我现在不太敢面对他。”

荀芝随口说:“什么不敢面对?你们上本垒了?”

她听到另一端传来一声巨大的声音,像是祝虞把手机摔了。

只是随口一说的荀芝:“……”

祝虞很难和她说明眼下究竟是什么情况。

说实话,如果八年前她没有锻出膝丸、三年前她没有怒气冲冲地走进纹身店、一个月前检非违使没有出现膝丸没有来、以及三天前的晚上她没有睡觉的话。

……虽然很不应该,但如果只是单纯和“一”振刀上本垒,她也不会一直纠结到今天。

她缩在自己的转椅上,和荀芝挂断电话,通讯器放在面前,一边等白鸟和她联系,一边发呆。

有刀走了进来。

“家主。”声音冷不丁地在她的身后响起。

祝虞被吓了一跳,在即将站起来时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家主明天有事吗?”薄绿发色的付丧神弯腰,对坐在转椅上的少女问道。

被迫坐下的祝虞:“大概、没有事情吧……怎么了?”

膝丸垂着眼睛看她:“武馆那位宋小姐给了我和兄长三张门票,说是有时间的话可以去转一转。”

——宋小姐就是那位很热心的助教小姐,然而只有膝丸会认认真真地记住每个人的名字,比他早来好几个月的髭切只会懒散地叫身份。

祝虞:“这样啊……呃,膝丸,我忽然想起来我明天要去学校找一趟老师,可能去不了……你和髭切去吧。”

膝丸不说话了。

祝虞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眼前付丧神失望的表情,只盯着对方按在转椅扶手上的手指说:“我一会儿要和时之政府的训练官沟通一些事情,你先出去,我们之后在说这件事好吗?”

她看不到膝丸的表情,只看到他按在扶手上的手指忽然攥紧了。

祝虞:“……”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再说几句时,另一边的肩膀也忽然被按住了。

“就连弟弟都觉得家主拒绝的理由不太充分哦……”猫一样无声无息走进来的付丧神俯身,空余的那只手把应激一样要跳起来的祝虞重新按回转椅上。

他蹲下来,正好迎上祝虞慌乱低下的目光。

“家主,最近是不是在躲我和弟弟呢?”他攥着她的手指,笑眯眯说。

祝虞:“……”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歪了歪头,盯着她像是在思索:“诶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膝丸:“三天前。”

“没错,是三天前。”髭切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捏了捏祝虞僵硬的手指,轻轻柔柔地说,“——从三天前做了超可怕的噩梦后,家主就不理我和弟弟了吧?”

他盯着她,拖长了声音:“我倒是还好,但是弟弟丸可是超——级伤心哦。”

膝丸没有任何反驳他的意思。

他只是垂着眼睛,安静地看着祝虞。

“家主,”他轻声说,“虽然作为家臣不应干涉主君的决定,但如果只是因为做了有关于我和兄长的噩梦就远离我和兄长……是否有些草率了呢?”

祝虞:“……”

你说的很有道理,只是因为做了和你们两个有关的噩梦就远离你们,这种选择的确很草率。

——但问题在于不是噩梦,是两个人的春梦啊啊啊!!

祝虞僵坐在转椅上,抬头是很可怜看着她的膝丸,低头是笑得甜蜜的髭切,大脑中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三天前那个万恶之源的夜晚。

——三天前的凌晨四点十二分,祝虞坐在这张转椅上,游魂一样地发呆。

厚重的窗帘将窗外城市的夜灯完全隔绝,屋内寂静无声

除了祝虞桌上的手机在散发着幽幽光芒外,屋中没有任何光亮。

她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面是一串搜索记录。

“忽然做春梦怎么办?”

“做春梦如果有具体对象怎么办?”

“做春梦如果有具体的两个人怎么办?”

……

科学的解释说这是正常生理现象,或许只是在渴望亲密关系,梦中发生的具体情节无需用道德约束,只是幻想而已。

祝虞“嘭”的一声把自己的脑袋撞在桌面上。

“真的不用道德约束吗……真的不是我自己没救了吗……”她无意识地喃喃,在经过难以言喻的崩溃后,已经变成了一种淡淡的绝望,“为什么、会是两个……”

那两振刀无论是谁都好,随便哪个都可以,但为什么偏偏是两个……

平常这个时间点,祝虞通常还在睡梦之中。

可现在即便知道她今天早上有课、下午还有一门专业课结课考试、晚上白鸟训练官还要教她新的灵力术法,祝虞现在也毫无困意。

不仅毫无困意,甚至连睡都不敢睡。

她兀自自闭了一会儿,又把目光挪到地板上至今她都没敢捡起来的两振太刀上面。

据说人意识思考的速度是每秒钟十比特,于是在祝虞的目光触及两振太刀刀身的一刹那,原本被她强行遗忘的记忆就泄洪一般克制不住地涌出。

她的大脑不自觉的,放电影一样开始回放梦里她是如何在不知道是谁的手里面颠来倒去,如何被冰火两重天逼得崩溃,最后还果然是做梦一样,极其不科学地吃下了根本不可能吃得下的东西而没有任何痛感。

祝虞:“……”

她大脑冒烟的,又一次把自己的脑袋“嘭”的一声撞在桌面上,撞得自己眼冒金星才好歹控制住了自己的回忆。

“没错,只是做梦而已。”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谁还没做过这种梦呢?只要我不说,谁会知道我梦里出现什么呢?”

她自欺欺人一样地说服了自己,终于克服了巨大的心理障碍,想要伸手把掉在地上的两振太刀捡了起来。

但在她刚刚握住刀身的一瞬间,她的房门被敲响了,而后是模糊的声音传来:“……家主?”

祝虞手一抖,刚刚捡起来的两振太刀又“嘭”的一声掉在地上。

这两道声音似乎给了门外付丧神什么错觉,原本还在老老实实敲门的付丧神也顾不上礼节了,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家主?家主遇到危险了吗?”推门闯进来的薄绿发色付丧神匆匆忙忙地问,因为担心未知的危险,他的脸色分外严肃,黑暗中茶金色的瞳孔几乎收缩成竖线。

但他只看到了掉在地上的本体刀,以及穿着单薄睡衣,面色潮红赤脚站在地毯上的祝虞。

他本能地要向里面走,但他刚刚动了一下,原本表情空茫的少女脸色大变,忽然应激一样的抬高声音:“——你别过来!”

膝丸被迫刹住。

他非常茫然无措:“……家主?”

祝虞:“……”

她深深呼吸:“你等会儿,先别过来。”

膝丸张了张嘴要说什么,还没出声就先被从他身后传来的一道声音打断了。

“——家主做噩梦了吗?”浅金发色的付丧神露出一个脑袋,声音轻缓地问。

如果说看到膝丸时祝虞只是有点应激不想让他靠近,那等到髭切出现,并且试图靠近的时候,她就已经应激到抱着两振刀连蹦带窜地飞速后退到房间角落,和门边的付丧神拉开了最远的距离。

“你、你更别过来!”她抖着声音说。

髭切:“?”

他露出一点意料之外的情绪,停顿一秒后,很快就笑了起来,唇边露出一点尖尖的虎牙:“哦呀,看起来的确做噩梦了哦……梦里的我和弟弟吓到家主了吗?”

祝虞做出这些举动后其实就后悔了。

尤其是在髭切敏锐地说出这句话后,她更是后悔到想要直接一二三从窗户跳下去算了。

“……半夜不睡觉,为什么忽然来找我?”

她不敢回答髭切的问题,生怕他再通过她的话还有反应猜出什么事实——过往的无数经历告诉她这振刀是真的有这个能力——只好干巴巴地转移话题。

祝虞不让他们过来,髭切和膝丸只好被迫站在原地。

髭切懒散地靠在门边,他显然也是刚刚睡醒的样子,浅金色的头发不太柔顺地翘着,只要不回忆他梦里是如何说着最甜的话做着最凶的事,只看现在还是很乖顺的。

“因为听到家主这边总是传来‘砰砰’的声音,担心遇到了什么危险,所以就过来啦。”

他歪着头,目光在祝虞强装镇定的表情上停留一瞬,很快就挪到了她手中不自觉攥紧的两振本体刀上。

……只是因为这个还好,只要不是说我在梦里看到你了就行。

祝虞悄悄松了口气,但是在听到膝丸接口的一瞬间心脏又猛地提了起来。

膝丸:“而且在那之前,先感受到了家主的灵力暴动了一瞬间。”

祝虞背在身后的手指绞紧,她听到自己若无其事地问:“……灵力暴动?你们有什么影响吗?”

膝丸停顿了一秒。

“啊……大概、就是忽然惊醒了。”他在祝虞紧盯过来的视线注视下挪开目光,指了指她手中的本体刀,轻咳一声道,“被家主的灵力冲击到了,所以本体刀掉了下来。”

祝虞:“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家主觉得会有什么影响呢?”膝丸身后,原本只是懒散倚靠在门框边缘的髭切忽然直起了身体,截住了膝丸的话头。

他越过了薄绿发色的付丧神,闲庭信步一样地向缩在角落的祝虞走过去。

祝虞条件反射地就想让他停住,刚发出了一声气音就忽然意识到再让他停下来反应就太大了,只好强行忍住自己想要向逃跑的欲望,眼睁睁看着付丧神走到了她的面前。

祝虞的屋中没有开灯,黑暗之下,他的眼瞳越发幽深难辨。

他看了祝虞几秒,忽然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砰砰’的声音……家主撞到头了吗?”

祝虞被额头传来的冰凉触感吓得一动不敢动。

她艰难地说:“……不小心摔下来了。”

付丧神“哦”了一声:“看来的确是很吓人的噩梦呢。”

“你既然都说是很吓人的噩梦了,就不要再提了行不行?”祝虞一点都不想和他挨得这么近谈论自己做了什么梦这种问题,僵硬着身体说,“不是说我的灵力暴动了吗?你们真的没有别的影响吗?”

她硬着头皮继续道:“引灯不是说你们不能在短时间被输送太多灵力吗?本体刀被我震掉了,那你们两个的身体没有问题吗?”

“如果家主问的是这个问题的话,答案是没有问题。”髭切捏着下巴,似乎是思考了一秒钟,最后语气含笑地说,“——是吧,弟弟丸?”

祝虞的目光本能看向他身后薄绿发色的付丧神。

膝丸看着她,又看了一眼髭切的背影,然后说:“我和兄长没有问题……反而是家主被吓到了吧?家主需要我和兄长来陪您吗?”

祝虞猛摇头:“不、我不需要!”

本来就睡不着觉,他们待在身边更睡不着了啊!

她惊魂未定地把两振刀推出房间。

随后几天就开始躲着他们走。

尴尬是一方面,毕竟是她梦境的主人翁,而这两振刀还每天和她抬头不见低头见,除了她去上课他们去武馆外根本就没分开过。

另外一方面,是祝虞真的觉得他们太吓人了。

……因为是梦吗?根本不用考虑科不科学,又没有痛感,所以搞到最后根本就不是以人类的身体可以承受的范畴。

明明在梦里她都已经晕过去了吧?为什么等到她醒来的时候还是没有结束并且变本加厉了?

每次醒来时都以为自己真的清醒了,结果都只是身体被迫唤醒。就跟鬼压床一样怎么也醒不过来,没有痛感,于是快感指数似的叠加,到最后甚至哭都流不出来眼泪……

……太恐怖了,就算是作为春梦而言也太恐怖了,说是噩梦根本毫无问题。

“家主躲了我们三天哦,所以我和弟弟究竟在梦里多么恐怖,才会让家主至今都不敢接近我们呢?”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开口,强行打断了她的回忆。

然而他不说还好,一说祝虞更想跑了。

她支支吾吾:“就是很恐怖,完全听不懂人话一样的……”

“但是,再恐怖也是家主想象出来的吧?”膝丸打断了她的话,“现实中我和兄长不会让家主感到害怕的。”

……所以我也根本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象中你们做那种事时会那么凶啊?我记得我根本就没有那方面爱好的!

祝虞根本没法将这些话讲出来,只能保持沉默不语。

于是她被浅金发色的付丧神从转椅上抱到了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她的手指,用哄小孩一样的语气说:“虽然不知道梦里的我和弟弟做了什么,不过家主放心啦,那只是梦而已,我和弟弟可是好刀,不会对家主做很可怕事情的。”

……哪有人自己说自己是好人的啊?

这个姿势对祝虞而言其实也很危险,但又因为抱着她的这振刀声音的确很甜,说话确实很轻柔,以及他弟弟还很可怜似的垂着眼睛。

在明知自己理亏的情况下,祝虞在微弱的挣扎被按住后,任由他抱着了。

像是为了印证自己话语的可信度,髭切还把膝丸拉了过来当反面例子。

“上次弟弟就很凶哦,不还是被教训了嘛,家主不用担心这些事情,噩梦只是噩梦哦,不会变成现实的。”

膝丸:“……兄长,这种事情为什么要拿我举例啊!”

髭切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那弟弟要对家主做很可怕的事情吗?”

“……”膝丸不说话了。

“所以,因为那种莫须有的事情而远离我和弟弟,是很没有道理并且幼稚的事情嘛。”付丧神慢悠悠地说,温热呼吸蹭过她的脸颊侧边,捏着她手指的力度也很轻柔,“家主是好孩子,不会这样做的,对吧?”

祝虞:“……”

她挣扎出来一句话:“……你上次还说我是坏孩子。”

髭切:“家主也可以同时是坏孩子和好孩子啦,反正家主无论怎样,都会被我和弟弟好好照顾的。”

祝虞努力抵抗:“真的吗?”

把她圈在怀里的付丧神笑了一下,她感受到了后背的细微的震动。

“当然是真的。刚刚说我还好,只是弟弟丸很伤心——”他垂下脑袋,贴着她的耳朵小声说,“骗家主的啦,其实我也很伤心哦,伤心到想要帮家主把噩梦里听不懂人话的两振刀都砍掉。”

膝丸看了看她,似乎也想要说什么,但最后只眼巴巴地看着她,憋出来一句“我也是”。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祝虞还是有点想笑。

她拿出自己最后一丝定力:“你们那天真的什么都没有感觉吗?除了发现我的灵力暴动。”

髭切抱着她懒洋洋说:“没有哦。所以家主在担心什么呢?在担心噩梦里面的人就是不小心被家主的灵力暴动带进去的我和弟弟吗?”

被戳中心事的祝虞:“……”

髭切放软了声音:“如果我和弟弟知道梦里见到的家主是真的家主,不会舍得恐吓家主的。”

虽然他说了很多哄人的话,但听在祝虞耳朵里唯一有点道理的只有这一句。

她是真的觉得梦里的那两振刀和她了解的这两振刀很不同。

虽然这么说有点很难为情,但祝虞回忆了一下自从髭切显形后发生的所有事,发觉这振刀在行动上的确很纵容她,几乎到了一种没底线的地步。

而且相较于膝丸,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情,他的情绪确实比较稳定。虽然嘴上总是说些吓人的话,但后来证明那只是和他记不清弟弟名字一样逗人玩,实际行动还是很溺爱宽容,不像是会干出那样糟糕事情的刀。

怀揣着这种念头,等到祝虞试探地向白鸟提问“做梦的时候灵力暴动,会让跟我灵力同源的付丧神也一块做梦吗”,而对方回答“不会”后,祝虞大松一口气,心想果然是我多虑了,那两振刀根本就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梦嘛。

并且在被告知“你是梦境的主人,你不想让别人看到什么,那对方的确是什么也看不到”后,祝虞更是摸着自己左心口的刀纹感到一种侥幸捡回性命的快乐。

她神清气爽地把那个梦强行遗忘了。

……于是在她洗澡时,她错过了白鸟发来的消息,并且因为没修好的时空通道极不稳定,所以这条消息很快又被冲碎,最后也没出现在她的通讯器上。

【白鸟:关于你问的第一个问题,的确是不会共梦,但前提是你没有和付丧神的本体刀距离太近。】

祝虞尚且不知最令自己绝望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但她梦里的另外两位主人翁就不一定了。

膝丸:“……所以,那真的是家主吗?”

髭切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孩子一开始完全不会伪装嘛,所以——是哦,那天晚上的确是家主本人——现在后悔了?当时不是兴奋到完全失控、就算人在哭也不停止吗?”

膝丸露出一种想要切腹谢罪的崩溃神色。

所以虽然被很明显的躲了三天,但髭切其实也没有太多的不满和生气……毕竟对于人来说,那天晚上的状况确实是很恐怖,她会逃跑很正常。

当然他的宽容也仅限于三天,第四天就要把她抓回来了。

“那家主的那个位置有什么图案……”膝丸迟疑地说,“还需要问吗?”

髭切看了他一眼:“现在去问的话会被识穿谎言,当做欺骗犯一样轰出去不原谅吧?”

他慢吞吞道:“没关系啦,反正以后会有很多机会让她自己展示出来的。

不过……

回忆着她当时表现出来的状况,在卫生间内哗哗的流水声中,髭切歪了歪头,忽然想。

“不要什么都和同人本里面学”——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作者有话说:真实做起来的确不会那么凶啦,毕竟人类和付丧神的身体素质不一样,还是会好好照顾她的。[狗头]

本来在温水煮小鱼中,结果水温忽然过烫让小鱼跳出来了,只好等水温不怎么烫了,一通甜言蜜语再把小鱼哄回来[垂耳兔头]

这几天刷到好多同事打卡a咖,可恶,为什么我不在上海[爆哭]

第78章 反穿第七十八天 这次来早了哦,弟弟。……

祝虞今天从学校回来时, 正好碰到刚刚从武馆里面出来的髭切。

他大概也是刚刚下班的样子,祝虞早上为了让他穿得合群一点、强行套到他身上的风衣已经被他自己脱了下来搭在臂弯,如今只穿着单薄的衬衫长裤, 浅金色的发丝被风吹得散漫乱翘。

他在下台阶, 旁边是一个陌生男人在和他说话。

祝虞站在马路对面的便利店门口,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当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她看到了付丧神明显在神游天外的表情, 唇角礼貌翘起, 却显得很是疏淡。

……好像很久没看到过他露出这种表情了。

祝虞稍微走神一秒, 直到把记忆向前回调了好几个月, 才想起来他刚来的时候大概就是这种“你说的都对因为我无所谓”的态度。

感觉这几个月也没做什么啊,怎么变化这么大呢?

祝虞思索着。

等她从思考中抽离出来, 一抬眼就和武馆门口的付丧神四目相对。

原本在和他说话的陌生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只有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站在台阶下面,似乎从很久之前就在看她,直到此时祝虞也抬起头和他对视,他的脸上才露出一个和方才截然相反的甜蜜微笑。

祝虞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一声。

她低头,看到隔着一条马路的付丧神在给她发消息。

【猫:家主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鱼:不是, 我只是刚好路过。】

打字的速度是很快的,但是祝虞刚刚把这句话点了发送, 头顶就响起了付丧神软绵绵的声音。

“家主好冷淡哦, 不能说是特意来找我的吗?”前几秒还站在马路对面的付丧神说。

祝虞看了看他, 又忍不住看了看武馆的门口,心想他怎么跟会瞬移一样,这段路也不算一步就能到的距离吧?

思考无果,她把手机收起来:“我要是这样说,你又要不高兴我骗你吧。”

她看着他只穿了单薄衬衫, 随意敞开露出线条清晰锁骨的领口,忍不住吐槽:“你这样穿,会被人家评价为‘那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帅哥’吧。”

髭切:“没有人这样和我说过哦。”

“当然没有人和你这样说,谁敢当着我们小髭老师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啊。”祝虞随口说。

虽然祝虞没有很关注付丧神在武馆干了什么,但通过助教小姐和张教练,她还是对髭切在武馆里面的风评有所耳闻。

比如说他看上去很好说话的样子,实际上课时反而会是很不好说话的那种人。

无数人因为这张脸鬼迷心窍地进来,然后痛哭流涕地上课,在经过长久的心理挣扎后,选择一边哭一边续课。

助教小姐评价他是“把色鬼骗进来杀的销冠”。

——顺便一提,助教小姐对膝丸的评价是“脸长得伟大,性格也很伟大,最受欢迎的老师没有之一,和小髭老师放一起有奇效”。

她想着这些评价,虽然知道付丧神完全用不上,但还是把自己脖子上的羊绒围巾解下来,不由分说地踮脚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弟都知道按照人类对天气的感知老老实实穿衣服,你怎么每次都要我来提醒你?”她忍不住说,“必须穿外套,不许脱下来,听到没有?”

髭切:“因为总是会忘记呀,家主。”

祝虞冷笑一声:“那我穿什么你就穿什么,我穿外套时你也穿外套,我穿羽绒服时你也穿羽绒服——之前给你买的衣服和我都是同款,这总能分清楚忘不了吧?”

围巾上还带着人类温热的体温和淡淡的柑橘香气。髭切顺从地微微低头,任由她把围巾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在他把臂弯上的风衣穿上后,还顺手把围巾末端塞进他风衣的领口里。

他低垂着眉眼,很是乖巧地说:“好哦。”

髭切拉着祝虞往家走,顺手牵过她的手塞进自己风衣的口袋里。

“刚刚那个人是其他武馆的人啦,问我要不要去那边工作,可以开更高的工资。”像是知道祝虞一开始在好奇什么,髭切慢悠悠解释道。

祝虞果然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力,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被牵着走了好一段路,手也一直被握在他的口袋里。

她还在感兴趣地问:“然后呢,你答应了吗?”

“没有啦。”付丧神说,“还是喜欢更悠闲的生活哦,而且这边离家更近一些吧?”

话是这么说,但听助教小姐说最近他好像还挺勤奋的,也不知道究竟是打了哪门子的鸡血,竟然一周出勤了五天,和他之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式上班形成了鲜明对比。

祝虞这样想着,随口说:“看你自己的意愿啦,反正也没指望你挣多少钱,只是给你找点事情做。”

而且等到回本丸的通道修好,无论是他还是膝丸也不用一直待在现世了吧。

反正时之政府是不太赞同让付丧神长久停留在现世的,每次来现世都需要向时之政府申请,一些付丧神或许直到审神者卸任都没去过现世,反而像是髭切这样一直待在现世的刀是特例。

……哦不对,也不算是特例。审神者卸任后如果向时之政府申请,是可以将自己结了婚契的付丧神带到现实,和自己过一辈子的。

“膝丸呢?”她想着自己从引灯口中听来的重重八卦,随口问道,“你们早上不是一起出门的吗?怎么现在只有你出来。”

髭切捏了一下她的手指:“家主这样偏心弟弟吗?”

祝虞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一直塞在他的口袋里。

但此时无论是髭切的手还是她自己的手都已经被捂热了,同样的温度贴在一起,他还完整的包裹着她的手指,所以祝虞也懒得再拿出来。

她只是不满道:“我只是问了一句他在哪里,这也要说我偏心吗?未免太霸道了吧阿尼甲。”

髭切:“家主当然可以关心弟弟,只是现在和家主待在一起的是我吧?想让家主说些和我的事情,不需要提及其他,这样也叫做霸道吗?”

祝虞:“……”

她懒得多说什么了,感觉再说也说不过他,非常能屈能伸地在口袋中晃了晃他的手指,“嗯嗯”点头:“行吧行吧,那你想和我说什么呢?”

“家主下午和我们出去玩吧?”他兴致勃勃地说,“明天是家主的生日,但家主却不愿意让我们办宴席,那就今天和我们出去玩吧?”

祝虞:“……就你们口中的宴席,真办起来我就出名了吧。”

祝虞虽然每年都会过生日,但她所谓的过生日其实也很简单,只是出去吃个饭或者被别人送一些生日礼物,从来没办过什么生日宴,顶多凑在一起吃个生日蛋糕,她爸妈给她打钱。

生日对她来说没什么重要的,正是因为没什么重要,所以昨天和本丸通讯时,有刀问她为什么后天不能通讯时,她很随意的就说因为我过生日,要和别人出去吃饭。

然后本丸就炸锅了。

对于活了千百年、辗转于无数贵族名士手中的付丧神而言,本丸主人的生日显然不是什么小事。

从发出邀请状到当日的祝礼酒宴,都是应该从十几天前就应该精心准备的大事。

他们表现得既痛心又遗憾。

“主人涉世未深不知此事也就罢了,为何那对源氏重宝也不和您说明此事重要性呢?作为家臣,未免有些太不称职了吧?”有刀这样说。

祝虞很想说这就冤枉人家兄弟俩了,是她从很久之前就定下了自己生日那天要怎么过,髭切倒是提了一句要不要办宴席,但是被她非常坚定地拒绝了,所以他们才没有帮她准备什么。

但她插不上嘴,因为这伙付丧神已经语速飞快地开始讨论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能不能通过传送通道送过来,并且发散思维想着明年她的生日宴应该怎么举办,负责人应该选哪振刀——不负众望的,没有一振刀提名髭切或者膝丸。

祝虞:“……”

她完全拒绝不了他们如此诚挚的热情,只好不说话了,看着他们热火朝天地讨论出一个规模巨大的宴席——“要把主人前二十一年缺席的生日宴一起补上”——心里只想这究竟要花多少小判啊……

她招架不住,也制止不了,干脆任由他们讨论,最后通讯结束时看到了脸色铁青要晕过去的博多藤四郎。

旁边还有人拉着药研藤四郎以及白山吉光紧张兮兮地随时待命,因为——

“坚持住!最近可是在开地下城,主人只有你一振博多啊!”

作为地下城出勤率百分之百的刀,祝虞心虚得觉得自己应该多给他涨工资。

总之,在本丸中办生日宴也就算了,要是在现世中也办成这样,她就真的还没毕业就先在互联网上名声大噪了吧……

祝虞走了几秒钟的神,在此期间,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就一直在口袋中牵着她的手慢悠悠地领她回家。

直到一人一刀走到家门口,髭切拿钥匙出来开门时祝虞才回过神来。

她琢磨出来不对。

“所以不让你们办宴席,和我要跟你们出去玩这两件事情有什么因果关系吗?”她站在玄关说,“这究竟在补偿谁啊?”

付丧神把她的拖鞋拿出来:“嗯,没什么区别吧?总之家主下午有时间吗?要出去吗?”

祝虞把鞋蹬掉,看着在客厅收拾东西的薄绿发色付丧神,缓缓说:“……我的回答有意义吗?你们这不是已经在准备了吗?”

“当然有意义呀,”髭切把她换下来的鞋放回去,笑眯眯说,“虽然已经确定好家主今天下午是完全空闲没有事情的,但是还需要邀请一下吧?唔,这好像是更礼貌一些?那个词语叫——”

“是‘仪式感’啊,兄长。”膝丸头也没回地接话。

祝虞:“……”

默契真的要用到这种地方吗?你真的觉得你哥这种先斩后奏、嘴里礼貌说着询问,结果行动上完全没给拒绝机会的行为是正确的吗?

不知道是因为她许久没回答,还是因为膝丸觉得兄长问了一遍后,为了仪式感他也要再问一遍,所以原本在沙发上收拾东西的膝丸走了过来,抓着她的手问道:“可以吗,家主?”

祝虞:“……”

她完全招架不住地叹气:“可以,都可以,你们想去哪里呢?”

因为出去玩一般都是她提出来的,所以这话问出来的同时,祝虞也没指望他们给出什么回答,而是自己在想有什么事情可以带他们去做的。

结果她还没想多少,膝丸就道:“山。”

祝虞:“?”

她茫然地跟着重复了一遍:“山?什么山?”

“上次从医院回来时经过的山啦。”换完室内拖鞋也走进来的髭切贴到了她的身后,懒洋洋说,“看起来很好看,而且有人说山上的那个寺庙求学业比较灵验——家主不是搜索了好久附近有哪个寺庙求学业比较灵验吗?虽然我已经向八幡大菩萨祈求护佑家主啦,但家主可能更相信本土神?”

祝虞其实算是唯物主义者(除使用灵力时外),他说的那些其实她都不太相信,灵不灵验也只是求个心理安慰而已,完全没想着靠信个神就能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但现在的问题不在于她究竟相信外来神还是本土神上。

而是——

“什么搜索了好久?你看我搜索记录了?!”她极其警惕地问。

如果是其他时候,他看了也就看了,但是她前几天才刚刚搜索完“做春梦应该怎么办”啊!他看见的话不就全部暴露了吗?!

髭切:“是呀。”

……毫不夸张的说,在这一瞬间祝虞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因为这一句被炸的四分五裂。

她抖着声音说:“……我只是好奇而已,没有其他意思。”

髭切转过她的面前,盯着她一瞬间苍白下来的脸色看了几秒,困惑地歪了歪头:“家主为什么这么害怕?当时不是家主说让我自己去看视频学怎么编头发的吗?”

祝虞:“……”

她忽然冷静下来:“你看的哪个?”

付丧神报出来一个应用名字。

祝虞大松一口气的同时也在反思自己太一惊一乍了:当时不是搜完就把搜索记录删掉了吗?他怎么可能再通过搜索记录看到?

付丧神看着她迅速多云转晴的脸色,像是很困惑地问:“搜索记录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不可以给任何人看吗?”

祝虞:“当然,这和支付密码同等重要。”

那些什么小网站、拿到明面立刻就会被封掉的本子,各种各样的混乱同人文……这些东西要是被看到了和精神裸奔有什么区别啊?

髭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虽然祝虞更想出去随便看个电影吃个饭逛个街——做些不需要耗费脑力和体力的事情。

但这两个付丧神难得说自己想做什么而不是任由她安排,况且祝虞下午本来就没有什么事情。

所以在吃完中午饭后,祝虞还是妥协了,点头答应和他们出去玩。

东西是膝丸收拾的,祝虞全程都没有干涉,至于髭切……指望他来做这种事情,简直跟他叫对自己亲弟弟名字一样概率几乎为零。

“不能这么说吧?”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对她说,“上次还是记起来一次啦。”

祝虞:“上次?哪个上次?我怎么从来没听你叫对过膝丸的名字。”

不是吧,总不能是他们去武馆的时候、或者我去学校的时候叫过一次吧?

我竟然错过了他第一次叫对膝丸名字这种重大时刻吗?

祝虞非常惋惜。

髭切:“就是上一次家主偷偷和弟弟出去玩不带我、回来后弟弟在垃圾桶旁边种蘑菇的时候,当时在说——”

“兄长!”原本还在卧室的付丧神急急忙忙地冲了出来,脸色爆红非常难得的打断了髭切的话,“这种话就不要说了吧……”

祝虞这次是真的好奇了:“所以在说什么啊?”

髭切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既紧张又羞耻,满眼祈求看着他的弟弟。

“唔,是什么呢……?”他捏着自己的下巴,像是在思考。

两秒钟后,他在祝虞好奇的目光注视下,轻飘飘说:“在说家主不会丢掉弟弟啦。”

以为会听到什么惊天大瓜的祝虞:“……”

以为兄长会一秃噜把自己的小心思全部说出来的膝丸:“……”

同时逗了两个人的髭切:“哎呀,看起来家主和弟弟都很失望的样子哦?”

膝丸条件反射想说“我没有失望”,但他这次学乖了,提前咬住了自己的舌头,最后一句话也没说。

祝虞就没有他那么多小心思了,她只是看了一眼莫名其妙表情变得很严肃的膝丸,以为他还在介意髭切说的那句话,于是理所当然地对他说:“他说的很对啊,我也很喜欢膝丸呀,为什么要丢掉你呢?”

“家、家主……”

“哦呀……弟弟感动得要哭了吗?”

“咦咦?真的要哭了吗?”

“没有,我没有哭!——”

总之,在经过不大不小的波折插曲后,他们还是出发了。

走之前因为上一次出去玩就碰到了检非违使,祝虞还非常有警惕心地带上了自己的通讯器,又问了一遍两个付丧神有没有带御守。

也是在这时,祝虞第一次真实见到了时之政府官方售卖的御守长什么样子。

她看了看髭切手中那个针脚稀稀疏疏、看起来就很简朴的御守。

又看了看膝丸手里那个叠加了“御守破碎后自动传送回本丸”特殊效果的极御守,不得不承认某些事情还是得让专业人士来干,该花的钱还是得花。

如何从家到景区这件事祝虞没有管,照旧是膝丸勤勤恳恳地做好了所有攻略,明明来现世的时间远比髭切要晚,但已经非常适应了出门在外要靠自己不能靠兄长这件事,主动撑起了这个家。

秋天的山上的确很好看,橙黄橘绿层层叠叠,湛蓝高远的天空中骄阳悬挂,阳光在满是落叶的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洒落一片碎金。

按部就班爬到山腰处时,眼前是通往不同方向的岔路,膝丸随便挑了一个方向去探路了,留下祝虞和髭切在原地休息。

坐在石椅上舒舒服服喝水的祝虞:“太可靠了,膝丸。”

坐在她旁边也在喝水的髭切:“弟弟,很可靠哦。”

祝虞转头看他:“我在感叹,你为什么要用一种推销的语气?”

“因为那孩子的确很可爱嘛。”髭切笑眯眯说。

祝虞小声嘀咕:“所以我说你这振刀有时候真的很左右脑互搏欸,一边让我多关注一点弟弟,一边又不想让我关注弟弟……两人关系中出现第三个人就是很奇怪啊。”

髭切:“为什么奇怪?如果是弟弟的话根本不冲突吧?”

祝虞不想再和他讨论这个有点拐向危险方向的话题了,再聊下去她真的怀疑自己可能会在现实中听到前几天在梦里他对于三个人如何幸福快乐生活在一起、如何〇〇的暴论。

她向旁边的位置挪了挪,手指将喝了一半的瓶装水捏得嘎吱作响。

祝虞看了看被隐没于黄绿交织枝叶间若隐若现的来路,脑中忽然蹦出来一个念头,于是向付丧神问道:“所以你为什么一直不来我的本丸?”

髭切:“?”

她的话题太过于跳脱,即便是髭切也停顿了片刻,才意识到她要说的是什么。

他想了想,诚实道:“不知道哦。”

祝虞:“你真的不知道吗?八年、整整八年——为什么一振髭切也不来?你见到我的时候真的没有觉得我身上有什么‘髭切禁止’的诅咒吗?”

“没有看到呢,只看到家主呆呆地看着我,我听不懂家主在说什么,家主也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他歪了歪头,笑眯眯说。

祝虞晃了晃腿,看到红叶在风里簌簌摇动,没忍住小声说:“这样吗?该不会其他髭切不来就是因为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吧?难道我以后限锻要用日语祈祷才有用吗?”

“……所以你又为什么会来选择我呢?”她向髭切问。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向旁边挪了挪,凑近了她。

“直觉哦。”这次他没说什么“不知道”,虽然说出的话也很虚无缥缈,“‘我的家主会是她’——感觉到这一点时,就没有思考地来啦。”

祝虞:“……好随意啊,其他‘髭切’分灵也跟你一样随意吗?”

“不知道其他分灵会不会这样想,总之,家主现在是我的家主嘛,不要再想其他‘髭切’啦。”他捏住祝虞围巾上的流苏玩,还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她的耳垂。

眼下是秋日的下午,秋风带着凉意,可阳光很温暖。

祝虞躲了一下耳垂的痒意,懒洋洋说:“不让我想其他刀也就算了,就连你自己也不可以吗?究竟你是主人我是主人?”

髭切忽然停手了。

他把围巾松开,选择用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脑袋转了过来后,弯着眼眸低头,软着声音问她:“那我可以求家主不要看其他的髭切,只看我一个吗?”

祝虞:“如果看的话,你会嫉妒得变成鬼吗,阿尼甲?”

髭切:“如果只是看的话,不会哦。家主会被‘我’而不是被其他刀吸引很正常嘛。”

祝虞本来在被他捏着下巴仰头看他,听到这话后忽然向旁挪了挪,用额头撞了一下他的额头,轻声问:“如果是这样呢?”

“……”

付丧神茶金色的眼眸眯了眯,在极近的距离下,他忽然笑了一声,另外一只手无声无息地抬起,没有放在口袋中,所以格外冰冷的手指捏着她的后颈。

“家主不满足于现在吗?”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轻飘飘地点出她真正想问的问题。

然而祝虞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是我不满足于现在吗?”

“刀剑拥有人身后,便拥有了‘人’的一切。既然如此,贪心是不可避免的吧?”他含笑着说,“——这样说了,是您想得到的回答吗?”

祝虞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眸。

髭切也看着她,额头贴着她的额头,说话时的呼吸擦过她的唇边。

“作为斩鬼刀的‘髭切’不会嫉妒,不会变成鬼。”他极轻缓地说,“可作为‘人’的髭切,为什么不会嫉妒呢?”

祝虞极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几天前夜晚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但她如今却像是完全忘去了当时的畏惧一样,在这样近的距离下笑了起来。

她笑得很突兀,像是忽然就被戳中了什么神经一样,笑得差点从长椅上摔下来,还是被髭切拉了一把才重新坐回去。

“家主为什么要笑呢?”髭切说。

祝虞趴在他的肩膀上,和他咬耳朵:“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真的很会哄人。”

髭切贴住她的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用气音说:“没有哦,毕竟我也只会哄家主嘛。”

祝虞看着他,像是小动物一样观察着他的动作,根据他的动作判断有没有危险性,再进行下一步。

不过她还没有判断完全,不远处便有人踩碎落叶走来。

她向后抽开身体,转头,看到薄绿色的身影刚刚走出山体的拐角,对着他们招手,声音像是很高兴:“家主,这边是去往寺庙的路!”

祝虞站起来:“这就过去。”

她走了。

……哎呀。

髭切歪了歪头,舌尖顶了顶自己的虎牙。

这次来早了哦,弟弟——

作者有话说:虽然因为是双生兄弟很容易就能达成夹心,但在某些时候就是会有这种很矛盾的“可以只看我一个吗”占有欲嘛。

源氏夹心这种理所当然进行共享,又在此基础上的微妙竞争感真的很好吃[垂耳兔头]

虽然还完加更了,但因为我最近手感火热xp大爆发,简称写爽了(……)所以大概还是会多写一点,努力日6一下,不标二合一了,感觉这么多二合一目录有点乱乱的,我有点强迫症[求你了]

第79章 反穿第七十九天 我会喜欢这样的春天……

“再向上走一段路会有一处亭子, 那里有简单的休息区,可以买水,家主如果累了可以在那里再休息一会。”

膝丸走在前面, 一边低头看手机上拍下来的地图。

“虽然我没有看出来好看在哪里……但据说有一个地方拍照片会很好看。”他清了清嗓子, 很不经意地说, “家主如果想拍照的话, 我可以带家主过去。”

祝虞走在他的身后, 把自己刚刚被髭切弄乱的围巾调整好, 摸着自己的后颈琢磨着这到底有什么好捏的, 怎么从他到他弟弟, 不约而同的都喜欢摸她的后颈……总不能是刀剑的本能就对这些脆弱又危险的部位情有独钟吧。

她没有听出来膝丸话语中小心翼翼的试探,调整好围巾后就伸手拽住他的风衣衣角, 非常偷懒地用付丧神向上走的力量带着她省下力气。

她懒洋洋地随口就答应了:“好呀,膝丸要帮我拍照哦。”

膝丸没有拿手机的左手向后,明明没有转头,却精准地握住祝虞揪着他衣角的手指,然后顺着手指握住了她的整只手,牵着她走路。

他的体温相较于另外那振刀而言更温暖一些, 在稍冷一些的天气中如果将整个手指包裹住,会有种暖融融的安心感。

祝虞没有挣扎, 任由他牵着自己慢吞吞向上走, 抬起头时眯了眯眼睛, 看到阳光从枝桠间漏下,落到他透亮的薄绿色头发上,边缘闪闪发光。

……是生机勃勃的颜色啊。

她无意识地想着。

“家主要让我拍吗?不需要兄长吗? ”有着薄绿发色的付丧神把身后的家主牵到了自己的身边,侧首看着她被冷风吹得有些泛红的脸颊,说话时语气很是不确定。

祝虞盯着他头发发呆的目光收拢, 看向他清透的茶金色眼瞳。

被她用这样专注目光盯着的付丧神视线飘忽一瞬,没什么底气地说:“感觉、我还不太会拍照……家主真的要让我拍吗?”

膝丸觉得刀应该有自知之明的,如果论起首饰服饰,曾经和兄长一样待在源氏的经历还能让他勉强地发表一些看法——比如他就觉得家主之前和他出去玩时戴的薄绿色水滴耳坠很好看、很适合她、让他总忍不住偷偷去看她。

但要是涉及到现代社会需要用手机相机拍照的问题,他就完全一窍不通了。

……最近总是看到兄长用手机搜索一些东西,大概兄长更熟悉这些现代科技怎么使用吧?

他这样想着,忽然感觉自己的胳膊被拽了一下。

他顺从地稍微弯下腰,听到家主拉着他非常小声地说:“没关系,反正怎么拍都不会比你哥更烂。”

……嗯?

膝丸眨了一下眼睛。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身后就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欸……家主在和拍照丸说什么不能被我听到的话吗?”

祝虞感觉自己的衣角也被人揪住了。

她转过头,看到刚才被自己丢在长椅上的浅金发色付丧神也跟了上来,眼下正笑眯眯地自下而上地看着她。

都给人家起名“拍照丸”了,还有什么没听到的?祝虞在心中嘀咕。

“对啊,在说你拍照技术没救了。”她非常不客气地说,“让你来给我拍的话,估计一张可以用的也没有吧。”

如果让祝虞从他们两振刀中选一振刀来给她拍照,那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膝丸。

膝丸虽然拍得不好看,但他纯属是不太会用手机不知道找角度调光线,只要她提前告诉他要站在哪个位置、用哪种角度、手机调整哪种光线,他是可以拍出来很好看的照片的。

但髭切就是完全没救的那种类型。

他拍照完全随心所欲,根本不管什么角度光线。之前他给祝虞开了一个“髭切出阵记录·上班打卡证明”的连载,里面的所有照片角度都非常奇特,说是上班打卡,结果上到张教练的发际线、下到小猫叼着老鼠过马路,从头到尾只有第一天的照片老老实实拍了武馆的正门。

“照片怎样无所谓吧?眼睛里看到的家主就是很好看哦,这样就行了吧。”付丧神晃了一下她的衣角,笑盈盈说。

……就是你这种心态拍照才会那么诡异啊!

虽然不是技术上不过关,但祝虞还是非常冷酷无情地剥夺了某振刀的拍照权。

“等你什么时候不把你弟拍得像是我们两个之后的背后灵一样再说。”她说。

某一次三人拍照中硬生生只露出一缕头毛的膝丸:“……”

这个要求对兄长来说是不是有些苛刻了呢……他古怪地想。

兄长显然也不是很同意她的说法,原本只是拽住她衣角的手指向上,抓住了她另外一侧的手,不满地捏了一下。

祝虞被他捏得很痒,尤其是左手还被膝丸牵着,要是髭切再来牵她的右手,那就是她一手一个付丧神又被夹在中间……

虽然在家里经常是这种状态啦,但是出门在外三个人手牵手尤其被夹在中间的还是异性……一定会被路人悄悄八卦的吧!

祝虞警惕地向身边看了看。

所幸这条山道是最近才开发的,目前知道的人还不是很多,再加上今天是工作日,此时的山道上更是一个人也没有,她不用面对那种看海王一样盯着她看的诡异目光。

——只有一只狸花猫蹲在石阶上,转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这三个奇怪的人类。

祝虞:“……”

她用了点力气把手从这两振刀的手里抽出来,谁也没牵就插进自己的衣兜里。

面对两振刀同时看过来的灼灼目光,她若无其事说:“看我干什么,不是要爬山吗?再晚下去天就要黑了吧。”

膝丸没动,髭切直接迈了两个台阶贴到了她的身侧,脑袋蹭过来时语调很是无辜:“……为什么不可以牵手?”

“因为不许教坏小猫。”祝虞顺手掐了一把眼前付丧神的脸颊,把他的脑袋推开,绕过他很干脆地走了。

“……”被她掐了一把的付丧神盯着她的背影,极细微地挑了下眉。

“……”膝丸叹了口气,“家主,你走错方向了。”

他追上祝虞,扶着她的肩膀转了半圈面朝另一条岔路。

祝虞悻悻停住脚步,转头时余光正好看到他们两人身后的浅金发色付丧神在拦路之猫的面前蹲下,疑似思考一秒后,故意做出一个很凶的表情朝猫哈了一下气。

祝虞:“……”

她觉得自己在一只狸花猫的脸上看到了无语的表情。

恐吓完小猫后的付丧神却是心情很好地走过来,顺手就把肩膀还被自己弟弟按住的祝虞牵住了。

“这样就可以牵手了吧,家主?”他语调上扬,听上去心情很好地说。

……于是最后还是以一种很奇怪的姿势被带上了山顶。

这种姿势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祝虞后半程完全不用付出多少力量,很轻松地就被两振刀一人一边分散了她的重量,爬到山顶时都没觉得多么累。

看在自己没怎么累的份上,祝虞只好勉强原谅了他们两个的先斩后奏。

这座山似乎有很多岔路口,最后一个岔路口一边通向寺庙,一边通向真正的山顶。

祝虞看了一眼时间和天色,感觉可以先去寺庙转一圈,再等半个小时左右就可以去山顶看落日,于是很果断地选了右边道路。

——当然,这时候她没有让任何一振刀拉她的手。

寺庙比祝虞想象的要小一些,隐在几株苍劲的古松之后,朱红的墙漆有些斑驳,环境很是清幽。

看得出来这处景区的确是新开发的,即便是寺庙里也没有什么游客,只有一个小沙弥在拿着扫帚扫院中枯黄的落叶,看到他们时双手合十,遥遥地礼貌致意了一下。

祝虞嗅到了一点寺庙里特有的香烛檀香的气味。

她大概扫了一眼,发现虽然寺庙建得很古朴,但墙上也贴了一些很有现代化气息的告示,有些地方甚至还有电子功德箱,支持扫二维码捐赠……

嗯,果然是什么都可以数字化的二十一世纪呢。

她在心中嘀咕了一句,大概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正殿走去。

正殿内有些昏暗,只有长明灯和供奉的烛火跳跃着,映照着宝相庄严的佛像,身侧垂落着红底刺绣的幡幢。

她迈过门槛时正好一阵风吹了进来,光影掠过绣纹,幡幢在摇曳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毕竟是其他神明,让他们去护佑付丧神感觉太奇怪了,总有一种她把心愿说完,他们当场就能打起来的感觉——话说佛像的地盘,作为刀剑的付丧神真的可以进来吗?

她在心中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等请到三炷香后倒是老老实实地清空了杂念,倒是也没有求学业,只简单求了身体健康。

青烟袅袅升起,带着清香。

燃香时一切如常,但是在她准备将香插入香炉的那一刻,不知是哪来的一阵风吹过,香灰抖动,落在了她的虎口上面。

“嘶——”她吸一口气,手猛地一缩,那炷香差点脱手,勉强着被她插进香炉。

原本站在门槛边的付丧神看了过来。

“家主?”膝丸率先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她微微泛红的虎口,不自觉地皱了皱眉,“被烫到了……需要处理一下吗?”

“没事啦,只是一点点。”虽然一开始被烫到时吓到了,但祝虞缓过来后也没觉得有什么。

她拉着膝丸走出正殿,准备随便找个水龙头用凉水冲一冲:“据说上香时被香灰烫到也是有点说法的。”

“什么说法呢?”因为本身体温冰凉,所以此时承担降温作用的髭切捏住了她被烫到的虎口,问道。

“有一种说法是警示提醒,说明最近业障难解或者邪气缠身。”

祝虞一边冲水一边道:“另外一种说法是手得香,好事得手,愿望可以实现。”

髭切一本正经地点头:“没有觉得家主业障邪气缠身,所以还是第二种说法吧。”

膝丸:“兄长是斩鬼刀,不会让邪祟接近家主的。”

祝虞也觉得是这个道理。反正自从把髭切放进卧室里,她的确是再没做过噩梦,堪称是居家必备、提高家主睡眠质量的利器。

但是她洗手的位置正好是寺庙里求签的地方,守在这里的沙弥听不懂髭切和膝丸说什么,只听懂了祝虞在说什么,于是问她:“施主要求一签文作解吗?”

祝虞一开始没打算求签,但是她想了想自己上次和荀芝出去玩求签求得大吉,而没过几个月就有刀剑从天而降让她无痛继承了一个本丸,也有些好奇自己接下来会怎样,干脆点了点头。

她扫码付款,心中想的是之后的境遇,当着一人两刀的面抽了一张签出来。

签面展开,所有人都顿了一秒。

【大凶】

【乌云蔽月夜行舟】

髭切:“哦……这个可以斩掉了吧?家主帮忙拿一下我的本体刀哦。”

膝丸:“……只是斩掉也不行吧?是不是还要烧掉它,兄长?”

祝虞:“……不用反应这么大吧。”

她转了转签文,非常惊奇地感叹:“原来寺庙里面是有大凶的签文啊。”

祝虞活了二十一年,在寺庙中抽了那么次签,还是第一次抽出来“大凶”的签文。

她把这张签文烧掉了,然后非常随心地又抽了一张。

【大吉】

【云开见月照夜舟】

不仅大凶对大吉,就连签文内容都很相近,可这只是祝虞随手抽出来的两张签。

旁观她先抽出“大凶”,转头又抽出“大吉”的沙弥:“福祸相依,大凶即是大吉,乃否极泰来之意。”

祝虞:“我赞同你的说法。”

她带着大吉走了。

祝虞没有很在意这次抽签,但向山顶的路上走时,她发现膝丸反倒是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她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上对他眨了眨眼睛,“因为抽出来‘大凶’所以在担心我吗?”

膝丸因为她忽然停下来的脚步而顿了一秒,但很快就认真道:“如果有‘大凶’的事情发生,我和兄长一定会保护好家主的,即便——”

“没有‘即便’——”祝虞捂住他的嘴,瞪了他一眼,“话说到前半句就行了,不用把后半句说出来。”

被她捂住嘴的付丧神看起来依旧很想说什么,祝虞及时打断了他:“那种签文看看就行啦,不用很在意,再说了,你哥还说向八幡大菩萨祈求护佑我呢,你究竟相信谁?”

髭切:“欸?弟弟丸原来不相信兄长吗?有点伤心哦……”

“我不是这个意思兄长!”膝丸转头急急忙忙地解释。

髭切笑眯眯的:“不是这个意思,是质疑家主的意思吗?”

“更不是这个意思啊兄长!!”

哎呀,这种转移话题的方法看起来很管用,下次我要不要试一试呢?

在膝丸有些崩溃的辩驳声中,祝虞走神地心想。

他们从寺庙里出来的时间正好,登上山顶时夕阳正缓缓下沉,天边晕开一片橘红与金黄。

祝虞站在栏杆之后,看到脚下是连绵的山体,秋色渲染层林,橘黄与墨绿交织,在薄暮里渐渐淡成青灰的剪影。

她看了一会,忽然有点遗憾地对膝丸说:“应该春天的时候带你过来的。”

膝丸刚刚把自己从兄长笑眯眯的话语中哄好,听到这句话后茫然地问:“家主为什么这么说?”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手指纤柔,触碰到他的脑袋时软软的。

“‘此为别当赠出之春色一隅。如若夏日熊野满山翠碧,春日熊野当是薄绿初露’——”

她说:“虽然这里不是熊野山,我不是源义经,也没有田边湛增赠刀……不过你是薄绿呀,春天时这里会像你的名字一样吧?我想我会喜欢这样的春天的。”

——因为我所以去喜欢这样的春天吗?

膝丸怔了一瞬,没等他从那种心脏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胀难耐的情绪中缓和,就看到家主转过脸,被晚霞映照得格外柔和的脸庞带着灿烂笑意。

“别担心啦,都说是大吉之兆了,我运气一直很好的。”她很轻松地说,“况且,只见几个月怎么够呢?之前只想着活到九十九岁就够了,现在我觉得也可以再多活几岁,多看你们几眼嘛。”

膝丸晕晕乎乎的,完全没有意识她后面又说了什么、怎么怒斥兄长“你不会拍照就不许捣乱!”、怎么兴致勃勃地问他本丸的后山和这座山相比究竟哪座更大、哪座更漂亮。

他机械般地将所有自己知道的事情不过脑子地告诉她,被她心情很好地握住自己的手调整手机角度。

莫名的,他想起来兄长问过他的那个问题。

——“你想让她恨你吗?”

和祝虞想象中的不同,髭切把刚刚冒犯了她的膝丸拎出去的那个夜晚,他们两个其实没有说什么话。

膝丸在和兄长声音闷闷地道歉,说他不该顶撞家主吓到她、不该顶撞兄长。

髭切对他第二个道歉没有回应,只是回答了第一个道歉。

他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你想让她恨你吗?”

膝丸说:“如果能让她留下、能够从死亡中带走她,即便是恨我也可以。”

在听到他的回答后,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笑了一下。

他盯着自己的弟弟,声音轻到像是要消融于风中:“等你见过她的喜欢是什么,再来和我说‘恨我也无所谓’这句话吧。”

——这是髭切那晚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膝丸不知道人类的“喜欢”是什么,“爱”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喜欢她,因为他不想让她被死亡夺去、不想让她消失。

但因为兄长这样说了,所以他还是努力收敛了自己的情绪,笨拙地观察人类的“喜欢”、她的“喜欢”是什么。

她的喜欢的确很多,多到即便是膝丸在努力观察,也说不清具体内容是什么。

但他知道,她的喜欢落到他的身上时,他不想让她露出失望的眼神。

后来他又想,如果失望的眼神会令他畏惧,那恨的眼神又会是怎样呢?

他曾经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知道那是与“爱”相反的情绪。

但在有了真实的“喜欢”做对比,他忽然发觉,那是最痛苦、最痛苦的情绪。

……而他要让她经受这样的情绪吗?

膝丸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那天和她看完那部他不太理解的电影后他就想问这个问题,可在被她牵着手、走在那条栽满花树的小路回家时,膝丸又想:

我不认为爱一个人需要先伤害一个人。

但如果她的痛苦是让他永远能将她留下的条件,那他对她的“爱”,真的是爱吗?

他觉得那不是爱。

而他因为撞见家主换衣服的那个夜晚,兄长又告诉他,那至少不是人类的爱。

膝丸迟钝地意识到,恨是与死亡同等的存在。

而他真的做好接受她永永远远恨他的准备了吗?

膝丸不知道,但至少此时——他看到她站在日光下,轻松地、灿烂地、鲜活地对他说“我喜欢这样的春天”时——

他不想得到她的恨。

死亡不应降临于她的身上,可幸福也不应远离于她。

“膝、丸——”被兄长强行比了一个“耶”拍照的家主不堪其扰,挣扎着转头喊他过去,“管管你哥啊!”

兄长抽空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试图拍照,笑眯眯说:“叫弟弟丸也没有用啦家主,弟弟丸在思考刃生大事哦,还是让他老老实实想明白对家主更好一点哦。”

祝虞完全不理解膝丸想明白事情对她更好一点究竟是什么逻辑,她只知道自己就不该一时心软答应这振刀的话,让他拿起手机来拍合照。

单独和他拍太磨人了,祝虞非常努力挣扎到发呆看着他们、疑似神游天外的膝丸旁边,一把揪住了他的胳膊,把他也拖入了混战。

“你拿手机。”她气呼呼地把手机交给目前来说身高最高的膝丸手里,指挥他打开摄像头。

膝丸无意识地听从她的命令,然后把手机举了起来。

“……是这样吗?”他问。

祝虞:“对对、就是这个角度,快拍!”

膝丸看着镜头中的画面。

日暮西沉,远山如黛,层层叠叠。

可最近的却是家主微皱着眉去掰兄长圈住她肩膀的手指,嘴里嘀咕着“要勒死啦”,兄长却只是笑眯眯地低头对她说“不会。家主要看镜头呀”。

祝虞本能抬起头,看到膝丸正好按下了拍照,画面就此定格。

——只有她在看镜头,而另外两振刀在看她——

作者有话说:虽然比兄长多显形了八年,但在本丸里除了狐之助外完全不会接触人类,唯一见过付丧神和审神者的情感模本还是“花心审神者出轨,婚刀绝望神隐主人”这种生死相隔超绝恨海情天风格,再加上若即若离见都见不着的家主,这孩子之前没长歪纯属是他本性就很正常人(……)

之前说他反而是比哥切更容易神隐家主,因为神隐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很难做出的决定,因为没感受过爱,所以觉得恨也能很轻易地接受。

只有意识到神隐是对家主的折磨,与死亡相当,才会把他掰回来一点。

剩下的就看哥切有没有添把火的意愿、小鱼怎么各种端水了……嗯嗯,正常情况下HE大概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毕竟他哥属于精神状态非常良好、除了吃点弟弟的小醋外,完全没过过苦日子的稀有款髭切[鸽子]

第80章 反穿第八十天 选择

天气冷了之后, 天黑得也更早了一些。

祝虞只感觉自己在寺庙里面转了一圈、在山顶上拍了几张图片,明明根本没干什么,夜幕就已经缓缓降临。

夜晚下山有点危险, 再加上她自己也不想再走一遍下山路, 祝虞干脆直接带着两个付丧神坐了缆车。

缆车缓缓下行, 石阶上的路灯在渐浓的夜色中星星点点地亮起, 像散落的星辰。

祝虞的额头抵着窗边, 看着脚下的山林被夜幕笼罩, 只有缆车索道上的灯光在黑暗中连成一条蜿蜒的线。

膝丸坐在她的旁边, 本来在出神地看着她被缆车内微弱灯光映照得柔和的侧脸, 忽然与她对上了视线。

“你知道我们家在哪边吗?”祝虞侧过来,冲他眨了一下眼睛, 指了指和近处幽静黑暗的山林相比,更遥远的边际逐渐挑起璀璨灯光的城市。

膝丸看了看窗外,伸出手,在她手指旁边的位置轻轻点了点:“这里吧。”

祝虞:“咦?你怎么知道?”

她稍微睁圆了眼睛,看上去有点诧异。

膝丸看着她的表情觉得有点好笑:“家主为什么会觉得不记得家在哪里?”

“太刀里面最高的机动值和最低的侦查值……大家觉得经常迷路的三日月都比你的侦查值高。”祝虞给出了数据支撑,又抬头看了看他, 小声说,“我以为你也有点路痴来着。”

膝丸:“我的确不太擅长侦查。不过, 仅仅是辨认方向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吧。”

……那可不一定。

祝虞在心中嘀咕, 我就经常分不清东南西北, 只认前后左右。

但是在北方如果找人问路的话,几乎所有人都会给出东西南北的指示,听到最后她还是要搜出地图导航。

付丧神表示他也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分辨不出东南西北。

“下次给家主指路时,会记得用前后左右的。”但他还是这样说了。

祝虞今日的心情值顿时又向上增了几分——哎呀,还是膝丸好呀, 要是让他哥来,指不定先要说些有的没的话逗完人玩,再慢悠悠地给出正确的方向。

“家主在偷偷骂我吗?”一只浅金色的脑袋搁在了她的肩膀上,借着缆车玻璃的反光,祝虞看到了弯着眼眸笑盈盈看着她的髭切。

“我都没有说话,哪里在偷偷骂你?”她非常理直气壮地说,推了推他的脑袋。

一如既往的,完全没有推动。

祝虞懒得动了,她盯着方才膝丸手指的方向,思绪开始向之后飘去:“我最近有想搬家呢,但是又觉得没有必要搬。感觉可以回本丸后你们也不会在现世久住,而我大学毕业后估计也不会留在这个城市……你们觉得现在住的地方小吗?”

这个念头其实也不是最近有的,其实髭切来了之后她就有点想搬家,但是意愿没有很强烈。直到膝丸也在现世显形后,她搬家的意愿飞速上涨。

“如果家主需要的话,我和兄长也可以一直在现世保护家主。”膝丸说,“如果家主觉得三个人居住不方便,可以考虑再换一间屋子。”

祝虞眨了眨眼睛,稍微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通常而言,有关未来如何的话题一般都是髭切和她接话,膝丸负责赞同。

虽然他没说,但祝虞有感觉到他不是很喜欢关注未来。他的身上有种想要将现在抓住的紧迫感,极偶尔的时候会表露出很压抑的情绪,不希望、也不太愿意思考之后如何。

……所以那会儿髭切说他在思考的刃生大题就是说他终于意识到人不能只看现在、还要看未来吗?

祝虞茫然地想着。

虽然不知道契机是什么,但祝虞也挺开心他不像之前那样把自己活得那么累,所以很高兴地接话了:“虽然之后我应该也是长居本丸,但我觉得租大一点的房子也可以。等过几年也可以在一个合适的城市买一个不大不小的房子。”

她拉着膝丸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自己对于以后居住城市的幻想,比如什么最好靠海呀、环境要好一点、交通至少要有地铁之类的。

但因为她自己说到一半忽然觉得这很像是结婚前在和男朋友商量房子买哪,有点诡异,所以还是她自己刹住了话题,不动声色地转向问他们觉得本丸有没有什么需要再添置的东西。

之前本丸一直在翻新,祝虞也趁着翻新的机会购买了很多日常家电送到了本丸。

目前看来本丸的大家适应良好,一些乐意接受新事物的刀也已经用上、并且玩出来了花。

比如上次把洗衣机搞坏、大半夜偷偷找狐之助通讯问她怎么办他不想明天早上被长谷部发现骂一顿罚去澳洲远征的和泉守……祝虞被通讯器叫起来时差点以为检非违使打过来了,听到他的求救后又无语又好笑地大半夜爬起来指导他修洗衣机。

——他第二天没被长谷部发现,但当天晚上她就被隔壁的髭切和膝丸发现了,嘴上说着“家主一定要别人盯着才可以乖乖睡觉吗?”,最后硬是按着她睡过去才走。

不过在那之后好像的确是没有刀再半夜给她打通讯了,让她丧失了一个熬夜的绝佳借口。

祝虞一心二用,琢磨着说:“我该换个大点的沙发吧。”

缆车门开了,膝丸率先下去,而后是髭切。

祝虞拉住他伸来的胳膊跳下来,听到他也像是在思考:“家主可以换一个大一点的床。”

祝虞:“?”

她茫然地看向说出这话的浅金发色付丧神:“床?我房间里的床挺大的吧,你说你们两个房间里的床要换大一点的吗?”

不过他们两个不是膝丸前段时间打地铺、这段时间睡简易床吗?忽然换大点的床干什么?他们两个要睡一张双人床吗?

她没想明白,但还是说:“这是房东自带的床啦,不太好换,等下次再搬家的时候我再看看吧。”

膝丸拿着她的包,低头看了一眼她不解但照做的表情,在身后说:“长谷部上次说本丸天守阁的家具也该置换了,家主可以顺便也把天守阁的床换一下……那张床家主应该睡不惯。”

果然是在本丸待过的刀,竟然还考虑到了她以后睡觉的地方。

祝虞:“……好有道理,我睡不惯榻榻米。”

她把回本丸后给自己换张舒服点的床记了下来。

和之前相比,排除后面拍照片的部分,祝虞这次的爬山体验还是很好的,最主要的是她没觉得有多累。

往常爬山后她都是轻轻松松去,腰酸背痛回来,然而这次她回来后还非常有精力地带着两振刀出去吃了晚饭、晚饭后还稍微逛了逛街,给自己和付丧神又买了几件过冬的衣服。

衣服是很好看的啦,就是买衣服时男女的同款多半是情侣装,和谁买情侣装感觉都怪怪的,祝虞尽量避免买同款,实在避免不了就一样的男装买两件,连带自己的那件骗他们说是兄妹装。

这样说了之后,被用似笑非笑的目光看了很久……但祝虞保持着脸上镇定,斩钉截铁:“我说这是兄妹装就是兄妹装。”

听到这句话的髭切笑了一声,但是很宽容地说:“家主非要这样说的话,那就是兄妹吧,反正都是要被叫‘阿尼甲’。”

……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是吧。

祝虞在心中吐槽。

本来逛完街后大包小包就该回家了,但是那两振刀不知道又要去干什么,忽然让她自己玩一会儿,他们十分钟后回来。

祝虞:“你们要是有事情的话,我可以直接回家的。”反正走路也就十来分钟,又丢不了。

髭切拍了拍她的脑袋:“妹妹要听哥哥的话哦,乖乖等我们回来哦。”

膝丸随手把她喝完的瓶装水拿过来,像是一会儿要找个垃圾桶丢掉的样子,也道:“兄长说的没错,不要乱跑。”

“……说了多少遍了,我是二十一岁不是十一岁,在现世待的时间比你们多多了,就算是担心也该担心你们自己吧!”祝虞吐槽。

髭切:“嗯嗯,妹妹竟然在关心哥哥吗?”

祝虞:“……”

她把这个听不懂人话的付丧神连带着他弟一起打包丢走了。

祝虞一边玩手机一边等他们回来,顺便处理自己失联了一个下午没有处理的消息。

导员又在发各种招聘会的消息,其次是各种专业课群聊里的结课任务,最后是论文导师发来的选题意见。

最后一项爬山时祝虞就已经大概扫了一眼,眼下又仔细看了一遍,觉得论文的问题不是很大,应该可以比较顺利完成。

至于专业课结课任务,她之前做了一部分,剩下一部分大概再抽两天就能差不多弄完。

处理完学校的事情,祝虞顺便把明天出去吃饭的地点定了下来发给朋友。

时间自然是在晚上,白天大家不是要上课就是在实习要么就是在准备考试,完全凑不出来完整的时间。

回复朋友消息时祝虞接到了驿站电话,说她有一个快递已经送到驿站了,让她有时间来取——这应该是荀芝给她买的礼物。

本来以为处理完社交信息了,结果祝虞刚刚挂断手机电话,时之政府的通讯器就又响了起来。

“除了我让你练习的那些术法,你最近应该没有用过其他耗费灵力巨大的术法吧?”白鸟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祝虞被她问得一愣,随后顺着她的话思考起来,诚实道:“没有。”

白鸟那边沉默了片刻,却隐约响起来电子设备运行的滴滴声音,似乎是有人在计算着什么,祝虞听到了有人模糊地对她说了几句话,随后是白鸟的声音重新响起:“最近你所在的这个世界灵力波动的数据不太对,有些偏高,一直维持高值不太安全,容易突破隐蔽技术引来检非违使或者时间溯行军。”

祝虞知道上一次就是因为他们灵力波动过大才引来了检非违使,但是这次怎么没过多久又波动变大了?

祝虞:“我记得引灯上次走之前是把所有审神者的灵力信息都采集了一遍吧?不能依据这个定位具体的灵力波动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白鸟看着屏幕上十条颜色不同、但普遍维持高值的灵力波动值,“你们所有人的灵力波动值都很高,但每个人都和我说自己没有使用大型术法。”

“你觉得是有人对我说谎了吗?”白鸟问道。

祝虞:“……”

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髭切和膝丸都没有回来,长椅上只有祝虞一个人坐着。

她看着商场中来来往往的人群,停顿片刻,忽然说:“你想让我做什么呢?”

白鸟来询问她很正常。

因为目前来说,只有她的身边有两个付丧神——其中一振还是极化99级——她自身的灵力也是此世界审神者当中最强的,不怀疑她怀疑谁?

但既然她会将具体的情况摊开了和她说,虽然也有试探的意思,但最有可能的大概还是她想让她做些什么——或许也想通过她做什么来试探她?不清楚,但总归不是只和她讲个八卦听。

祝虞听到白鸟笑了一声,很难得的,不是面对她漏洞百出术法的冷笑……

“的确需要你做一点事情。”白鸟看着屏幕上金色灵力值最下方“祝虞-S”的标记,“那就是从现在开始,一点灵力都不要使用。”

虽然知道现在说这个有些不太合时宜,但祝虞作为学生的本能还是:“——也就是说我最近不用画符文练术法了对吧?”

刚要夸她的白鸟:“……”

白鸟冷冷道:“最近不用,之后加倍补上。”

祝虞:“……哦。”

祝虞觉得她不让自己使用灵力可能是想钓鱼,也可能是为了减少数据干扰测出真正的异常灵力——在她表明自己的立场后,总不会是让她送命。

只要知道这点就可以了,至于其他事情……没什么所谓吧?反正就算思考了她也解决不了。

她听着白鸟对她的告诫,比如说必须带通讯器、打不过了就跑等他们支援、不要单独出门、出门至少带上一个付丧神……

祝虞心想怎么回事,我刚跟那两振刀说我不是小孩不用他们走到哪跟到哪还担心她乱跑,怎么转头就真的要把我当小孩了?

从那天给我护佑心愿结果真的在晚上摇来膝丸时就想说了,你们家主刀真的没有什么言出法随的能力吗?

通讯的最后,白鸟说她本丸的通道大概快修好了,目前在测试阶段,除了人和有灵力的刀为了安全暂时不能传送外,其他东西都可以传送。

“我收到了你本丸狐之助传送东西的申请,”白鸟皱眉说,“他们要给你传什么,为什么会有一百多件东西要传?”

……这才两天时间你们就搞出来一百多件东西要送给我吗?怎么平常当番的时候不见这么热情啊!

祝虞有点尴尬地说:“大概是他们的一点心意……”

白鸟:“一百多件就算传也要传十天左右,这个时间通道都差不多测试完了,申请不给他们通过了,等你回去了自己看吧。”

祝虞:“……好的。”

她挂断了通讯。

……所以,抽出来大凶和大吉就是因为这件事吗?

虽然一开始没太相信抽签结果,但因为过于巧合的情况,祝虞还是不可避免地顺着签文的结果思考了片刻。

是抽出来大凶之后再抽出来大吉,该不会她真的要倒一次大霉才能否极泰来吧?

究竟多大的霉运才会被认为是“大凶”、究竟是怎样的好运又能说是“大吉”呢?

祝虞没研究过这种玄学的东西,想了一会儿没有结果干脆不想了。

她看了眼手机,正要问髭切和膝丸怎么还没回来时,她的脑袋忽然被一只手按住揉了一下。

“弟弟丸,这里有一只落单的很不高兴的小猫哦。”头顶极为熟悉的那道软绵绵的声音对身后说,语气兴致勃勃的,“我们要不要偷走呢?”

膝丸:“不可以偷别人的小猫吧,兄长?”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顺着祝虞的脑袋摸到了柔软侧脸颊捏了捏。

祝虞不满地拍了一下,却反被抓住了手腕。

髭切:“可是小猫看起来很想和我们走哦?”

他非常愉快地说:“带回家吧,会和弟弟好好照顾小猫、把小猫养得漂漂亮亮的!”

祝虞忍无可忍了:“究竟谁是猫啊?哪里看出来我很想和你走啊!”

骤然得知自己之后并不安全的隐约担忧完全被付丧神的话驱散了,祝虞的注意力被迫转移。

髭切拉着她的手腕往家的方向走,慢悠悠地“嗯?”了一声,继续说:“家主不想和我回家吗?”

祝虞:“……这时候又叫家主了是吧,回答我第一个问题啊!”

“好吧好吧,那我是猫,猫想和主人回家哦。”他停下脚步,晃了晃牵着祝虞的手,笑得如同浸了蜜糖一样甜蜜,“家主要带猫回家吗?”

膝丸默默走了过来,眼神中写着“还可以附赠一只弟弟”的意思。

祝虞:“……我知道你们两个是关系很好的兄弟,但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也不遗余力地告诉我不能只选一个吧。”

她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说:“我可以都不带回家吗?我不会养猫也不会养蛇。”

膝丸:“不可以,家主。”

髭切:“都已经把家的钥匙给了我和弟弟,家主觉得还有什么可以拒绝选择的机会吗?”

祝虞:“……”

那一开始也根本没人跟我说这是买一赠一啊?!

而且你这个买来的“一”也未免太强买强卖了吧!

她憋屈地回家了,这次家门还是附赠过来的那一位开的,买回来的这位很自然地蹲下来要帮她把拖鞋拿出来。

祝虞跑了,连问他们干什么去了都忘了,换完睡衣洗完澡后就蒙着被子躺回了床上。

她睡也睡不着,干脆开始翻照片。

她的图库很杂,只有想起来了才会统一整理删除一遍,上一次整理图片还是七月刚刚放暑假的时候,转眼过去三个月,图库中很快就累积了大量照片。

前期的照片还是截图的各种考研资料,不知道从哪一天起就开始多了浅金发色付丧神的身影。

有他笑着的时候、眨眼的时候、换衣服的时候……

咳咳,也不算是脱完了,只是我本来打算拍一下他穿这一款紧身毛衣和另外一款紧身毛衣的区别,结果刚刚按下快门键他就自己自下而上掀开衣服要脱下来。

于是就成了所有图片中唯一一张面容隐没于阴影像是没什么表情、却单手抓着衣角掀起、露出一半清晰腹肌的照片……

她准备把这张照片放进隐藏图册,但在放之前,祝虞还是盯着照片看了片刻。

……话说,我之前拍照技术有这么好吗?

她想,为什么我觉得这里面每张照片的他都很好看呢?

祝虞想不明白,也不太敢更深入地想,只好掩耳盗铃一样地把所有付丧神的照片全部存进隐藏相册。

这样当然不会阻止第二天早上醒来时照旧还是两振刀出现在她的面前,更无法阻止她明天不去看他们。

但至少能让她不必晚上十二点多为“这是正常的吗?这不是正常的吧,人怎么可以喜欢两个人呢”这种人生究极问题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至少不必让她在睡梦中依旧被搅得心烦意乱。

“家主黑眼圈似乎有点重哦。”第二天,膝丸观察看着她的面色,“家主昨夜没睡好吗?”

祝虞恹恹的:“是啊,没睡好,在研究怎么做单选题。”

膝丸:“为什么要研究做单选题这一类型,选择题没有其他类型的吗?”

祝虞给自己化妆,闻言手指一顿,眼线笔差点戳到自己眼睛里。她稍微抬起头,通过镜子注视身后的付丧神。

“别诱惑我。”她幽幽地说。

膝丸:“?”

髭切不知道去哪了,祝虞懒得管他,只对留守家中的膝丸说:“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谁敲门都不许开哦,有情况给我打电话,不许自己自由发挥。”

膝丸:“知道了,家主。”

祝虞忧心忡忡地奔赴了自己的生日饭局。

与此同时,荀芝只背着一个包,轻装简行走进高铁站。

她和祝虞的某个朋友发消息。

【朋友:位置发给你了,真的不准备告诉她吗?】

【荀芝:不告诉,告诉了之后惊喜不就没了吗?】

她捏着自己的手机,想到这段时间祝虞跟被下了降头一样的不对劲,不由得露出一个冷笑。

告诉之后不就不能突击检查了吗?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怎样手段了得的狐狸精,能让她如此念念不忘——

作者有话说:之前为了凑极太队的时候稍微研究了一下太刀极化后的数据,发现极化后哥切的打击、必杀、侦查很高;弟丸是机动、必杀、隐蔽很高(尤其是机动,你是太刀啊膝丸!)

虽然说数值不一定真的可以在性格或者某些方面上完全对应,但如果真的对应起来的话……感觉也挺贴切的[狗头][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