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
另外一道熟悉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家主说这次出的不是暗堕神隐任务,见到的付丧神不用斩的!!!”
【膝丸】带着引灯姗姗来迟,一抬头就看到另外一振膝丸用一种极为凶恶的表情盯着【髭切】,怀里是被他紧紧按住、无法挣脱的少女。
【膝丸】:“……”
我应该没记错,这不是暗堕神隐任务……吧。
在另外一位兄长笑眯眯看过来的目光下,【膝丸】忽然迟疑了——
作者有话说:手合时的场景
髭切:你怎么知道家主一开始不想让我和你打,想要直接送我去极化,不让你们见到我呢^^
其他刀:……妖妃惑主,妖妃惑主啊!![爆哭]
话说现在这个书名是不是有点看不懂……入v后书名里不能带刀乱,只写“源氏”是不是不知道在说谁啊,之前看到有评论说看到书名还以为我在写守望先锋里的源氏同人[爆哭]
我是不是该换个书名,比如什么源氏重宝反穿指南?还是刀剑从天而降后?[鸽子]
第96章 反穿第九十六天 “光坊——我捡到主人……
引灯带了两振极太和四振极短过来。
极短是祝虞上次在医院时见过的配队, 对于第二次来到现世已经非常熟稔,乱藤四郎看见她的时候还非常友善地眨了眨眼睛。
在看见抱着祝虞的膝丸时,更是仗着极短的超高机动飞速给他悄咪咪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然后在祝虞发现之前假装若无其事地滑入检非违使的包围圈。
两振太刀则是祝虞最为熟悉的髭切和膝丸——嗯, 同振刀的熟悉也算是熟悉吧。
付丧神在抓紧解决剩下的检非违使。但是有几振刀有点走神, 比如刚刚被祝虞强行扒开的膝丸。
他一边打一边不自觉地看向她的方向, 然后又去看笑容淡去一点的兄长。
祝虞没有关注他们付丧神之间的眉眼官司, 她正在困惑地问引灯:“为什么要带极太啊?”
太刀夜战真的可以吗?而且没有感觉错误的话, 两振极太的等级似乎也不是很高?
引灯总不可能跟她说因为我镇不住你那两对源氏重宝, 所以我就带了我这对源氏重宝让他们互相伤害用魔法打败魔法。
他心虚地干咳一声, 假装若无其事地道:“因为来的太着急,没来得及调换——总之, 前辈你没有受伤吧?”
祝虞说没有,问他为什么又会出现检非违使,而且他说的规模巨大到底大在了哪里,她怎么只看到了这些。
引灯先回答了第一个问题:“科学一点的说法是现在出现检非违使很正常,因为这个世界的异常灵力波动的数值已经在红线附近徘徊好久了,检非违使被吸引来的概率很大, 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祝虞:“不科学一点的说法呢?”
引灯:“不科学一点的说法就是那位乙级特殊部队的队长运气太烂了,大家都不愿意跟他玩, 因为他次次出任务都要撞上检非。”
祝虞:“……”
他回答了第一个问题, 至于规模巨大的问题……
引灯非常茫然地挠了挠头, 对她道:“这次检非违使不是只袭击了鱼前辈,其他几位审神者也被袭击了……他们那边的检非违使数量很多。”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鱼前辈这里的检非违使格外少。
说话间,引灯的六振刀以及祝虞的两振刀就已经非常轻松地把剩下的检非违使全部清理干净了。
因为上次被偷袭的前车之鉴,引灯让四振极短去附近搜查一下有没有被遗漏的检非违使,短刀们无声无息地融入夜色消失在视野里, 只留下两振太刀付丧神。
祝虞看着向这边走过来熟悉又陌生的付丧神。
都是髭切和膝丸,同样的茶金色眼眸,同样的浅金色和薄绿色头发,同样的一张脸。
虽然很早就知道时之政府的刀剑付丧神都不止有一个,每一振刀都有千千万万个自己。
但游戏里当然不可能有现实中更加直观,如果不用灵力去【看】,祝虞觉得他们除了服装上有些不一样之外,外表上简直是复制粘贴一样毫无区别。
她犹豫一瞬,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自己腰间一紧,有人把自己的脑袋搁在了她的肩膀。
熟悉的刀用轻柔的声音问她:“家主没有受伤吧?”
“没有啊。”祝虞回答道,“你们有受伤吗?需要手入吗?”
“没有受伤哦。”髭切蹭了蹭她的颈侧,声音带着点战斗后的懒洋洋,“只是这种程度的话,还不足以让家主的刀受伤呢——是吧,弟弟丸?”
膝丸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
他甩掉刀刃上的血,收刀入鞘,沉声道:“方才就已说过会和兄长一起将胜利带给您的,家主。”
膝丸正好站在她的左前方,低头时露出了完整的一张脸。的确是没有受伤,但脸上还是被蹭到了一丝血迹。
他的样子看起来像是没有发现,祝虞看着那道血迹就强迫症发作,没忍住伸手帮他擦了一下。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乖乖低头,任由她柔软的指腹蹭过脸颊。但是在她开始翻自己背包试图寻找纸巾时,捏着她的手在自己衣服上把血迹擦干净了。
“反正之后手入一下就可以了吧。”他用一种非常平淡自然的语气说。
“……谁让你和他学用手入清理衣服的!”祝虞瞬间想起来上一次这么干是因为什么,顿时咬牙切齿起来。
她说着说着,还用胳膊肘怼了一下在旁边笑起来的髭切:“你还笑!”
髭切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肘,又顺着手臂慢慢握住了她的手,无辜道:“这不是我教的。”
外套一开始又不是我塞过去的——他的眼中明晃晃地露出这个意思。
眼睁睁看着他们若无其事就打情骂俏起来的引灯:“……”
刚刚随手就把脸上的血自己用胳膊抹掉的【膝丸】:“……”
引灯在想明明我只是一个月没和鱼前辈以及她的两振刀见面吧,怎么感觉你们就已经进化到了我看不懂的地步。
上一次走的时候某振刀不还在靠苦肉计博得自己家主可怜吧?这次怎么说都不用说,直接就那么把脑袋搁在人家肩膀上撒娇了啊?!
你们这一个月里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啊!
相较于他的震撼,【膝丸】想的就简单多了。
看到“自己”低头的时候,他想:为什么要让你家主给你擦脸,自己没有手吗?
看到“自己”抓着审神者的手往自己上身抹的时候,他想:反正最后都是要把血迹抹在自己衣服上,那你一开始让你家主动手擦脸的这个行为又是什么意思呢?
看到“自己”被骂了之后还笑起来的时候,他想:你真的是我的同振刀,而非龟甲贞宗的同振刀吗?
但是他确实是膝丸,因为【膝丸】看懂了他这一套动作到底在干什么。
……就是在纯炫耀。
比如——“这是我的家主”。
看着他们,【膝丸】又想起家主提过的这位代号“鱼”的审神者大人回不了本丸,目前只有髭切和膝丸在现世陪她。
这样的困境、这样的相处方式——这和被神隐在现世有什么区别啊?
已经和引灯解救过无数被神隐审神者的【膝丸】在这一瞬间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每次家主提及这位审神者时,总是一副已经被震撼到没有世俗欲望、但偶尔还是会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怎么明知是火坑还往里面跳啊!而且怎么还是你们三个一起往里面跳啊!一个家里怎么生出来三个恋爱脑的啊?!”——类似于这样的情绪。
当然了,【膝丸】只能看出来膝丸在想什么,对于髭切在想什么只能是一个模糊大概的猜测。
遇到困难的本能让他不由自主地就去看自己的兄长,转头后才发现兄长竟然在盯着那位审神者看。
……嗯?
【膝丸】愣了一秒。
【膝丸】都能发现的事情,被盯着看的祝虞当然也能发现。
况且目光的主人也没有任何要隐藏的意思,非常光明正大地盯着她。
她把眼前的膝丸向旁边拽了拽,和引灯的那振【髭切】对视一秒,没留意膝丸几乎是一瞬间沉下去的脸色。
【髭切】倒是注意到了,他觉得有点意思。
这是已经极化的弟弟丸吧?相较而言,反而是“我”还没有极化哦。
已经极化了但还是如此缺乏安全感,只是审神者看一眼其他本丸的兄长都要露出这样的表情,但方才乱藤四郎与这位审神者打招呼时却没有其他反应……
【髭切】心想,你在警惕“我”吗?
因为什么呢?因为兄长抢走过你的东西吗?
哎呀……那可真是……
难怪家主不愿意自己来呢,这样的情况,他的确招架不住呢。
希望下次不会接到从神域里去解救你的任务呢,这位……哦,好像是叫“鱼”的审神者大人。
不过有点困难吧,看样子都已经把自己的真名也交出去了?去赌付丧神对主人的忠心……
嗯……该怜悯一下小孩子的天真,还是该羡慕能得到主人全部的、毫无保留信任的刀剑呢?
【髭切】这样想着,却没什么现在走过去的想法。
他的思绪一瞬间跳跃了无数,最后还是停留在如果真有这么一天,需要让家主去解救她的话,该去提醒家主找时之政府多要点补助金。
从“我”和弟弟手里把她救出去,好麻烦的。
他没有过去的想法,祝虞却很有来找他的想法。
相较于膝丸,其实髭切反而是最容易分辨的,即便不用灵力去【看】也能一看看出来究竟是属于哪位审神者的。
因为引灯的【髭切】已经极化了,祝虞的髭切还没有。
他们两个衣服都不一样。
她看着这位颈间有柔软毛领的【髭切】,完全不知道对方笑眯眯的表情下心里在想什么。
不过她也没在意,而是迟疑地问他:“我们见过吗?”
【髭切】歪了歪头,回答得很干脆:“没有见过。”
祝虞:“?”
“原来是你”这句话的意思难道不是之前见过或者认识她的意思吗?
不过他究竟怎么会认识呢?除了目前身边的这两个付丧神外,祝虞压根不记得自己还见过其他付丧神。
……总不能是游戏里那千千万万个没有被她锻出来的“髭切”之一吧,但除了本灵,分灵也会共享分灵的记忆吗?
和髭切相处这么长时间,祝虞早就摸清楚这振刀的性格。不问那就一定不会多说,如果问了,恰好还处于对方心情好的状态,那是有可能会得到回答的。
髭切按在她腰上的手有隐约收紧的趋势,但祝虞还是没忍住主动又问了一句:“没有见过我为什么一开始要说那种话啊,那你认识我吗?”
这振长得眼熟的浅金发色付丧神在脸上露出像是在回忆什么的表情,最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露出一个迷糊的笑容,轻飘飘说:“只是感觉认识你哦。”
他像是确认般冲她点了点头:“嗯嗯,就是感觉。”
祝虞:“……”
所以你刚刚盯着我看了这么久,压根就是什么都没想起来,只是记起来“感觉认识”我?
引灯本来是要绕过【膝丸】来找祝虞的,但是随着【髭切】说话,他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她,甚至还有种要往【膝丸】身后缩的冲动。
引灯觉得自己也嘴里发苦。
作为【髭切】的主人,引灯当然清楚【髭切】自一年前显形到现在都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
他可以肯定这段时间中,别说他见没见过鱼前辈了,【髭切】甚至从未来过这个世界。
他们就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
唯一有可能擦肩而过的机会就是锻刀炉里——但谁会记得自己在娘胎时候的事情啊!就算是付丧神也不会记得自己错过了多少位审神者啊!
所以他说出这句话的原因大概只有一个。
那就是【髭切】终于把他之前和他吐槽过的“没有神隐却好像已经被神隐的审神者和她的两振心机刀”这件事和祝虞对上号了。
……这当然就是一种恍然大悟又觉得很有意思的“原来是你”啊!
眼见鱼前辈脸上的困惑不减反增、原本把脑袋搁在她肩膀上的髭切抬起头,露出笑容越来越灿烂的一张脸……
引灯在心中绝望呐喊——阿尼甲,我叫你来是来给我撑腰的啊,你怎么一句话就先把你家主我卖了啊!!
他刚要解释,就见鱼前辈的那振髭切拽了拽外套,不偏不倚对上同振刀茶金色的眼眸,笑眯眯道:“既然只是感觉,就不要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吧,很讨厌哦。”
……最喜欢说些似是而非的话的刀不是你髭切吗,你有什么立场说“好讨厌”呢?
引灯毫无滞涩地下意识吐槽。
【髭切】眨了眨眼,脸上依旧是无辜柔和的笑脸:“真是头一次被“我”说讨厌我呢。你讨厌我是因为什么?因为觉得我在搭讪你的家主吗?”
引灯:“……”
阿尼甲,你不要一看到热闹就习惯性来拱火啊,本丸里的热闹还不够你拱的吗!!
髭切闻言,脸上的笑容越发甜蜜,茶金色的眼眸却微微眯起,透出几分冷意:“随便对别人的家主说些引人误会的话,可是会被斩掉的哦。”
【髭切】随手按住身边弟弟下意识的动作,懒洋洋道:“你好莫名其妙哦。这样都会觉得误会,是因为你就是借着一些似是而非、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获得家主关注的吗?”
都是髭切,真当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髭切】又瞥了一眼试图把那位同振刀拽回身后的审神者。
确切来说,是在看她身上的神气。
他看了一会,目光又轻飘飘地在膝丸身上转了一圈,再重新和髭切对视时,露出一个假惺惺的微笑。
他一句话也没说,但眼中的情绪已经足以让髭切看出他在说什么。
——已经获得了自己家主全部信任的刀,但是如今自己家主身上属于你的神气反而和弟弟一样多。
——你比他显形更早吧,放着这样的先天条件一开始也没动手,就是因为你家主压根就不回应你吧。
——有什么好吃醋、有什么好警惕的?这么好的先天条件下勾引了这么久最后还是靠弟弟上位,源氏重宝的脸面都被你丢光了吧。
“……”髭切对他扬起一个同样弧度的微笑,“那你又在在意什么?”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两对容貌完全一致的源氏重宝无声对峙,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刀锋在交锋。
引灯尴尬得脚趾抠地,甚至因为自家髭切一开始的那句话确实很引人误会,所以此时他甚至还有点心虚。
他心想怎么回事,我记得阿尼甲虽然拱火,但他一般不会有这么强的攻击性啊!他不是一向喜欢和三日月一样悠悠闲闲地在本丸喝茶偶尔逗逗弟弟玩吗!
也没见他之前对其他髭切攻击性这么强啊!!
【膝丸】在看引灯,引灯看清了他眼神里明晃晃的疑问——不是说好了不是来打架的吗?那现在要动手吗?
引灯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他一大步迈到两对源氏重宝中间,干笑着打圆场:“那个……鱼前辈,检非违使已经清理完了,我们是不是该……呃,先离开这里?虽然用了术法干扰,但时间久了难免会被普通人注意到异常。”
说实话祝虞也觉得很茫然,完全没搞懂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好像只是一句话的功夫,原本还只是懒洋洋贴在她身上的付丧神就被挑起了火气。
她虽然没完全搞懂【髭切】那几句话背后的弯弯绕绕,但本能地不想让事态升级。
于是她伸手轻轻拽了拽髭切的袖子,在他看过来后借着遮挡,抬手摸了摸他抿起的唇线。
“别生气啦,不回家吗?”她说。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看了她几秒,勉强地低头让她又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嘀咕着说:“家主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万一是坏人怎么办。”
祝虞:“没和陌生人说话,那是你。”
髭切:“我是坏人。”
祝虞:“……”
她格外无语地狠狠揉搓了一下他的脑袋。
乱藤四郎和其他几振极短此时也悄无声息地回来了,汇报说附近已清理干净,没有发现漏网之鱼。
在冷风中直接站到第二天上午十点不太合适,况且引灯带着六振刀也不好找地方休息,祝虞干脆就说让他们到她家里简单休整一下。
于是一行人把战斗的痕迹清理干净后,开始向祝虞家的方向走。
回去的路上气氛有些微妙。
引灯带着他的刀剑们走在稍前一些的位置,【膝丸】似乎在小声和【髭切】说着什么,【髭切】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看不出其他情绪。
祝虞则被自家两振刀一左一右地护在中间,左边是膝丸,右边是攥着她手腕的髭切。
“你们……”祝虞试图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没必要那么紧张吧?他们不是敌人。”
她想了想,对髭切小声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有点好奇而已……我只见过你这一振‘髭切’,但是他却说认识我,是个人都会好奇吧?”
髭切当然知道她只是在好奇。
所以他不觉得家主有什么问题,他只是对那振【髭切】不爽。
不清楚的事情为什么要说出来?说出来了为什么又说不记得?不知道话说到一半顿住会让人类好奇吗?
因为同样是“髭切”,所以他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当然知道会让人类好奇,但是不在乎。想到了就说出来了,别人怎么想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让刀讨厌的性格。
髭切在心中不太高兴地想着,忽然感觉自己手心被用指尖轻轻划过。
他稍微垂眼,看见家主正在专注地看着他。
“你在不高兴吗?”她问道。
髭切看着她干净透亮的眼眸,刚要说什么,忽然感觉自己的脖子被她勾了下来。
她避着前面付丧神的视线,偷偷地仰头亲了他一下。
“这样高兴了吗?”她又问了一遍,眼睛亮晶晶的。
髭切:“……”
家主呀……
他一瞬间就把那振刀抛之脑后了,按着她的后颈又亲了回去。
祝虞稍微挣扎了一下,很快就放弃了,任由他啃了两口后才把他推开。
“不要在外面亲我。”她咕囔着说,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感觉好歹是没被他咬破。
引灯正好在这时候来找她。
“鱼前辈,我们估计要在这里停留两天。”他刚刚挂断通讯,此时把白鸟的话转告给她,“虽然通道修好了,但因为检非违使的大规模袭击,现在使用空间转换器容易发生意外。”
祝虞:“两天?”
引灯:“最多两天。”
既然要再停留两天,引灯就不好去祝虞家里了。他和她打了声招呼,正要和她分开时,他的通讯又响了。
这次却不是白鸟,而是那位在这个世界执行任务的乙级特殊部队的队长。
……联系我干什么?
引灯有点茫然,但还是很快接通了通讯。
没等他开口,就听到对面语速飞快道:“现在立刻马上把代号‘鱼’的审神者带出这个世界!”
引灯心想你们之间的信息都不共通吗?队长刚跟我说现在走不了,你又和我说赶紧走,我上哪再开辟出一个新的通道把人送走啊!
可他的这句话没说完,就听到通讯器的那边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
在爆炸声中,他听到对方说:“走不了那就把你身上所有御守所有术法总之所有救命的东西全部给她用上!快!!”
祝虞不知道引灯在和谁通讯。
她也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她露出那么惊恐的表情。
她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就看到了一片被火光吞没的木质建筑。
燃烧的梁柱轰然倒塌,火星溅落,浓烟将黑夜笼罩。
灵力不受控制地在一瞬间被不属于她的意志抽调而空,即将撕扯灵魂之时,她听到了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
而后,是无声的黑暗将她吞没。
“……对不起。”有人在黑暗中说-
本丸。
烛台切光忠正在看菜谱。
菜谱当然是他之前拜托主人从现世寄过来的有关中式菜品的菜谱。
作为主人最帅气的刀,当然也要投其所好学会她最习惯吃的那类菜品。
抱着这样的信念,烛台切光忠已经在厨房里呆了一上午,几乎是进入了某种心流状态,完全听不见其他任何声音。
直到极为熟悉的一道叫声由远及近地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情绪。
是鹤丸国永。
烛台切光忠没有在意。
他继续切菜。
“光坊——光坊——”鹤丸国永继续叫。
烛台切光忠终于抬起头,叹了一口气,拉开厨房窗户:“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看到一身白的付丧神用根本不属于他的机动飞速地冲来,然后激动地跳到他的面前,对他邀功一样展示怀里的东西。
那个方向是后山,烛台切光忠以为他捡到了什么果实或者小动物——他最近和和泉守兼定捣鼓无人机捣鼓得正欢,天天往后山跑,已经捡回来无数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又叹了一口气,正要教育他不要随便捡东西回来,看清付丧神怀里的东西后目光猝然顿住。
那是一个人。
一个烛台切光忠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的人。
他恍恍惚惚,看到鹤丸国永一手拎着报废的无人机,一手抱着怀里的人,激动地大叫:
“光坊——我捡到主人啦!!!”——
作者有话说:真正的小别可不是家主回家,而是家主回本丸不带你俩,等着两天后破防吧[鸽子]
但也是小别胜新婚嘛,都忍这么久了,也不在乎这两天吧[狗头]
昨天说书名是因为有些榜单只显示书名,其他啥也看不见,所以只看书名不点开简介的话可能不知道写的是什么……不过既然大家都说没啥影响那就先不改了,如果有想到更好的书名后再说。
今天迟到了非常不好意思[爆哭],正好也写到回本丸了,所以一会给大家开个抽奖玩一玩吧[垂耳兔头]
第97章 反穿第九十七天 混乱
本丸天守阁中从未聚集过这么多付丧神。
除了还在外远征的人, 几乎所有留守在本丸的付丧神都闻讯赶来,将天守阁二楼审神者的寝屋外围得水泄不通。
压切长谷部作为总务番长,勉强维持着秩序, 阻止过于激动的刀剑们一窝蜂涌入房间。
“主需要静养!”
长谷部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又严厉, 但只要盯着他的眼睛看一会儿, 就能发现他说话和维持秩序的动作完全就是出于本能, 理智早就飞到九霄云外了。
事发突然, 压切长谷部听到这道消息时甚至还在远离天守阁的田地里监督今天畑当番的付丧神, 正在揪着明石国行的后领试图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干活。
结果在听到本丸机动最高的极短们绕着本丸跑了一圈传递过来的消息后, 他连明石国行也顾不上了, 手一松转头就向着天守阁的方向狂奔而去。
脑袋再一次被重重磕到地上的明石国行“嘶”了一声,躺在田地里面, 仰头看着头顶正午灿烂的日光。
……感觉最近脑袋总是会被磕到啊,好倒霉,下次要不要建议他们换一个姿势再把他拎起来呢?
他没什么干劲地想着,后背正好硌着一颗石头,有点痛,但是不想翻身。
就这样不知道躺了多久, 直到一振粟田口家的短刀匆匆忙忙地跑过,嘴里叫着“要赶快去叫一期哥回来——怎么偏偏是一期哥去远征的时候主人回来了啊!”这些话语, 飞也似的消失在眼前。
主人回来了吗?
嗯……萤丸好像没有说过主人会回本丸吧。突然带来了这样的大消息……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吗?
明石国行慢吞吞想着, 看着头顶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的灿烂日光, 忽然眯了眯眼睛坐了起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小心沾上的尘土。
萤丸今天不在呢,作为监护人,还是要帮他去看看主人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慢悠悠地向着天守阁的方向走去。
他去的大概有些晚了, 平日里热热闹闹的本丸长廊此时没有付丧神。就连原本那几振喜欢喝茶的平安老刀们也没在,长廊上摆着用过一半的甜点。
明石国行看了一秒,随手拿起一个抹茶大福,慢吞吞吃着,继续走。
他碰到了石切丸。
“你好。”明石国行礼貌地向他点点头。
石切丸一开始甚至都没看到他,等到他出声后才慢了半拍回了一句问好。
“听说主人是被鹤丸殿从后山带回来的呢。”这振机动值稍微有点低的付丧神对明石国行说,“不知道他们在后山发生了什么,但是主人如今灵力尽空、昏迷不醒。”
明石国行:“这样啊……狐之助有说什么吗?”
“今剑来通知我和三日月时没有提及,但过去这么长时间,现在大约有些消息了吧。”石切丸说着,叹了口气,“希望主人平安,这些日子我会给她祈祷的。”
明石国行告别他,先行一步离去。
本丸前段时间重新翻新过一次,很多付丧神的部屋都被拆除重建了,连带着链接本丸建筑的长廊也经过了一次大调整。
虽然当初不太适应,但如今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月,除了一些格外路痴的付丧神还会走错路外,其他付丧神早就习惯了翻新过的本丸。
明石国行不喜欢翻新过的本丸。
因为本丸变得更大了,从来派的部屋前往大广间要走更多的路,好累。
和主人说起这个事情后,她非常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他明明有着极化后排名第二的机动值,怎么每天还是打不起精神一样不想动弹。
他就说,因为没干劲是我的卖点啊,主人。不过如果非要我拿出干劲的话,还是可以努力一下的。
她就对他笑了笑,说既然这样,那我允许你和我单独通讯时不用去大广间,不用走那么长的路。作为交换条件,下次出阵时请努力拿誉吧,不要偷懒哦。
他说,太感谢你啦,主人。本丸里有一处地方很适合下午睡懒觉,就连长谷部也不会发现。下次偷懒时可以带主人一起去。
她笑得差点撞到杯子,慌张扶起时对他点头,说好哦,我等你带我去。
明石国行的思绪飘飘荡荡,想起之前和她的对话,想起答应她的事情,又想起刚刚石切丸说起的事情,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天守阁。
他在天守阁的楼下看到了被赶下来的付丧神们。
或者说,因为被赶下来暂时见不到主人、所以围着鹤丸国永以及和泉守兼定打听事情的付丧神们。
明石国行走过去,先是找到了爱染国俊,把他捞过来后,听到被围在中间的鹤丸国永和和泉守兼定在你一句我一句地第三次重复刚刚发生的事情。
“就是只有‘呼’的一声、‘唰’的一声、‘滋啦’一声——然后无人机就直直地朝着悬崖下面栽!”和泉守兼定试图比划当时的危险。
堀川国广:“兼先生的意思是,我们本来在后山和鹤丸殿一起测试主公前段时间买来的无人机,准备给主公拍摄后山的秋林。但是天空中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缝,随后有一道金色的光突兀出现,把无人机击中了,向着悬崖下掉去。”
和泉守兼定对他比了一个大拇指,紧接着是鹤丸国永接话:“无人机据说好贵的,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摔个粉碎吧!于是我们就追了过去——哦对,伽罗坊你上次喂的那只小猫没有死掉,正在后山撒欢跑呢!——追过去之后发现悬崖下面也好大,瀑布的水冷到让鹤也在打哆嗦,然后——”
他的思维太跳脱了,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也没说到重点。
大家很快就不耐烦听他说话了,转头用期冀的目光看向这三振刀中唯一比较靠谱的堀川国广。
被众人寄予厚望的堀川国广叹了口气,言简意赅地总结:“无人机找到了,但是也发现了一滩新鲜的血迹,带着主公的灵力。”
有刀发出了一声没有掩饰的惊呼。
“然后呢?”他们抛弃了兀自“喂喂明明最先发现主人的是鹤吧!”的鹤丸国永,催促地向堀川国广问道。
堀川国广:“然后我们就看到了一个身上有髭切和膝丸神气的小孩子。”
“小孩?!”
还没来得及见到主人一面就被赶下来的刀震撼:“本丸里为什么会有除了短刀之外的小孩?既有主人的灵力还有那两振刀的神气?”
一个猜测在所有刀的心中本能地浮现,但没有一个人敢说出口。
只有和泉守兼定激动道:“是啊!这根本不可能啊!只是三个月而已,主人怎么能和髭切膝丸连孩子都有了——而且那究竟是和他们俩谁的小孩啊!”
鹤丸国永吹了一声口哨,看热闹不嫌事大:“也有可能都是吧。”
堀川国广:“……”
其他刀:“……”
刚刚下楼就听到这句话的烛台切光忠:“……”
连围裙都没来得及摘、此时身上甚至还沾着面粉的太刀叹气:“鹤先生。”
虽然当时看到被他包裹在羽织里黑头发的小孩时很震惊,但只要看到那张脸,就绝对不会错认成是那两振刀和主人的小孩吧……
那分明就是主人自己的缩小版。
鹤丸国永干咳一声,乖乖收敛一点:“哎呀哎呀,总之还是通过灵力发现那就是主人!她当时滚进了一堆乱石和树丛里,差一点就要掉进瀑布里被水淹没,鲜血是她从悬崖石头上滚下来磕到了脑袋——我吓了一跳,一把她抱起来就冲回来找光坊了!”
至于另外两振刀,机动值最高的堀川国广去找狐之助了,和泉守兼定则是去找了不知道在哪里的药研藤四郎。
最后五刀一狐汇合在天守阁,没一会儿听到消息的整个本丸付丧神都来了。
明石国行安静地听着他们的断断续续还掺杂着其他话题的叙述,直到最后才抬起瞳孔奇异双色的眼眸,冷不丁问道:“那对源氏重宝在哪里?”
被主人召唤到现世的那两振刀,为什么不在她的身边?
天守阁中,也有刀问了这个问题。
压切长谷部脸色铁青,他强压着情绪,但声音仍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怒火:“那对源氏重宝去哪了?主人遭遇如此险境,他们身在现世,作为与主人距离最近的刀,为何没有护得主人周全?!”
莫说是保护了,方才压切长谷部为了确认他们的安危,甚至还特意翻了一下刀帐,结果气极反笑地发现那两振刀连轻伤都没有!
他在寝屋中踱步,气得几乎想把那两振刀揪出来打一顿。
获得了主人的如此偏爱、本该守护在主人的左右、献出自己的生命也要去保护她——结果呢?
结果就是主人滚下悬崖差点淹进瀑布的时候一振刀都没在!
这等不称职的刀究竟有什么资格待在主人的身边!
“冷静些,长谷部殿。”药研藤四郎沉稳的声音响起,“那两振刀失职与否,还是待大将醒来再说吧。”
他正用沾湿的软布小心翼翼擦拭她额角的血迹和污渍,沉声道:“大将的身体没有大碍,只有从悬崖上滚下来的皮外伤。现在没醒大约只是灵力枯竭,意识陷入深度沉睡,等她恢复一点灵力后大约就能苏醒了。”
长谷部的脸色终于勉强地阴转晴一点。
他顿了顿,重新将目光落在床上的女孩身上。
这的确是这座本丸的主人,眉眼轮廓与长谷部之前在通讯时见到的她一模一样,只是看起来缩水了许多,大约只有七八岁的模样。
本丸里没有女性,就连刀匠都是男的,即便主人昏过去了,作为臣子也不好直接就帮她把身上那件破损脏污的衣服换下来。
好在之前祝虞担心他们在本丸突发意外但又联系不到她,在通道可以稳定传输东西后寄来了几百张符文供本丸紧急使用,其中不乏有灵力符和供给灵力就能动的纸人。
借助纸人,他们才勉强地帮她把衣服换上——小孩子的衣服没有,只好临时找粟田口家的短刀借了干净衣裳,经歌仙兼定简单缝改后勉强地能穿。
此时她被裹在被子里,像是在昏睡中也觉得不舒服,细细的眉头皱着,是通讯时从未展露过的柔软脆弱的模样。
“当务之急还是要查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大将为什么会忽然变小,以这种形态回到本丸吧。”药研藤四郎说道。
“形态?”三日月宗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方才他和山姥切长义去找狐之助了,并未第一时间来看主人如何。此时他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看到床上的小孩时顿了几秒,才笑了起来:“哦呀哦呀,这可真是……令人惊讶的发展。”
“三日月,这可不是笑的时候。”压切长谷部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你也看到了,主人她……”
“看到了,缩小了呢。”三日月宗近缓步走近,眼底的新月泛着幽微的光。
和其他付丧神一样,看到她的时候,最先察觉到的除了和自己所出同源的灵力外,其次就是她的身上属于两个付丧神的神气。
人类看不到,但同样位列神明之位的同类可看得一清二楚。
格外显眼呢,从头到尾,简直像是挑衅一样,光明正大地、毫无掩饰地告诉其他所有能看到的付丧神——
“这是我的主人。”
……武家的刀么,真是霸道啊。
不过,只是这种程度的神气……哦呀,你们也没预料到主君会忽然脱离你们的注视吧。
三日月宗近在心中慢慢地想着,但是脸上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变化,甚至只是淡然地笑了笑,缓声道:“方才询问过狐之助了,那对源氏重宝还在现世,只是通讯器损坏,暂时联系不到他们。嗯,大约无事吧,据说也有其他的审神者大人还留在现世呢。”
压切长谷部露出明显失望的表情。
“至于主君为何以这种形态忽然掉到后山……”
“哇哇——审神者大人!”一道带着哭腔的尖锐声音打断了三日月的话。
狐之助哭着从门口一跃而起,正要跳到祝虞的床边,半空中就被长谷部一把捏住了后颈晃了晃,露出一个黑气满满的笑容:“主在休息,再吵就将你压切掉。”
狐之助:“……”
你们付丧神有毛病吧!上次那个浅金头发的源氏重宝就是一见面就要斩狐!!
可它只敢在心里骂,表面上只敢瑟瑟发抖地把自己团了起来,委屈地叫了两声。
担心把缓慢恢复灵力的主人吵醒,除了随时观察主人情况的药研藤四郎外,其他刀都移步到了大广间。
这次能容纳的刀就更多了,闻讯赶来的刀剑们聚在一起,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在通讯,这一次聚来却是为了主人的安危情况。
“审神者大人是被强制传送回本丸的!”
狐之助一被放下,就立刻把自己刚刚通过时之政府得知的情报一股脑倒了出来:“之前审神者大人曾经让时之政府制作过一个包含特殊效果的御守,即‘只要遭受致命攻击御守破碎,便将持有者传送回本丸’——她便是因此被传送回来。”
“‘致命攻击’……”长谷部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咬牙切齿,“我就说那两振刀根本就是玩忽职守!”
狐之助有心替那两位付丧神辩解一下,比如“据在场的审神者说,她当时其实没有受伤,那两振刀把她护得一根头发丝都没断,”、“非常严防死守了,只是和另外一振‘髭切’说句话,都跟人家吵了半天才罢休”、“发现自己主人不见后的样子连六振极化刀都没拦住”……
但它虽然只是灵力造物,经过这么久的培训也有了一定智商和情商,这些一说出来或许又会掀起新的风波的话还是被它咽了回去。
它继续说明其他情况。
比如——“当时本丸和现世的通道还没打开,如果不通过时空转换器,审神者大人强行回本丸非常危险,不稳定的通道中可能会遭遇时空乱流。”
比如——“遭遇时空乱流只能用灵力防护,但当时审神者大人的灵力消耗殆尽,如今变小大约是拼着最后一丝灵力将身体退回到了消耗更少的幼年形态,借此保护核心意识。总之,只要等她醒过来了、灵力恢复后,身体就能变回原样了!”
“现世发生了什么、这孩子遭受的致命伤究竟是什么呢?”小乌丸轻轻挑眉,盯着狐之助,“解释了这么多,为何不提及这些问题?”
狐之助噎住了,顿时支支吾吾起来。
“这个、这个……狐之助也不知道……”他用爪子挠了挠地,说道,“这个问题需要询问当时在现世的乙级特殊部队的青陆队长……狐之助没有和他联系的权限。”
虽然问题依旧很多,但至少有关于主人最重要的安全问题解决了,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再慢慢询问。
小乌丸没再多说什么,但不知是哪振刀忽然开口,向狐之助问道:“那对源氏重宝何时回来?”
这个问题狐之助知道,它非常轻松地开口:“需要等到现世和本丸的通道完全稳定下来……需要两天左右吧。”
此话一出,狐之助发现所有刀都沉默了。
大广间内寂静无声,只有意味不同的眼神相触。
“两天啊……”有刀用压抑不住的含笑语气说。
“两天呢……”同样的话,这是遗憾的语气。
狐之助:“?”
精分吗?
它迷茫地被赶出去了-
这是祝虞第三次醒来。
第一次醒来时她的大脑浑浑噩噩,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因为长久积攒在身体内部,随着清醒陡然爆发的痛感直接疼晕了过去,连眼睛都没睁开。
第二次醒来时她的身体稍微适应了一点疼痛,可睁开眼睛刚刚试图动一动手,牵扯到神经的痛感尖锐爆发,又一次让她疼晕过去。
等到第三次醒来,她学乖了,这次什么也没动,只是闭着眼睛艰难地适应自己身体各处的疼痛,同时思维缓慢地转动,试图理清现状。
检非违使、袭击、引灯……一幕幕的场景电影般在她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最后停留在御守破碎、两双没来得及抓住她的手上。
“……”
然后是混乱无序的时空、切割身体的尖锐痛感。
只能凭借本能压榨出最后一丝的力气护住致命部位,想起白鸟所说跨过时空乱流的方法,在骨骼断裂压缩的疼痛中勉强地挤出一丝理智,找到了自己熟悉的气息,然后……
“药研哥,主人究竟什么时候醒来呀?”
“主人变得好小哦,好像还没有我高吧?”
“唔哇……主人是好可爱的小孩子……”
祝虞慢慢地睁开眼睛。
她看到了自己曾经只能通过通讯时见到的天花板。
这是天守阁。
这里是本丸。
极化短刀的侦查非比寻常,她只是睁开了眼睛,或许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原本站在门口试图阻止弟弟们进来的药研藤四郎就忽然转头。
“您醒了大将?!”
随着他的一声呼唤,原本因为主人还在沉睡所以努力克制的短刀们顿时哗啦啦地闯了进来,转瞬间就在她的床边围得水泄不通。
“主人!”
“大将!”
“哇哇哇——主人您终于醒了!”
祝虞的眼前是五颜六色的头发和五颜六色的眼睛,一张张充满纯然喜悦和关切的脸挤在旁边。
在她眨了一下眼睛,露出想说什么的样子时又同时静音,像是一群毛茸茸的小动物,眼巴巴地望着她。
祝虞:“……”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逸出一声微弱的气音。
“水!”药研藤四郎立刻反应过来,沉稳地指挥,“退,去倒温水。前田,通知长谷部和其他人,主人醒了。其他人退开一点,给大将留出呼吸的空间。”
短刀们虽然不舍,但还是听话地稍微后退了些,只是目光依旧紧紧黏在她身上。
五虎退小心翼翼地端来温水,药研扶着她,让她小口小口地喝下。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终于让祝虞勉强地撑出一丝力气。
“……谢谢。”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微弱,带着小孩特有的软糯,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只记得我在拼命把自己压缩,所以现在我究竟是几岁?
祝虞在心中本能地想着,刚想让他们帮自己拿一下镜子,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压切长谷部几乎是冲进了房间,身后还跟着一串付丧神。
成年体型的付丧神进来,原本还算宽敞的寝屋顿时显得拥挤起来。
“主!”长谷部扑到床边,煤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血丝,既有失而复得的狂喜,又有未能护主的自责与后怕,“您……您没事真是太好了!是我等无能,让您遭遇如此险境!”
祝虞想说当时那种情况谁来也护不住她吧,但这样说起来似乎更是往忠心耿耿的付丧神心口上扎上一刀,于是她默默闭上嘴巴,只问:“我晕过去多久?”
三日月看着她像是要寻找什么的目光,慢慢道:“距离我们在后山发现您,已经过去了八个小时。”
八个小时……
祝虞想起来什么,问道:“和现世的通讯可以使用吗?”
长谷部:“……”
他咬着自己的后槽牙,从喉咙中挤出声音:“暂时不可以,主。”
他看到变小的主人说了一声“好吧,我知道了”,圆润清透的眼中流露出一点沮丧。
一醒来就要询问现世的事情吗?
只是八小时没见,就要这样寻找吗?
您、究竟有没有意识到寻找他们的注视,已经变成了您的本能反应呢?
这些长久压抑的思绪克制不住地冒出,奔涌着上涨。可就在他即将忍不住时,脑袋上忽然感受到一点被压迫的重量。
是一只冰冷的、小小的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祝虞不知道长谷部在想什么,她看到了对方忽然低下的头,以为对方是感到自责。
这种情绪是膝丸面对她的时候经常流露出来的,之前祝虞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说了很多话似乎也没什么用,后来她意识到说的再多不如直接行动,一秒就能哄好。
膝丸她可以直接亲上去堵住他克制不住说话的嘴,长谷部又不能这么做。
于是她只好摸了摸他的脑袋。
“不可以就算了,那边还有另外一位审神者在,大约不会有什么事。”她说,“长谷部,你可以帮我拿几张储存灵力的符文吗?我的脑袋好痛。”
灵力不能一键装填,但只是恢复一点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有问题再说吧,再怎么着也不会比我疼晕两次更让人难以接受了。
祝虞心想。
这句话像是一个神奇的开关,瞬间将压切长谷部从自责的深渊中拉了回来。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是!我立刻去准备!请您稍等!”
他几乎是瞬间就冲了出去,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
啊……
看样子没事了。
祝虞这样想着,还是没忍住把思绪又向之前飘了一瞬。
话说,他们两个应该知道我没事吧,应该不会反应太激烈……吧。
时之政府。
白鸟接到引灯的通讯时,正在处理M478世界后续的烂摊子。
通讯刚一接通,引灯带着哭腔的崩溃声音就炸响在她耳边:
“队长——你什么时候能接我回来啊!!我不想干了啊啊啊——”
白鸟:“……”
白鸟:“七个小时前你跟我说他们两个要回本丸,我让你转告他们回不去。五个小时前你跟我说他们要去找青陆,我给你开了临时通行证,让你坐飞机过去——现在呢,又发什么疯呢?”
引灯看着眼前刀光剑影的混乱场景,在一阵建筑倒塌轰轰隆隆,仿佛拆迁队一样的声音中,表情安详地说:“他们和青陆队长打起来了。”
白鸟:“……”
她真心诚意地问:“你不是说特意带了髭切和膝丸的同振刀吗?这也没压住?”
引灯顿时爆哭出声:“髭切说让他来他也这么干,然后带着他弟摆烂罢工了啊啊啊——”
他哭嚎的声音戛然而止,通讯器那头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紧接着是建筑物轰然倒塌的巨响。
白鸟听着通讯器那头传来的,夹杂着引灯崩溃尖叫和付丧神刀鸣的背景音,冷静地切断了通讯。
她揉了揉眉心,对旁边噤若寒蝉的下属吩咐道:“给引灯记双倍战损补贴和工伤补偿。另外,通知技术部,加快M478世界与本丸的通道稳定进度。”
她说:“告诉他们,四十八小时之内修复不了,就让他们自己去找那对源氏重宝解释为什么见不到他们的家主吧。”
下属:“……”
熬夜不会死,这样是真的有可能会死吧……——
作者有话说:【膝丸】:兄长,真的不用拦吗?
【髭切】:如果你觉得自己能在这种情况下冷静下来、没有谁拦谁死的想法,那你可以去拦^^
【膝丸】:……
【髭切】:罢工吧,家主会理解的^^
(引灯:我不理解啊!!!)
昨天网上冲浪看到了日服的新刀,妈呀竟然是唇钉,好潮好涩!![求你了]
第98章 反穿第九十八天 “我会将你的前路,照……
鹤丸国永坐在树上, 看到了一个穿着不太合身的浅绿色和服,正偷偷摸摸贴着墙角走的小孩。
她没有注意到长廊旁边的树上有人在观察着她的动作,还在全心全意地屏息凝神、放轻脚步, 蹭着墙壁试图躲过什么。
……欸?要躲什么呢?
鹤丸国永没有立刻出现, 而是换了个姿势盘腿坐着, 托着下巴眼珠一转, 看到了远处拿着一件外套, 神色有些茫然的薙刀付丧神。
哦……在躲巴形啊。
他看了一会儿, 发觉随着巴形薙刀的接近, 小孩的身体也越发紧绷, 手指不自觉地捏住了墙壁,眼睛睁得圆圆的, 只盯着付丧神可能出现的方向去看。
看错了呀主人,就算是出现,也只会是从你的身后。
凭借多年的逃番经验,鹤丸国永轻而易举地得出结论。
但是在薙刀付丧神拿着外套即将从拐角处现身,而小孩还毫无察觉时,他终究是没忍住。
白色的身影如同真正的鹤一般轻盈落地, 正好落在祝虞面前。
在她条件反射受惊瞪大眼睛、即将叫出声的前一刻,有着一双鎏金色眼眸的付丧神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对她眨了眨眼。
“嘘——”
祝虞:“!”
完全没有想到这里还会有第二振刀, 她吓得往后一缩, 后背撞上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如果是人类,这点声响根本不会被察觉。
可她正在躲避的是一个极化后的付丧神,几乎是在她的后背撞上墙壁的下一刻,巴形薙刀冷静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主人?你在这里吗?”
没有掩饰的脚步声接近, 祝虞无声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懊恼地心想你们付丧神的五感未免太作弊了吧!怎么什么都可以听到!
但再懊恼也没有用,她认命地准备自己走出去,要不然还要被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盯着,虽然一句指责的话也不会说,但就是莫名会让人愧疚。
只是她的脚步刚刚动了一下,就见刚刚从树上轻盈跃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的付丧神站起来,先她一步走出了拐角。
祝虞愣了一下。
她听到外面响起两振刀的对话。
“呦,巴形!这是在做什么呢?”
“在找主人。你有见到主人吗?刚刚还在和短刀们在一起,我只是回天守阁取一下外套,现在就不见了。”
“哇,那可真是大惊吓呢。不过我刚刚见到主人了,她似乎去厨房找光坊了。”
“是吗?多谢告知,我现在就过去。”
脚步声渐渐离开了,过了一会儿,祝虞抬头,看到一身白的付丧神手臂垫着后脑,慢悠悠从墙角重新拐回来,蹲在她的面前。
鹤丸国永笑眯眯地看着她,压低声音:“主人是在玩捉迷藏吗?加鹤一个怎么样?”
祝虞终于松了一口气,无奈地说:“我没有在玩捉迷藏啦,我只是想一个人转转。”
虽然时间不对人物也不对,但自从她醒来后,祝虞觉得自己像是时间倒流了一个月,重新回到了医院里。
上次被检非违使袭击后进了医院,睁开眼就看到了膝丸,紧接着就是两振刀天天贴在她的身边寸步不离。
尤其是膝丸,简直是她走到哪里跟到哪里,只有后来出院了和她回到家后,这种情况才稍微缓解了一点。
但是现在,虽然不是因为检非违使的袭击才让她回本丸,但检非违使勉强也算是间接原因。总之这一次醒来后她又是一睁眼就看到了没见过的刀,紧接着又是贴在她身边让她完全没有空隙时间的付丧神们。
他们貌似都有一个轮班,祝虞醒来时看到的是药研和三日月,睡觉时就变成了包丁和毛利,早上又一次醒来时换成了巴形薙刀和一期。
除了他们之外,期间再时不时穿插一些其他的付丧神,待够二十分钟就会换下一个。
祝虞甚至都觉得自己变成了某种打卡点,每个付丧神都要先来她这里刷脸让她认识一下,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虽然不讨厌,毕竟大家看过来的目光都很热切真诚,祝虞也不是第一次和这类多年没见过主人的付丧神相处,非常了解他们担心她的心情。
……但了解归了解,不妨碍她想要出去透透气的愿望。
然而巴形薙刀——作为大名鼎鼎的废婶制造机,他确实没有“辱没”他的名号。
从祝虞提出要出去转转,他就无比自然地完成了给她穿衣服、穿鞋、梳头发、穿外套,然后在她茫然的神色下,弯腰把她轻轻松松地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在她表示自己没有弱到连路都不会走时,这振刀低头看着她,用非常平静的语气说:“主人,你无需自己走路,我来带你走吧。”
祝虞:“……”
我说,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就算是上次我住院那几天,那两振刀也没有天天抱着我走路啊!
她万分不适应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太过于热情表达好感的方式,于是又想像上一次躲开膝丸一样找个安静的地方自己待一会。
但是她上次在医院的时候能轻松做到,这次想复刻自己的逃跑方式却很难。
因为她如今是个身高才一米三的小孩,而巴形薙刀身高一米九三,祝虞甚至都没有他的腿长……
祝虞倒腾着跑了两步,他迈一步就能轻而易举追上,还能低头对她露出疑惑的表情。
没有办法,祝虞只好说自己有点冷,让他去天守阁帮忙拿一下外套。
在贿赂了庭院里的小短刀后,祝虞这才勉强地避开他的视线。
鹤丸国永看着她皱起的小脸,了然地笑了笑:“被大家的热情吓到了吧?毕竟主人可是好不容易才回来的。”
他弯下腰,凑近她,金色的眼眸里闪着狡黠的光:“想摆脱‘监护人’的话,鹤可是很有经验的哦!主人现在想去哪里呢?”
祝虞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
她主要是想一个人待会儿,碰到鹤丸只是意外。不过虽然是和髭切三日月差不多年代的千年老刀,他的性格却是和膝丸一样的特立独行,轻松活泼到本能地就可以让人放松警惕。
既然提到了那两振刀,祝虞想了想,干脆对蹲在面前的付丧神问道:“你知道源氏部屋在哪里吗?”
话音落下,鹤丸国永盯着她看了几秒。
“哦……主人竟然要去这里吗?”他笑着,重复说了一遍,“源氏部屋啊……”
虽然祝虞本人并不想如此,但实际上,二十一岁的祝虞如果不笑的话,她的外在样貌完全就是她亲生父母的翻版。
乌黑的头发、冷白的皮肤。极致的色彩对比带来最大的视觉冲击,看上去冷淡而肃穆。
但她偏偏有一双他们谁也没有的、弧度柔和的、水一样清透干净的眼睛。
烛台切光忠私底下说过,他觉得主人和膝丸殿有点相似,不仅气质上接近,还都是很认真听话的类型。
但鹤丸国永其实觉得主人在某些方面反而和他曾经的那位同僚——髭切更相似一点。
比如此时。
她近乎是没有过多思考地就敏锐意识到,自己应该怎样达成目的。
她想去源氏部屋。
那就选择一个合适的人、一个合适的方式、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她选择了他——的确,鹤丸国永虽然也觉得那对源氏重宝有点太嚣张了,但和本丸的某些刀不同,他其实更在乎主人可不可以长久留下,对他们的态度中立。
八年都见不到主人的生活还是太寂寞啦,寂寞得鹤都觉得要死掉了。不想再过那种一成不变的无聊生活,为此,主人偏爱谁也可以,只要被偏爱的那对源氏重宝没有生出一些不该有的独占念头。
她选择直接开口的方式——哎呀哎呀,谁能拒绝小小的、脸蛋还没有付丧神巴掌大的主人用一本正经、却又带着点期待的圆眼睛注视自己呢?况且的确是他先问她要去哪里的。
至于无法拒绝的理由……
鹤丸国永感觉自己的袖子被扯了一下,眼前脸上有着婴儿肥,看起来格外可爱的主人对他说:“你会带我过去的吧,鹤丸?”
鹤丸国永:“……”
他叹了口气。
付丧神盯了祝虞几秒,忽然毫无征兆地顺手把她捞进了怀里,动作轻松到像是捞起了什么小猫小狗,往怀里一揣就开始踩着墙飞檐走壁。
还想试图多说几句的祝虞:“!”
风声在耳边呼啸,她下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白色的布料,心脏因为失重感和速度而砰砰直跳。
“都这样被拜托了,当然无法拒绝啦。”
鹤丸国永的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仿佛真的化身成了一只白鹤,在廊檐与树枝间几个起落,便已带着祝虞远离了方才那片区域。
“修行时已经说过了,不过再说一遍也无妨——”他低头,看着紧张抓着他胸前衣襟的主人,得意地笑了起来,鎏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我会将你的前路,照得一片雪白。”
——谁也无法将你拖入黑暗的泥沼-
鹤丸国永确实不走寻常路。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拐带”主人的刺激感,甚至都没有悄咪咪地直接把她带到目的地,还要沿路帮她介绍本丸。
几个腾挪他便稳稳落在了一处较高的屋顶上,暂时停下了脚步。
“喏,从这里能看到大部分的本丸哦。”
他稍稍松开手臂,让怀里的祝虞能探出脑袋俯瞰下方。
祝虞小心翼翼地向下看去。
午后的阳光洒落在翻新过的本丸建筑群上,勾勒出蜿蜒的长廊、庭院和错落有致的各部屋。
之前通讯时也有人帮她介绍过本丸各建筑,但是基本上也只是一些零碎的画面,这是祝虞第一次将整个本丸尽收眼底。
“那边一片连着的部屋是粟田口家,人多嘛,地方也大。”鹤丸国永伸手指点着,“靠近大广间那边是建筑是厨房,光坊经常在那儿研究新菜谱。哦,旁边那条比较笔直的长廊看到了吗?三日月还有莺丸总喜欢在那边的廊下喝茶看景……”
他小声说:“我觉得那边像是有种莫名的气场,每次从那里路过时都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祝虞:“……你在说他们在过老年生活吗?”
鹤丸打着哈哈:“没有,鹤可没有这么说!”
他飞速否认,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下方。果然,远远地能看到巴形薙刀高大的身影正朝着厨房方向走去,显然是信了他之前随口编造的去向。
“我们不走下面吗?”祝虞仰头问他。
“下面多没意思,而且容易被逮到。”鹤丸冲她眨眨眼,“走上面多快,还能让主人看看不一样的本丸——放心,绝对不会让主人摔下去!”
他说着,足尖轻轻一点,身影再次掠出。
这次他刻意放慢了速度,让祝虞能更清晰地看到沿途的景象。
掠过一片梅林时,枝头已有了星星点点的蓓蕾。
经过大广间上空,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压切长谷部安排日常事务的严肃声音。
甚至还能瞥见马当番的付丧神牵着马匹从马厩走向草场……
这种奇妙的视角让祝虞暂时忘却了身体的些微不适和之前的憋闷,新奇感压过了一切。
她上一次被付丧神抱着飞檐走壁还是在膝丸没有来的时候,那时候是髭切带着她躲避检非违使的追击。
但那时候事态紧急,她满脑子都是怎么解决怎么逃跑,还要时不时帮他用灵力补刀,根本没空感受这种在空中飞一样的刺激。
不过……极化太刀这样飞檐走壁,是不是有点超模了?
祝虞稍微走了一会儿神,再回神时就发觉鹤丸国永已经带着她落地了。
“怎么样,主人?是不是超——级刺激的惊吓?”鹤丸笑嘻嘻地说。
祝虞真心诚意地点头:“确实很刺激,但是下次还是用脚走路吧。”
鹤丸国永:“欸,为什么?”
祝虞:“因为你跳得太快了,我现在有点晕车。”
她说着,一时间没忍住甚至还干呕了几声。
鹤丸国永慌慌张张地试图给她拍背,但是不小心没有控制力量,差点把目前只有一米三的小孩拍得一个踉跄跪在他面前,吓得连忙收手。
完了,要是被长谷部知道我差点把主人拍跪下,鹤的命都不保了吧!
鹤丸国永惊恐地想着。
好在祝虞只是因为飞速变化的视角有点适应不过来的头晕,站着缓一会就没事了。
她看着鹤丸国永如临大敌的表情,没忍住笑了起来:“我没有那么脆弱啦,不用这么小心。”
这是实话。
祝虞知道自己是因为遭受致命伤触发了御守的效果才回到本丸的,但实际上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致命伤究竟是什么。
换句话说就是,除了当时灵力在一瞬间被抽空让她头疼欲裂外,她根本没感受到其他的疼痛。
经过时空乱流时虽然感受到了疼痛,但那种疼痛大约只是身体被错乱时空挤压的疼痛,在她及时按照白鸟教给她的方法护住核心意识后,就连这种疼痛也少了很多。
所以满打满算,祝虞现在身上最重的伤甚至只是从悬崖滚下来的皮外伤,以及灵力接近枯竭的不适应。
灵力枯竭非常好解决,因为她如今身处自己的本丸,到处都是她自己的灵力,所以灵力恢复的速度非常快。
而只要灵力恢复了,那些外伤也根本不成问题。
祝虞简单和鹤丸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在听到她说“我大概明天就可以变回去”时,他露出了明显失望的表情。
鹤丸:“主人真的不用再恢复恢复吗?小孩子的状态也很方便嘛。”
祝虞:“方便你们随时随地把我抱起来是吗?”
祝虞觉得自己就像是养了一群猫猫狗狗小动物,而她就是猫薄荷狗骨头总之各种吸引小动物的东西。
每次从付丧神身边经过时,都会随机被一振刀抱起来揉搓一会儿,然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维持懵逼状态时及时把她放下,帮她把揉乱的头发理顺后笑眯眯地再往她的手里塞点好吃的好玩的。
祝虞每次都想说我只是身体变成小孩子,真的不是连心智都变小了啊!
然而碰到下一振刀时大家依旧这么干……她也依旧被晕晕乎乎地揉搓,完全抽不出间隙说出这句话。
原本以为喜欢把人抱在怀里贴着人吸是那两振刀的习惯,结果竟然是你们所有付丧神都想做的事情吗!
祝虞在心中想着,眉头微微皱起,殊不知她思考的样子已经让眼前的鹤丸国永蠢蠢欲动起来。
不过在他动手前,祝虞已经先一步警惕地盯住他:“干嘛?”
鹤丸国永露出无辜的表情,开始转移话题:“主人不是要来源氏部屋吗?这里就是哦。”
他指了指旁边。
“源氏部屋之前只有膝丸在住,他离开后就没有第二振刀了。”鹤丸国永懒洋洋地补充,“不过每周大扫除时,大家会帮忙把部屋稍微打扫一下的。”
祝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与粟田口家那种连成一片、热热闹闹的部屋不同,源氏的部屋位置距离天守阁更远一点、也更加僻静。
她知道源氏部屋的旁边就是平氏部屋。是的,祝虞一直怀疑他们会因为噪音问题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但膝丸和她说他没有和小乌丸打架过。
这证明膝丸确实是个老实孩子,以及控制变量的话,如果以后他们和小乌丸打起来了,大概就是髭切的锅。
然后这振刀就不干了,非要挤过来对她说家主怎么能这样误会他呢?我可不是容易生气不高兴的刀,怎么会经常和别人打架呢?
祝虞反问他,谁说你不容易不高兴的?
髭切就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把她的手指拉过来亲了几下,不回答她的反问,而是笑眯眯扯开另外的话题,说只要不是妄图将家主抢走,其他事情都不会动手的……动手也很累嘛。
之后又说了什么呢……?
祝虞一边想着,一边伸出手,将眼前紧闭的门打开。
内部比祝虞想象中要简洁许多。
典型的和室布局,榻榻米地面,矮桌,壁橱。不知道是不是谁打扫时顺便放进来的香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混合着草木的气息。
矮桌上随意放着一本合上的书,空荡荡的花瓶放在旁边。
墙角则立着一个衣架,上面什么都没有悬挂。
整个寝屋看上去空空荡荡的,异常冷清。
祝虞看了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开口问道:“如果……”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目光停留在空荡荡的刀架。
“如果一振刀,很久、很久都没有被使用,也没有主人……他会怎么样?”
“嗯……”鹤丸拖长了语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拂过窗棂上几乎看不见的灰尘,“会怎么样呢?大概会像这间屋子一样吧,看起来干干净净,其实里面空空荡荡,积满了看不见的灰尘和时间哦。”
他转过身,背靠着窗框,看着站在门口,他们等待八年才见到的主人。
“会变得很无聊哦,非常、非常无聊。日复一日,看着同样的风景,做着同样的事情,没有新的命令,没有新的战场……虽然也有同伴,可武器是需要主人的,没有主人的话……”
他顿了顿,鎏金的眼眸弯了弯,声音是一如既往的轻快上扬,可话语的内容却让祝虞忍不住抬头看了过来。
“那和一块被遗忘在仓库角落里的铁块,又有什么区别呢?至少铁块不会感到寂寞吧?”他说。
祝虞:“……”
她放在身侧的手不自在地攥住了衣角,嘴唇轻轻抿住。
鹤丸国永观察着她的表情,在祝虞忍不住要说些什么时,忽然朗声打断了她的话:“——所以啊,主人这次回来,大家才会这么高兴,这么……忍不住想靠近主人。”
他轻盈地跃到祝虞的眼前,鎏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主人不会觉得讨厌、不会想要再次跑掉吧?”
祝虞不自觉地想要后退,但在听到他的话时又强迫自己顿住。
她沉默了片刻,也看着他的眼睛,慢吞吞说:“这取决于你们。”
但是在鹤丸国永极细微地动了一下眼珠时,她看着他,又像是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一样,灿烂明媚地笑了一下。
“不过,至少从我自身而言,我也很喜欢你们呢,不会逃跑的。”她语气轻松道。
说完这话,她像是没看见鹤丸国永怔住的神色,转头兴致勃勃地开始探索部屋了。
鹤丸国永蹲在地上,撑着下巴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自己的侧脸颊。
哎呀哎呀,真是……就连鹤也被吓到了呢。
这种回答方式,根本就是和那振刀学来的吧。
嗯……三个月,那振刀究竟教了她些什么呢?
鹤丸国永慢慢陷入了沉思。
巴形薙刀也陷入了沉思。
“主人没有在你这里吗?”他找到了烛台切光忠,如此问道。
带着单边眼罩的太刀愣了一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古怪地问:“是谁说的这句话?”
巴形薙刀:“鹤丸国永。”
啊……鹤先生,把主人拐跑如果被发现了,我下周只能在田地里见到你吧。
烛台切光忠感觉有点头疼。
尽管如此,他还是努力帮忙掩饰了一下,比如——“主人大概是自己回去了吧,如果没有见到,应该是路上耽误了一些,不必担心。”
巴形薙刀拿着外套走了,看样子是要回天守阁。
烛台切光忠把手中的东西放下,准备去找鹤丸国永,让他不要随随便便就带着主人躲得谁也找不到。
……所以说我又该去哪里找他呢?
烛台切光忠陷入了片刻的迟疑。
“噢噢,今日可以有和果子吗?”一道慢吞吞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
他转头,看到了穿着一身连体毛衣、戴着头巾的太刀付丧神。
“厨房正在制作,大概等上十分钟左右就做好了,三日月殿。”烛台切光忠回答道。
三日月:“太好了呢。不过如果和果子也要送去给主君,可以少放一点糖哦。”
他笑眯眯说:“主君喜欢不太甜的甜品。”
……对甜品的最高评价竟然是不太甜吗?
烛台切光忠真心诚意地应下了:“多谢提醒,我知道了。”
那振总是在自家本丸也迷路的太刀慢悠悠地走了,临走前还善意地说道:“如果是要找鹤丸,或许可以去源氏部屋找一找,方才有短刀说看到他在屋顶向那边的方向跑去呢。”
……带着主人飞檐走壁更不是什么会被原谅的帅气行为啊!
烛台切光忠心中一跳,也顾不得思索为什么三日月会提醒他这些事情了,匆匆道谢后转头就向着源氏部屋走去。
三日月宗近目送他离开,脸上依旧是笑呵呵的神色——
作者有话说:……
本丸的大家也开始打配合了,谁说只有你们源氏重宝能打配合呢[鸽子]
担心家主是最主要的原因,但想尽快回来的另外一个原因,是真的担心自己和弟弟再不回去,墙角就要被那群可恶的刀挖穿了[鸽子]
不过小鱼比他们想的更坚定一点就是了,她目前还在睹物思刃以及灵活走位闪避中……
话说大家上章的if走向都好香,可恶为什么我写的时候没想到呢[心碎]
第99章 反穿第九十九天 寝当番
祝虞在源氏部屋里转了一圈。
说实话, 没什么好看的,和现世出租屋中他们两个的房间没有区别。
甚至因为祝虞时不时购物欲犯了就爱给他们买东西,现世里髭切住了三个月、膝丸住了一个月的房间远比本丸中膝丸住了八年的部屋更加有生活气息。
不过被膝丸放在桌面的本里记录的东西还挺有意思的。
不能说是日记本, 跟祝虞在手机备忘录里面写的东西差不多, 都是一些很零碎的东西。
日期非常跳跃, 有连续写了一周的时候, 也有足足一个月也没有任何记录的时候。
这大约是髭切被他锻出来后开始记录的。
可能之前时间的记录在其他的本上?
祝虞尝试着找了找, 没有找到, 只好放弃了。
她坐回桌前翻开唯一放在明面上的“日记”。
第一页就是满张纸的感叹号和激动茫然愤怒不解种种复杂情绪的交织, 笔迹力透纸张:
【天啊啊啊啊我明明都感受到是兄长的气息了为什么兄长没有出现!!!难道锻刀炉把兄长又吞回去了吗快给我吐出来啊啊啊啊!!粟田口短刀的兄长都来了八年, 而我等兄长等了八年呜呜呜】
祝虞心想,你哥第一天被我锻出来的时候, 你在游戏界面看着那么淡定的样子,原来内心已经激动成这个样子了吗?
你该不会最后真的喜极而泣了吧?
她想了想对方的性格,感觉非常有可能。
祝虞翻开第二页,发现又是满张纸的感叹号:
【家主!!!兄长竟然去到家主身边了!!】
第三页:
【我也想见到家主……长谷部问狐之助,如果他去跳一次刀解池,在此期间让家主锻刀, 能不能利用灵力牵引把他也送到现世。】
【大家劝长谷部三思而后行,他看起来还是不甘心, 直到巴形薙刀说万一有另外一振压切长谷部插队了怎么办。】
【长谷部不跳了, 他去和巴形薙刀手合了。】
祝虞又翻了几页, 发现膝丸每天的日常就是想家主想兄长围观热闹回来吐槽,非常简单。
但是因为他和本丸绝大部分的刀关系都不错,他围观的热闹尤其多,当连载小说来看也非常有意思。
比如“歌仙开了中文班,和泉守因为上课睡觉打呼噜被退学了”、“烛台切在尝试做川菜, 鹤丸不小心把辣椒混进了茶点,下午那几振刀喝茶的时候都被辣哭了。鹤丸在树上被挂了一下午,像山姥切的被单”、“……不小心在酒会上喝多了,狮子王说我一边哭一边抱着他叫兄长,问兄长可以让家主把我也召唤过去吗……这件事不能让家主和兄长知道”……
后来就是第一次通讯、第二次通讯……他记录的语气都很正常,甚至比祝虞想象当中更活泼轻松一点。
但是有一页他只写了一句话:
【兄长也喜欢白山茶吗?】
笔力遒劲、几乎戳破纸张。
此后再没有记录过。
祝虞:“……”
在祝虞看日记的时候,鹤丸国永也难得的安静下来,在托着下巴观察祝虞的表情。
他当然不知道膝丸写了什么,但通过祝虞的表情,大概也能猜到是一些轻松愉悦的事情。
直到他看到祝虞翻过一页,在短暂的呆愣后,像是忽然被什么事情戳中了一样,露出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她本能地站起身似乎要寻找什么,可是在抬头的瞬间又仿佛意识到此时的处境,于是慢慢地坐了回去,把本子合上,重新放回桌面。
然后开始发呆。
鹤丸国永看完了她这一连串的反应。
唉……就是知道这样,所以有些刀不愿意让她来源氏部屋嘛。
鹤丸国永换了个姿势。
不过,如果只是看到空荡荡的屋子就会让她想起来髭切膝丸,那显然就不是让她避开和那两振刀有关的事情,就能避免让她睹物思刃。
既然这样,还不如让她愿意做什么做什么,至少还能让主人高兴一点嘛。
鹤丸国永想着。
不过,尽管心中这样想着,为了不让她沉浸在情绪当中无法挣脱,鹤丸国永还是主动出声叫了她:“主——人——”
祝虞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后反而是鹤丸顿了一秒,而后轻快地笑了起来:“膝丸写了什么很让人难过的事情吗?这样的表情,在不开心吗?”
祝虞无意识地把目光在空荡荡的刀架上落了一瞬,随后才移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小声问道:“他在本丸的时候,很喜欢白山茶吗?”
这个“他”显然是指之前唯一一个住在源氏部屋的那振刀。
鹤丸国永撑着下巴,没说喜不喜欢,只是慢悠悠说:“第一次和主人通讯后,就找歌仙要来很多枝白山茶呢。”
他来了兴趣,拉着祝虞和她嘀咕了一通当初膝丸的白山茶不见了之后,竟然以为是鹤偷的!最后还是清汤大老爷巴形薙刀英明,证明了鹤的清白!
被他拉着听八卦的小女孩脸上露出了回忆的表情,而后是恍然大悟。
“原来那天的花是他的啊。”她有点走神地说。
“白山茶吗?”鹤丸国永问她,见祝虞点头后,他随口道,“其实除他之外,本丸里的白山茶最近也变得很多呢,我想想……好像三日月的屋中也有白山茶哦。”
祝虞眨了一下眼睛,觉得有点困惑:“他屋中为什么会有白山茶?”
鹤丸国永看了她几秒,语气轻快、笑眯眯说:“大概是喜欢吧……哎呀,总之鹤也不知道那个老头子在想什么,大概小乌丸会知道?最近总是见到他们坐在一起喝茶哦。”
祝虞若有所思:“是吗?”
鹤丸国永正准备说点什么,一段熟悉的脚步声却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部屋门外。
“鹤先生——”烛台切光忠的声音遥遥响起,拉开门,露出无奈的神色,“主人果然在这里啊。巴形刚才去厨房找我了,说你告诉他主人在我这里。”
鹤丸国永立刻对他伸出一个大拇指,笑嘻嘻说:“我就知道光坊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烛台切光忠一时间没有忍住:“知道要给鹤先生拐带主人打掩护吗……”
鹤丸国永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哇哦!这不能怪我,是主人自己要求来这里的。”
言下之意就是鹤不是出于私心哦,我只是顺应主人的要求、满足主人的心愿!
烛台切光忠叹了口气,不再和他讨论这件事上他究竟有没有私心——反正他自己承认,他想来找主人是有私心的。
戴着一只眼罩的太刀将目光转向坐在榻榻米上的祝虞,语气瞬间柔和下来:“主人,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走上前,仔细打量着她的脸色:“您如果突然不见,大家都会很担心您的。”
好耳熟啊这句话……你们从本丸出来的刀是不是都有点分离焦虑啊……
祝虞默默在心中吐槽了一句,但她倒是理解他们为什么这样,于是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微笑:“我没事,只是觉得有点闷,想出来走走——鹤丸只是帮忙领我过来而已啦。”
她补充:“不会突然不见的。”
烛台切光忠看着她确实不像是不愿意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但还是不赞同地看了鹤丸一眼:“即使是帮忙,也不该带着主人在屋顶上跳来跳去,太危险了。”
“放心啦光坊,我躲避近侍的经验你还不清楚吗?”鹤丸笑嘻嘻地揽住他的肩膀,语气昂扬,“绝对万无一失!”
……这种经验很光荣吗?为什么要用这么骄傲的语气说出来啊!
在场另外的一人一刀同时在心中飘过这个念头。
祝虞的目光乱飘,掩饰性地干咳一声:“你刚刚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没听见哦,被长谷部逮到我可不知道哦。”
鹤丸国永从善如流:“啊呀——光坊是不是在问主人要不要和你回天守阁?或者去厨房吃下午茶?主人想去哪个地方呢?”
的确是想这样问,但刚刚的确还没来得及开口的烛台切光忠:“……是的,我想问主人现在要去哪里。巴形在去往天守阁,不过我告诉他主人可能在路上耽搁了,所以主人即便没有立刻回天守阁,他大约也不会很担心;厨房的和果子也已经做好了,是不太甜的甜点。”
这种问话方式你想让我选哪一个好难猜啊是吧……
祝虞在心中想着,忽然走过去,在金眸付丧神的注视下,伸出手揪住了他的衣袖。
“那就去厨房吧。”她心情很好地说。
去厨房的路上一帆风顺,谁也没有发现主人竟然偷偷跑掉了。
在厨房偷吃时也没有被发现,因为厨番长在假公济私帮他们打掩护。
只是在离开时,祝虞撞上了今剑。
既然被今剑抓住了,那顺势被拉到长廊喝茶组中间也是很合理的事情吧?
于是十分钟后,祝虞手中捧着莺丸刚刚给她倒的麦茶,坐在长廊边,看着庭院中的短刀们打打闹闹。
她看了看手中的茶,还有种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直到祝虞的脑袋被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顺着手的方向仰头,看到一双逆着光看过来时格外明显的含着一弯新月的眼眸。
“哈哈,主君在想什么呢?”这振刀笑眯眯地问。
祝虞眨了一下眼睛,目光在他的脸上落了一瞬,很快就转移到了他身侧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茶盏。
“为什么给我倒的是麦茶,你们喝的又是另外一种茶?”她问。
莺丸:“因为主人是人类吧?现在喝太多茶晚上会失眠吧。”
小女孩的脸上露出很古怪的表情。
三日月看着她,问道:“主君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不,没什么。”祝虞捧着温热的麦茶,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她喝了一口茶,然后咕囔着说:“只是为你们竟然知道人类喝太多茶会失眠这件事有点惊讶。”
我还以为刀不会在意这个呢……毕竟髭切一开始就不太在意。
她在心中回忆着。
他一开始是不会管她熬不熬夜这件事的,因为他自己那时候晚上都不好好睡觉。
祝虞经常大半夜去厕所的时候看到他坐在客厅窗台旁边发呆,脸上的神色很淡,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她出来时才会转头稍微露出一点笑,沐浴着月光时样泛着冷调幽光的眼睛像是什么深夜里引诱人送上性命的漂亮男鬼一样。
和他在一起后,祝虞有问过他半夜不睡觉是在想什么。
这振刀就从背后抱着她,手指绕着她垂在胸前的发尾,用懒洋洋的声音说在想家主,在想弟弟,在想很多很多之前不会想的事情。
她问他究竟什么事情,能让我们厉害的髭切鬼切狮子之子大人熬夜也想知道。
他就把脑袋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上,贴着她的侧脸颊,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当时在想,今夜的月色也很漂亮啊,会不会把睡不着觉的家主也吸引过来,和刀一起困困地看呢?
祝虞也是有点坏心眼的,她故意不依不饶地问,如果我没有被吸引过去,那你要怎么办?
这振浅金发色的刀就把她转过来,面对面抱在怀里,捧着她的脸亲亲眼睛,笑眯眯说,没有办法呀,那时候家主又不喜欢我,所以只好一振刀孤单寂寞地对着月亮想家主想弟弟了。
然后……然后她当然就是没有把持住,两个人胡闹了好久才被膝丸抓住。膝丸把她从自己兄长怀里挖出来,对她叹着气说,家主,你上课要迟到了。
祝虞无意识地回忆着零碎的记忆。
她捧着热腾腾的茶杯,脸颊在氤氲的热气里显得格外柔软,越发衬得圆眼睛水蒙蒙,像是隔着一层无法触及的雾气。
她在走神。
几乎是所有稍微敏锐一点的付丧神都意识到了这件事。
既然意识到了她在走神,那意识到她在想什么,自然也是轻易就能得出的答案。
她身旁的付丧神们对视一眼,眼中有些意味不明的情绪。
三日月宗近安静地观察着她的神色,而后抿了一口茶,笑呵呵开口,将话题重新扯了回去:
“毕竟是活了这么久的刀,若是不知道主君身为人类会有什么脆弱之处,不预先照料,才是该奇怪的事情吧。”
他的开口还是有用的,至少她没有再对着一杯茶露出那样怅然若失的表情,而是将清透的眼睛转了回来。
可她盯了他几秒,冷不丁问道:“刀会有什么特殊能力吗?”
三日月:“?”
即便是三日月宗近也一时没意识到她跳脱的思维究竟又想到了什么,才会问出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他停顿了一瞬没有回答,而在这一瞬中祝虞已经从回忆中完全抽离,意识到眼前付丧神们暂时还做不到猜出她每句跳跃的话题究竟在说什么。
她露出一点懊恼的表情,然后自顾自说:“没事,我觉得你应该没有。”
三日月:“……”
祝虞把茶盏放在旁边的托盘上,两手撑在身侧,低头看时才发现以她现在的身高,坐在廊边双脚竟然无法触地。
这种体验长大后就再也没有了,祝虞有些新奇地在半空晃了晃自己的腿,同时在心中想,付丧神应该就是没有读心的特殊能力。
要不是知道付丧神不能读心,她真的觉得他方才那句话在顺着她心里想的事情,拉踩那振没有在场的、一开始确实非常马马虎虎、压根想不起照顾人类的刀。
午后阳光正好,洒在长廊外精心修剪过的草木上。
祝虞觉得虽然本丸的季节基本和她所处的现世相同,但本丸似乎比现世更冷一点。
她坐了没一会儿就觉得有点冷了,即便是热腾腾的茶水也没能让她暖和起来。
祝虞后悔了一秒当初拒绝了巴形的外套,可是现在让她回天守阁她也懒得动弹,只好悄悄地把自己往旁边挪了挪,试图离热气腾腾的茶炉近一些。
她以为自己的动作很隐蔽,但在时刻关注她的付丧神眼中格外突出。
于是祝虞在茶炉旁坐稳的下一刻,原本还在庭院的短刀们就冲了过来,将她亲密地挤在中间了。
祝虞:“……”
好吧,看在确实不冷了的份上。
短刀的外表还是很有欺骗性的,再加上祝虞自己目前也只是一个小孩子的体型,所以她半是纵容地默许了他们的接近。
不过……
她晃着自己的腿,眼睛看着本丸中庭的景色,就在众人以为她已经将之前那个话题翻页时,她反而懒洋洋地重新续上:
“话是这么说啦……但有时候,被照顾得太周到,反而也有些负担呢。”
“我只是暂时变小了,又不是真的心智也变成小孩了。”
莺丸慢悠悠地接口:“但正因为主人现在‘暂时’变小了,才更让人放心不下吧。若是平时,主人想去哪里,想做什么,只要在安全范围内,想必大家也不会如此紧张。”
今剑在旁边用力点头:“就是就是!主人现在这么小一只,万一摔倒了,或者被哪里跑出来的鬼叼走了怎么办!”
祝虞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他是在夸张说话还是在阐述事实还是在暗戳戳地拉踩。
她迟疑了一秒,而就在这一秒中,其他付丧神已经接力似地七嘴八舌地继续说了下去。
“没错,家主现在小小的,像是抹茶大福,要是被鬼抓到了,一不小心就会被连皮带骨地吃掉吧!”
“有些鬼长得很有欺骗性哦!长得越漂亮嫉妒心就越强、就越心狠手辣哦!”
“而且有些鬼还会有共犯!共犯也要小心!”
祝虞:“……”
她小声说:“还好吧?我觉得没有这么凶恶啦,而且……”
她试图给不在场的两振刀努力挽回一下声誉,但是看着其他付丧神一副“主人,你已经没救了”的表情,她还是把后半句的“而且大部分时候都很乖很甜的吧”默默咽了回去。
……好像我越描越黑了。
祝虞只能假装什么也没听说地拿起盘子中的和果子给付丧神挨个塞了一个权当投喂,堵住了他们的嘴巴。
投喂到最后一个时手一空,低头一看竟然已经被她塞完了。
祝虞只好尴尬地收回手,面色保持若无其事地对最后一个付丧神问道:“所以本丸里真的有鬼吗?——我说的是真的鬼。”
大老虎变成的五只小老虎来回乱窜,刚刚把最闹腾的一只逮住的五虎退姗姗来迟,面对祝虞近距离的提问羞赧地小声说:“这个、要去问鬼丸先生吧?”
“鬼丸先生去远征啦!”乱藤四郎挤到了祝虞的身边,身上带着刚吃完的和果子甜香,笑嘻嘻地开口道,“不过,鬼丸先生没有说过本丸里没有鬼呢,说明应该是有的吧?”
祝虞觉得他的话逻辑上很有问题,只是没来得及反驳,就被对方语速很快的话打断了。
“主人还没有正式接手本丸吧?既然没有接手,一些防护性质的阵法就不能发挥最大效果,也就是说本丸还是有危险的。”乱藤四郎一本正经道。
祝虞刚要说的话卡壳了一下。
他说的话没有错,现在情况确实如此。
如果一切正常,她应该在今天早上十点通道开启后从从容容地带着两振刀经过通道来到本丸、然后前往时之政府正式入职、拿到准许证后再次回到本丸、将灵力灌输于灵力枢纽,正式接手本丸。
只有她正式接手本丸,才能享有对整个本丸的完全掌控。到时候只要她想,本丸的所有自然生灵都会是她的眼睛,谁在那里、谁在做什么都是一清二楚。
但现在是不正常的情况。
白鸟通过狐之助了解到她现在处于恢复灵力的状态后,就让她先好好休息恢复,其他的事情等乙级特殊部队的队长青陆从现世回来再说。
入职的事情暂时搁置,她没有准许证,没有权限,自然无法正式接手本丸。
于是虽然现在本丸的运作依旧由她的灵力供应,但实际上祝虞只享有类似于游戏中的基本权限,比如换一换景趣、让刀匠帮她锻刀。
至于真正属于审神者的权限,目前还不在她的手中。
也就是说,她现在确实没办法斩钉截铁、理直气壮地说,本丸里一点危险也没有。
见她说不出话,蓝眼睛的付丧神露出“计划通”的表情,于是下一瞬,祝虞听到他用轻快上扬、天真无邪的语气说:“所以,为了主人的安全,还是应该安排一下寝当番吧!”
祝虞:“……”——
作者有话说:小鱼:你们怎么就揪着那个破寝当番这么念念不忘啊!![愤怒]
怜爱目前只能在回忆中出场的哥切弟丸一秒,别担心,这本你们是官配,你们三个锁了,钥匙作者已经吞了!
本丸的大家觉得主人对那两振刀的滤镜已经厚到没边了[鸽子]
第100章 反穿第一百天 入幕之宾不该是他……
短刀。
长度更短、宽度更窄, 即便是女性或者孩童,也可以轻松使用的短刀。
或许是这样的特性,于是短刀化身的付丧神们相较于其他刀种化身的付丧神们, 外表更加无害、更加无辜、更加可爱。
最接近人类认知中天真弱势的孩童形象。
在相处中, 的确是有短刀不愿意被主人当做小孩子对待, 可也有很多短刀欣然接受这样的设定, 用接近小孩子的语言动作和主人相处。
但天真烂漫可以是本性, 绝不代表他们真的如外表一般单纯无知。
尤其是在涉及到刀剑的本能——“争夺”主人注意力这件事上, 每一振刀——无论刀派, 无论外形——都无师自通地懂得如何运用策略。
毕竟, 他们也是如同其他成年体型的付丧神一样,在这个世上存在了百年乃至千年。
他们一点也不缺少捕捉人类弱点的敏锐性和耐心。
依靠最无辜可爱的外表, 他们的确可以做到让本质为视觉动物的人类放下戒心。
祝虞确实是那种会因为别人的无害外表而有滤镜的人,她也确实是吃软不吃硬的典型代表,更难以否认的是她自身的道德感很高,天然地会对弱势群体投以更多关注。
仅凭这些特性而言,短刀对她而言就是毋庸置疑的特攻,理论上来说最难拒绝的类型。
——当然, 是理论上来说。
实际上,祝虞现在反而对外表无害的刀格外有抵抗力。
因为和她朝夕相处了三个月、天天致力于让她成为一个名留青史大人物的刀是髭切。
这位付丧神除了不是短刀外, 其他短刀具有的特性他都具备——外表有欺骗性、(外在)性格温柔、极其擅长用甜甜蜜蜜的撒娇达成目的。
他已经给祝虞言传身教了整整三个月、让她交付了高昂“学费”, 学会了怎么应对这类看起来最无害的刀。
尤其是关于“寝当番”这个话题——祝虞前几天刚刚因为这件事的应对失败, 在两振刀的套路下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模拟考已经考过一次的原题,下一次考试再答得稀烂,如果被老师发现了,会付出比第一次更惨痛的代价吧……
祝虞的大脑中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在短刀极其细致的观察下, 甚至只是表现得稍微走神了一点。
空气里有种干净的冷冽气息,混合着泥土、落叶,以及近处托盘上,烛台切光忠新烤好的和果子甜香。
非常暖融融、让人昏昏欲睡的气息。
——但长廊上的气氛却凝固到没有一个人说话。
有刀在若无其事地喝茶,有刀在不着痕迹地去看乱藤四郎。
但更多的目光,注视的是被短刀们围在中间的主人。
她如今只有八岁的外貌。身材娇小、眼睛幼圆,穿着浅绿色有些宽大的和服混在一群短刀当中毫无违和感。
她原本还在很无奈地垂着眼睛,脸上是轻松的笑意。
但随着这句的话音落下,本丸安静下来的时候,祝虞慢慢地抬起了眼睛。
这是一双和乱藤四郎同样清澈干净、同样剔透得如同玻璃珠一样、却是属于本丸主人的眼睛。
她盯着橘发的短刀看了几秒,忽然道:“这是你们所有刀的意愿吗?”
乱藤四郎眨了眨眼睛,非常狡猾地说:“主人想的话,就会是所有刀的意愿。”
祝虞看着他,没有笑,也没有生气。
她只是用那双放在人类身上也过于清透的眼睛,缓慢地扫过周围或坐或站、看似随意、实则注意力全在她身上的付丧神们。
被她目光扫到的刀,有的坦然回视,有的微微垂眸,有的则像被烫到一样下意识移开视线。
最终,她的目光重新落回乱藤四郎身上。
片刻后,她在对方的注视下,忽然若无其事地“哦”了一声,轻飘飘道:“如果是为了我的安全,那在我还没有接手本丸的这几天,可以安排一下。”
“……”
乱藤四郎诡异地愣了一秒。
不止是他,其他原本还在偷偷向这边看的付丧神在听到这句回答后也顾不上掩饰了,用一种震惊到恍惚的目光看着祝虞。
但祝虞像是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这么震惊一样,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不是因为担心我的安全,所以要给我值夜吗?”
她晃着自己的腿,似乎是没有发觉付丧神骤然一僵的表情,继续说:“没有完全接手本丸前,对于本丸的掌控力度确实比较小,确实有可能出事。所以在此之前如果你们因为担心我的安全想要执行寝当番的话,我当然没有意见。”
她又扫了一圈付丧神的表情,歪了歪头,困惑地道:“还是说……你们不是因为担心我的安全,是出于别的私心,所以想开设寝当番呢?”
她把问题又抛了回去。
这一次暂时没有刀回答她。
因为没有家臣敢说自己不是为了主君、而是只为自己的私欲才提出一项建议。
本丸的主人眨了眨眼睛。
她像是思考了一秒,而后在乱藤四郎也没有想到的情况下,忽然倾身抱了他一下。
“不用太担心啦,”她的声音放得很软,还带着点稚嫩,听上去格外令人心软,“我没有怪你们的意思,我知道你们是关心我。在我正式接手本丸之前,如果大家觉得有必要,安排值得信赖的刀剑轮流值夜守护天守阁,我没有意见。”
“之前就说过了,既然你们是我的刀,那我当然会保护你们、喜欢你们……这种情感可不只是你们有的,我也会有啊。”
祝虞松开乱藤四郎,明明还没有短刀高,偏偏努力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真诚地说:“我也喜欢你哦,乱酱。”
二十一岁的她面容还是更冷一些的,需要维持着笑意才能显出柔和亲近的感觉。
但她如今是八岁的样貌,于是只要这样软绵绵地抱过去,用剔透的圆眼睛这样注视着对方,没有人会在这样的目光下还能维持住原本的情绪。
……刀自然也不可以。
乱藤四郎难得有些红了红脸,咕囔着说:“主人竟然作弊,变成小孩子的话,完全无法拒绝嘛。”
祝虞理所当然道:“没有作弊啊,本来就是这样想的。如果不是喜欢、如果不是想和你们在一起生活,我为什么要回来?”
“你们难道不是因为和我抱有同样的想法,才一直在期待和我相见吗?”她问道。
“……”
再一次的,没有任何一振刀说话。
祝虞眨了一下眼睛。
……这不对吧,难道我一开始语气说的有点重吗?真的伤害到他们了?
她迟疑地想。
因为不确定,祝虞本能地就想去找那双茶金色的眼睛,但这一次理智先于本能告诉她拥有这双眼睛的付丧神和他弟弟一样不在这里。
她抿了抿唇。
这时,有一振刀率先笑了出来。
“看来髭切殿在现世时,确实有好好辅佐主君啊。”
三日月宗近风轻云淡说着,无视其他刀警告的目光,伸出手,轻松地将祝虞刚刚因为紧张,所以无意识捏在手心的茶盏从她的手中抽出来,轻轻放在托盘的一边。
“主君如此伶牙俐齿……”
付丧神目含新月的眼眸注视着自己孩童模样的主君。
相较于她在某些时候依旧无法掩饰的生涩,这振刀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滴水不漏。
“真是让我等既欣慰,又有点意外呢。”
他的眼中像是有欣赏,又似乎有着其他祝虞看不懂的情绪。
但在最终,他只是笑呵呵的,如同长辈般温和道:“不过,您是本丸的主人,这毋庸置疑。”
随着他开口打破这沉寂的气氛,原本还在愣神祝虞的付丧神们猛地反应过来。
性情率真的橘发短刀直接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她就开始哭诉:“哇哇——主人!我们真的等了你好久!!还以为你真的不打算要我们了呜呜呜——”
祝虞被他扑得差点摔倒,勉强地腾出一只手试图摸摸他的头发时,旁边又是另外一振刀扑了过来,同样抱着她就开始哭。
“主人——主人呜呜呜呜,我们真的可以一直在一起吗?主人真的没有只喜欢髭切膝丸殿而不喜欢我们吗?”
祝虞:“没有啊!!谁污蔑我的!!”
她的反驳没能奏效,因为紧接着又是下一振短刀扑了过来,继续和她哭诉。
没到一分钟,她就被短刀淹没了。
混乱当中,也有刀还没能从方才的对话中抽离,在慢吞吞地思考着。
主人的反应有点出乎所有付丧神的预料。
虽然真正相见的时间不多,但都是存活了几百上千年的刀,对于观察人类的性格弱点等等都有一套各自的方法。
无论是哪种方法,对于自己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众多结果大概都会有一条:
她尤其不擅长回应过于直白的情感表达。
简而言之,面对乱藤四郎的建议,身为被现代社会观念培养出来的正常人,她大概率是会直接红着脸拒绝、再反应强烈一点大概是恼怒……
恼怒之后,大概会去找一期一振,让他去教育一下自己口无遮拦怎么什么都往外说的弟弟,然后强行把这件事翻篇。
强行翻篇是很正常的事情,虽然这样问了,但即便是乱藤四郎自己都不认为她会同意。
他这样做、或者说被默许着问出这句话,也只是想替所有刀试探一下那两振刀在主人心中究竟已经到了哪种地步,以及他们的情感模式究竟是哪一种。
她作为主君、作为一个本丸的主人,选择一些比较喜爱的刀作为入幕之宾是很正常的事情,没有刀认为不应该,这本就是身为家臣的责任。
那对源氏重宝——髭切和膝丸,恰巧先所有刀一步在她的身边显形,恰巧长了一张合她胃口的脸、恰巧让她喜欢了他们一点……
如果仅仅作为主君的入幕之宾,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么,既然他们可以作为主君的入幕之宾,别人为什么不可以?
无论她是否同意寝当番,所有刀都可以从她的回答中得出一些自己想要的答案。
如果她拒绝,意味着至少在现在,那两振刀还有着比入幕之宾更亲密一点的身份,她不愿意接受其他刀。
如果她接受,那就好说了,就算主人不一定了解寝当番是指什么,某些去执行的刀也总归是可以让她知道究竟有哪些含义。
但是她现在的回答和反应却是导向了最麻烦的那种结果。
她告诉所有刀,她不接受模糊的界定。如果想执行寝当番当然可以,但只能是值夜。至于其他的念头,通通会被认为“不是为了主君安全、而是只为私心”——
这对于忠心耿耿的家臣而言是最不可能接受的误解。
而在做出这样隐晦的警告后,她又能这样真诚地说出我不讨厌你们过于热情的关注,我接受你们的少许越界,因为你们是我的刀。
我们是主人的刀。
……太狡猾了啊,主人。
有刀在心中叹气,在注视着孩童样貌的主人时,又忍不住泛起一丝羡慕与隐秘的嫉妒。
——为了那两振刀回本丸后不至于面对太多争斗,竟然愿意主动为他们做到这种地步吗?
真是……令人不爽的偏爱啊-
最后是一期一振姗姗来迟,把祝虞从短刀潮里面挖了出来。
他一手把晕晕乎乎的主人抱起来,一边叹着气挨个点了点弟弟的脑袋:“不要全部扑上去啊,主人现在也是小孩,都扑上去会呼吸不过来窒息的。”
跟在一期一振之后的巴形薙刀看着脸颊被闷得滚烫,头发散乱的主人,给她把外套穿上后,自觉伸手帮她扎头发。
巴形薙刀把皮筋解开。
巴形薙刀看着散下来的头发呆了一秒。
巴形薙刀陷入了茫然。
最后这项给主人扎头发的任务还是交给了小龙景光。
这振刀非常完美地完成了任务,甚至还把自己头上的发卡摘下来别到了她的头上,最后拍了拍她的脑袋。
“嗯,是很可爱的主人哦。”他笑着说,低头时紫色的眼眸笑盈盈的,脖颈纹身在金发垂落时若隐若现。
祝虞抬头看了他几秒。
她伸手摸了摸他脖颈间的纹身。
“这个,”她干咳一声,试探着问,“这个是生来就有的吗?”
金发太刀不明觉厉,但还是纵容着微微垂首,伸手把自己脖颈的头发拨到一边,露出完整的纹身。
“是啊。”他说,“是俱利伽罗龙的纹样呢。”
他低头看着睁着圆眼睛不知为何有些纠结地看着他的主人,笑眯眯说:“主人也想要吗?”
祝虞:“……”
祝虞大惊失色:“不、我没有!”
有一个已经很灾难了,但好歹还是膝丸的刀纹。
要是再有一个,那被发现了就真的要死掉了吧!
她直接被吓跑了。
后家兼光露出很遗憾的表情:“啊啊,跑掉了,本来也想帮主人梳理头发的。”
跑掉的祝虞半路被今剑抓到了。
他从岩融的肩膀上跳下来,非常兴奋地来拉她的手,兴致勃勃:“主人和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祝虞非常想把自己从上一个只是说起来就很恐怖的话题中抽离出来,于是爽快地答应了他们的捉迷藏请求。
……然后就被极化短刀版·真正的飞檐走壁·真正的他逃他追他没插翅也能飞吓得哇哇大叫,被放下来后脚步虚浮得差点一头栽在地上,被再一次姗姗来迟的巴形薙刀一把抱住。
紧接着就是刚从大广间出来的压切长谷部看到她的样子,气得直接把一群短刀教育了一遍,比如“主人现在这么脆弱,怎么能这样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就算是真的要玩,也该找个比她的身型更强壮一点的刀抱着她吧!”、“怎么刚刚没有把我叫来”——最后一句话是今剑模仿着他的语气,和岩融小声吐槽的。
短刀们非常诚恳地认错了,压切长谷部正要去找刚刚被他安置在一边乖乖喝水的主人,一转头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压切长谷部暴怒:“可恶!究竟谁敢拐带主——”
他怒气冲冲地走了,试图去找刚刚被和泉守兼定偷偷带走的主人。
鹤丸国永托着下巴,蹲在房檐上津津有味地看完这连续剧一样的画面。
在压切长谷部离开后,他轻盈地跳下来,落到了三日月宗近面前。
他瞥了一眼祝虞喝完的茶盏,那里原本添置着热腾腾的麦茶,如今茶水已经凉了,被莺丸方才倒了出去。
鹤丸国永溜达到祝虞方才的位置,盘腿坐下,手肘撑在膝盖,笑嘻嘻地对兀自喝茶观景的三日月说:“被主人反将一军呢……有没有被吓到呢?”
他做出了一个将棋的动作。
三日月宗近没有说话,反而是莺丸就着祝虞方才用过的茶盏,帮他重新添了茶水。
这次是和他们一样的,颜色更加深沉的茶。
做完这件事,他才慢慢说道:“主人确实成长了很多呢。”
鹤丸国永心想那当然了,她要是天真到什么都不知道,早就被那振心机得和你们不相上下的刀吃干抹净了,哪还能等到你们来试探。
和他待了那么长时间,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做了什么,但想也知道那振刀一定会以己度人,告诉她怎么应对挖墙脚的行为吧。
哎呀哎呀,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刀,每天究竟在教主人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鹤丸国永在心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现实中稍微倾身,闲不住似的敲了敲三日月面前的茶盏,鎏金色的眼睛感兴趣地盯着他。
“今天表现得这样轻拿轻放,一句趁火打劫的话都没说,不像是你的作风嘛。”
“所以小乌丸和你喝茶那天,就是对你骂了这些事吗?”鹤丸国永非常好奇,嘴上开始胡乱猜测,“让你别老是敌视那振刀?说主人夹在中间也很难做?让你们收敛点?”
三日月宗近终于看了他一眼。
“我何曾敌视过他呢?”他笑眯眯说,顺手把烛台切光忠刚刚送过来的和果子推了过去。
鹤丸国永露出一个夸张的表情,但还是接受了他推过来的和果子。
他嘟囔着说:“这都不算敌视,难道要打起来才算?——哦不对,你之后肯定会和他打起来的——我想想,你总不能说打到折断才算是敌视吧?”
和果子似乎有点淡呢……原来这就是主人的口味吗?
鹤丸国永心中飘过这个念头,他转了转祝虞方才喝茶的茶盏,面对着三日月同样笑了一下。
他的笑更加轻松,但鎏金的眼眸在阳光下却明亮得异常,几乎有种隐约的攻击性。
“主人确实不会管打不打架这件事,但是如果真的到了折断这一步,无论是谁,她都会很伤心吧。”
鹤丸国永看着那振其他刀永远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的天下最美之剑,语气轻快,语速却很缓慢地说:“让主人伤心难过的事情,鹤可不会同意。”
“老爷爷也不同意哦。”三日月宗近平淡地说,语气同样不容置疑。
鹤丸国永眨了眨眼睛,方才一瞬间的攻击性尽数散去了,轻轻扬起眉梢,露出很感兴趣的表情。
他听到对方用含着温吞笑意的声音说道:“不过,主君的确不该太偏爱那振刀。即便是选择入幕之宾,也不该是他。”
鹤丸国永:“……”
这还不算是敌视吗?你对他究竟有多不满啊?
他顿时失去了再说下去的兴致。
鹤丸国永把杯中已经放凉一些的茶水一口喝掉,然后被苦得吐了吐舌头。
“这么苦的茶,你们怎么喝下去的啊?”他看着面不改色的两振刀吐槽道,也没想着得到回答,直接顺手拣起一个和果子塞进嘴里,跳下长廊。
算了。
反正明天那振刀就回来了吧,大不了等明天他们打起来的时候把她带走,眼不见心不烦,等打完了再回来。
鹤丸国永琢磨着第二次拐带主人的计划,脚步轻快地去找同谋了——
作者有话说:弟丸就这样凭借着老实性格,从一众心机刃的对话中被遗忘了()
下章那两振已经被本丸的刀开除姓名的刀回来,小鱼你的好日子要开始了哦(真的算是好日子吗算了反正也差不多)[鸽子]
看到新刀全身图了,妈呀这看上去太贵了吧,而且竟然是眯眯眼[求你了][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