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你打下来,我们之间就完了(2 / 2)

她是在哭自己。

哭那个曾经满怀希望嫁进李家的少女,哭那段被磋磨殆尽的婚姻,哭那一点点残存的、被她自己死死守护着的情分,在今夜,终于被彻底碾碎,灰飞烟灭。

屋外,不远处的槐树投下浓重的阴影。

一道挺拔的身影在阴影中静静伫立,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陆振川的拳头,在裤缝边攥得咯咯作响。

今晚,妹妹陆芳芳闹着嘴馋,非要吃小卖部新到的水果糖。

他无奈,只得跑一趟。

就在村头小卖部,他看到了已经喝得醉醺醺、还要再买一瓶酒的李大柱,那人眼里的凶光让他心里一沉。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远远地跟了上来。

果然,他听到了仓库里那一声声癫狂的质问,听到了那句诛心的“是不是跟野男人睡出来的”,也听到了陈洁那句冰冷而决绝的“我们之间,就彻底完了”。

那一刻,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冲进去。

可他不能。

他知道,他现在只要一露面,就会立刻坐实那些肮脏的谣言,把陈洁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能做的,只有站在这里,用这种方式,守护着那一盏昏黄的灯火,确保那个发疯的男人不会再回来。

他的出现,是谣言的起因。他的不出现,才是此刻对她最好的保护。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很久,直到仓库里那豆大的灯光终于熄灭,世界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夜色里。

那一夜之后,天就跟憋着一口大气似的,再没透过风。

一连几日,天气都异常闷热,连一丝风都没有,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叫得人心烦意乱。

村里的老人都摇着蒲扇,望着天边堆积的、像是脏棉絮一样的乌云,笃定地说:“要下大暴雨了,怕是小不了。”

果然,公社很快就接到了县里的通知,要求各生产单位做好防汛准备,加固仓库,将重要的物资,尤其是怕水的布料和设备,立刻转移到地势高的地方去。

公社上下都动了起来,响应县里的防汛号召。赵干事领着几个壮劳力,把裁缝铺仓库里的布料、缝纫机,一趟趟地往公社大院后头那片高地上的废弃仓库搬。

那仓库空置了许久,虽然地势高些,但年久失修,透着一股子陈腐的霉味,远不如公社自己建的那个大仓库来得干爽利索。

可眼下这光景,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能有个高处放东西就不错了。

陈洁跟着忙前忙后,细心地将那些拼布用的碎布料按颜色和材质分门别类,用油布一层层裹好,生怕受潮。

不远处的树荫下,李大柱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陈洁专注的侧脸,看着她和赵干事有说有笑地交待着什么,看着那些社员对她客气又敬佩的眼神。

每多看一眼,他心里的那坛子醋就多翻腾一分,又酸又涩,最后都化成了怨毒的恨意。

那天晚上从仓库摔门而出后,他一连几天都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