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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郁丛皱起眉,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他又问了一遍:“你是听不到我说话么?”

少年的眼睛终于肯偏向他,但那双美丽的眸子,依旧没有任何光亮,好似被蒙上了一层薄雾,就像蒙尘的珍珠。

过了许久,陶柠才摇了摇头,可仍旧没有说话。

宋郁丛蹙起眉,想用手在他眼前晃一下,但觉得这件事蠢得要命,便没有做,而是直接转身想去把医生喊过来。

但他刚转身,身后的人似有所感,衣角瞬间被人拉住了,宋郁丛愣住,他回头看过去,却看见少年扬起那张美丽到仿佛彩画的脸,笼罩薄雾的双眸小心翼翼“看着”他,柔软的声音微颤:“别走……”

他很害怕,所“看到”的世界没有任何光亮,似乎很久很久以前,最深处的记忆里,仿佛也有这样一段时光。

所以陶柠对此感到恐惧,抓着男人衣角的手越收越紧,习惯性说:“赵……”可话到嘴边,才意识到,那个舍不得他受到任何伤害的男人早就不见了。

“找什么?”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男人更磁性、更冷漠的声音,陶柠神色呆呆的,瞳孔略微紧缩,片刻后,他放下了手,垂着头小声说:“没什么。”

他似乎潜意识里,认错人了。

第27章 第 27 章 漂亮洋娃娃

宋郁丛双手插在裤口袋里, 冷眼看病床上的少年扭过头,削瘦白皙的下巴绷得很紧,似乎很不情愿搭理他。

他心底更不爽了, 这乡巴佬还敢对他发脾气?

宋郁丛转身就走,这个医院就在别墅内, 是私人创建的,离别墅中央很近。然而刚走到门口, 眼前忽然浮现少年脆弱的模样,脸色不由得一下子黑了。

但宋郁丛也只是犹豫了片刻,便头也不回离开。

病房里瞬间失去了那股仿佛时刻置身于火山的灼热感, 陶柠垂着头,脸上没有任何神情,像个待在精美橱柜里的漂亮洋娃娃。

【呆瓜, 我给你在脑子里播个动画片吧, 这样你不用眼睛也能看到。】

少年点了点头, 片刻, 黑暗的世界里终于亮起一道光,是一副巨大的屏幕, 里面正在播放很多小羊,不停地咩咩叫。

咩咩咩,咩咩咩咩。

系统看得津津有味, 却许久也不见陶柠出声,便问他:【呆瓜,你不喜欢看吗?】

“喜欢。”

【那你怎么半天不说句话啊?】

陶柠默默捂住肚子,没有丝毫血色的脸上腾起一抹红,“因为我看饿了。”

小羊那么可爱,呆瓜你居然想吃它?!

系统:【】

一人一统开始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绝大部分时间都是系统在说,陶柠在听。

系统吐槽它的人工智能同事像个低级的AI智障,又说上次的嗑瓜子大赛它拿了参与奖,把它气坏了,说以后要多练嗑瓜子技术,还有说上上次的节日它好奇人类的烧鸡,偷尝了一口,结果味道没尝出来,还差点被送去工厂维修

渐渐的,听着系统的絮絮叨叨,病床上的少年闭上眼,睡着了。

但没睡几分钟,病房门“砰”地被人打开,可见来人毫不客气,接着是一道年迈的声音颤巍巍道:“小丛啊,下次还是要轻点,否则这扇门又要被你踢坏了。”

稀奇的是,一向像个炸药的男人没有反驳,而是冷哼说:“废话真多,这乡巴佬的眼睛有点毛病,你给他看看。”

跟在宋郁丛身后的是个头发苍白的老医生,戴着老花镜。而病床上的少年早在门被一家踢开的时候就惊醒了,他茫然地“看”过来,那双浅棕色的眸子,即使是无神的,也像琥珀般好看极了。

老医生赞叹少年的皮相,“世上少有的珍珠,难怪小丛你那么着急”

“说了少废话。”

老医生叹息摇了摇头,来到有些无措的陶柠面前,拿出一个仪器,温和细语说:“好孩子,把眼睛睁大点。”

陶柠听了他们的对话,知道是宋郁丛把医生喊过来的给他看眼睛的,不由有些奇怪宋郁丛阴晴不定的做法,虽然明知医生治不好,但还是乖乖地仰起脸,把眼睛睁大了。

少年仰着脸,仿佛被画笔细细勾勒的眉眼浓稠如画,朱唇秀鼻,因为向上仰头的缘故,天鹅般修长纤细的脖颈完全暴露了。

宋郁丛瞟了一眼,挑剔地移开,过了几秒,他眼睛又瞟过去,没过几秒,又黑着脸移开,如此周而复始,直到老医生困惑道:“奇了怪了……”

宋郁丛像是终于找到其他能吸引注意力的事情,连忙问:“他真瞎了?”

老医生看三岁小孩一样看他,叹了口气:“小丛,你说话那么难听,日后会错失这颗珍珠啊。”

宋郁丛自然能听懂老医生的潜台词,冷着脸说:“关我屁事,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孩子的眼睛没有问题,或许有我也看不出来,请专业的眼科医生过来吧。”

“你不就是专业的么?”

“少爷多健忘,你忘了?我以前的主业是治疗你心理……”

“你闭嘴!”宋郁丛呵斥出声,咬牙说:“别蹬鼻子上脸,我现在送你回去。”

老医生叹息摇了摇头,也没把他的话当回事,颤巍巍踱步出门,到了门口时,嘱咐了一句:“他胳膊肘上都是青紫,你也要找个好医生给他看看。”

宋郁丛黑着脸,却回头看了一瞬,但少年双手搭在床上的姿势没有露出胳膊,以至于他什么也没看见。

他收回视线,催促道:“赶紧走。”

病房内再次恢复寂静,陶柠坐在床上发呆,因为系统也不见了,但没过多久,房门又被人一脚踹开,紧接着,他听见乌泱泱的人进来了,还有男人不耐烦的声音:“把他带走。”

带走……去哪里?

陶柠有些紧张,但是下一秒,他的手腕倏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了起来,比他的体温甚至还要低很多,冰冷的触感激得身上泛起哆嗦,接着,是宋郁丛的声音:“等等,先把这里看了。”

陶柠愣愣的,有些没反应过来,好半天才搞明白,抓住自己手腕的人是宋郁丛,他从未与自己有过肢体接触,男人从外表看分明像一座时刻在爆发的火山,岩浆滚烫至极,仿佛要把所有靠近他的人烧得面目全非才甘心。

但肌肤与肌肤相触的那刻,陶柠才发现,宋郁丛的体温原来很低,像块怎么也捂不热的冰。

冰冷的触感没贴多久,很快就消失了,然后有医生小心翼翼抬起他的手,冰凉的药液涂抹在他手肘上,最后还给他包扎上了柔软的纱布。

一切处理好后,医生直接把病床推走了,送上了轿车,一行人把少年带到海州最顶尖的私人医院去了。

路上陶柠已经睡了过去,再醒来时,久违的光线刺得他忍不住眯起眼,视力恢复了,原来已经过去十二个小时了吗?

睁开眼睛,模糊的视野下,最先映入眼帘的,却是宋郁丛那副俊美到凌厉的面容,他正盯着自己看,似乎不知道少年已经恢复视力了。

见少年醒来,有些别扭地移开眼睛,但下一秒,仍旧盯过去。

宋郁丛双手抱臂,桀骜地翘着二郎腿,耷拉着丹凤眼,这样看其实是很不耐烦的模样,似乎待在这里是被迫的,满是不情不愿。

但仔细观察,却发现他的视线始终黏在病床上的人身上,少年睁开眼睛,视线也仅是凝固了一瞬,移开了一秒,又继续毫无顾忌盯着少年看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互相“对视”,谁都没有说话,直到陶柠眨了下眼睛,说:

“我能看见了。”

“……”

宋郁丛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成了锅底,他迅速移开目光,冷嗤一声说:“谁看你个乡巴佬了?少自作多情。”

陶柠看着他没作声,病房里的气氛逐渐古怪,忽然,被子下的肚子响起咕噜咕噜的声音,他很饿了。

垂下眼睛,少年用轻软的嗓音问:“这里有食堂吗?我想吃东西。”

闻言,宋郁丛冷哼一声,“唰”站起来,连话都没应身后的人,直接转身离开了病房。

见人走远,陶柠跟下了床,打算去找点吃的东西,只是出去后才发现,这间医院太大了,他逐渐迷失了方向。

直到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过来,凑近他,笑着问:“你好,是迷路了吗?”

孤零零站在角落,漂亮到不可思议的少年点了点头,西装男心头一喜,连忙问清楚少年要去什么地方后,然后毛遂自荐说对这间医院很熟悉,要带他去找吃的。

一路上,西装男语气亲热妥帖,恨不得把整个身体凑过来,像只刚踏出森林不谙世事小鹿的少年,丝毫没有察觉到西装男的贪欲。

忽然,一道冷到好似把周围冰封的身影走了过来,男人身高腿长,双手插在裤口袋里,身后还跟着好几个推着餐车、端着冷盘的人。

“你们在干什么?”

男人的声音冷得如零下的暴风雪,也像即将爆发的火山。

第28章 第 28 章 长成那副勾人的样子……

没等陶柠开口说话, 西装男就挡在他身前,一副保护状的姿态,皱眉说:“你是柠柠的谁?还有, 这里是医院,麻烦你动静小点。”

西装男和少年还没认识多久, 便亲热地喊着“柠柠”,宋郁丛脸色更冷。

而他指的动静是宋郁丛身后夸张的餐车, 还有一众戴厨师帽的厨师,这些人听到他的话后,没有露出尴尬的表情, 反而用同情的目光看这个西装男,纷纷一脸“惹谁不好非要惹这位少爷”的默哀。

果不其然,宋郁丛嗤笑一声, 那双凌厉的丹凤眼冷冷看着他, 吐出一个字:“滚。”

西装男脸色难看, 但碍于陶柠在他身后, 只好继续心平气和说:“我是海付公司的总监,也是这所医院的vip用户, 你……”

“我说了,滚开。”宋郁丛耐心耗尽,甚至懒得回头, “让他滚。”

他身后不仅跟着厨师,还有几个便衣保镖,听到命令后,便衣保镖冲上前,虎视眈眈盯着西装男,“先生, 跟我们走一趟吧。”

“华国是法治社会,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法律制度了……”西装男终于知道对方的厉害性,但为了面子,依旧强撑着不肯离开。

这边的动静闹得太大,以至于有医生看到情况后,把院长喊了过来,院长一看到宋郁丛那张脸,还有被人层层包围的西装男,就知道事情的原委了。

内心忍不住抹了把汗,知道又有人“不识泰山”把这位爷给惹恼了。

西装男仍在喊着要报警,声音越来越急切,甚至掏出手机要录视频,但刚拿出一秒,就被保镖抢走了,院长怕把事情闹大,急忙过去阻止,低声对他说:“这位是宋家的二少爷,那位宋家。”

院长只说了“宋家”两个字,西装男的脸色瞬间惨白。

海州只会有一个宋家,家族世世代代经商,至今有两百多年的历史,如今更有“海州随便一个钢镚落下来都姓宋”的说法,可以说宋家在海州只手遮天,没有哪个不怕死的敢去动姓宋的老虎胡须一下。

西装男活像在猫面前耍花招的老鼠,气焰一下子便熄了,也没脸看身后的少年,跟着众保镖灰溜溜走了。

徒留陶柠站在原地,漂亮的脸上有些迷茫,他脸色微白,一看便知身体不好,穿着松松垮垮的病服,衣襟的扣子没有扣紧,露出大片白皙清瘦的锁骨,雪白的皮肉白嫩洁净,能够轻而易举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有保镖和其他男人在偷瞟这位好似迷路了的漂亮少年,暗暗赞叹他的美貌。

宋郁丛脸色比刚才还黑,“穿得什么破衣服?”

这些病服全部是按照国家标准制作的,甚至私人医院的病服会请品牌代工厂统一制作,质量方面是完全没有问题的。院长有些苦哈哈,“二少,您的意思是……”

宋郁丛冷着脸,“这种乱七八糟的衣服下次不准出现,至于你们——”冰冷的目光扫视瞬间像鹌鹑般低下头的保镖和厨师,“把饭送进去后,就赶紧滚。”

“是、是……”

保镖和厨师闻言,急忙推着餐车走了,急匆匆的模样好似背后有恶鬼在追,虽然二少爷的确比恶鬼还要恐怖。等所有人走后,医院的走廊上只剩陶柠和宋郁丛两人了。

陶柠有些愣愣的,“你……”

但他话还没说话,宋郁丛就臭着一张脸,打断了他:“闭嘴。”

“……”

“噢。”

这一时半会相处下来,陶柠大概知道这位宋家二少爷是什么脾气了,刚来时他还有些难过和挫败,觉得任务不可能完成了。

现在看……好像还有点机会?

宋郁丛双手插着兜走在前面,他腿很长,走得也很快,陶柠要小跑起来才能跟得上他。

但前面的人丝毫没有等他的意思,到了病房后,男人更是往沙发上一坐,双手抱臂,强烈的气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冷冷看着陶柠,“还不快吃?”

陶柠看着几乎堆成山的食物,沉默了一下,但还是小声说:“谢谢你。”

但沙发上的男人也丝毫没领他的情,冷哼一声,自顾自玩起了手机。

陶柠开始慢慢吃了起来,食物的味道很好,清淡但色香味俱全,一看就知道是专业厨师做出来的。

其中有道莲藕汤,陶柠很喜欢,多喝了几口,但也仅仅是几口,没多久,他就吃不下了。可所有食物才动了三分之一不到。

少年昳丽的脸微微皱起,觉得这样很浪费,于是轻软的嗓音问沙发上的人,“你要吃点吗?还有很多,味道也都很好……我没有动过的。”

他知道自己的饭量,很多菜一筷子也没有动过,就怕浪费了。不料宋郁丛抬起头,冷冷看着他:“你敢把吃剩的东西给我?”

“不是的,我没有动过……”

但这位脾气极差的少爷完全不听他的解释,冷声吩咐外面的人,“闭嘴,把这些都倒了,拿去喂狗。”

陶柠完全没有想到事情的走向会是这样发展,看着十几道没有动过的饭菜被浪费掉,有些心疼,“要不,要不算了,我留着做晚饭……”

宋郁丛冷嗤:“穷酸样。”

闻言,陶柠有些难堪地垂下头,决定收回稍微对这位少爷好了那么一些的映像,脱下鞋子上了病床,用被子捂住脑袋,闷闷的,不想说话了,更不想搭理被子外面那个说话难听的二少爷。

宋郁丛看着少年生闷气的模样,心中忽然有股不知名的怒火燃起,这乡巴佬本事没多大,脾气到挺大,一而再再而三跟他闹脾气,以为长成那副勾人的样子,身体也是那副半死活的样子就该宠着他么?这乡巴佬做梦!

他重重地把门一摔,毫不犹豫离开了,而摔门声震天动地,足以可见男人的愤怒。

到了晚上。

陶柠迷迷糊糊醒来,一睁眼,就看到许多人捧着脸,满眼发光或者一脸慈爱地盯着他。

“……”

这个画面有点可怕,少年默默攥紧被子,往后缩了缩。这些人有穿护士服的,还有穿厨师服的,他们见少年醒来,把餐车再次推到他面前,毕恭毕敬说:“陶公子,您醒了?饿了吗?渴了吗?请您用餐。”

陶柠有些懵,几缕呆毛竖了起来,配上那张漂亮纯洁的脸蛋,还有脸颊旁一点的婴儿肥,显得更可爱,也更让人心软成水了。

所有护士、厨师、保镖都在内心尖叫:啊啊啊啊陶公子,实在太好看太萌了!以前他们打死也不想来宋二少爷身边工作,现在就算连续上二四十小时班,全天候命,只要能看一看陶公子这张美得人心颤的脸,他们也是非常愿意的。

于是陶柠就在一众慈爱的目光下慢吞吞吃了起来,只是在这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宋郁丛。

但是他的一日三餐,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琐碎的事情,都被人妥帖地照顾得很好,所有人都生怕少年会不高兴,或者吃不好睡不好。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周,这期间陶柠每天都按时吃药,只是每次都要吃十几颗,而且这些药都很苦,所以少年总要做很久的心里建设才能吃下去。

直到第八天,陶柠终于被允许出院了,但是胳膊肘的青紫还没有消退,在雪白的肌肤上显得还是很吓人。

出院后是阿云过来接他的,阿云一看到他便心疼坏了,“陶公子,您最近受苦了。”

然后他小声埋怨宋家人为什么要把陶柠的房间和二少爷的房间安排得那么近,因为那块地的风水是整个别墅最差的,据说住久了身体会变差,脾气也会变差,二少爷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陶柠有些好奇,忽然想起宋郁丛门口上方的那道似乎有些血腥的符箓,小声问他:“为什么宋…宋二少住的房间,风水会那么差?”

第29章 第 29 章 开学报道

阿云脸色微变, 显然对这件事讳莫如深,但挠了挠头,还是告诉少年了, 他凑到少年耳边,低声说:“据说是因为二少爷的八字不好”

轰隆——

刚说一句话, 身后七八米高的蔷薇纹铁门倏然打开。

接着是一道刺耳的喇叭声,让大地为之颤抖的声浪如潮水袭来, 瞬间让所有人安静,众人看过去,只见一辆兰博基尼正缓缓驶来, 车身通体全黑,反射的光弧很小,但细看会有零碎的细钻镶嵌其上, 宛如潜伏在暗处的黑色猛兽睥睨众生。

车窗半降下, 当车辆从陶柠身旁经过时速度明显放缓, 冰冷的视线从豪车里探出, 在少年脸上盯了片刻,接着, 更加不屑轻蔑的目光又落在阿云身上。

阿云连忙和陶柠拉开过于亲密的距离,低下头说:“二少爷。”

车内传来冷哼,尾气喷出绚丽的蓝色火焰, 伴随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离开了。

阿云生活在宋家最底层,早已学会看脸色行事,经过这么一出,他是不敢在外面把主人家的事情告诉少年了,而是带他坐车回了别墅中央,路上来往的佣人和保镖比平时多了好几倍。

“今天宋老爷回来了, 所以人比平时多了一些。”阿云告诉他原因。

“宋老爷?”

“就是两位少爷的父亲。”

大户人家尤其是海州这种百年前就开始经商的家族,骨子里自带上世纪傲慢的旧习,称呼“老爷”“夫人”是家常便饭,甚至还有家里禁止用华文说话的规矩,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体现出他们与其他后起经商之秀的不同。

载着陶柠的车辆驶入主区,一落地,就有佣人请他去用餐。

这次换了个的地方用餐,陶柠赶过去的时候还没几个人,宋珩在用英文和一位相貌美艳的妇人交谈,大概意思是询问对方的近况,美妇人捂着嘴笑,说宋珩还是那么会说话。

旁边还坐了一位模样清冷的女人,她没有参与两人的交谈,而是微低着头拨弄手上的玉镯子。

阿云在陶柠耳边用极小的声音提醒:“这两位都是老爷养在外面的人,我们都叫二姨太,三姨太的,和大少爷交流的是三姨太,是个很有名的电影明星,剩下那个是二姨太。”

“”

饶是这几天见多了富贵人家的“厉害”,陶柠也有点惊讶于宋家的混乱,但宋家每个人脸上都是习以为常的表情,似乎认为这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他只好尽量降低存在感,缓慢走过去。但宋珩一下便看见有些拘谨的陶柠,浅笑问:“身体好些了吗?”

“已经恢复了,谢谢关心。”

少年抬起头,脸上依旧戴着沉闷的黑框眼镜,整个人的样子显得有些呆,衣服却不再是从前的旧衣服了,是长裤长衫,面料很舒适。

宋珩笑了笑,又和他交谈了几句,最后说:“明天下午该去学校报道了,现在还剩点时间,郁丛的学习还是要麻烦你,午饭后你去他房间给他补习一下。”似乎是预料到宋郁丛那样的人会做什么,安抚他说:“不用担心他不让你进去,母亲已经跟他交谈过了。”

陶柠点了点头,也有些好奇奥克森特试卷的难度,究竟有多难,数学才能考二十分呢?对于从小到大数学几乎满分的三好学生来说,这也有点无法想象。

阿云嘴里的二姨太和三姨太,看见陶柠后并没有什么反应,继续自己做自己的事情,没过多久,一个中年男人从电梯里出来了,他和宋珩长得极像,眉目儒雅,五官却很淡,有老人家说这是标准的薄情寡义的相貌。

宋父一出来,餐桌上的人齐刷刷站了起来,陶柠也跟着局促地站起来。

他坐下后,其他人才又坐下来了。宋父注意到了餐桌上多出来的陶柠,但也没问,而是用粤语和宋珩交流起最近的股市和纪委那边的事情。

整场午宴下来,宋夫人和宋郁丛都没有出现过,两位姨太太也低眉顺眼,没说过任何多余的话。

少年也在降低存在感,刀叉和玉盘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与空气中各式各样浓烈的香水味交织,显得荒诞却协和,表面看是包装精美的糖果,只有剥开了外面的糖纸,才发现里面早就烂透了。

午宴结束后,有人把一摞资料交给陶柠,告诉他这是二少爷过往的学习成果,还有各种补习资料,接着请陶柠来到宋郁丛的房前,阿云一路跟在身后,看得心惊胆战的。

门口上方依旧贴着仿佛用鲜血撰写的符箓,比上次看起来更鲜艳,更令人心里产生不适。

佣人敲了敲门,“少爷,陶公子过来了。”

里面半天没人应声,佣人又敲了敲,阿云往后挪了一下脚步,几秒后,门“砰”地被人打开。宋郁丛一身英伦风黑色西装马甲,高大的身躯显得愈发挺拔,黑发梳成了背头,桀骜的气场令人不敢逼近,凌厉俊美的眉眼一览无余。

宋郁丛双手插着兜,居高临下盯着少年:“他留下。”

潜台词自然是其他两个人都滚,但这位脾气暴躁的二少爷今天似乎心情不错,没有无缘无故赶人,甚至有点像开屏的孔雀,把自己打扮得一丝不苟,似乎在吸引某人的视线。阿云和佣人很识趣,默默离开了。

进去后,房间大小有陶柠住的三四倍大,书房、浴室、音影房等等多功能房间应有尽有,但装饰略显沉闷,只有黑白灰三个色调,家具线条也显得极冷硬。

宋郁丛双手抱臂坐在书桌前,警告说:“我不想和你玩什么补习的戏码,你自己找个地方待着,别烦我。”

不料这个他眼里的“乡巴佬”不仅土,人也是个呆子,抱着他的学习资料,一板一眼说:“不行……我要对你的学习情况负责。”

对你负责。

这四个字落在浑身散发暴戾的男人耳朵里,凌厉的丹凤眼扫过去,盯着少年戴黑框眼镜,显得呆呆的脸上,视线下移,又盯着他红润饱满的朱唇看了几秒。

宋郁丛冷哼一声,扭过头别开视线,没说话了,但陶柠好像这一刻好像懂了他的意思,有些小心翼翼凑过去坐下来。

清冽的柠檬香伴随着少年队动作扑面而来,甜腻到像增添了什么激素,可以使人得心脏砰砰直跳。宋郁丛青筋凸起的手掌收紧,眉头紧皱,看上去一脸嫌弃:“你喷的什么劣质香水?”

“没有喷香水……”

“难闻死了。”

“……”

陶柠有点不知道该拿宋二少爷这样的刺头“学生”怎么办了,只好把话题转移,他以为奥科森特的题很难,结果并没有,于是指着满目飘红叉的数学试卷,认真说:“我刚才分析了一下你的问题,发现你的基础太薄弱了,我可能……”

不料“刺头学生”盯着他的唇,完全没有听进去,而是打断他的话:“你化妆了?”

“……没有。”

“刺头学生”冷哼,又说了句粤语里娘娘腔的话。

饶是少年这样可以任人搓圆捏扁的好脾气,也不免要微微深吸一口气,指着其中一道完全空白的小题,“我们先从这道题开始吧,第一步,你需要……”

“你那破眼镜就不能摘下来?”

“…………”

陶柠扭过头,男人无比嫌弃的黑框眼镜下,干净清澈的浅棕色眸子里带了点恼意,红润抿得有些紧,甚至脸颊旁的婴儿肥都绷得紧紧的,足以看出脾气极好的少年是真的生气了。

宋郁丛移开视线,终于肯把目光从少年脸上移到卷子上了,哼了一声,这一次,这个“刺头学生”终于没有再打扰“呆呆老师”的课堂了。

“a和b置换,然后把x代进去,这样……”少年生怕身旁的人听不懂,一边小声和他讲着,一边在纸上验算,他握笔的姿势也很端正,突出的骨节很细,仿佛能被人轻而易举攥进手掌心。

宋郁丛盯着这只纤细白皙的手有些出神,这么细,怎么看怎么都难看……

啪、啪。

圆珠笔敲了两下桌子,宋郁丛猛地回过神,冷着脸说:“这题我早就会了,还用的着你教?”看着少年明显不信的神情,他不知名的火气窜出来,一把夺过少年手里的笔,把卷子拿过去,开始低头演算。

陶柠静静地看着他做题,没看几秒,宋郁丛抬起头,臭着一张脸说:“别看我。”

“……”

少年移开视线,目光忽然落在了他书桌上的相框上,相框里一张全家福,宋夫人和宋父坐在正前方,宋珩和宋郁丛站在他们身后,两人相隔很远,比之如今的模样小了约摸十岁,宋珩脸上挂着笑,而宋郁丛的表情和现在比没什么变化,又臭又冷,也只有他穿着长袖,看起来不像是在拍全家福,而是如临大敌。

原来那个时候这位宋二少爷的脾气就不好了啊。

少年愣愣地盯着,但等了半天,也不见信誓旦旦的宋二少做完题目,忍不住把视线移过去了,因为那只是很简单的一道基础题,是试卷前两道大题之一。

宋郁丛感受到他的视线,直接把笔一丢,“做完了。”

陶柠拿过试卷,扫了一眼,“这个步骤错了,所以答案也是错的。”

“……”

宋郁丛挂不住面子,脸更臭了,冷冷反击:“装模作样。”

难听的话左耳进右耳出,陶柠甚至有点免疫了,他没有理会,拿起笔,认认真真给他写了一遍标准的解题步骤,耐心解释:“不能用这个公式,你翻一下课本第二十七页……”

少年讲解的思路非常清晰,连步骤都比标准答案简洁易懂,声音轻软,像如沫春风的细雨,淅淅沥沥落下来,能够将人痛苦的情绪慢慢抚平,只剩下平和与惊艳。

宋郁丛盯着少年的侧颜,即使透过厚厚的眼镜框,也能看出浓密的睫毛一闪一闪,好似蝴蝶,让他忍不住想要抓住,捧在手心里。

耳边是少年轻软绵长的嗓音,入目的,也是少年有些呆呆的、却好看极了的模样,宋郁丛感觉自己的心脏越跳越快,当这样剧烈的心跳要破膛而出时,他硬生生止住了:“够了——”

男人“唰”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喉结不停上下滚动,看上去竟然有些罕见的狼狈。

正在认真讲题的陶柠被吓了一跳,他眨了下眼睛,没有再说话了。男人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激烈了,他冷着脸,低着头和有些惊慌失措的陶柠对视。

两人互相对视良久,宋郁丛率先移开了视线,“唰”地坐下,抱臂说:“继续。”

“……”

陶柠实在有点摸不着这位二少爷的脾气,但知道这是他的雇主,只好继续讲题。

讲解完后就要实战演练了,陶柠花了十几分钟,编了几道简单也融合了刚才知识点的题目叫这位二少爷做。

宋郁丛脸色依旧很臭,但没有拒绝,拿起笔漫不经心写了起来。

过了半个小时,陶柠拿起题目一看,呆了几秒:“全错。”

“……”

宋郁丛脸色非常难看,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冷声说:“是你讲得烂。”

从未被学生质疑过的陶柠皱起眉,脸颊旁的软肉鼓起,有些生气了,小声反驳:“是你好笨。”声音软糯,简单四个字,杀伤力却不亚于核弹爆炸。

“……”

宋郁丛火冒三丈,他显然是不信这个邪了,把题目抢过来,凶巴巴说:“讲。”

陶柠觉得有点无奈,只好再认认真真给如今这位唯一的学生讲题了,这一次他讲得更细致更慢,甚至把初中学过的东西串起来一起讲,讲到最后,眉眼间有显而易见的疲倦。

他身体不好,没吃药就过来了,现在讲了那么久有些撑不住了,无奈学生很笨,只能强撑着慢吞吞讲。

下一秒,男人冷漠的声音打断了他:“别讲了,过来。”说完,不等身后的人说些什么,自顾自去了另一个房间。

陶柠叹了口气,只好慢吞吞站起身跟了过去。一进门,发现里面有个巨大的液晶屏幕,各种各样的游戏机就放在桌上,只见这位宋二少按了个按钮,很快,就有佣人把水果、甜点、饮料等等都整整齐齐摆放好,然后无声退出去了。

陶柠站在原地,更摸不着男人的心思了,这是打算干什么?冷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坐下。”

如果摸不着头脑,那就照做吧,陶柠乖巧地坐在沙发上了,只是离宋郁丛距离很远,他们中间再坐五六个人都没有问题。

宋郁丛不爽:“……过来点。”

少年走了过去,但刚靠近,男人就皱起眉,看上去有些别扭:“难闻死了,坐远点。”

“……”

陶柠有些无语,最后选了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坐下后不说话了,嘴唇抿得很紧,忽然,一个游戏机丢了过来。

“这是什么?”

见少年不懂,似乎终于找回点面子,宋郁丛冷哼一声,先是说了句“乡巴佬”,接着像只高傲的孔雀,不屑地解释:“游戏机,这都不知道?穷酸样。”

陶柠虽然没见过游戏机,但知道“游戏”,微微蹙眉说:“我们还要补习,不可以玩游戏。”

“闭嘴。”宋郁丛打断他的话,见少年不接话,似乎真的不开心了,沉默了几秒,冷哼扭过头:“你不是很厉害么?你要是赢了,我就允许你继续讲那些破题。”

有些时候这位宋二少爷的所作所为,会让陶柠想起小檬调皮的时候,真的很令人无奈,但没有办法,只好拿起游戏机,“好吧。”

两人玩的是经典的PSP格斗,宋郁丛选的是来自M国的拳王,陶柠瞄了一眼角色的各项数据,选了个身形干练的忍者。第一局开始,因为对操作还有些不熟练,陶柠很快便输了。

看着巨大的液晶屏前显示“GAME OVER”,陶柠的表情有些呆,果不其然,身旁响起了男人的嘲笑声,说他是“弱鸡”。

“……”

陶柠看了他一眼,红唇抿了抿,没有说话。

此时的男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身旁的少年是个犟种,用陶圆的话来说,一旦认定某些事情,或者激起他的好奇心,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去。

第二局很快开始,这一次,两人竟然打成了平局,宋郁丛拧眉,冷声说:“运气好而已。”

少年没有反驳他,第三局很快开始,这一次,巨大的液晶屏前显示的是“YOU WiN”,镜片后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高兴说:“我赢了!”

身前人的眼睛在发光,虽然戴着土气的眼镜,但自信高兴的模样看上去好看极了,总是抿紧的唇也浅浅勾了起来。

宋郁丛第一次看陶柠露出笑容,他心跳又加速了,迅速移开视线,冷哼说:“我还没有用全力,简单赢一次就高兴成这样?”

“那再来一局。”

这次,少年丝毫不抗拒这样“不务正业”的事情了,他似乎在游戏里找到了点乐趣和好奇心,兴致勃勃要来第四局。

就这样,第四局、第五局、第六局……毫不意外,陶柠全赢了,他的学习速度简直快到令人惊叹的地步,甚至会举一反三,快速掌握不同格斗手之间的相克的属性。

宋郁丛气得把游戏机一摔,冷冷说:“不玩了,你也给我滚。”

陶柠很生气,明明是他说赢了就会继续听课的,现在不仅出尔反尔,还让他滚出去。

虽然家境和这位攻略对象没有可比性,但在家里却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他教的小孩也有调皮捣蛋的,但都很尊重他。

已经很累很困了,陶柠的唇抿得更紧,站起身,没有理会身后的人直接出去了。

身后的男人见他真的生气了,表情黑得跟锅底一样,等房间内令人心静的柠檬香彻底没了,他抓起游戏机摔到地上,“砰”的一声,游戏机瞬间四分五裂。

男人喘着粗气,眼眶微红,双手撑着脑袋,忽然抓乱了精心准备的发型,手指发颤,把放在不起眼地方的药抓起一口咽下。

药物有几十粒,陶柠皱着巴掌大的脸,全程蹙紧眉,费了半个多小时,才磨磨蹭蹭把药给吃了。

吃完药后便有些犯困,陶柠撑着疲惫把宋郁丛在学习上的不足都写了出来,打算拿这个去交差,顺便问问后续还要不要补习。

如果不补就好了。

陶柠抱着这种想法迷迷糊糊去洗澡,但因为身体过于疲惫,直接躺在浴缸里睡了过去,就在他几乎要溺进水里时,门外响起了“砰砰”的敲门声,还有脑海里系统的尖叫:【呆瓜!别睡了,快醒醒!再睡要出人命了!】

温水几乎到了少年下巴处,他猛地惊醒,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眸,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敲门声和阿云的声音同时响了起啦,才擦干净换上睡袍打开门。

门唰地被拉开,阿云忽然看见少年出水芙蓉的模样,漂亮的脸上有水珠滴落,好似娇艳欲滴的玫瑰正待人采撷,令人完全挪不开目光。

阿云瞬间闹了个大红脸,直接看傻了,等意识到后,急忙低下头支支吾吾说:“陶、陶公子……”

“怎么了?”

声音还带着刚睡着的朦胧。

“那个,那个……管家送了几台游戏机过来,说是怕您这段时间在家里无聊,想让你放松一下。”

陶柠有些懵,其实今天傍晚接触了游戏机后,他对那些新奇的事物很感兴趣,只是碍于要补习,所以不敢多玩,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愿望了吗?

少年很高兴,说:“替我谢谢管家。”然后回卧室里,拿了一袋苹果出来递给阿云,这是陶圆去镇上给他买的。“可以把这些交给管家吗?谢谢你,阿云。”

他又拿出几颗圆溜溜的橘子,塞到阿云手上,“这个给你吃,很甜的。”

阿云看着少年兴奋的模样,心软成了水,即使他知道管家绝不会收这些显得有些好笑的苹果,但还是收下了,甚至是捧着那几颗橘子回去的。

但令阿云完全没有想到的是,一向不赖床的少年,次日清晨竟然错过了早饭,他以为是少年太累了,就想着让他多睡一会。

可是一直到午饭,宋郁丛在饭桌上冷嘲热讽陶柠和猪一样能睡时,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阿云急急忙忙去敲陶柠的门,刚敲了没几下,门内的少年揉着眼睛,眼皮下有疲惫的乌黑,小声打了个哈欠,看上去又呆又迷糊:“怎么了……阿云……”

“陶公子!今天下午就要去学校报道了啊!您怎么才醒呀!”

嗡的一声。

陶柠瞬间清醒了,急急忙忙跑进去穿好衣服,洗漱完,回来后扒着门框,小口喘着气说:“对、对不起,我给忘了……”

阿云很担心他:“陶公子,是不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如果身体不舒服,我等会去和大少爷解释一下。”

于是,他眼睁睁看着少年白皙透亮的脸颊变红,低下头,柔软的头发有几根呆毛竖起,看上去像犯了错的孩子,有些羞赧说:“……不是的,我昨天晚上……熬夜玩游戏去了。”

阿云沉默了。

第30章 第 30 章 奥克森特学院

陶柠跟着阿云匆忙去餐厅, 恰好赶上了午宴的尾巴,这次用餐像刚来时一样,餐桌上只有宋夫人和宋珩, 以及独自坐在下位的宋郁丛。

宋郁丛双手抱着臂,从陶柠出现后, 不屑又有些隐晦的目光就一直落在他身上,少年脸上有很明显的黑眼圈, 见他小心翼翼朝宋珩及宋夫人打了招呼,唯独对自己仅仅点了下头,无名的火气突然冒了出来。

他把手上的叉子一扔, 弄出很大的动静,冷嘲热讽道:“你是猪么?睡那么久。”

晦暗而黏腻的目光落在少年的鞋子和衣服上,继续嘲讽说:“鞋子破成那样还穿, 啧, 穷酸样……”

“宋郁丛, 你闹够了没有!”宋夫人及时出来打断他, 她讲得是英文,秀美的面容上满是失望, 那双和宋郁丛几乎一样的凤眼夹杂着怒火,“你有病就去吃药,这次要是再被学校劝退, 我就立刻把你送去英国!”

宋郁丛冷冷看着她,“你还有脸提我的病,我的病怎么来的你不清楚么?也是,毕竟我算不上你的儿子,只是你们用来敛财的工具……”

“够了!家法,拿家法过来!!”宋夫人连最基本的端庄也没了, 她面目有些狰狞,捂住心口,全身气得发抖。

这一次,宋珩没有再出来做调和人,反倒脸色不变,浅笑着看向埋头吃饭的陶柠,“让你看笑话了,郁丛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以后在学校,还要麻烦你多照顾一下。”

陶柠几乎要被这个场面吓懵了,但寄人篱下,他只能遵循陶圆告诉他的“少看,少听,只管学习就好”这一处事原则,所以从他们争吵开始,便迅速低下头,像只受惊的仓鼠,只管埋头干饭。

所以当宋珩跟他提起,陶柠浑身僵硬的不像话,绞尽脑汁也只能点了点头。

但没有想到,他这么轻微的一个动作,瞬间引发了更激烈的争吵,宋郁丛脸色骇人,目光如炬地盯着陶柠,“他说什么你就答应什么,我说乡巴佬,你是不是想勾引宋珩?连他这种垃圾都能看上,你作不作呕?”

啪!

重重的耳光甩在宋郁丛脸上,宋夫人浑身发抖,指着他道:“跪下!”

男人俊美的脸颊上迅速浮起一个巴掌印,他目光冰冷,却死死凝在陶柠身上,好似一头被困的野兽盯着笼子外天真烂漫的幼鸟,它想尽办法吸引幼鸟的视线,但每一次都狼狈得不成样。

那样凌厉冷漠,好似天不怕地不怕的眼神里,竟带了点痛苦与迷惘的味道。

陶柠愣愣地与他对视,是错觉吗?有两个保镖冲过来,同时压制宋郁丛的左右胳膊,他没有反抗,表情冰冷,其实看上去有点像只落败的孔雀。

保镖把男人押走了,同时走的还有宋夫人,她手上拿着一根半米长的鞭子,鞭子是牛皮制的,冷硬如生锈的铁丝,足以可见这一鞭子落在人身上,该有多疼。

本该是作为离别的午宴,结果以闹剧结尾匆匆收场,陶柠有些局促,阿云已经把东西给他收拾好了。

奥克森特是每学期学费高达几十万的非寄宿制学校,可以申请寄宿,一般准备冲刺国内顶尖大学的学生会申请,还有一部分就是陶柠这样的插班生,这些插班生几乎都是来自全国各地普通家庭的尖子生,这些学生只有成绩保持在学校前百分之十几,才有免学费留下来的资格。

陶柠坐上车的那一刻很兴奋,更多的是紧张,他双手乖巧地放在腿上,漂亮的眼睛却在左右张望。

阿云见他天真烂漫的模样,有些不放心:“陶柠公子,东西都给您收拾好了,我把药都放在了银色行李箱里,每周五我都会和司机去学校接您,您一个人在学校里不要害怕,如果有什么事打电话就好……”

提起电话,陶柠心脏一跳,刚才紧张期待的模样全无,小声问:“我枕头下有个手机,阿云,你放到行李箱去了吗?”

那是赵静群送给他的手机,他一直放在枕头下面,没有开机过,也没有拿出来过,就像一段尘封的往事,再也无法合时宜地打开了。

阿云点了点头,“给您放进去了,”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里面是几个人的电话号码,他指着第一个说,“这个是我的号码,这个是司机的,这个是别墅内线座机的,这个是大少爷办公室里的,这个是门卫的。”

“没有二少爷的吗?”

“这个……”

整个别墅的人都恨不得离二少爷远远的,谁有胆子敢去打听二少爷的电话号码?没有人。

说曹操曹操到,车门此时自动打开了,宋郁丛站在外面,比起刚才浑身是刺的模样,他脸色苍白,衣服也从浅色衬衣换成了黑色西装,高大的身形也变得有些佝偻,但仅仅一秒,浑身的气势再次变得刺人。

掀起眼皮,宋郁丛冷漠地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陶柠,罕见地没有再挖苦,而是坐在不远处,沉默不语。

阿云连忙闭上嘴不敢说话了,把本子塞给陶柠,就退下车了。

车辆开始向奥克森特学院行驶,速度平稳缓和,坐在里面,几乎感觉不到颠簸。车内僵硬与冷凝的氛围在无形蔓延,但陶柠毫无察觉,只是觉得空调开得低,有点冷了。

之前的淤青已经好了,陶柠坐在角落,用手搓了下胳膊肘,微微蜷缩了下身体。但就是这么一个小动作,对面就传来冷哼声。

陶柠愣住,默默放下手,是一个看起来很乖的坐姿,时间慢慢过去,他觉得闲着也是闲着,干脆翻开本子把电话号码全部记住。

刚打开,对面又传来冰冷的声音,只是语气比在餐厅里时虚弱了些,“看什么呢?”

纤细的手一顿,陶柠抬起眸,认真回答:“电话号码。”对面看过来的目光有些沉,陶柠和他对视了片刻,对面的人脸色实在很臭,仔细看,甚至还有点难以察觉的委屈。

当然,陶柠是感觉不到这些微妙的情绪的,终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后知后觉问:“……我可以知道你的电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