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琼沉吟了片刻,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而是转头看了两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们。
十七顺着视线不明所以地看回去眨了眨眼:“看我做什么?”你们两的事情,不要牵扯到我们无辜人员身上。
秦拾还有些疑惑,在她的认知里,於琼都已经知道魏舒家里的密码,而且两个人看起来就像是情侣,可现在又给人一种她们不太熟的感觉。
既然有疑惑,秦拾是个喜欢当场解决疑惑的人,不想等事后没过两天就全然忘却抛到脑后去。
于是秦拾朝着十七那小碎步踩着微微侧了半张脸问:“她们不是情侣吗?为什么要这么客气呢?”
“吵架了吧,要不然就是情趣。你别管。”十七悄咪咪地回着。
站在电梯前侧的魏舒和於琼两人一同深吸了口气。
“这里是电梯里。”魏舒小声提醒着。
“我还没聋。”於琼则是回头再次瞪了一眼十七。
最终於琼还是坐着魏舒的车回去了,毕竟打车带着两个研究所在逃人员,实在是让人难以放心。
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坐在后排的秦拾和十七两个人各挨着一边的车门靠睡着,於琼则是双眼闭着,也不知道是睡了没。
到了小区门口,魏舒下车去帮於琼拿行李,在望着秦拾和十七两个人拉着行李箱往小区里走,於琼悠悠地跟在两人身后。
魏舒忽然追了上去:“於琼。”
於琼听见动静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过来,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
“要是累了就休息,不要透支自己。”
这句关心随着开进小区的车辆声一同随风吹进耳朵里,也不知道於琼听没听清。
“记得吃饭。”一句关心传进魏舒耳朵里。
紧接着於琼挥了挥手,拉着行李箱往小区里走,高马尾随着她的身形在风里晃着,直到身影渐渐模糊消失。
远处还能隐隐约约听见十七又气又慌乱地喊着什么别踩。
地面上有些凹凸不平的地方积了一个小水坑,于是魏舒大约也能猜到十七在喊什么了。
魏舒恍惚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会已经饿过头了。
雨后的空气总是含着潮湿的水汽,随着车轱辘压过沥青路传来的辘辘声都很是不同。
其实魏舒还想说些别的话,只是碍于性子,她没能将那些害臊的话说出口来。
这总归是个过程,是她需要努力克服的。
魏舒重新坐回车上,她连忙给祝元箴打了通电话确认位置,她先前从家里走出来的时候就提前给祝元箴发了信息,以免她下班直接走了。
刚一接到祝元箴,她习惯性坐到副驾驶上,随后往后一靠叹谓出声:“累死我了。”
魏舒把持着方向盘迅速瞥了她一眼,总觉得祝元箴这段时间好像多了些变化,可真要细说出哪里变了,一时半会还真说不上来。
“在医院感觉怎么样?”她随意问着。
“压力好大啊,和在学校里完全不一样。不过还好我争气,今天被林副院夸了一句手稳。”祝元箴先是说了句喜讯,又忙不迭接着说,“和我一起来的同期好努力啊,下班了也要去练打结,听说一直练到晚上十点多才回家。可是我都答应了十七晚上一下班就回去,只能趁着白天有空就去练……”
零零碎碎祝元箴说了很多医院里的事,她说跟着带教去了临床,那里的病人总是对带教笑嘻嘻的,即使有的病人很痛苦或是很悲伤,不那么顺利的,也会对带教表达一声致谢。
魏舒一一听着,时不时应和一声。
“都光说我了,姐这次去录节目还顺利吗?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祝元箴刚问完手机里收到一则信息,她光速看了一眼回了信息后又放下。
“嗯,一切都好。”魏舒点了点头,她恍惚地看了一眼十字路口上鲜红的指示灯,唇角牵起一道很浅的弧度,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之意。
要是忽略她和於琼闹僵,被人拉黑,还被秦拾给“劫持”,历经头痛、眩晕、生理性呕吐,险些以为自己要死在北安等情况来看,那的确是很顺利了。
“是不是有点累了?”祝元箴从兜里掏出个薄荷糖递了过来,“也是,一听姐要来接我下班,我只顾着开心了,都忘了你这两天高强度跟个陀螺一样连轴转。”
魏舒点了点头:“嗯,确实有点累了。”
说完趁着红灯还没结束,顺势接过祝元箴递来的薄荷糖,连忙撕开包装纸裹到嘴里。
弥散着丝丝清凉的甜味糖果,好似在瞬间身心的所有疲惫全都随着这丝清凉的甜味消退。
“晚上不想烧饭了,找家餐馆吧?”魏舒没什么精力,精神高度紧张熬了一个大夜,只在飞机上阖眼了一会。
回去虽然睡了一小会,可拢共加一块也没睡上三个小时。
“等会路边停一下车我来开吧,正好我驾照带着呢。”祝元箴看魏舒强撑着,那时而耷拉的眼皮看着就知道她这会累个不清,“录节目这么辛苦,我看等下小区楼下随便买点混沌带回去吃吧。”
“好。”魏舒没有拒绝。
之后过了个路口,两个人换了一下。魏舒仰头靠着闭着眼,车载音乐放着很小声的纯音乐,听起来很是舒适。
过了好一会,魏舒忽然问:“元箴,我有一个朋友,她最近遇到些情感上的烦心事。你听听看有没有什么建议。”
祝元箴忽然沉吟了片刻,她舔了舔唇角嗯了一声:“你说吧。”
只心里默默补了句:姐,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就是我那个朋友,她最近喜欢上一个人,那个人也对我朋友有好感,并且付出行动了。”
“但是我那个朋友怕耽误人家,而且也觉得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总是把那个人推开。”
“以至于后来,朋友忽然意识到她其实也喜欢那个人,但是她喜欢的人呢现在已经有点……生气?不想继续纠缠了。”魏舒侧着头看往窗外,没敢去看祝元箴。
“你说的这个是付出的情感得不到应有的回应,所以你喜欢……咳咳……”祝元箴连忙改口,“你朋友喜欢的那个人现在处于心如死灰的状态?”
“也不是那么夸张,就是可能还是有好感的吧……但是总是在保持距离。”魏舒抠着扶手上的车窗按钮,抠得哒哒响。
这听起来就是你没跑了!
祝元箴强忍着不揭穿她脸皮比较薄的发小,轻咳了一声问:“那你朋友告白过没有?有没有和人家说过我喜欢你啊、我爱你,这样那样的情话啊?有没有过一场正式的告白?”
魏舒愣了片刻,她努力回想着和於琼相处的点点滴滴,她是表达过也说过我喜欢你,可从来没有过一场正式的告白。
所以,於琼口中“看你的努力”是指这些吗?
“没有。”魏舒摇了摇头。
“那就准备一场正式的告白咯。”祝元箴用余光看了眼后视镜。
“可要是被拒绝呢?”魏舒不确定问。
“送礼物会不会?嘘寒问暖会不会?知不知道追求人是一个过程?”祝元箴啧了一声骂了句木头,“拒绝你就继续追啊。”
“是我朋友!”魏舒慌乱地转头指正,又在祝元箴那道深邃的眸光里悻悻挪开了视线,继续看往窗外。
“哦,那就叫你朋友继续追啊。”祝元箴敷衍地说着“你朋友”,随后缓缓吐着,“总之只要她喜欢的人还没有对象,那就还有机会。只要有机会,总要做点什么。”
祝元箴开车开得很稳当,魏舒恍然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没再说话。她忽然又想起坐在於琼车里的感受。
夜晚的大路上没什么车,银色的Sola跑车开得很快,引擎声随着风声一齐交错着,随性中又带着一些特有的野性。
然后女人看她瑟缩着,轻轻问了一声,冷吗?
接着摇上了车窗,只听引擎声仍在自由里飞奔。
在外界看来,於琼是个很张扬自我、工作努力、总是一副矜傲的清冷姿态,看似不好相处。
可只有接触了才知道,她从来都是一个内心柔软,不将那些虚无缥缈挂在嘴边的人。
也许,从一开始,魏舒就喜欢上了这样一个她,从那声“上车”开始——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魏舒:我有一个朋友……
祝元箴:[好的]信我是武帝还是信你这个朋友是你自己?
魏舒:……(一次开口换来终身内向)
第57章
前一天没怎么休息好,这会魏舒上班都有些恍惚。
刚进实验室里面,只看见方曼黎一个人。
现在手里的这个项目一时半会结束不了,关于蝴蝶种类研究的进度进行到一半。
按理说文知月是跟着魏舒后面跟进项目的,魏舒不在实验室的时候就由方曼黎带她。
“早上好,曼黎姐。”魏舒打了声招呼,走到方曼黎身侧看她正整理着前一段时间的部分数据。
“早上好!”方曼黎听见动静连忙放下了手里的资料,“回来啦,这次录制顺利不?”
魏舒点了点头,着手帮方曼黎一起整理资料。
放资料的纸箱上写着实验编号,魏舒看着分类组别,里面几乎都是关于闪蝶类的数据。
“闪蝶的数据全都做完了吗?”魏舒走之前还记得剩了一些没做,按照进度,以为至少是到下周才会把这些数据做完。
“嗯哼。没想到吧,你不在的时候我和文知月两个人简直是大杀四方,指哪打哪!”方曼黎抬头朝着魏舒咧嘴笑着,接着揶揄道,“不过都是小文的功劳。人小文没来的时候我俩一周才做多少的量?小文一来,直接给我们提升了1.5倍的效能。”
还没等魏舒接话,方曼黎接着感慨道:“难怪人是特招进来的呢。既有实力,又是个卷王,我要是曹教授,我也乐意招她,小妮性格也不错,大大方方的怪讨人喜欢。”
两人搭档久了,动作上都很默契,不用说分工,魏舒自然而然地开始清点桌上还没整理好的数据,随后在目录册上打勾后递给方曼黎。
上班时间已然过了半小时,按往常来说,文知月不是个会迟到的人。
迟迟还没见她来。魏舒正好趁着机会多聊上两句,朝方曼黎问道:“文知月今天不来吗?”
方曼黎打包好手上的这盒数据,她轻叹了一声:“嗐!瞧我这脑子,一打岔就忘了说。她这几天请假了,要到下周才能回来。不过回来之后你又要去北安录节目,估计你们刚好错过咯。”
“请假了?”魏舒顺着方曼黎的话问,她去找来今天要做的数据清单,随口关心问道,“她在临云不是没熟人吗,回北安了吗?”
“嗯,是啊。我听小文说家里有个长辈住院了,要回去探望一下。听说是什么姨,这事是人家家事,她不说我也不好多问的。”方曼黎轻声说着,虽然研究室的金属大门紧闭着,可还是不免降低了声音。
文知月的长辈……
魏舒又想起昨天听秦拾说的,她的主引导人也是姓文,不知道她们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可现在又不确定秦拾的主引导人是生是死,仅凭直觉判断,这样是最不理智的。
现有的线索还是太少了,而且要绕开研究所去做调查,实在是太过艰难。
“哦哦,祝她好运吧,在这种事情上我们也没办法帮什么忙。”魏舒客套一句,把一切材料都准备好,打算开始做今天的第一组数据。
方曼黎忽然转身从纸盒里抽出一组数据来,她皱着眉头递到了魏舒手旁:“你看看我昨天做的一组数据,我有点……不安。”
数据还没拿到手里,却有种本能的直觉。
魏舒大约能猜到方曼黎发现了什么。
她深吸了口气,面不改色地拿起数据看了一眼,在看到熟悉的基因数据那一列被方曼黎拿自动铅笔圈了起来,暗道一声果然。
“你发现什么了?”魏舒轻声问着,她抬眼去看方曼黎的眼眸,试探着问了句,“你和别人说过没有?”
“你也发现了?”或许是魏舒说得太过直接,她这样的问法令方曼黎若有所思,“果然。”
魏舒沉吟片刻,并没有接她的话,转而盯起手里的这组数据。
那被圈起来的部分,和当初她去搜索资料查到的和人类基因相似。
也是同一个理,方曼黎发现这里的数据和人体内的某种基因高度重合。
“我没和任何人提起过,我怕这会带来麻烦。”方曼黎垂下眼眸,她犹豫着问,“你觉得这事要怎么处理?”
当然最好的办法是用碎纸机,当作从来没有发现过。
可魏舒不清楚方曼黎是什么样的态度,她没有贸然给出自己的建议,而是把问题抛了回去:“你想怎么做。”
“拿给曹教授看,让她去判断这项工作要不要紧急叫停。”方曼黎观察着魏舒的表情,她忽然意识到魏舒之前也是发现过的,可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收到任何信息。
其实这项工作到底是为了做什么测试数据,魏舒心里都有数。
她手里捏着那张数据,实验室里略有些晃眼的白炽灯映在她的脸上,大半张脸在明处,小半张脸藏于阴影之中。
“那或许,她们原本就是为了让我们测试出这些数据呢?”魏舒指着放着众多实验数据的纸盒方向,深吸了口气,“那些只是废纸,而真正重要的,只是手里这一张呢?”
后来方曼黎还是没有把那张纸交给曹段影教授,她将那张数据放进碎纸机里,沉默着接着做数据。
关于调查北安生物研究所的工作,进行的很不顺利。
网上有关北安生物研究所的信息十分稀薄,魏舒只好去请教学校里曾经关系比较好的副院长问了这家研究所。
得到的回复不过是,那是北安最顶尖的生物研究所,背后有各个部门扶持的研究所。
也就是说,有问题的或许并非是整个研究所呢?
这项研究或许从出发点去看,可能是为了研究一些什么有利于人的事,才会得到各个部门支持。
那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要说对项目最为了解的,还是曹教授。
也许,还是得找个时机,去和曹教授谈一谈。
这件事急不了,就和魏舒的告白一样,得徐徐图之。
工作期间内几乎用不到网络,想要发信息解决其余个人问题只能去餐厅。
一直到下班,魏舒都没想好要怎么筹划一场正式的告白。
恍惚间又来到步行街闹市区的那栋广告牌下,这次滚动的广告牌上没再出现那场秀,也没有任何一道熟悉的身影。
上面是一张张或认识或眼熟但叫不上名的当红明星。
接道上一簇簇的人潮似是望不尽的海洋。
一条条小巷里传来烟火气与叫卖声,空中弥散着带着食物香气的白雾。
魏舒路过一家花店,她在门口站了会,看着门口摆着各样配好的花束。
许是站久了,老板从里头走出来笑着问:“想要什么样的?是自己买还是要送什么人的?”
显然在这条街上,老板已经见惯了形形色色的客人,只一句话就将重要的问出。
於琼喜欢什么样的花?
魏舒对此一片空白。
在她的记忆中,关于於琼喜好,她知道的不是很多。
只知道她喜欢开车兜风,却不喜欢用吹风机。不爱吃香菜,喜欢看历史题材的爱情片……
那花呢?
一次次拥吻里,有曾了解过吗?
魏舒恍惚着摇了摇头,唇瓣有些异常干涩,她缓缓说着:“是要买来送人的,但是我又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花。有什么推荐吗?”
“正常的话我比较推荐配好的花,里面花的种类也比较多,而且都是较为大众的花,也不容易出错。”老板说着从店里放在门边地上摆着的一束包好的花道,“这是别的客人订的,你也可以参考下。她也是送追求对象的。”
包装袋里大多都是没有开的花苞,有一部分则是开了一半没彻底绽放的。
听老板说这样的花过两天会开得极好看,能存放的时间会久一点。
这束多半是玫瑰和满天星,魏舒直觉上觉得於琼大约不会喜欢玫瑰。
她眸光瞥向店内的架子上摆着一些淡紫色的大飞燕,她似乎有了一些灵感,随后问:“谢谢,你可以帮我配一些紫色的大飞燕和白色的郁金香吗?”
“有的。”老板说着从角落里拿出一朵像是丝绸一般的白色郁金香,“花开的效果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你是要花苞还是要绽开的?”
“花苞和开了一半的,麻烦帮我一半一半拼一下。”魏舒掏出手机付完钱,顺便给於琼发了个消息,问她工作结束了没。
“我这边加一下您的微信吧,然后您和我说下大概什么时候要,到时候我包好了可以叫人送过去的。”老板笑眯眯地夸了句,“在我这里买大飞燕的客人不多,但每一对都成了。祝福您。”
“谢谢。”魏舒腼腆地笑着。
要是於琼喜欢的话就是最好了。
记忆中,从明天开始於琼要去秀场,届时会有很多同行或是亲朋会送来祝福的花束。
魏舒打算趁这个机会送进去。
正好来都来了,也省得经她人手去写贺卡。
魏舒找老板要了一张卡片和纸,她写好和老板确认了明天送花,具体的时间之后在微信上联系。
之后她顺着这条巷子一直走到尽头,拐进另一条巷子里。
本来今天是打算回去烧饭的,但祝元箴忽然说今天特别想吃步行街里一家寿司店里的芝士军舰。
魏舒只好顺路过来,买了再去顺道接祝元箴。
这家门店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来这里买寿司的客人很多,不管是在网上还是在线下评价,这家店的口碑一直都还不错。
排了十五分钟的队,魏舒买了一份芝士军舰还有两盒土豆泥。
回到车上,手机信息跳了出来,叮叮响了两下。
【完美的雪鸮大人:还有一组没拍完,还有一会吧】
【完美的雪鸮大人:有事?】
魏舒指尖飞速地在屏幕上滑动着。
【魏舒:想你了。】
【魏舒:晚点可以打电话吗?】
明明是刚刚才发信息过来,可那头却久久没有回信。
魏舒没有气馁,而是换了个话题问。
【魏舒:对了,你明天秀场的地址在哪里?】
这回那头倒是秒回了。
【完美的雪鸮大人:非工作人员不让进的】
【完美的雪鸮大人:[定位]】
【完美的雪鸮大人:等我结束了找你】
明明说着不让进,却还是发来了定位。
魏舒唇角微微扬起,脑海里似乎浮现着於琼瞪着她,一面嘴上说着不让进,一面偷偷看着过道里有没有人路过,然后将她拽进秀场后台的画面。
嗯,倒是像於琼能干出来的事。
只可惜明天还要去实验室,不能去现场——
作者有话说:猜猜魏舒送给於琼的花,贺卡上写了什么?
第58章
回到家魏舒洗漱完躺在床上,她盯着手机恍惚地看着微信界面。
里面没有新消息进来,她在脑海里反复地想着。
指尖在和某人的聊天页面上来来回回反复点着,从聊天页面点击返回到主页面,再从主页面点进聊天页面。
仿佛这样就会有新消息刷新进来。
可聊天框上始终没有新的消息进来。
不知这样重复了多少遍,魏舒才放下手机,她深吸了口气,出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回来。
魏舒站在窗台旁,透过玻璃窗往外看,能清晰看到对面楼层或明或暗的灯火。
临云今晚的天气还算不错,云层是薄薄的一层,抬头往上看,隐隐能从中看到几颗星烁。
只不过这样的星烁要比北安森林小屋那看到的要暗淡些。
从前的二十八年里,魏舒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往后的生活里会多出一个人来,一个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
阿婆在的时候,说要她幸福,希望她在工作之后,或是更早的,能在大学的青春时光里遇到心仪的对象。
可魏舒从小到大说的都是,她不要,她有阿婆就够了,她要赚好多好多的钱,和阿婆住在大城市里,给阿婆买洗衣机、电视机、再买穿不完的鞋和衣服。
只记得阿婆那时候笑着骂了一句,她说自己是土生土长的长菁人,城市里邻里街坊少点人情味,她住不惯,不愿去。
后来考学,魏舒又问了一次阿婆愿不愿意等她毕业了在那边找工作租房子搬过来一起住,好不容易等到了阿婆一句答应。
可到最后阿婆始终没有走出长菁四四方方的天,最终沉眠在她最熟悉的土壤里,哪也不去。
魏舒看着被城市夜光照亮的天穹,思绪感慨万千。
这些年了,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后来习惯了也就没再想过恋爱这些事。
在暖黄的灯光下,洋洋洒洒的暖灯映照着魏舒的半张脸。
她摩挲着脖子上戴着的方棱项链,在暗淡的夜光里它似乎在迎着暖灯放着暗芒。
她又将项链摘下来,好好存放在首饰盒里,不让它沾染到一丝灰尘。
床边的手机传来一声清脆的消息提示音。
魏舒恍惚地挪回目光,她划开手机,只见红点提示的名称并非是心里想的那位,而是骆宁发来的信息询问她什么时候有空吃个饭。
怎么骆宁还在纠结请她吃饭这件事,难道就不能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吗?
就当她们之间的合作关系已经结束了。
魏舒刚编辑好委婉拒绝的话语,可她又想起了前段时间在手机上看见的那条热搜。
骆宁成功获得参加萨达米时装周的资格,而作为跳板的原野与羽集这场秀,在骆宁心里的分量一定很重。
于是魏舒又将那句话删了,重新编辑好,找了个工作日的晚上去和骆宁简单吃顿便饭。
这之后手机又传来了讯息,是村长林阿婆的信息。
【林阿婆:囡舒,上回跟你说的迁坟的事,可能今年年底要移走了。接到上面的乡村建设改造文件了,后山的那块地要开发出来扶持咱们长菁,搞文化特色旅游业。】
这回和上次不一样了,上回魏舒不愿意迁,林阿婆只是劝道一句不愿意也没事,可这是上面发了文件要扶持长菁的特色旅游。
魏舒可以选择不迁,那到时候动起土来,挖坏了或是找不到位置了,以后就只能自己担着。
后山阿婆睡的那片小土坡里还装着骨灰盒,可不是说闹着完的。
今年年底……
本来魏舒今年都不打算回去了,可这么一道遭的,要动土迁坟按照规矩得请仪仗队,这回连不回去的理由也找不出来了。
【魏舒:我知道了,谢谢林阿婆跟我讲。回头等年底不忙了我回去弄。】
这头信息发过去,那头老人家回信回得慢,显示着输入中,又没再显示,反而是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魏舒点开那条语音,小声外放着。
“嗯,那就这么说,你哪天决定回来提前跟我讲,还有日子的事也得选好,你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到时候村里面帮你张罗张罗。”
听到一半,那头又发来一条语音。
“饺子够吃哇?”
心里一阵暖意涌过,虽然说林阿婆有的时候爱管闲事,可算起来也是最照顾她和阿婆的人。
魏舒干脆也不打字了,给林阿婆回了句语音。
“够吃,上次带回来的刚吃完,祝姨又给我寄了点。”
又和林阿婆寒暄了几句,魏舒看了眼时间。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某个人说了要找她,到现在也没发信息过来,更别说打电话了。
魏舒没忍住,发了条信息给於琼。
【魏舒:你忙完了吗?】
刚发过去信息,那头没过几秒就显示正在编辑中。
魏舒默默等了一会。
【完美的雪鸮大人:en】
编辑一分钟就发这么点字?
某个人还说自己惜字如金,天天跟个小哑巴一样。
【魏舒:那可以打电话吗?】
又见对面编辑了一分钟。
【完美的雪鸮大人:可以】
于是魏舒窃喜着也不打算计较,美滋滋拨了通语音电话过去。
接过铃声响完却没人接。
暖黄的灯光下,魏舒扬起的唇角一点点下垂,直到变平。
说可以的也是她,不接电话的也是她。
【魏舒:什么意思?】
【完美的雪鸮大人:我说你可以打电话】
看见这句话,魏舒又拨了通电话过去。
依旧是无人接听,直到好听的纯音乐放完。
然后未接听的下方多了条语音来。
於琼先是轻笑了声,像是个随风飞扬的郁金香:“但我又没说会接。”
语音里的声音听起来又随性又充满迷离的磁性,还有一些嘈杂的动画电影的背景音。
她是以一种极其放松的状态,而这种状态魏舒并不陌生。
【魏舒:喝酒了?】
接着那头的人没有回应了。
魏舒以为於琼还在生气,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去隔壁敲一下隔壁的门。
忽然手机里又接连收到两条信息。
【完美的雪鸮大人:[图片]】
还有一条语音。
“颜色好看吗?”
入眼的是半张长发遮住若隐若现的锁骨,皙白的肌肤映着些许淡粉色。
以及一件像是红酒一般浓醇的红衬衫。
领口的纽扣最上方的两颗都没扣。
这种状态於琼应该是喝了一点酒,有些微醺,却还没到喝醉的地步。
毕竟这人还没开始乱说一些胡话。
可她什么意思?
不接电话又给她发照片。
以前怎么没发现於琼这样坏。
魏舒愣了一瞬,脑海里闪过於琼曾忽然靠近,近乎贴到她的唇边,随后又露出一个顽劣的笑来。
不,她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喜欢捉弄人。
【魏舒:颜色很衬你。】
只是觉得文字不能表达她的委屈,又发了句语音问。
“好想你好想你,明明说了和我打电话的,现在又不打电话。”
【完美的雪鸮大人:那叫一声好姐姐,我考虑一下】
【完美的雪鸮大人:语音】
魏舒半咬着唇瓣,脸上染了层不易察觉的红晕,做了好一会的心里建设,才摁下语音小声喊了句好姐姐。
【完美的雪鸮大人:晚安,坏妹妹】
魏舒:?
这怎么和剧本不太一样!
饶是被於琼戏耍调弄一番,魏舒却仍心里甜滋滋的。
第二天於琼去秀场的路上,宋蔷收到了来自骆宁的秀场邀约。
只是目前主题还暂未确定,只是初步拟定了是参加萨达米时装周的秀。
於琼目前在模特圈里属于一线,在宋蔷的计划里,等森林小屋播出之后,她那时候身价能再翻一倍,跻身顶流。
可萨达米时装周是极有含金量的秀场,这在国际上都是能拍得上号的时装周。
要是能打通这条路,对于於琼的模特生涯,又能拓宽出一条道来。
宋蔷和於琼商量了下,先应下了这个邀约,又约了一天聚一下吃顿便饭。
这在圈内是很常见的商业手段。
“我看下周从森林小屋回来之后档期很空,要不我们下周和骆宁一起吃顿饭?”宋蔷翻着於琼的行程,她没听於琼有回应,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嗯?你说呢?”
“要不就周一晚上吧,反正不忙。”於琼看着车窗外的云层,视线追随着一只掠过的飞鸟转头看了过去。
“那我就这么回了。”宋蔷边说边在手机上打字。
“嗯。”於琼轻应了声,她收回视线,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反复摁着一条语音,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道很浅的弧度。
“欸?骆宁说和魏舒有约了。”宋蔷疑惑了声。
於琼那刚扬起的唇角又消逝,她轻轻哦了一声:“随你安排,换一天吧。”
反倒是宋蔷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会说你和魏舒很熟呢,要不干脆合在一天一块吃算了。”
“就录了个综艺,也没多熟。”於琼摁了下熄屏键,脑袋向后仰着闭目养神。
嗯,不熟,只是亲也亲了,也单方面做过。更别说互相知道对方家门密码。
“随便你,只要上升期爆绯闻容易被黑。你两要真有什么最好也提前跟我说,最近不知道哪家盯你盯这么狠,小心总错不了。”宋蔷说着拧开水杯抿着。
“哦,做过。”於琼不甚在意地提了一嘴。
正在喝水的宋蔷险些一口气没顺下去,她眼睛瞪得溜圆,透过后视镜去看泰然自若的於琼。
“这叫不熟!”
之后到了秀场,显然不是聊这个话题的时机,宋蔷一路憋着一股闷气。
直到有工作人员将一捧花送到后台,喊了一声:“这是哪位老师的花?卡片上写的是ToPerfect。”
一般来说要是朋友或是粉丝送的花,卡片上不是写全名就是写粉丝给起的花名,很少有人这么直白的写成这样。
在场的模特们甚至猜测谁家粉丝这么大胆给起了Perfect的花名。
然而於琼若无其事地起身走到工作人员旁,确认了一下卡片内容后,朝人点头致谢:“谢谢,这是朋友送给我的。”
模特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当面冷嘲热讽。
卡片上的内容简单明了。
ToPerfect,署名只简单写了个字母S。
宋蔷瞥了伸手要过於琼的卡片,看了一眼险些没把自己气死,又只能还给於琼干瞪眼。
第59章
魏舒不记得那晚於琼没接她电话是怎么睡着的。
只记得那晚的那晚的星烁暗淡,她漫无目的地望着窗台发呆,想了会阿婆迁坟的事,又想了会於琼的事。
文知月人不在实验室,魏舒也就格外自在些。
方曼黎没把发现数据的事告诉曹段影,可魏舒觉得这事还是有些欠妥当。
总不能一直把事拖着,方曼黎能发现、魏舒能发现数据有问题,保不齐其她人也会发现,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只是现在这个时间点,魏舒最近要忙的事情很多,近期去找曹段影说这件事显然不是一个好时机。
或许曹段影早就发现了也说不准。
魏舒不能轻举妄动,她要考虑的有许多,得考虑到於琼、祝元箴、还有其中最为隐秘的十七和秦拾。
也许一切等文知月从北安回来了,会有些什么消息透露出来。
前提是这一切真的与文知月有关系。
方曼黎没问魏舒后续要怎么做,也许她自己有自己的想法,魏舒没问她。
上次录制森林小屋由于大家档期问题,只匆匆凑齐录了一天的内容。
至于看日出的那回事,要到下次录制才能拍上。
听杨梅的反馈,说是已经剪好了五期,等剪完六期,决定边播边录。
似乎一切都在稳中向好发展。
只是魏舒下班后,收到祝元箴发来信息说今天晚点回来,她在医院还要再学习会。
魏舒如葱郁的手指在屏幕上划着。
【魏舒:好,注意安全。】
【小妹:姐,晚上想喝罗宋汤,炖点呗~】
【魏舒:好。】
魏舒顺路去超市买食材,想着来都来了,不知不觉多买了好几天的量。
她拎着袋子回家,走出电梯的那一瞬,却瞧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戴着贝雷帽穿着马甲长裤,扎着两个麻花辫。另一个穿着一身黑色的洛丽塔裙,戴着一双黑色的蕾丝手套,裸.露在外的脖颈与脸颊,几乎没有皮肤露在外面。
走廊空荡荡,只有十七和秦拾拎着行李箱站在魏舒家门口。
再没有旁人。
魏舒愣了一瞬,她恍惚着拎着袋子走出电梯,随后轻声问:“怎么不进去?”
反正十七在她家也住了段时间,也是知道她家门密码的。
这来来回回这么些人,家门密码都快成公开的了。
或许魏舒该考虑换一套更大的房子,干脆买一套复式挑高层,房间多点,省得到时候哪家小孩到她家流浪的时候没有房间睡。
“我是算着时间来的,也没在门外等多久。”十七笑眯眯地,她用手指了指身旁的秦拾,“魏姐,我们来住一段时间。”
秦拾朝魏舒点了点头,没什么情绪地说着:“打扰了。”
“新裙子很适合你,蛮好看的。”魏舒点了点头,对此没什么意外的情绪。
秦拾闻言低头看了眼裙子,随后又淡淡说着:“谢谢您的夸赞,这是於琼女士给我买的,这样的衣服还有好几件。”
十七顺势接过魏舒手里拎着的菜,没脾气地白了秦拾一眼:“要不是於琼又得好几天不在家,我才不要跟她一起来。”
进门后,魏舒拿了两双新的毛绒拖鞋出来。
气温渐渐冷下来,再过个几天就到国庆了,十月过完也就入冬了。
临云的天气唯独一点不同,那就是秋季特别短,虽然还只是深秋时节,却和入冬后的气温没什么两样。
之前魏舒买拖鞋的时候,顺便多买了几双,也还好多买了几双,否则这时不时家里来人,鞋都不够穿。
要说以往,魏舒家里顶多只备了一双客人穿的鞋。
去年的这个时候,只有方曼黎偶尔来一次。祝元箴那会学业忙,一年也就来一次临云,而且也待不上几天。
怎么忽然之间,家里热闹起来了。
魏舒恍惚着打开玄关处的灯,她又从十七手里接过袋子走进厨房。
“於琼不是这几天要去秀场吗?怎么会不在家?”魏舒说着倒了两杯水出来,又从冰箱里拿了瓶牛奶来。
见魏舒把牛奶倒进加热壶里,秦拾眨了眨眼道:“我想喝冰的。”
之前秦拾在说自己身体情况的时候特意说过,她的身体渴水,对冰水一类的更是毫无抵抗力。
当然有夸张成分在,那只不过是她的喜好。
“嗯……说是会很晚才回来。反正她基本上忙起来都是凌晨才回来,然后我睡醒的时候又见不到她了。和不在家也没什么区别,想来想去我还是和秦拾过来了。”十七说着见魏舒给秦拾倒了冰牛奶,在她目光看过来时连忙摆了摆手,“我在生理期。”
目前社会早已经研制出针对女性生理期痛经的无副作用止痛药,还有平日调理的药,现代人几乎不会因为生理期而烦恼,当然魏舒还是会为了那几天的流血期要戴各式各样的卫生用品而感到烦恼。
“你没吃药吗?”魏舒愣了一瞬,随后意会到十七可能说的是怕会着凉感冒,“我加热下,这个天喝冰的确实容易受凉。”
秦拾喝水的动作一顿,她敛着眉眼,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没有什么强烈的情绪波动。
十七看了眼魏舒,张了张唇却到最后只轻轻应了一声。
加热壶里咕噜噜响着,渐渐沸腾起来的牛奶顶到了壶嘴的盖子。
牛奶的香气顺着壶嘴飘散出来,耳边响着的电视的窸窣声。
秦拾去看电视去了,十七靠在厨房门边,她看着魏舒忙碌的身影幽幽叹了口气。
魏舒似有所感地回头:“怎么了?牛奶快好了,你们还没吃吧,晚上我炖一锅罗宋汤,再随便炒几个菜。”
身后静悄悄的,除了刚才那一声叹息,再没有一声传出,似乎就连刚刚的那一声叹息都不过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厨房里嗡嗡响着,时不时响起一声水流声哗哗的,再就是切菜切在砧板上富有节奏的哒哒声。
魏舒将土豆削皮切成小块,耳边加热壶里咕噜噜响了半天,她切完土豆洗了手伸手去关加热壶。
提起水壶转身,意外地看见十七还靠在厨房门边,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牛奶好了。”魏舒虽然想问一声,却又不知道从哪问起。
虽然十七很少说在实验室里的事,可从秦拾的只言片语的描述中,想必也是一个不知自由是什么滋味的昏暗地狱。
魏舒没主动问,可身后的十七却又叹了口气:“你刚刚说吃药的事……你知道我和秦拾我们两在实验室里……”
她忽然哽咽住,吸了下鼻子,似乎是被气温冷到:“我们的身体都有耐药性,说到底我们两的身体已经和普通人没办法比了,就拿生理期来说,我只有两天,身体会在这期间虚弱,没什么力气。秦拾更是只有短短的半天。”
魏舒讷讷张着一双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恍惚着,直到握着装牛奶杯子的手被烫了下,才低声说了声:“抱歉,我不知道……”
或许十七的身体对止痛药有耐药性,可有或许是……她打从心里抗拒吃药。
非必要摄入的情况下,她或许这辈子都不想吃药或者是输液。
那段漫长又单调的日子,十七也许只想忘却,最好是能埋藏到记忆的深处里,连想也不用想。
可现在十七和秦拾虽然已经从那种地方出来了,可魏舒却感受到她们身上都散发着那种浓郁的,来自灵魂的囚禁孤寂。
或许她们从未感受到过自由,虽然身体自由了,可免不了日夜里总要担惊受怕来自北安生物研究所的恐惧。
“没什么好抱歉的,这又不是你的错。”十七自嘲地轻笑了声,“怪就怪我命不好,沦落到那种地方去。”
可十七相信命运吗?
不,她们这些人,没有一个人相信那所谓的命运,虚无缥缈没有实体存在的虚无。
可有的时候又不得不信。
吃饭的时候十七舀了碗汤问:“都八点了,怎么祝元箴还没回来?”
“刚刚才给我发信息,说是快结束了,一会打车回来。估计半小时后能到家吧。”魏舒不甚在意地张罗着,“不用等她,我给她留饭菜了,我们先吃。”
十七闷闷哦了一声。
原闷头吃的秦拾忽然抬起头,她用手肘戳了戳十七:“你说有重要的事,还没说。”
“什么重要的事?”魏舒茫然地眨了眨眼。
“哦!”十七一拍大腿,放下碗筷,划开手机从里头翻出来和於琼的聊天界面,随后点开一张照片递了过来。
照片是一张秀场的合照,里面涵盖了所有的模特还有秀场的工作人员。
魏舒一眼就从人群中找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照片里的於琼张扬着笑着,怀里抱着紫色和白色相交的一束花。
於琼周围的人也有抱着花束的,可魏舒还是一眼看见了她。
这样的照片,於琼却没有发给魏舒看过。
“你猜我在照片里看到了谁?”十七问。
“谁?”魏舒看着照片,一一扫过每张脸,或许有几个她好像有些面熟,却没什么记忆点。
“项小桃。”十七接过魏舒还回来的手机,见她没什么反应,挑了挑眉,“你不惊讶吗?”
这个名字好像是有些熟悉……
可魏舒不记得了,好像也是个模特,应该是之前参加原野与羽集的时候见过的。
“我需要表现出惊讶吗?都是模特,出现在同一个秀里也很正常。”魏舒微微皱了下眉,她低头吃着饭。
也许是十七总是打哑谜,一旁的秦拾有些看不过去了,她默默补了句:“说重点。”
“烦人劲!”十七瞪了一眼秦拾,随后淡淡道,“那可是於琼的死对头。咳咳……这么说不准确,是单方面的死敌。”
“啊?你怎么知道?於琼说的?”魏舒问。
之前听於琼说过,她在圈子里人缘还算不错啊。
“这不是在家没事,八卦了一下。”十七语气轻松道,“网上总有帖子说项小桃有几分於琼以前的影子,被人拔出来是她自己买的营销号自导自演。于是弄巧成拙被於琼的粉丝嘲讽,后来两家粉丝经常见面就吵。所以我说是单方面的死敌,项小桃肯定恨透了於琼,不过好像於琼不怎么在意。”
原来还有这事,魏舒从来都没注意过。
也是,她很少冲浪,本来就对这些不怎么了解。
说不定祝元箴都比自己了解得多。
“嗯嗯,既然於琼不怎么在意,那想必也不用上心。我也得跟你们说个事,文知月回北安了,说是探望她住院的亲戚。”
魏舒简单把事情和十七跟秦拾说了遍,叫两人不要担心,等她录完节目回来侧面去和文知月聊一下。
之后祝元箴回来,看到家里又多了个人,几个人忙着介绍,也就没再说过这件事了。
至于秦拾的关系……
祝元箴一回来看着秦拾问了句:“这位姐妹是?”
魏舒和十七还有秦拾三个人面面相觑,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时没人说话。
“这是十七的表姐,秦拾。”魏舒一时想不到更好的理由,连忙找补。
于是十七绝望地阖上了眼然后点了点头:“嗯嗯,这是我表姐。”
秦拾没什么反应,和祝元箴打了个招呼接着看她的动画电影,她最近特别爱看。
祝元箴抽了抽嘴角没说什么,只转身去厨房里盛汤的时候小声和魏舒抱怨了句:“怎么只剩一碗罗宋汤了!”
“明天再给你做。”魏舒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背。
至于房间的问题,十七和祝元箴挤一间房。
只暗暗嘀咕着她两什么时候关系好起来了,不过这两不打架就已经很好了,对于这样关系的变化魏舒也乐意看见。
考虑到秦拾身体的特殊性,魏舒本来让她去睡自己的房间,可秦拾自己要睡沙发,说方便看电影。
魏舒只好抱了一床厚一点的被子出来。
晚些躺在床上的时候,魏舒划开和於琼的聊天页面。
上面还停留在两人昨晚互相道晚安的记录。
【魏舒:花还喜欢吗?】
没过一会,那头发来信息。
【完美的雪鸮大人:还行】
【魏舒:只是还行吗……我看你照片上抱着笑得明明很开心。】
【完美的雪鸮大人:看过了?】
【完美的雪鸮大人:[图片]】
於琼补了一张晚餐在十七手机里看过的照片。
【完美的雪鸮大人:这颜色衬我】
【魏舒:姐姐喜欢就好。】
【完美的雪鸮大人:那想不想和姐姐打电话?】
【魏舒:想。】
想到昨晚於琼故意戏弄她,魏舒直觉这里头有诈。
【完美的雪鸮大人:可是今晚没空哦。】
随后於琼又发来一张在秀场的照片。
两人又随意聊了会,於琼就说要去忙了。
隔壁两人房门一关,气氛再没有刚刚客厅里人前的和气。
祝元箴踢了一脚十七的屁股:“怎么走了没两天又来,还带个人回来?咋,年纪轻轻就谈对象?”
“说什么呢,谁谈对象了。那我表姐。”十七翻了个白眼,她划开手机点开某个游戏,“上分吗?带你。”
“表姐,能不能找个像样点的借口?我姐不也是你表姐?”祝元箴啧了一声。
“对,都是表姐。你能不能别问了?”十七有些不耐烦。
之前祝元箴也想和她聊一下原生家庭的事,但十七总是回避。
“这是我屋,不行你出去睡?没大没小的,你外头这么多姐,怎么不见你喊我一声姐姐?”祝元箴本来罗宋汤被分了就有些烦,这会更是没心情打游戏了。
眼看着两个人瞪着眼互相推搡着就要打起来,祝元箴的态度坚决,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十七为了不出去和秦拾一块睡,只好软声软气喊了声:“姐姐,别让我一个人睡……”
心里直嘀咕着,她可比祝元箴年龄还大呢,论辈分,也该祝元箴喊她姐姐才是!
“乖,带姐姐上分。”祝元箴揉了揉十七的头,随后掏出手机点开游戏界面。
十七:“……”——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魏舒:我家成流浪儿收容所了……
於琼:买个大房子
十七:谁是流浪儿!!!!
秦拾:冰牛奶,再来一杯!
祝元箴:我的罗宋汤!就只有一碗了!
十七:关我什么事?你自己回来晚[白眼]
祝元箴:没大没小!(和十七掐架中)
秦拾:有趣,这是什么饭后节目吗?
魏舒(和於琼发信息中):姐姐什么时候和我打电话?[可怜]
於琼:下次一定
第60章
距离去北安录制森林综艺还有五天,不知不觉已经到九月底。
正好录制那天避开了国庆前三天,说是十月四号录制。
也不知道导演组是怎么想的,节假日还叫员工加班……
说是方便各位老师的行程,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魏舒中午做完样去食堂随便打了点菜和方曼黎坐在一起吃。
方曼黎还在说着科室里其她前辈有不少感冒请假的,天气冷下来一个不注意很容易生病。
聊着就聊到临云的天气。
“昨天还是十六度,今天直接降了十度,一下还以为入冬了。要不是还没到十月,我就信了这鬼天气。我今天睡醒看了一眼天气预报,明天好像是十三度。这种断崖式调温,谁受得了?”方曼黎说完咬了一口碗里的炸鳕鱼排。
用一个词来形容临云的天气,神经病这三个字是没跑了。
魏舒也跟着点点头:“临云哪都好,就是天气像神经病一样。还好你今天提醒我多穿点,不然我明天说不准也感冒了。”
她边说划开手机去看有没有什么未读消息。
在实验室里是没有网络的,只有在食堂这边才能收到信号。
一连上网,手机里的未读消息像是要爆炸一样一条接着一条蹦了过来。
几乎都是十七发的信息,再就是秦拾发了简短几条。
十七一连发了五十多条信息,魏舒心里咯噔一下,直觉是有什么急事。
随便一划,手机里全是十七打的未接电话,于是魏舒又退出去看秦拾发的几条信息。
很简短的几句话,只叫她看见信息给十七回个电话,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谁出事了?
魏舒定下心先是给十七打了通电话。
那头几乎是秒接,刚一接通十七那的话语全都卷入耳中。
“急死我了,你可算是看到信息了!宋蔷给我发信息说於琼进医院了,走台的时候顶灯意外砸了下来,碎片刚好扎到她后背!”
一时间大脑空白了片刻,十七一股脑说了很多,魏舒恍惚着任心跳一点点占据整个耳框。
“什么时候的事?需要做手术吗还是?”魏舒想问的问题还有很多,可又觉得说这些不如去请个假去看下人来得实在,“在哪家医院啊,我现在去。”
“你来家里接我,我跟你一块去。就在省立医院,祝元箴她们医院里。七点多出的事,八点十几进的手术室,到现在都没出来呢!这事都上了好几回热搜了,不知道被压下来几次,现场肯定有记者,不然我也不等你了……”
这事魏舒不敢耽搁,连声应好后匆匆挂了电话。
坐她对面的方曼黎还有些懵,能从魏舒零零碎碎的话里听到些什么。
然后她仰着头看已经站起来的魏舒,担心问:“出什么事了?”
“於琼受伤了,现在在做手术。我现在去找曹教授请假,今天的工作辛苦你了。”魏舒端起面前还没动几口的餐盘。
“我没事的,你抓紧去吧。”方曼黎点了点头,“反正工作是做不完的,今天搞不完明天再弄也是一样的。”
魏舒端着餐盘放到回收处,耳后似乎还能听见方曼黎叮嘱喊着。
“开车慢点啊,别着急!”
和曹教授请假的过程很顺利,研究所的假很好请,一听到魏舒说出了这样的事,曹教授很痛快批了假。
只不过她顺口问了句:“你这个朋友是不是女朋友?”
魏舒讪讪笑了下,只说还在追,目前还没追到手呢。
双手握到方向盘的那一刻,魏舒才清楚明白这是一刻她的内心有多惶恐。
后背扎到了顶灯的碎片,会扎到重要的血管或者是脊椎部分吗?
从认识於琼到现在也有一个多月了,要是算上之前见过面却一次话也没说的时候,也许更早。
可这短短一个多月,却叫魏舒比这几年的记忆还要深刻。
她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和於琼告白。
方向盘上的双手不住颤抖,眼前的红绿灯这一刻泛着光晕,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气。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眶里已涌了层泪意。
浑浑噩噩开着车到小区楼下,魏舒打电话喊了十七下楼。
秦拾是没有来的,一是不方便十七和秦拾同一时间出现在人前,二是这一遭肯定路上会碰到记者。
车门阖上,后座上坐着个全副武装的女孩。戴着一顶棕色的画家帽,穿着美拉德色系的衣服,带着黑色的口罩,一点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从爱穿的色系上来看,十七有的时候还是和魏舒很相似的。
要是从前的十七和现在十七站在一起,魏舒都不太敢认这是一个人。
车窗一直摇到底,刺骨的寒风顺着吹进来,却能令魏舒的头脑清晰一些。
自打上车后,十七一直没开口说话。
魏舒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穿得不算厚实的十七,不免开口问了句:“你冷不冷?”
其实车窗开着,后座的风要比前面的还要凛冽。
“不冷,你可以理解为体内基因的特殊性。”十七摇摇头,只沉闷地说了句,“听说这次意外有好几个模特受伤,不过大多都是伤到胳膊或是碎片扎到脚。”
这个话题过于沉重,魏舒沉沉吐了口浊气问:“只有於琼不幸地扎到了后背,是吗?”
“听宋蔷说是的。”
她还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总是失语,于是干脆闭上嘴不再说话,专心开车。
之前从家里开车去接祝元箴的时候也没觉得这段路程又这么久,每等一个红灯,魏舒都恨不能读秒再快些。
医院大门口站着几个带相机的女人,似乎是被安保给赶了出来。
魏舒拉着十七两个人从这些人面前路过,就像是去看病的病人。
那几道打量的目光实在难以忽视,路过时甚至能听见其中一个女人疑惑了声。
“这人好眼熟啊……”
于是魏舒连忙加快了步伐,带十七往电梯的方向走。
似乎还能听到身后那若有似无的声响。
两个人一路来到八楼的手术室旁,魏舒站在电梯口,和坐在板凳上晃神的宋蔷遥遥一望。
宋蔷看到她似乎并不意外,反而瞥了一眼她身侧的十七,起身迎着她们。
“於琼怎么样?”魏舒瞥了一眼仍然亮着的“手术中”三个灼眼的红光。
这样的红光可比路况上的红灯还要刺目。
空气中弥散着一股医院独有的消蠹水气味,冰冷又刺骨。
“我姐还没出手术室吗?”十七在一旁着急问。
空旷的走廊上只有她们三个人,外加一个不认识的女人。
不过看女人的状态,应该是秀场里的相关人员。
“没事的,别担心。碎片扎到的是於琼右侧肩胛骨的位置,没有伤到器脏脊骨,就是扎的位置有些刁钻,手术的时间长了些。医生说这只是个小手术。”宋蔷轻声说着,又轻轻拍了拍十七的后背,“你姐姐没事的。”
苍白的白炽灯管从天花板上散着晃眼的光,并非是这样的光照得人不适,而是人处在这样一个压抑、冰冷的环境里,难免会有些生理上的反应。
魏舒笔直地站在宋蔷面前,浑身紧绷着,只在听见那句小手术时才暗自松了口气,指尖垂在身侧不住的发颤。
宋蔷在安抚过十七后,目光瞥过来,她微微侧过头示意魏舒到一旁去讲话。
“这只是一场意外吗?”魏舒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看着光滑的地板,周遭冷清的肃穆似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警方去现场看了,初步调查后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就是秀场的设备老化导致的。不过也不能定论,毕竟那只是初步检测,具体调查还要等后续再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新的线索推翻。”宋蔷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来,从里头抽出一支夹在手上。
“医院禁烟。”魏舒淡淡提醒着。
时间在这一刻显得十分漫长,明明几个人站在这里才过了两分钟,魏舒却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她的视线无数次瞥向那处灼眼的红光,却始终没有见到它熄灭。
“夹手上闻闻味。”宋蔷讪讪一笑,随后又一转之前的轻松,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当时顶灯砸下来的时候,是正朝着於琼要走到的位置砸下来的,你懂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这不是意外。”魏舒看着那道刺目的红光,眼神渐渐深邃起来,“那你觉得是谁做的?”
走廊里很安静,厚重的活动铁门将里头的器械声音全都阻拦住,手术室内现在是什么情形,仍然是个未知数。
“这可不敢乱说,还是等调查结果吧。我更想说的是,当时灯掉下来的一刻现场一团乱,方雯苒站的位置同样会被砸到。那个时候我在观众席上,看得很清楚,方雯苒被吓到没法动,要不是於琼推了她一把,很可能会被砸到后脑。其实於琼要是往后退几步,压根不会被波及到。”宋蔷的语气明显和之前在原野与羽集秀场外时见到的又不太一样。她敏锐又委婉,不对任何人下定论,只夹着那根眼放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方雯苒只是个刚出道没多久,还没什么名气的模特。这场不知道来自谁的恶意的意外。也许针对的人是方雯苒,也许是於琼。可我想不明白。”
其实宋蔷大可不必和魏舒说这些,毕竟以魏舒现在的立场,只是於琼的一个追求者罢了。
“和我说这么多,就这么信任我?”魏舒抬头看久了那道红光,只觉得眼睛酸得厉害,她垂下眼,透过地面的反光看见两道模糊不清的身影。
“你不是圈里人,说这些也无所谓。而且……”宋蔷顿了顿,声音像是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闷闷飘了过来,“於琼信你。”
话音刚落,手术灯的红光灭了,那道铁门缓缓打开。
没等魏舒再有什么回应,宋蔷已经走了过去。
魏舒愣了片刻,不知道宋蔷是从哪里得出的结论,她虚浮着步伐走了过去。
“就是个小手术,很小……的一个手术。”医生对着不停问怎么样的十七轻笑了声,“手术很成功,剩下就是挂水打消炎,等恢复就好了。”
“麻醉刚醒,她现在会有点嗜睡,这是正常的现象。等彻底清醒后可以睡,但你们过一两个小时要唤醒一下她,侧卧着睡,具体注意事项会有护士和你们说的。”
活动床上趴着一个人,她脸色苍白,看起来消瘦不少。
床上的人半睁着眼,眼眶红得不像话。眼眸缓慢地看着周围的人,似乎在极力辨认着。
“於琼,你怎么样?难不难受?”魏舒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问,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抬起又放下,最终还是将於琼额角的碎发给轻轻拨到耳后。
直到进了电梯里,正随着医护人员往病房去的路上,於琼才恍惚着说了一声极轻的。
“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