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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怎可敌四手 好似无论他怎么解释,都活……

铁手的那些冷静、从容、平和已如溪流汇聚于海般, 再也找不到、寻不着了。

他仍细致入微地在替她上药,可其实他如今的脑子空空如也,全世界只剩下她白藕般光洁细腻的身子、她紧紧抱着自己腰腹的力道、她在自己怀里震颤的幅度。

同时还要竭力抵御她说的那些容易让人想入非非的话,铁手第一次生出双拳怎可敌四手的念头。

他的衣衫已经被汗沁透了, 白色的里衣黏连在他身上, 透出一块块紧实健硕的肌肉。

这种汗热是狂风骤雨皆消不下去的。

他扯过干净的布条, 仰头从身前绕到身后, 再十分轻柔的系上一个漂亮的结。

他的呼吸落在雪信的耳后,微痒, 但更多的是沉、烫、不稳。

下一道剑伤在腰间。

铁手更俯下身,雪信已几乎将头嗑在了他的肩背上, 他的背流畅、健硕,带有一种非常强烈的野性和力量感。

视角当然也是相互的,铁手一弯腰垂首, 她细腰上那一对沁着汗的腰窝便一览无余。

他的一双手本就非常大, 一靠近她那细薄若纸的腰,便显得更大、更厚、更粗。

他不禁暗暗惊讶,自己的手竟这么大吗?

他一边几乎痴愣地看着这截杨柳腰,一边将乳白色的药膏轻轻搽上去。

结果他不过刚一碰她, 她却忽的痛着了似的支起身子。

她一起身,那件摇摇欲坠的白衣就落叶似的往下掉。

铁手一慌,竟下意识单手握住了她的腰。

盈盈不足一握。

那么嫩、那么滑,铁手几乎怕她在他炽热的手心融化。

他明明用的力道十分轻柔,可惜他们体型力量相距太过悬殊,竟如同狠狠掐紧了一般。

耳边,她泫然欲泣地哀求道:“铁大哥,别掐!”

她已经像被他欺负狠了似的眼尾泛红, 气喘微微。

铁手这才惊醒似的松开手,刚想往后退,却因着那层两人间的白衣又无法动弹。

现在的情状简直像是把他架在火上碳烤,而他也实在不清白!

铁手大汗淋漓,舌头都大了,又急又狼狈道:“姑娘,我、我……”

他实在是我不出来了!

好似无论他怎么解释,都活像个登徒浪子。

不,不是像,铁手看着她瓷白软腰上那一圈的红痕心道,他如今的行径已和登徒浪子没差了。

雪信倒是觉得,他现在这时候的样子还是挺可爱的,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装出来的?

于是她忽然伸出右手揽住他的脖颈,那张芙蓉面离他越来越近,近到他们冷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那双眼睛红的凄楚且媚,铁手已被这双眼睛彻底俘虏,掉进这个无底洞里,无处攀爬、无处逃离。

他这才发现,她的发丝原来也早已湿漉了。

她那双细软冰凉的手自腰腹部起一路往上,随之带起的喘气声已愈发不像样。

最后,她只伸出那双骨肉匀称的手,轻轻接住了铁手棱角分明的下颚坠下来的一滴汗珠。

雪信柔柔道:“铁大哥,怎么热成这样?”

铁手无力回答、无法回答。

他已看出,她就是故意的、故意这般引诱他。

他深深的看着她,眼神炙热、深邃并且含着浓稠的怜惜。

面对一个让你一见便生出无尽柔情的女人,无论她做什么,你都会只觉无处不可怜。

他叹了口气,帮她绑好最后一条绑带,宁和而温柔道:“姑娘你放心,更无需害怕。答应你的事,我铁游夏即使拼命也会替你办到。更何况,这只是件小事。能帮到你,我便很情愿……很…开心了。你只做自己便好。”

他的话里几乎有能容纳百川的包容,就像他这双厚实的手一样能托举起一切。

雪信微微发怔,没想到他竟会这样想,还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她垂下眼睫,暗暗思索到底是哪一环出了错,嘴上轻声道:“叫我雪信罢。”

她并未如同之前那般,一味柔弱地表达感动、安心。因为她实在想不通,忍成这样,还能坐怀不乱?

她还真不信了。

她偏要……

雪信的眼睫颤动起来,一下下扑闪的像是扑蝶时的团扇,滴滴泪珠坠下打落梨花,“铁大哥,难道你还看不出我这是心悦你吗?”

铁手的瞳孔猝然睁大,耳边一遍遍回荡着‘铁大哥,我这是心悦你’这几个字。

心脏跳的像是下一刻便要破开胸腔跑出来,还要跑到雪信面前说‘我也心悦你的不得了。’

他脸烫的已经能热炊饼,乍一听见当然是惊喜、激动的不能自已。

可是雪信生的实在太美,已美到遗世而独立。

让他觉得,这、这怎么会?

这合该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妄念。

他心乱如麻,作为一个名捕的老练精强荡然无存,失措道:“雪信姑娘……”

实际上,他只是喃喃念出来她的名字,可他自己却觉得已说了许多。

雪信骤然将他松散的领口往外拉,不待他反应过来,瓷白烟粉的脸颊已经贴上了他的胸膛。

最浓郁的古铜色与最素洁的玉白色碰撞交融。

一个滚烫如沸水,一个冰凉如瓷器。

铁手的胸膛只剧烈起伏了两下,就已不顾一切地闭着眼睛转过去,只是实在心跳鼓噪地、喘息地说不出一句话。

显然,他的嗓子已经被烧干了。

雪信的脸色实在不好,只嗓子仍颤巍巍的、可怜的道:“铁大哥,我愿意的。”

“不、不行……”

雪信打断他颤抖着声线的拒绝,哀怨而含媚地说道:“你明明也对我也有意。”

她顿了一下,视线下移,嘴角微微勾起,装作不解、羞怯地道:“而且,你明明都已经……”

铁手脸色涨红,青筋都一根根鼓胀而起,几乎咬舌自尽,无地自容道:“是我的错!我对你有意,便会珍你爱你,绝不会做伤害你的事。”

他们才不过第一次见面,再情动也不能在荒郊野外、在这样寒冷的夜里,她还一身伤,若真的……这不岂是畜牲行径?

“雪信姑娘,你快将衣服穿上,别着凉了。”他又臊红着脖子说道,“我们的事,我们……来日方长。”

没人知道,雪信其实并不失落,反而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有时候,被命运推着偏离一条极端的路,便已胜过太多。

铁手盯着地上那一道裂痕不知看了多久,身后早已没了动静。

他知道她必定已经穿好了衣衫,可他仍然不敢转过身、不敢多看她一眼。

只竭力克制自己的心绪,不叫自己在她面前丢脸,乃至吓到她。

雪信坐在石案板上,凝视着他宽厚的背,从后颈便能看出其血液流动之迅疾、潮涌。

她第一次认真、仔细地上下打量他。

目光倏尔落在他的脚上,这人大手大脚,鞋子泡在脏污的雨水里几乎要涨开。

她心里轻嗤一声,呆子。

响久,她才整理好表情,带着哭腔有气无力唤他:“铁大哥……”

她没有说更多的话,也无需再说。

只这委屈柔媚的三个字里偏带的娇弱风情,已经叫铁手心似针扎,慌措地转过身来。

一道道透明的水痕黏连着泪水,从她的下颌滴滴坠下,溪流般蜿蜒而过脖颈、锁骨,洇湿了她白衣的领口,然后一路晕进铁手心里。

他慌不择路地走向前,每一步都四溅起水花,自己却恍若未觉。

铁手眉心蹙起,那双大手轻轻抬起,忍不住想为她拭泪,又不知该从哪儿下手。

他的手呆呆地悬空放在她胭红的眼尾,心疼失措到磕巴,“怎、怎么哭成这样?”

一见她哭,他的心就紧缩起来,仿佛有把薄且利的刀一片片削下他的肉。

雪信轻轻抓住他的手,好大、好粗糙。

“铁大哥,你都不愿再看我了,我的心疼的都不会跳了。”

炙热的大手被她按压在心口,那心跳声确实又轻又弱,缓慢的让人悬心。

一探便知是先天不足、缠绵病榻之人,若不好好调养,恐怕也是薄命早亡的下场。

铁手再也顾不得羞涩,呼吸不畅,手指关节被他捏的发白,急道:“你身子怎么这样孱弱,不仅身子冷的像冰,连心脉都这样弱。”

雪信看着他满眼的心疼,含泪哽咽道:“我生来便是命薄如花的人,铁大哥对我无意,也是应该的。”

她说着便受不了寒风似的咳嗽起来,咳的瑟瑟发抖,面色更苍白几分。

铁手急忙上前揽住她,侧身替她遮挡些愈来愈肆意的寒风。

他难以自抑道:“我怎么可能对你无意?我对你……我对你已经……”

可怜铁手实在不是经过情场淬打的人,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表达他的心意。

然而,即使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任何一个过路人来了,都能看出他的情谊和诚意。

雪信故作不知,眼神似勾子般弱弱的看向他,泣道:“可你却一点儿也不愿心疼我。”

铁手看她哭的梨花带雨,心都一齐碎了,用尽一腔柔情与怜惜地将她紧抱在怀里。

“我早已心疼的说不出话了。”

第32章 两情相悦 想出去,必须得想办法让他摘……

“铁大哥……”她眉目含情, 声音柔若三月春水,并未说任何露骨的话,铁手却已招架不了。

雪信听着他胸腔里剧烈的呼吸声,嫩白纤细的手拂过结实的小臂, 缓缓落在他粗粝、宽厚的左手上。

这只手对她唯命是从, 失了魂般跟随着她移至心口。

覆手贴合, 就像一朵初生的白梨花落进了黄土地里, 无端显得那么娇小可怜。

雪信轻轻翘起指尖,好似如今才恍然发现般道:“……好大。”

铁手下意识抓紧了她, 手心的触感近似于绵软的雪。握紧了生怕融化,偏偏又舍不得松开, 即使那温度凉的生寒。

所幸,铁游夏有世间最炽热的一双手,最温暖的一颗心, 足以融化最寒的冰、熨烫最凉的水。

他低头看着雪信低垂的睫羽, 心中已下定了某种决心。

这决心既叫他紧张,更叫他心生希冀。

于是,铁手十分认真地说道:“雪信,我若带你回神侯府, 你……可愿意?我虽懂些药理,到底比不上名医大家,你去了神侯府,我给你找最好的大夫给你调养身子。”

“那里有我师父、我的三位师兄弟,此外我亦有不少知交好友。你这样好,他们一定都会喜欢你、照顾你的。你不用担心任何,也无需……顾虑我,我并无深意。”

说着说着他的脸又滚烫起来, 温声补了一句,“有我在,我也会护着你的。”

若是可以,他想护她一辈子的。

他生的浓眉大眼,轮廓有棱有角,气度偏很温文,这样说起话来就显得很真诚。

雪信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心想:不知其中到底藏了几两真心?

她忽然就有点想弄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

当然,抛却这微末的念头不谈。

这本就是她精心设计得来的,又何谈拒绝呢?只肖出去,便是如他所说的,来日方长。

于是,雪信反握住他紧张到汗湿的手,轻轻用上一点力道便挤进了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她眼里浮起羞怯的水光,颤声道:“我、自然愿意的。”

此刻,铁手的手终于真成了钢铁打的,僵的一时半会完全无法动弹。

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一时心头悸动的无法呼吸,眉宇间都是飞扬的喜悦,那双眼睛在夜里明亮的灼人。

他此生都未这样愉悦、激动过,这种愉悦区别于武功长进、逃出生天、破获大案,而是安定而纯粹的,让他觉得自己已是世间最幸福的人了。

那朵一见便钟情的白梨花,原来也是想飘到他这里来的。

他不由紧握她的手,在心里感激这一场山雨。

倘若他今天没有闯进来,她是不是就……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在心里暗暗发誓,此生一定护她、爱她,绝不让她再流离失所。

……

山间的骤雨来的急去的也快,眨眼间便已偃旗息鼓了。

雪信本想吸食他的阳气,没想到他还真是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无论如何都不愿唐突她。

若再不想办法,等天亮了,有那死道士的符在,不踏出庙门,侧撒过来的炙阳就能灼死她。

想出去,必须得想办法让他摘下阴阳符。

虽然雪信和铁手不过初见,可这短短时间里,她已大概摸清楚了他的性情,也算是有了几分把握。

“铁大哥,屋外的雨停了,我们不若趁着夜色下山吧?”她说着,略显不安地扯了扯破碎的衣裙。

她的衣衫尽碎,趁着夜色投间客栈更为妥当。

铁手此刻才终于懊悔起来,不该草率的将外衫铺在脏污的石案上,否则她还能好好休息一晚。

他点了点头,刚要说话,便听她道:“再去之前还有一件事要麻烦铁大哥。你可知,这是什么庙?”

这庙已老旧的不成样子,泥塑像上半身都已不见踪影,残破的连男女都辨认不出,大门口的匾额字迹更是模糊。

铁手自然无从得知,这庙宇曾经是个什么庙。

他摸了摸她的发,柔声道:“不必对我说麻烦二字,是什么庙?”

“这是姑娘庙。”

姑娘庙是一种阴庙,专为未婚而亡的女子所建。传说许愿极其灵验,但若还愿不诚,便会反噬。

一般建这种阴庙的人,都是为供奉野鬼邪神来满足自己的私欲。

铁手没有先问其意,只道:“这是如何看出来的?”

雪信见他一蹙眉,便知他察觉出一些不对劲。

她只好似不忍又似哀叹道:“我虽不过刚躲进这庙里,可是无需看出那泥像到底刻画的是谁,单看外面那符纸,我就知道了。”

泪水在她的眼眶里盈盈欲滴,顷刻便被长睫打落下来。

她颤声道:“兄长平日素爱读些奇志怪谈,我曾在那些杂书里见过这符。常有邪道,以少女人骨填井作祭,用巨石压之,称其能庇佑风水。这实在太过伤天害理……我观铁大哥天生神力,若是能搬开巨石,将人骨取出好生安葬,让逝者安息就好了。”

听完这番话,铁手脸上已写满了愤怒。

他紧咬着牙关,拳头咯吱作响,喝道:“竟有这样丧尽天良的畜牲!”

他说完,便已经大步朝着那巨石走去。

铁手并非天生神力,而是内功深厚,已至登峰造极的地步。

这天下能搬动这巨石的人恐怕无几。

但若有人能搬动这巨石,其中必定有铁手。

雪信虽略有猜测,但见他当真仅凭一人之力举起巨石,还是暗暗心惊。

其实这不过是一颗随处可见的石砂,它之所以有现在这样的重量和大小,都是因为其上贴的那张符纸。

在符纸的加持下,它要比这般大小的巨石重上不知几许。

怪不得身上阳气这么重。

这块巍峨的石头被挪至地上的时候,积液的雨水霎那间溅起,土地都似乎微震起来。

铁手不顾满身脏污的雨水,探身往井里看。

若真有人骨,他必定要查个明白!

黝黑阴冷的水井早已干透了,井底只有一层厚厚的污泥和一些腐烂的枯枝败叶。

乍一眼望下去,并没有一具尸体或白骨死不瞑目地躺在那里。

“似乎确有东西,我下去一趟。”

话音刚落,铁手便纵身跳了下去。

雪信慢悠悠地扫了一眼水井的方向,并未应声,只将目光落在那张符纸上。

那张崭新的朱砂黄符纸在她眼里化作了一张冷漠刻板的脸,她的嘴角不自觉上扬。

她这一生,唯一一次的好运,竟是做鬼时的绝处逢生。

水井里响起攀爬声,雪信轻轻走过去,弯下腰对着铁手关切道:“铁大哥,你没事吧?”

铁手摇摇头,翻身落地,肃着脸道:“确有人骨,是一截指骨。这符纸很新,这指骨却是陈骨,且已不知多少年头了。”

雪信看向他手心的那一小截指骨,垂眸叹了一声,“不知是从哪里挖来的吧?”

听到这话,铁手微微一顿,还未深思,就听她道:“至于这符纸,是不是材质较为特殊?或者涂了什么特别的颜料?”

说着,她看着铁手皱着眉揭下那道符,眼里终于露出一点隐秘的笑。

符纸一揭下,就彻底没了效用,如今已成了一张废纸。

铁手反复翻看、摸嗅,仍一无所获,最后只得先暂时把这符放进怀里。

“铁大哥,这截指骨可否交由我?”她又像是触及了什么伤心事似的,双目含泪问道。

铁手正犹疑间,便听到她说,“我正想为父母兄长点香祭拜,这姑娘死时年岁估计与我差不离,我也想为她点柱香,而后找个开满花的地方好生安葬。”

铁手一瞬间千般情绪涌上心头。

既怜惜她不幸的经历,又不忍那薄命早亡的姑娘,更为她的善良和细腻的心思打动。

他将那节指骨交到雪信手里,忍不住抱紧她单薄的肩,千言万语皆在其中。

雪信抹了几滴眼泪后很快便缓过来,退出这个坚实的怀抱,柔柔道:“铁大哥,我没事的,我们先下山罢。”

铁手也知道,现在先下山要紧,要是后半夜再下起雨就不好了。

山里本就崎岖难走,下了一场雨更是泥泞。

他直直蹲下身子,半跪在泥水里,温和道:“我背你下山,夜里风大,我热气重,你……抱紧我。”

说到最后面三个字时,他显然有些不自然。

因为他实在没说过这些话。

在心爱的女人面前,他竟也像个毛头小子。

雪信爬上他的脊背,像是爬上一座小山。

而这座山也诚如他所说,燃着翻腾不熄的热意。

铁手踏出庙门的那一霎那,匾额上的黄符纸碎成灰烬,风一吹,消失的了无踪迹。

而铁手踏出一步,才忽的转身仰头看去。

那里已空空如也。

被风吹走了吗?

他放下心底那一点说不出的怪异,快步带着心爱的姑娘下山,步履间溅起的泥水打湿他的裤袜。

他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心却越来越飞扬。

无人的庙宇里,一缕黑色的鬼气悄然散去,一颗巨石化作一粒细小的石砂跌落在地,最后被风席卷着融入夜色里。

第33章 耳朵红了 原来铁大哥也会说这么油嘴滑……

翌日清晨。

山下小镇的一间客栈里, 铁手捧着采买来的衣物站在客房门口踌躇。

天一亮,他就去把必须的东西尽数买来了。

昨夜辛累,不知道雪信姑娘醒了没有?

铁手想到她羸弱的身子,正犹豫着想让她再好好休息一会儿。

他刚后退一步, 里面就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

“是铁大哥吗?”

铁手心口一跳, 尽量宁和地道:“雪信姑娘, 我能进来吗?”

听到她肯定的回应, 他才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这种小镇上的客栈, 客房自然好不到哪里去,除却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两把凳椅外, 几乎什么也没有。

所幸虽然陈旧简陋,但也是整洁温暖的。

铁手十几岁时就已成了当地名捕,办起案来露天席地、破屋烂庙、什么地方不曾睡过。

可是如今, 看她柔弱地倚在床边, 粗糙黯淡的薄被就这样盖在她的腰上。

他第一次也生出几分对客栈的不满意来,只觉得委屈了她。

雪信看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眸光微闪,轻声问道:“铁大哥, 怎么离我这么远?你走近些……”

最后的半句话,已柔的似水,而她瓷白的脸上也漾起粉晕,似一朵莲花灼灼于清水之上。

铁手与她的目光一撞,心头便一片滚烫,脑子里忽的冒出一句‘陋室生辉’来。

他心里暗叹一声,走到床前,将怀里的东西一一给她瞧。

“这……是我给你买的衣裙。我也不懂这些, 你要是不喜欢,我再去给你买新的。”

他捏着衣服的手紧张地蜷了蜷,生怕她不喜欢。

雪信伸手接过,轻轻抖开,是一件大袖白衣裙,透白飘逸的外衫上绣了一枝梨花和几只灵巧的蝴蝶,看得出是费了不少心思挑的。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蝴蝶上,眼里亮起一点柔光,“我很喜欢。”

她说喜欢,铁手便笑起来,一种满足的情绪盈满了心房,叫他觉得很妥帖。

他将手里其他东西放在木桌上,微笑道:“近日雨水多,给你买了把油纸伞。我还买了些香和一些姑娘家爱的吃食,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你要是缺什么、想要什么,一定要跟我说。”

说完,他又温声补充到:“我说过会好好照顾你,无须觉得有什么。”

他说这话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个一路风尘回家,终于见到了刚过门妻子的青年人,恨不得将全家都置办妥帖。

雪信点点头,眼里沁出星点水光,颤声道:“谢谢你,铁大哥。”

怀里那件白裙被她抱的很紧,她这样弯下腰,破碎的衣裙里便洒落一些潋滟的风光。

铁手安慰的话滞在了喉咙里,脸微微热了起来,捏紧拳头抢白道:“我让后厨炖了姜汤,我去端来。你、你先换衣裙吧。”

说着,也根本不看雪信反应,急忙出去了。

雪信看着他步履匆匆的样子轻笑出声。

这就是无须觉得有什么?

她目光回拢,望着桌上满满当当的东西,先是下床换了衣裙,而后将桌上的线香插在陶瓷香炉里点燃。

袅袅的香烟雾气缭绕,屋里瞬间便盈满了有些呛人的檀香。

雪信终于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像是沐浴在热汤里,整个身子都柔下来。

鬼只能吞吃三样东西,活人的生气、精壮男人的阳气、祭拜死人的香灰气。

被鬼吸食生气会大损寿命,被鬼吸食阳气重则一病不起、轻则阴虚入体,只有这香灰气最好得且不沾因果。

当然,比起前两者,香灰气的效果就收效甚微了。

她被那道士伤的魂体满是裂痕,要想疗伤活命,其实她根本没的选。

不时,屋外又传来叩响声,雪信不紧不慢地开了门,见到来人便露出盈盈笑意。

铁手见她一身白裙银钗,柔心弱骨,眸光似娇还媚,心跳瞬间又失了衡。

他将温热的姜汤塞进雪信冰凉的手心,赞她:“好美。”

气味浓厚的香灰味扑鼻而来,铁手下意识朝她身后看去,木桌上正燃着线香,不多不少,正好三根。

雪信握紧手里这盏瓷杯,不着痕迹地上前一步,凝视着他的眼睛,嫣然笑道:“哪里美?”

铁手看着她春水般的眼,只觉自己的心跳已无处遁形,讷讷道:“哪里都美。”

她垂眼,“原来铁大哥也会说这么油嘴滑舌的话。”

铁手的脸腾地红了,刚想辩解一二,滚烫的耳朵就被一双骨细肉嫩的手轻轻捏住了。

“耳朵红了。”

像是烧红了的铁块碰上浮冰,滋滋一声,铁手整个人就冒起了白汽。

等到雪信都快疑心,指尖那点热意是否要灼伤到她的魂体了,铁手还“我、我……”的说不出话来。

她刚欲再近一步,楼下的街道就传来巨大的摔打声,紧接着就是碎杂的喧哗人声。

这动静实在不小,铁手一皱眉,怕她吓到似的握了握她的手,旋即就推开窗查看。

没想到下边的竟然还是个熟人!

他解释了一声,让雪信先将姜汤喝了,就下楼去了。

窗户一开,不远处的情景就看的清清楚楚、声音更是听的仔细。

那人群中心的是个打扮成男装的风流女子,带着豪士纱帽,背着一把深紫色小弓,举止娇俏间藏着一股说不出的风流自蕴。

地上躺着四五个泼皮无赖,街边的胭脂摊被其中一个压塌了,几个人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哀嚎着。

那风流女子负手站在他们几个身前,言辞好不尖锐,一时风头极盛。

这场面,谁看了恐怕都能猜到几分前因后果。

画面里,又走出一个高大雄壮的青年。

他穿着一身蓝衣,容貌英伟,神态温和,一双手显得特别大。

他看到男装的女子,微笑道:“杀鸡焉用牛刀?”

那风流女子一见他,眼里便划过一道亮光,嘴上却不满道:“要你多嘴!能杀鸡的就是好刀!”

铁手只得道:“是是是,是我多嘴!”

听了他这连用三是的敷衍话,她嘟起嘴,“假诚意!”

雪信立在窗边,眼神悠悠停在两人身上,指尖轻敲窗沿,轻笑出声,不徐不疾地将那盏姜茶倒进了花盆里。

淡黄色的茶液在黄土里氤氲开,泄露出些微的辛辣味。

龙舌兰刺了铁手好几句,直刺的他连连退败,才满意似的问起他怎么在这里。

铁手刚欲作答,周遭的人群就忽的一静。

他心下就有预感,是她,她下来了。

龙舌兰一直知道自己生的极美,完全称得上花容月貌。事实上也是如此,她美的娇丽风流,是个世间难得一见的美人。

然而龙舌兰一见这人才知道什么叫‘一眸春水照人寒’,眼前人面若观音,美的我见犹怜。那种凄然中偏带几分娇弱的气质,直让人想将她攀折下来,握于手心好生怜爱。

雪信将方帕递给缩在角落里垂泪的小姑娘,柔声细语道:“擦擦泪吧。这里有些糕点,吃点甜的会开心些。”

这袋糕点正是铁手早上给她买来的,她此时借花献佛,用的一点也不虚心。

那小姑娘接过手帕,抽泣着摇摇头,哽咽道:“谢谢姑娘的手帕,不用了!姑娘人美心善,我、我……”

说着,她的眼泪便如泉水般涌出,再也无法止住。

雪信把那袋糕点塞进她手心,温柔道:“没事的,早些回家吧。”

龙舌兰听到周遭的人小声议论、赞美着,“这姑娘长的又美心地还这么善良,当真是观音下凡!”

她听到这话,心里微微不甘心起来。这几个地痞流氓,明明是她收拾的!

龙舌兰刚想出声强调,就见铁手蓦然大步走过去。她刚皱起眉,就看见那女人面色一白,身子忽然失力般一晃。

铁手立刻轻轻揽住她,焦急道:“哪里不舒服?”

他面色焦急,眼神却十分柔情,行动间皆是她从未在铁手身上见过的怜惜之色。

耳畔里,她听到那个气质弱柳扶风的女人细声道:“铁大哥,我没事。”

话是这样说,可她却将头依赖地靠在铁手的胸膛上。

龙舌兰一见,眼神微动,心里瞬间就跟被针刺了似的。

她攥紧了手心,径直走过去,看向铁手问道:“铁手,这是?”

雪信垂眸,安静地待在铁手怀里默不作声,铁手忙低头介绍道:“这是京城的紫衣女神捕,也是我的同僚,龙舌兰。”

然后又抬头温和道:“这是雪信姑娘。”

雪信这才抬起来,柔柔看她一眼,含娇带怯,声音细若蚊蝇,“龙姑娘。”

霎那间,龙舌兰那两三分的不喜便成了七八分。

除却心底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外,她的直觉也对这个柔弱无害的女人下意识反感。

一直以来,她都靠第六感识人,直觉决定了她喜不喜欢一个人。

而她在这个女人身上感觉到的,是违和。

她外表看起来像是一朵被雨水浇湿的细弱梨花,可是她的灵魂却是一团污雪。

龙舌兰不喜欢表里不一的人。

但这人到底是铁手的朋友,甚至看起来不仅仅是朋友

她压下心思,冷冷朝她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即将开启茶香四溢的日常

第34章 眼下便是最好 折无可折与逃无可逃

恰这时, 那被欺负了的小姑娘收拾好了胭脂摊。

她握着两盒胭脂慢腾腾地走过来,小声道:“谢谢你们,这两盒胭脂送给两位姐姐,你们不要嫌弃”

雪信刚欲说话, 就听龙舌兰字正腔圆道:“不用了, 我可是京华第一女捕快, 本就是职责所在。”

铁手见那小姑娘为难地站在原地看向雪信, 微叹一口,接过两盒胭脂又递去银两道:“算作是我们买的吧。”

小姑娘使劲摇头, “那怎么行!我不能要!”

雪信退身,弯腰摸了摸她的发, 轻哄道:“没事的,他们都是捕快。你的摊位坏了,修补也需要银钱。快回家吧, 睡一觉就好了。”

小叶听着这温柔的话, 眼里又聚起泪水。

眼前这个白色的身影在泪光里模糊成记忆中某个遥远而温暖的影子。

她抬手擦了擦眼,胡乱点了点头,又拿出两盒胭脂飞快地塞进雪信手心,然后抱着满身乱七八糟的东西, 转身跑走了。

她跑的那么急、那么用力,背影像是一只燕子,倏尔飘远了。

雪信回身,对着龙舌兰轻声道:“龙姑娘英姿飒爽,不愧是巾帼女捕。”

龙舌兰看着她递来的两盒胭脂,忽一笑,“不用了,这是她给你的。况且, 我不爱用胭脂。”

这当然是一句假话,她一贯爱娇又爱俏。

铁手觉出点什么,低头看了她一眼。

雪信收回了手,微微垂下眼帘,又羡又落寞道:“是了,龙姑娘气色红润、腮不点而红,自然用不到这些。我若是能同龙姑娘这般就好了,可惜我身子太不争气。”

她垂眸时,眼角眉梢就染上清愁,似雨打芭蕉,好不可怜。

铁手握住她悬在半空的手,心疼道:“我一定为你调养好身子。”

雪信听言朝他轻柔地笑笑,并未说话。

龙舌兰没接茬,因为这话听着无端的怪,让她心里不舒服。

况且,不是已经有人耐不住的急哄哄去哄了吗?

她仿佛没听到这句似的,只侧过身对着铁手尖锐问道:“鹤云山庄也找了你?”

铁手反问:“鹤云山庄?出什么事了?”

龙舌兰轻哼一声,抱起手,说道:“说是山庄里出了几桩命案,开膛破肚,死相凄惨,留下的痕迹甚少,应该是个武功极不错的江湖人。”

铁手立刻正了脸色,“竟有这种事?”

龙舌兰撅起嘴,不阴不阳道:“铁二捕头佳人在侧,这些案情当然无暇顾及了。”

铁手横她一眼,握紧了雪信的手,平和道:“我刚办完上个案子。既然正好在附近,我也跟着一起去。”

龙舌兰没想到铁手并未出言解释两人的关系,她沉默了一瞬,心下已懂了什么。

她不着痕迹地深呼一口气,转眼便已爽快道:“好,我们就比比谁先破案!”

两人聊了没两句,龙舌兰便先提着那几个鼻青脸肿的小地痞去了当地衙门。

铁手则扶着雪信回屋休息,刚一关上门,他便忍不住道:“我之所以这样说,除了有命案我没有不去瞧的道理外,还有便是,鹤云山庄养了不少名医药师。去办案也是个好机会,可以找医师给你瞧瞧身子。”

他一顿,又内疚道:“但到底不清楚具体案情,办案难免有危险。我自会拿命护你,但仍怕让你置身险境,等去了神侯府我再为你寻大夫也是好的。可你一人住在这里,我亦是不放心,恐怕要托人先照顾你一阵子。”

他这是把选择权交给了雪信。因为他既不舍得置雪信于险地,又因她生的太美,唯恐她在看不到的地方遇险,而他无法及时赶到。

他如今左右为难,这两条路都放心不下,似乎除了把她好生放进心口藏起来外,其他无论如何都心焦难安。

铁手是个捕快,职责所在便是逆行,为了黎民百姓,上刀山下火海也使得。更何况,他是个嫉恶如仇、重义轻生之人。

这些品质作为捕快当然再合格不过了。

可这时,他看着眼前这张苍白细弱的脸,这些职责、这些品质却让他犹豫顾虑起来。

雪信体弱易折,身世悲苦,铁手心底觉得她合该配一个能永远陪伴、保护她的人,给她最好的体贴照料、最优渥的富足生活,如养花般精心捧之于手,使之免受雨打风吹。

可是铁手观自己,似乎样样无法做到问心无愧。

他无法时时常伴她左右,即使是他和自己的三个师兄弟都是聚少离多,更何况这样娇弱的雪信。

他甚至舍不得她多跋涉一段路。

他办过不少惊天大案,数次命悬一线,早就将生死度之身外。可是如今他却忍不住忧虑起来,万一他真有不测那她该怎么办?

除此之外,江湖血雨腥风、朝廷风云诡谲,又真的要将这样一个弱女子牵扯进来吗?

雪信这样好颜色,值得托付更好的良人,过上安稳无虑的日子。

铁手心里这样想着,手上却已不安地握紧了她的手,且握的愈来愈紧,自己却毫无所觉。

他潜意识里生怕这一簇雪如沙逝于手心,又恐梨花易折,两股旗鼓相当的力量撕扯着他的心脏,叫他生忧亦生怖。

不知何时,竟已出了一身冷汗。

察觉到他手心的潮湿,雪信素手牵起他的大掌,将之贴在脸侧,轻啄一下。

而后凝视着他的眼睛,声音似要穿透灵魂,“铁大哥,我知道你的顾虑。我不怕冒险,只怕与你分离。我敬你的正直与仁善,亦想成为这样的人,不想虚度余生。”

她说这话时,那双总是藏着泪意的眼眸里闪着微光,像是黎明前的一点星子。微弱的光亮从这么小的一潭秋水里直直跃过万水千山,坠进铁手原本晃荡不已的心。

他的手不自觉微动,粗粝的茧划过细腻的肌理,带来一阵灵魂的颤栗,心脏沉重而迅猛的跳动声在脑颅里阵阵回响。

一种陌生的潮涌激冲上来,冲刷到所有无措、羞窘,只余下强烈的心悸。

他低下头掌住那一袭细腰,还未用力,那力道已经把雪信紧紧压在了怀里。

他胸膛的起伏顿时无处可藏。

铁手的目光落在咫尺间的那瓣樱唇上。她的唇色素淡,柔嫩通透,透着润泽的水光,像是一片细白的雪。

他喉结滚动,哑着嗓子道:“我……”我能不能……

他才刚刚发出一个音节,雪信的双臂已经缠上他的背脊。

她轻轻踮起脚,声音柔怯中含着浓稠的媚意,“铁大哥……”

樱粉色的唇瓣凑的极近,言语间轻轻厮磨,带来过电般的微颤,酥麻感从尾椎骨一路向上攀爬。

她撩拨的太不知分寸,报应来的很快。

可怜的软肉被吻的重重下陷,那点唇珠被含着吮.吸至湿润。

原本精心准备好的话,彻底没了机会说出来。

他胡乱地吻着,迫于身高和体型的差距,雪信被迫向后仰起头,腰似翠竹遇上疾风般往下折,直至折无可折,而那双铁手紧紧锁着她的腰,更叫她逃无可逃。

脖颈在空中曲起的弧度极美,几缕散乱的发落在锁骨上,透出浓稠的破碎和缠绵。

这吻又重又急,潮湿粘腻的口液交缠牵扯,在唇齿间黏连出细细的银丝。

铁手胸膛上健硕的肌肉挤压着她,鼓胀的青筋亘起,那种炽热的压制感让她的灵魂都似喘不上气。随着他的情动,浓郁的阳气死命往她嘴里灌,灌的她张开的嘴酸的发涩。

怎么会这样

雪信脸色酡红,浑身酥麻,被阳气烧的软了身子,贝齿受不住地咬了他一口,才有机会喘着气求饶。

铁手单手紧箍着她的腰,让她只能在半空中攀附着他。

她眼里水光潋滟,唇瓣被他吻的红肿不堪,似是被重重研磨而渗出液的花瓣。

铁手第一次那么清晰的听到她乱了的呼吸,时重时缓,像是扫拂而过的琵琶声。

他无法自控地将额头抵过去,两两相贴,截然相反的体温和同样急促的气喘声交缠在一起,良久才趋于平静。

铁手轻轻放她下地,颤着手替她整理好散落的发,心里刚浮起一些羞涩,下一瞬,看见她红肿的唇,呼吸又是一重。

他也没想到,自己年逾三十还未动过情,可一动情,便是这样如火燎原。

简直是要捎带着,把年少时积攒至今的柔情一并挥霍燃尽。

他叹了口气,将她抱在怀里,像是抱住极轻、极易碎的珍宝,庄重道:“雪信……等回去见了世叔,我们就……”

他没有说完全,但任谁都知道这句话的言下之意。

他不说完全,是因为心中柔情汹涌,但思及忧虑之处,已觉亏欠万分。

而雪信也未让他说出口。

……

三人在客栈里用过饭,铁手来帮雪信收拾包袱。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多是铁手为她买的衣裙和线香,现在又多了几盒胭脂。

只是临出门前,铁手蓦然握住她冰冷苍白的皓腕道:“雪信不点红腮,已是世间最美的女子,眼下便是最好。”,说罢便推门大步走出去。

他一派温和、冷静的样子,耳根却已悄悄红了。

也不知记了多久,现在才舍得说出来。

第35章 鹤云山庄 我和我的傻白甜恋爱脑同僚……

三人临近傍晚才到了鹤云山庄。

这里背靠群山, 湖光山色绝妙,山庄更是气势恢宏,一见便知其底蕴深厚。

可惜那气派的匾额上如今系满了白绸,漫天圆形的纸钱飘飞, 大门两侧还摆了两个栩栩如生的纸扎人, 其上还用暗红颜料画了诡谲的字符, 怪异的很。

三个人走至门口, 铁手和龙舌兰皆一皱眉,这颜料气味腥臭, 竟是黑狗血。

铁手倏尔想到了破庙里那两张黄符纸,此地的人似乎都偏信神鬼一说。

到底是巧合, 还是有人装神弄鬼?

守门的护卫抬头瞧了一眼他们,目光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雪信,才冲着铁手问道:“你是镖师还是捕快, 或是大夫、术士?”

铁手还未回答, 龙舌兰已忍不住道:“你怎么不问我?安知道我不是?你可知道我是谁?”

她一向爱出风头,这下看见这人略过她径直去问铁手,心里又不服气起来。

难道女人就不能当捕快?可她偏偏当了,还当的比大多数男人还要好!

那护卫听了她这夺命三连问也不恼, 回过头见她一身男装,以为是个江湖客,便说道:“咱们山庄现在人来人往,只要是这四类人,或会些拳脚,尽可进来。你若想进便进吧。”

龙舌兰一听,气的够呛,什么叫你若想进便进吧?我可是你家庄主请来的!

她刚欲反驳, 旁边便传来一道柔柔的细语,“这位姑娘可是京华第一巾帼女捕。”

正是雪信。

龙舌兰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偏过头去,没好气地嘟了嘟嘴。别以为替我说话,我就会喜欢你!

这一路走来,她算是看透了。铁手喜欢的这个女人,一骨子娇弱病,走两步就跟要被风吹倒似的。午饭时这不吃那不吃的,矫揉造作。

还时不时就爱装可怜,休想一并讨好她!

她的第六感从来没有错过,这个雪信绝没有表面那么单纯柔弱。

她想着,又狠狠瞪了铁手一眼。

你不是四大名捕?看见个美人,就找不着北了!

龙舌兰虽然总喜欢与铁手顶撞、缠烦,可其实打从心底信服他。如今却发现,原来男人遇上美人,泛起浑时都一样!亏她之前对他还有那么一两分朦胧的仰慕。

你平日里不是最是机敏、心思缜密?难道看不出她只是一味在装可怜吗?

她忍不住磨了磨牙,偏偏铁手还就吃这一套……铁游夏,你的脑子到底去哪里了?

龙舌兰简直没眼看铁手那一副不值钱的样子,那点朦胧的情意散了个一干二净,如今只让她觉得牙酸胃疼!

很奇怪,明明无论从性别、年龄、外表还是武功,铁手一个高大壮实的大男人似乎都只有占便宜的份儿。

可是龙舌兰就是打从心底深深的忧虑着。

铁手确实臂力过人,一双铁手刀枪不入,可内里却柔若春风,仁慈太过。在感情上更是如深海般暗沉平静,可一旦汹涌便磅礴而深远。他一旦认定,便再难以放下。

龙舌兰还未曾得知两人究竟是如何相遇、相知的,可她看得出铁手对雪信已情根深种,彻底将她放进了心里。

而雪信,却始终像一片蒙着纱的雾,迷离而遥远,看不真切。

铁手是她的知交好友,她绝不想他受到伤害,和追命一样饱受情伤之苦

龙舌兰这一副呲牙咧嘴的样子落在雪信眼里,颇觉有趣,于是当下就落寞地低下头,纤长的睫羽不安地颤动。

铁手见了心口一揪,急忙握紧她的手。

毕竟是多年的同僚,更是知交好友,他知道以龙舌兰的心性,绝不会拈酸吃醋连累她人。

虽然知道两人想必是生了误会,可是他还是心疼的紧。

他早在心里发过誓,再也不教雪信受委屈的。

可惜他刚欲调解宽慰,就听一道声音爽朗道:“怪这些下人寡闻鲜见,竟认不出两位神捕!”

来人一袭黄袍,乌发高束,相貌堂堂,约莫二十来岁。

“齐少爷。”

齐天沥抬手挡了护卫欲行礼的动作,朝着铁手和龙舌兰拱了拱手,道:“看来此次能有幸一睹名捕查案的风采了。”

他又对着门口的几个护卫示意道:“这位可是铁二爷,四大名捕之一的铁手。”

铁手温和的躬身道:“不过是个吃公家饭的小老百姓罢了。”

“铁二捕头言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