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十指相扣 生死与共的有情人vs至死不……
“你能不能快点啊!”一道娇俏甜腻的女声扯着嗓子催促道。
“这绳子根本解不开, 你那么能耐,你怎么不替我解了!”微生衔月费力地用牙齿咬着绳结,满嘴都是那股恶心油腻的腥味,熏的她想死。
但没办法, 她在用司空摘星的身子吐和司空摘星用她的身子吐之间, 艰难地选择了前者。
然而可恨的是, 她都吐了两回了, 这该死的绳子就是解不开。
她吐出一口气,崩溃道:“这绳子上肯定施了术法, 我们没救了,你去死吧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还在努力晃着身子, 企图绷断腿脖子上的绳索。可是这小胳膊小腿的,不仅短而且软绵无力。
他倒挂在半空中鱼跃了两下,就头晕目眩得差点丢掉了半条命。
听到微生衔月这破罐子破摔的话, 他眼前又是一黑, 喘气道:“我死了,你也活不成。”
没错,眼下的窘境就是他两被绑的严严实实地倒挂在了木梁上,而外头正有只打算把两人煮了大块朵颐的妖怪。
“你个该死的小偷, 我要是真死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司空摘星哑然。
之所以会酿成这样的惨剧,还真是拜他所赐。
究其源头就是他又打起了金缕衣、乾坤袋的主意。有换魂这样的好口子,此时不偷,更待何时?
一入夜,司空摘星就偷摸换下了金缕衣和乾坤袋,把这两样东西藏了起来。
往回走的路上,他回味了一遍微生衔月的话, 估摸着只要时限一到,这魂体应当是会自己换回来的。
于是,他当机立断,打算把微生衔月一并偷走。毕竟现在想偷走,只要自己脚底抹油就行了。
这本该是偷王之王最擅长的事,可惜他现在身子跑不行、跳不能的。反倒叫微生衔月继承了他的神偷天赋,活活追了上来。
两人你追他逃的闹了大半宿,好巧不巧跑到了一片荒地上,双双掉进了一个精心布置好的无底洞里。
这洞主人还是只吃人肉的黄鼠狼精!
它见到一次性掉了两个皮嫩肉香的人下来,眼珠子冒绿光,把他俩绑上后,就流着涎水嘀咕着找配菜去了。
这破洞里,一股子黄鼠狼的臭味,真是要死了!
微生衔月绝望地看着漆黑的洞璧,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与手段。
司空摘星这破烂身子一点灵气都没有,浑身就一股没用的蛮力。
而她!浑身上下除了法器就是法器,可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她吃饱了撑着没事干下的禁制!
拜她自己所赐,这法器不仅认人、更认魂,其他的禁制更是九曲十八弯,比司空摘星的心眼子还多。
衔月现在除了后悔就是后悔,悔不当初。
没有灵魂的杏眼一片灰暗,她想着此刻的处境,死到临头、死路一条、死不瞑目
死无葬身之地!
她一激灵,瞪向司空摘星,眼底的火苗死灰复燃,“你个扫把星!!是不是专门克我啊!”
微生衔月顺风顺水了这么多年,从来只有祸害别人的份,都怪这该死的扫把星,竟敢这样害她!
司空摘星不服气,正要和她辩驳一二到底谁更晦气。
这时,洞门外忽传来一阵重器拖拽摩擦声,那老不死的黄鼠狼精正哼着小曲儿,优哉游哉地走进来。
衔月和司空摘星皆很识时务地安静下来装死,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那黄鼠狼精还未炼成人身,只身上套着件染血的长袍。
它不过四尺高,这黄袍却宽大拖沓到了地上,合该是他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它半眯着眼睛,每走一步,黄鼠狼脑袋都跟着调子轻轻晃动,手上还拖着个硕大的炖锅。看见他两后,这黄鼠狼精才睁开眼,吃吃笑两声,白色的涎水滴滴淌到地上,“今天真是有口服了。”
它嘴边的胡须颤动两下,嘴馋道:“炖一锅浓汤,再烤一只全乎的。”
他想到了什么人间美味似的吸了吸鼻子,“这人皮抹了蜂蜜,烤的焦焦脆脆的,一口咬下去,真是一辈子忘不了那味道。”
他吸溜了下口水,怪笑起来,“你们谁想烤着吃?我先给他扒了皮,好好腌上一腌,不然可不入味儿。”
“扒他的!”
“扒她的!”
微生衔月、司空摘星异口同声道,声音决绝而坚定。
两人艰难地侧过头对视,衔月看到对面那张可爱又漂亮到没边的脸,打碎牙齿往里咽,苦着脸道:“还是扒我吧!我不仅皮厚,肉还多。”
司空摘星也不甘示弱,“还是扒我的吧,我虽然又矮又小,活像棵矮桃,但是我皮肉嫩啊!”
“司、空、摘、星!”
黄鼠狼精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抢着让自己扒皮的,他嘴馋地掏出了全部家当,一边把存了好几年的老鼠干放进锅里,一边劝解道:“炖也香啊,这料炖鞋底都香。”
衔月看着那一锅的老鼠干,胃里一阵翻滚,她闭上眼喊道:“非要这么浪费吗!吃完这顿,可没下顿了。”
司空摘星连忙抢白道:“黄大仙先吃我吧,把那小子存着,我再不吃就不新鲜了!”
那黄鼠狼精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识时务的食物,它捋了捋嘴角的须,心情颇好道:“有点道理。那就先吃你吧!”
衔月一记眼刀子甩向司空摘星,忽的低头酿成一泡眼泪来,哭嘁嘁道:“不行啊,黄大仙。还是先吃我,让我走在我娘子前头吧!不然我会伤心欲绝,我要是死了,那就臭了!”
黄鼠狼精点点头,还未来得及说话,边上又插进来一道哭天喊地的女声:“我相公十代单传啊,要是死在我前头,我真是死不瞑目。我肚子里还有”
“好了。别争了,大不了都煮了,剩下的晒成肉干。”黄鼠狼精吹胡子瞪眼道。
再闹腾该过饭点了!
那炖锅里开始咕噜咕噜沸煮起来,一股奇怪的腐烂臭肉味飘散开来。
黄鼠狼精已经馋得要命,握着磨好的柴刀,迫不及待地朝着两人冲过来。那屠刀被举得笔直,布满油垢的刀刃闪着森森寒光。
衔月刚忍不住尖叫出声,那黄鼠狼精却像是被人从背后打了一记闷棍似的,猝然软绵绵倒下了。
司空摘星扑腾的动作一顿,两人一齐往黄鼠狼身后看去。
什么也没有!
恰此时,身后传来一道幽幽地啜泣声:“好感人好感人”
“鬼啊!!!”
“不是鬼,不是鬼!我是龙凤花烛。”那声音飘忽至两人身前,小声解释道。
半空中,两节缠绕在一起的红烛口吐人言,一节上面雕刻着金龙,另一节上面雕刻着彩凤。
正是只会出现在洞房花烛夜的龙凤花烛。
“世间尽是负心女、薄幸郎,难得有你们这样生死与共的有情人!人间竟然真有这样至死不渝的爱情,真是感人肺腑。”龙凤花烛多愁善感道。
司空摘星与微生衔月一对眼。
生死与共的有情人?
至死不渝的爱情?
两人的表情都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龙凤花烛飞身上前,用其上燃着的火焰熔了绳索。
两人落在地上,摔作一团,一时间尽是痛呼声。
那龙凤花烛忽的化作一妙龄女子的虚影,她凑身上前,忧心忡忡道:“姑娘,你肚子没事吧?”
衔月扶着腰,随口回答道:“我没事。”
“啊?”龙凤花烛迷茫地看向她。
衔月对上这不解的视线,才回过神,磕巴道:“啊!你没事吧?”
她赶紧给了司空摘星一暗拳。
“嘶!”,司空摘星被吊的脑袋充血,只得点头附和道:“对。”
龙凤花烛点点头,笑着欣慰道:“孩子没事就好,你年纪还这样小,要当心身子。”
司空摘星瞪大了眼睛,这才反应过来他之前信口胡诌过什么话。
他隔空对上微生衔月要杀人的目光,强笑道:“是、是。”
衔月深呼一口气,决定等出去了,再把这笔账好好清算。
她露出个甜甜的笑,“花烛姐姐,谢谢你救了我们。”
她这甜笑要是出现在原来那张清甜娇软的脸上,一定极富有迷惑性。
可惜她忘了,她现在这张脸可并不好看。
好在龙凤花烛并没有嫌他磕碜,反而虚虚握住两人的手,真挚道:“我才要谢谢你们。”
谢谢我们?
“谢谢你们让我见证了一段忠贞坚定的爱情。作为龙凤花烛,如今我才真的相信,原来世间真有相爱之人在面临生死抉择之际,仍然不离不弃,甚至愿意为对方舍弃生命。我正是因此被打动,才会出手相助。”
司空摘星、微生衔月:
龙凤花烛见两人面色不虞,顿了顿,不安道:“怎么了?难道是我哪里说错了吗?”
眼下他两还被困在这个不见天日的无底洞里,她怎么会有错呢?
司空摘星挤出笑,附和道:“没错、没有一点错。”
衔月点着头艰涩道:“我们真的,很相爱。”
很相爱三个字被她念的扭曲变形,她受不了似的赶紧问道:“可以带我们出去了吗?”
那龙凤花烛不疑有他,只是蹙眉道:“恐怕不太好出去了。”
“你们并非只是失足掉进了这个无底洞,而是已进入了‘界’。”
“界?”司空摘星低呼出声。
“此地已自成一界,这黄鼠狼精正是把着入口肥差的守门妖。若是想出去,必须下行两层去往地底中心,找到‘心脏’,那里才是真正的出口。”
微生衔月的心凉了又凉,能画地为界的都是大妖。非要在她灵气与法器皆失的时候,让她遇到吗?
还找到心脏呢,他两的心脏还不够人家吃的。
司空摘星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那黄鼠狼精就差点把他两吃了,就这还只是个看门的。
两人一齐沉默下来。
“我知道下一层的入口在哪里,虽然我法力低微,但也能稍微帮衬着点儿。”她小声道。
两双死气沉沉的死鱼眼一对视:
留在这儿左右也是等死,还不如去赌一把。
说不定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体就换回来了!
两个赌狗亦步亦趋地跟着龙凤花烛,三人一起踏进了一方青色的水门。
穿行踏入门的世界,脚下结实的厚土化为了湿软的枯叶。
世界天翻地覆,人像是成了蚂蚁似的,眼前的一切都大的过分,一草一木皆似通天,连脚下踩着的枯叶都似一叶扁舟。
司空摘星仰头四望,瞠目结舌。
“能不能别用我的脸,做这种上不了台面的表情?”衔月凑在他耳边,含糊不清地威胁道。
“怎么了?”听到动静,龙凤花烛转过身询问道。
“没!我觉得有点、有点害怕,所以”衔月吓得差点闪了舌头。
司空摘星笑着补充道:“她比较胆小,不是上不了台面,你不会看不起她吧?”
“怎么会?放心,我已经”
她话音未落,那浓密的枝叶深处,蓦然爬出一只足有一人高的黑蚁,躯壳坚硬泛着银光,全身的毛发似钢针林立,头部硕大,乌豆子似的眼睛像两口深井,而里面正闪着贪婪的光。
司空摘星吓得一把将微生衔月捞回来,带上我一起跑啊!
龙凤花烛见势不妙,急忙解释道:“这两个可不是膏腴,我想送她们出去的!”
两片锋利的鄂齿上下咬合,“送出去做什么?这可是上好的膏腴,还是活活两个。”
龙凤花烛语带向往,不管不顾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1]她们两啊,就是我遍寻多年未果的,世间真正的有情人。你可千万别打她们的主意,不然我再也不帮你干活了。”
“有情人?你不会又叫人骗了吧。”
“怎么会!他们两个在黄鼠狼的案板上,宁愿叫自己先被吃,也要保全对方。这样感人肺腑的爱情,是我亲眼所见。如果不是因为爱,还能是因为什么?”
那黑蚁的嘴器似剪刀般上下开合,“我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司空摘星、微生衔月颤颤巍巍地抱作一团,抖着嗓音回答道:“我们只是比较内敛。”
龙凤花烛目含期待道:“快告诉黑七,你们是怎么相爱的!”
司空摘星苦笑道:“我们是怎么相爱的?我们”
他的目光移向微生衔月,拼命使眼色,死脑子快想啊!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两人异口同声道。
花烛皱起眉,疑惑道:“你们到底是怎么相爱的?”
“是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然后父母之命,明媒正娶,我们比较传统。”司空摘星赶紧抢白道。
微生衔月使劲点头,“对,就是这样,所以我们的感情特别深厚。”
“这么多年的感情,你们一定很了解彼此了?”那黑蚁嘴器震动间泛着银光。
“那当然了。”微生衔月夸下海口。
司空摘星却觉得有点点不妙浮上心头。
果然下一秒,便听那黑蚁道:“那我问你们几个问题,你们要是回答得一样,我就信你们说的都是真的。要是答不上来,就说明你们骗了龙凤花烛,那我就只能让你们做膏腴了。”
虽然不知道膏腴是什么,但一听就知道小命难保
微生衔月、司空摘星心里发颤,腿都有点发抖,磕绊着嘴发不出声音。
问什么?问什么?他两说的没一句真话啊!
他两还没说话,龙凤花烛就替两人应下,豪爽道:“放马过来!”
衔月和司空摘星当然没命拒绝,只能陪笑着点头。
黑蚁伸出触角,探向小姑娘,“她最喜欢吃什么?”
“鸡仔饼。”
“牛肉面。”
两人:
出师未捷身先死,那黑蚁冲着衔月的方向呲了呲绒毛遍布的嘴器,“你错了。”
答错了的本人哑口无言,司空摘星赶忙找补道:“其实鸡仔饼我也很喜欢吃,我肚子里还有半袋呢。不信……我想办法吐出来给你看看?”
要死啊,微生衔月暗拧他一把,受不了道:“人总是有很多爱吃的!这个不准、不准。”
“那你们是什么时候成的亲?”
“昨天。”
“前天。”
“呃,前天下的聘,昨天成的礼。”司空摘星艰难地维持着体面的笑容,在心中暗暗补充道,今天也快死了。
龙凤花烛不乐意了,“不对啊,你们不是已经有孩子了吗?”
“孩子是”司空摘星倒吸一口凉气。
他还没想到借口,便听衔月阴阳道:“因为我司空摘星不是人、我就是个畜生。我丧心病狂、丧尽天良、枉为人伦。”
司空摘星皮笑肉不笑地听着,牙都要磨烂。
没想到下一瞬,龙凤花烛便对他发起攻势,“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凡人不都讲究门当户对?你相公穿的破落不说,长的也是平平无奇,还……你到底喜欢他哪点?”
“当然是他对我好啊,而且我觉得他长的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此外他还会好多门手艺,长的又俊又厉害。谁会不喜欢?我微生衔月当然喜欢死了。”司空摘星叹了口气,笑道。
衔月脸都气红了,只恨不能给他一拳。
龙凤花烛听了,双眼含泪道:“太让人动容了或许爱就是能看见彼此最好的那一面。”
“黑七,看在我的面子上,快帮帮他们!再磨蹭,它们就要过来了!”龙凤花烛急道。
“不是我不肯帮他们,而是我这蚁洨只剩下一块了,她们可有两个人。”
龙凤花烛接过那一片薄薄的蚁洨,帮忙出主意道:“不如就让她们十指相扣,把蚁洨交握在手心?这样工蚁们就会以为这是一只比较大的蚂蚁了。”
她一拍掌,“没错!就这样?”
微生衔月指了指自己,唇齿微动,我们?十指相扣?
荒唐!
龙凤花烛见她面带异色,犹疑问:“你不愿意?”
两人的手慌不择路地牵在一起,点头如捣蒜,“愿意、愿意。”
龙凤花烛将小片蚁洨塞进两人交握的掌心,嘱咐道:“你们可千万记得不要松开手。这里到处是工蚁,要是被发现了,会被抓去当膏腴的。”
衔月小心翼翼地探头,“那我们该怎么去下一层?”
龙凤花烛提醒道:“入口在蚁后的巢穴里。”
两人正大脑一片空白之际,那黑蚁突然出声,“我倒是有个法子。”
衔月眼睛发光地看向它,这漆黑坚硬的大脑壳都显得威风凛凛起来。
“我这里有些树苗,细心浇灌十次后,便能结果。有了这果子,就能进蚁巢了。”
种树?
两人不可思议地一对视这对吗?
司空摘星狐疑道:“浇灌十次?怎么浇灌?”
要是那么好结果,不是人人都能进蚁巢了。
这鬼东西不会诓他们吧?
“当然要用难得的浆水浇灌,工蚁们勤勤恳恳,就是为了结出果献给蚁后。”
微生衔月迫不及待道:“那我们要去哪里找浆水?”
龙凤花烛摇了摇头,“不用找。你们只要干活就好了。”
蚁后待在巢穴里产卵繁衍,以确保蚁群的延续。
工蚁们则负责筑巢、捕猎、寻找食物。兵蚁们会根据每只工蚁的贡献分发浆水。
司空摘星没想到这当妖怪,也不轻松,活儿还挺重。
微生衔月越听越不对劲,搞了大半天,她成了别人的劳役了?
她一没偷二没抢,凭什么?
司空摘星的手被她捏的生疼,没好气道:“你要把你自己的手捏成烂豆腐吗?”
衔月回过神,下意识松开手。然而下一瞬又被司空摘星紧紧扣住,十指相扣,紧的不能更紧。
皮肉相贴的温度漫过来,她一愣,慢半拍地想到,她的手可真嫩。
哪像司空摘星啊,一手的薄茧,肯定是偷窃留下的罪证!
虽然两人心知肚明,是因为局势所迫才会牵上手,可心里还是别扭。
谁会上一秒还恨之欲其死,下一秒就和这个死敌十指相扣?
司空摘星现在就觉得浑身上下简直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又麻又痒,心里更是觉得古怪
“你能不能用点力啊!”衔月义愤填膺道。
司空摘星腿肚子酸的直打颤,两条手臂软的跟面条似的,声音昏沉道:“大小姐,你自己有几斤几两,不知道吗?”
两人双手紧紧相扣,空闲的两只手七扭八歪地抬着一颗硕大的花种。
这巨大的花种表面裹着一层湿润的软泥,外壳粗糙而坚硬,最底下还紧紧缠着带着土的根须。
这东西又大又重,活似一块巨石。
衔月撒开手任由这花种重重落地,她喘气道:“我不行了,你这破身子,怎么搬啊。”
她不提还好,一提司空摘星就忍不了了,“你用轻功搬,用内力抬啊,这很难吗?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你不用内力轻功,我们要搬到猴年马月去?”
“你怎么不用术法?你要是有我十分之一天赋,我们还会被困在这儿?”
“那你倒是教我啊!”司空摘星脱口而出。
“你怎么不教我啊?”
两人的目光狠狠交汇,火花四溅。
喜欢学是吧?——
作者有话说:[1]出自《摸鱼儿·雁丘辞》
第52章 赶紧跑! 夏雨欲来的信号+搅祸精超级……
“凝神冥想, 两指合并,双手向前平伸。右手掌心向下,交叠于身前,感受周身灵气的流转。以左手手腕为轴, 上下摆动两圈, 念出口诀。”衔月背着身, 摇头晃脑道。
司空摘星有样学样地比划着手势, 口中念念有词,“风疾水泽, 听我开召!”
这一声正气凛然、中气十足。
然而疾风拂过。
无事发生。
司空摘星遢下脸,面无表情道:“你不是在整我吧。”
“蠢货!”
……
“气沉丹田, 引导内力向下汇聚,聚至涌泉穴。”司空摘星冷冷道。
衔月沉默一瞬,“什么是丹田?涌泉穴又在哪儿?”
司空摘星干脆敞着腿坐在了地上, 淡淡道:“蠢货。”
“你个白痴不许骂我。”
衔月冲上去掐他的脸, 摸到自己软弹的脸颊肉,力道瞬间轻下来,忍不住捏了捏。
司空摘星拍了拍她的手,没拍掉。
他懒散地支起胳膊, 口齿不清道:“那不是正好?我事事村,你般般丑[1],不正是佳偶天成?”
微生衔月一拳就是冲着肩膀过去。
还好司空摘星早有防备,右手凌空一抓,那拳头就被他灵巧地锁在了手里,也不知他是怎么卸力的。
他幸灾乐祸地笑起来,挑眉道:“没辙了吧?”
衔月弯起眼,冲他甜蜜一笑。
司空摘星一见这笑, 身体已下意识紧绷起来。
下一瞬,一个头槌狠狠砸他脑袋上。
“让你说我丑!你个王八蛋还想和我佳偶天成,你做梦!!”
衔月径直将他扑翻在地,整个人重重地压了上去,连环头槌。
司空摘星被她砸的眼冒金星,双手紧紧攥住她的手,愤而抬身道:“微生衔月,你疯了吧!”
距离蓦然缩短至极近,澄澈的瞳仁似水镜般倒映出彼此的脸。
他骤然收声,指尖微颤。
衔月飞快撑起身,身子迅速往后挪着远离他。
司空摘星躺在地上,眨了眨眼,有些缓不过来神。
“司空摘星。”
他缓缓爬起身,收紧了十指相扣的手,“啊?”
衔月狠狠一拳砸在他肚子上,垂眸威胁道:“再敢胡说八道,我弄死你。”
某种尚不明了的隐秘期待随之摔落在地,被毫不留情地摔个粉碎。
司空摘星捂着肚子倒吸一口冷气,气急败坏道:“谁要是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这话刚脱口而出,他自己就先一愣。
他蹙眉暗道,都怨那蜡烛精成天胡说八道,一门心思说这些。
衔月点点头,笑道:“随便你怎么说!我可是有天定姻缘的人。”
司空摘星嗤笑出声,“天定姻缘?不知道谁那么衰,衰了祖宗十八代了真是。”
“司空摘星,你是不是想死了?”
鸡飞蛋打的白日如白驹过隙,天色渐暗,两人饥寒交迫地缩在地窖里,对着忙活了一整天搬来的三颗花种,思考人生。
漆黑的地窖阴冷潮湿,触手可及之处只剩下彼此交握着的手犹带热意。
衔月摇了摇司空摘星的手,摸着空荡荡的胃,如实告知,“司空摘星,你饿了。”
“我们都饿了。”他牵着衔月的手放在胃上,里面也正唱着空城计。
“我们该吃饭了!已经一天了!我们是人啊,人不吃饭会死的。”衔月搭着他的肩膀振振有词。
司空摘星撩起眼,有气无力道:“你这么有力气,就出去找点吃的。”
“司空摘星,你是不是男人啊!大晚上的,这里到处是怪物,你让我出去找吃的?这像话吗?”
“我是不是男人,你不是很清楚吗?你力气比我大多了,脚力也足,你去。”司空摘星拉长语调道。
“不行不行,再怎么也得一起去!”衔月努力抬起他。
娇小软绵的身子埋在坚实的胸膛上,司空摘星躺得很安心。
他捏了捏衔月的手,出主意道:“你看这么大的花种,咱们撬开挖一点吃,再把它合上,岂不是神不知鬼不觉?”
衔月犹疑地盯着那褐色的花种,“可是这能吃吗?”
“那蚂蚁都能吃,我们凭什么不能吃?”
话虽如此,可是怎么总觉得那么怪呢。
司空摘星怂恿道:“我的衣服里还有火折子,再去找些木柴,我们可以烤着吃。”
俩人狗狗祟祟地一对眼,确认过眼神,是被打动的人。
衔月偷偷摸摸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你看这地窖门像不像木柴?”
司空摘星倒吸一口气,慢半拍地抬起头。
好巧不巧,这木柴怎么长天上去了。
急风自窖口吹袭而过,跳跃的火舌忽明忽暗,好在如蛆附骨般的阴冷已散了大半。
“可是我们没有刀啊?”衔月绕着圈观察花种,不知从何处下手。
司空摘星伸出手想拍拍她的后脑勺,一抬手才发现那距离远如天堑。
他自然地收回手,拔下一支簪子,理所当然道:“用簪子撬啊!”
“喏,我两一人一支。”
衔月盯着那两支金簪,心在滴血,这可耗损了她不少天灵地宝才炼成的。
胃里传来的咕噜声愈来愈响,她颤着手拿起一支。
算了,撬就撬吧。
这账就记在司空摘星头上。
两个人连撬带砸,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给这花种开了小个口子。
这花种肉呈乳白色,触感滑腻,形似甘薯,还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别说,还挺馋人。
精致的金簪已形如泥棍,司空摘星随手一扔,又从发间拔下两支新的,真心实意道:“行走江湖还是你想的周到,不然现在连筷子都没有。”
衔月冷冷扫他一眼。
司空摘星老老实实蹲下身,一板一眼道:“我给大小姐做饭。”
花种肉被仔细地埋在“木柴”堆里,那火越燃越烈,不消一会儿便散发出阵阵的甜香。
司空摘星用钗子将花种肉挑出,粗略剥去焦黑的外皮。
乳白软糯的内里暴露在空气中,吞咽声乍起。
司空摘星刚要往嘴里塞,衔月就攥紧了他的手腕,笑道:“我先吃吧。”
还是得试试毒。
司空摘星也笑眯眯道:“还是我先吃吧。”
衔月撩起眼,“我撬的我先吃。”
“我烤的,还得我先吃。”
两人手上较着劲,那可怜的花种肉不堪重负,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衔月跳脚道:“司空摘星!吃吃吃,就知道吃!怎么不吃死你啊。”
“叫你别抢,再挖还怎么天衣无缝?再挖都空了。”司空摘星闭眼道。
半柱香后,两人皆没好气地蹲在火堆边,等着新挖的花种肉熟透。
正此时,衔月突然凑近过来,温热的呼吸落在面颊上。
司空摘星一怔,正欲往后仰。
下一瞬,已被衔月忿忿地捏住了脸,控诉道:“你弄的我脸上都是灰!”
粗糙地麻布衣袖在他脸上胡乱地扫,娇嫩的软肉顷刻间便泛起红。
司空摘星抻长手臂去够她的脸,“你以为就你成了花猫?”
两个人不甘示弱地互相擦着脸,越靠越近。
直到瞳仁里跳跃、摇晃的火光中央,又倏尔倒映出彼此的脸。
一点透亮、一点灼热,似乎又混着一些水意。
是颤动的水光,潮湿到让人无措的闷热。
夏雨欲来。
衔月蓦然伸回手,掐着指尖凶巴巴道:“自己擦!”
司空摘星的手悬在空中,也似惊到了般骤然收回。
真是见鬼,非要在自己眼里照镜子看别人?
莫名其妙。
僵持间,那股香甜的糯香又弥漫开来。
司空摘星呼出一口气,赶紧转过身去。
终于熟了!
这花种肉口感绵密,吃起来也跟甘薯差不多,香甜味甚至更加浓郁。
两个人饥肠辘辘,一时间吃的抬不起头。
可是吃着吃着,“我怎么感觉头越来越重了……”
司空摘星含糊附和道:“怎么感觉……头抬不起来了。”
哐当一声。
话音刚落,两个人已叠罗汉似的七仰八叉地倒在了原地。
小半块花种打着滚儿卷进火堆里。火舌蜷高一尺,愈燃愈烈。
……
夜半三更。
衔月被刺鼻的焦味与烟熏火燎的浓烟呛醒,三两下就已咳的胸腔闷痛。
她含着被灼出的泪,奋力睁开眼。
整个地窖都已被滚滚的黑烟笼罩,一眼望去只能勉强看见其中交杂的熊熊大火。
那三颗巨大的花种已经沐浴在了火海中,火势如汹涌的浪潮般席卷而来。
衔月呛的睁不开眼,拼命去摇身边意识不清的司空摘星,“司空摘星!要死了。”
还好留了个风口,不然这回真要死了。
司空摘星在剧烈的摇晃中头疼欲裂,勉强睁开眼。
心神俱震!
他猝然弹起身,拉着衔月就往窖口跑。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两人被烟熏的活像两个难民,眼神空洞地瘫倒在窖口附近的树林里。
“完了,全完了。搬了一天的种子,这下全没了。”
“还种子呢,多亏我拆了门,不然都死里面了。”
等等……
衔月一顿,忽而心虚道:“地窖烧完了。黑七……不会杀了我们吧?”
“给他……赔个罪?”司空摘星试探道。
可是……
没有时间感慨了!
两人交握的手一紧,簌地一声爬起来,异口同声道:“赶紧跑!”——
作者有话说:【1】原句出自《四块玉·风情》
我事事村,他般般丑。丑则丑村则村,意相投。
我事事处处愚笨,他般般样样都丑。丑就丑吧,笨就笨吧,情意却十分相投。
第53章 自己亲自己 交握的双手似两根红线,终……
“有没有什么能不劳而获的好法子?”司空摘星盘腿坐在地上冥思苦想。
两人身上的衣衫黑一块焦一块的, 发丝凌乱,只露出两张洗白净了的脸。
衔月倒在地上痛苦呻吟,“苗没了,地窖也烧了, 还能怎么不劳而获?”
司空摘星冲她挤了挤眼, 手腕一翻便从袖口里摸出一小棵树苗, “谁说苗没了?”
衔月坐起身, 眼睛发光,“我怎么忘了, 你是小偷啊。”
他挺了挺胸,傲然道:“我可不是小偷, 是大偷。这三两下还不够我下酒的。”
小菜一碟。
衔月宝贝地摸了摸这棵逃出生天的树苗,“还算你有点用。”
“那当然,我可是偷王之王。这天底下根本没有我偷不到的东西。”
衔月莫名地看他一眼, “我是说树苗。”
死小偷, 在得意什么啊。
司空摘星:
“那这个呢?”,他又变戏法似的从衣襟里掏出一块烤熟的花种肉。
好啊,烤的时候就惦记着偷吃。怪不得能当小偷头头。
衔月弯起眼,意味深长道:“这块留着, 等换回来了给你当宵夜吃啊。”
吃不死你。
这确实有些司空昭之心路人皆知,他摸了摸鼻子,眨眼道:“哪能啊,这可是我们赚浆水的法宝。”
“你看这条河,我们可以用它钓鱼。”
“你是说,给鱼下毒?”衔月目露迟疑。
“这怎么能叫下毒呢!这东西连我俩都能药倒,肯定能药倒鱼。我们都不用钓,撒在河里, 等着鱼上钩,晕了就捞起来去换浆水。”
司空摘星撺掇道:“姜太公钓鱼连饵都没有,我们有这么大块花种肉,肯定能成!”
听着比漫山遍野地挖花种靠谱。
毕竟挖了一天花种,最后花种没了、人晕倒了、命差点没了、连地窖也被他们烧了。
说干就干,软白细腻的花种肉被掰碎了细细撒进湖水,似小团的雪漂浮着。
两人蹲着河边,专心致志地守株待兔
日落西山,赤红的霞光落在湖面上。
风光正好,真适合上吊。
“司空摘星,再信你的馊主意,我就不姓微生!”衔月咬牙切齿道。
司空摘星捂起耳朵,刚要辩驳,沉凝晦暗的水底便搅起圈圈的水波。
衔月赶紧捂住他的嘴,紧张兮兮地小声道:“好像有动静了!”
黑水破浪四溅,一双巨大的鱼眼突兀地浮出水面。眼球硕大而深邃,瞳仁泛着银白色的光。
畸形怪诡的鱼身沉在湖水里,随着水浪的起伏,隐约可见其庞然大物。
更令人胆寒的是鱼嘴里那一排排锋利的锯齿,细小紧密,寒光闪烁。
两人僵着脖子缓缓对视。
食、人、鱼。
人怎么能倒楣到这种程度?
“快跑啊!还愣着干什么!”司空摘星一把攥紧衔月的手,声音都打着飘儿。
逃命这事儿,他一向反应快的很。
衔月脚下一踉跄,被拽得差点摔倒。两人如惊弓之鸟般,拼命往反方向狂奔。
黑水凝结流向地面,拧成水绳铺天盖地般冲着两人追了上去,那九尺高的食人鱼更是紧随其后。
生死时速!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两人慌不择路地在树林里七拐八拐,怎么也甩不掉那如影随形的怪物。
司空摘星停下脚步,咽下喉间上溢的铁锈味,上气不接下气道:“你不行了,真跑不动了。”
他热的满脸通红,腿肚子都在不住的打战。
这辈子还没这么窝囊过。
如果有来生,他一定要逼微生衔月打小练轻功。
衔月也知道没了法器,自己几斤几两。只可恨,再怎么也不能把自己的身.体丢下。
她心里叫苦连天,头也跟着六神无主地乱转。
好在命不该绝、上苍庇佑,叫她看见一棵老树底下被鸟雀啄了一个参差不齐的树洞,恰好能容纳一个人钻进去。
她赶紧提溜着司空摘星往那过去,话都来不及讲就把他往里面塞。
好在她身子骨架小,人也细瘦,爬进去倒也不算太难。
洞内一片昏暗,尘灰蛛网遍布,满是逼仄之感。
“我会缩骨功,你也快进来。”司空摘星边往里爬边催促道,声音闷闷的,偏很着急。
废话,让微生衔月用他的身体在外面勇斗食人鱼,真不要命了吗?
浓墨般的黑水已先行而至,腥臭的咸湿味丝丝缕缕漫过来。
救命啊,这辈子我都不吃鱼了。
衔月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瑟缩着一齐往里面钻。
树洞里面实在太过狭窄,挤一个都憋闷的紧,更何况要硬生生塞下两个人。
她也根本不会用什么缩骨功,就凭着一股子蛮力,硬往里面挤。
挤就算了,还不忘在后边重重搡他,着急道:“你倒是快点爬啊。”
“你缩啊!”
触底后,司空摘星翻过身,艰难喘气道:“你爬到我身上来。”
树洞里狭窄低矮地抬不起腰,两壁间的距离更是极其近。
衔月膝行着往他身上爬,行动间内壁扑簌扑簌地往下掉着碎屑。
身后水流蜿蜒冲刷的湍急声顿起,心脏瞬间收紧,两人交叠的手也不自觉握紧。
紧到扣住彼此的骨骼。
所有的慌乱、恐惧似乎都有了承载之地,交握的双手似两根红线,终于汇聚绕出一个结。
整个世界都被压缩在这个昏暗寂静的树洞里。
耳畔是水流冲刷的喧嚣声,但身侧重重回响的却是急促的心跳声与慌乱的呼吸声。
鼻尖尽是腐朽的枯木味,但触手可及处便是对方身上暖融的气味。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彼此身上汲取浓稠的甜汤,像是冬日里的沆瀣饮,一口暖到心窝里的安宁。
那代表着与腐朽晦暗截然不同的另一面,是鲜活、热闹、明亮的,会让你想到热融的糖浆、锣鼓喧天的庆典、永不落下的暖阳。
相贴的胸口将两段急促而沉重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渐渐的心弦乱颤,世界仿若只与彼此有关。
司空摘星的身子已绷的不能更紧,心里有什么地方正往下塌陷。
你若试问江湖人,世间轻功第一人是谁?
保管能得到十几个不同的答案。
可是他却确信,无论是谁,都比不过他此刻心间陷落的速度。
这东西直直闯进肺腑,把他搅的天翻地覆。
这一刻,他敏锐地想伸手抓住些什么。
自诩手可摘星辰的司空摘星这一次却不知从何而摘。
于是只能左手徒劳地抓着粗粝的尘灰与干枯的裂纹,右手攥紧她,灼热的手心渐渐濡湿。
星火有迹可循。
这丁点潮湿气开始蔓延、悸动之际,那股阴冷黏湿的气息却骤然消失。
不知是谁先松了一口气,两人慢半拍地泄了力气瘫软在地,后背皆沁出些许汗渍。
半响,司空摘星哑着嗓子道:“出去吗?”
衔月点点头,率先退着身往外爬。双腿屈膝跪地久了,她的关节处已经酸痛发胀。
好在这树洞并算不得深,很快便重见天日。
司空摘星爬出来后,手脚已酸的抬不起来,只得就着衔月的手借力起身。
衔月不过刚刚站稳,就措手不及地被司空摘星一拽。
她膝盖一软,毫无防备下,身体骤然失衡。
整个人不受控地向前倾倒。
司空摘星一怔,慌乱去接她。
牙齿磕碰间氤出一点血腥味,他的痛呼声彻底淹没在了唇齿间。
像一只鸟雀撞进风里,满眼皆是流瀑般的光晕。
四目蓦然相对,耳边金铃摇颤作响。
司空摘星浑身僵硬,思绪骤然混乱,直愣愣地看着她。
透过那熟悉的、澄澈的眼,猝不及防地窥见自己一瞬不瞬的失措。
在那湖颤动的水泊里,那张杏眼桃腮的芙蓉面倏尔晕起点点红。
周遭的风声、树影摇曳声都渐渐模糊了,炙热而慌乱的气息席卷侵袭。
衔月也从那剔透的琥珀里,再次直白地与那张茫然无措的脸对视。
还是那样平淡若素、平平无奇,与俊朗两字相去甚远。
明明一切仍如常,然而这错乱的一切,却不自主地在她脑海里交错重叠。
有什么无色透明的东西破土而出,她惊慌地推他一把。
发疯了吧!
司空摘星被她一把搡在树上,还未回过神,粗糙的麻衣已经在他唇上剧烈摩擦。
衔月一边惊恐地给他擦着嘴,一边失心疯似的喃喃自语道:“自己亲自己、自己亲自己”
司空摘星:
他忽的垂下眼,忍着心口乱跳引起的颤栗,故作深沉道:“赶紧走啊,等等它又回来怎么办。”
衔月起身点点头,简直要点出残影,点完就头也不回的转身。
胳膊在空中被拉扯成线,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道将两人猛地拉回。
司空摘星侧过身,目光落在衔月眼里,似乎要穿过那一小片湖泊,直抵灵魂深处。
衔月被这目光烫到似的收回眼,任由一点灼热爬上耳尖,大声嚷道:“走这边啦!”
有病吧,司空摘星。
看什么看!
司空摘星同手同脚地跟上,慢半拍道:“哦。”
衔月倏地一声转过头去,大步往前走。
就是有病!
第54章 轮到你当狗了 偷王之王疑似被狗咬?大……
司空摘星停下脚步, 干巴巴道:“啊?”
衔月见他一副神游太虚的样子,忍无可忍道:“司空摘星,睁开眼睛看看世界吧。”
“哦,好。”, 司空摘星提线木偶似的抬起头四处张望。
树、草、石头……
根本指望不上他。
衔月深吸一口气, 好声好气道:“你没发现, 这里已经不是刚刚那片树林了吗?”
两片林子都生满了粗壮的阔叶望天树, 乍一看几乎如出一辙。但留心细瞧,就能发现这片林子的树木似乎要更为紧凑些。
司空摘星皱起眉, 终于回魂。
这地上竟然毫无水渍。
方才在树洞中,他分明听到了湍急的水流声。按照那食人鱼的身形, 它掀起的水浪必定不小。即使水流凌空,也绝无可能全然不留水迹。
难道那树洞也有什么离奇的术法,能叫人移形换影?
衔月眼珠子滴溜乱转, 倏尔瞥见远处还有个被啃的乱七八糟的树洞。
她赶紧摇了摇司空摘星的手, “那里还有个树洞,看看去!”
她步子大,劲儿也足,跟提面条似的就把司空摘星拽了过去。
这棵老树根部的树洞入口小且幽深, 洞口树皮皲裂,积着些被踩碎的枯枝烂叶。
司空摘星捻起一小截四裂的枯树枝翻看,“有东西反复进出过。”
会是什么东西……?
世界上有一种人就是记吃不记打,吃一堑,永远不长一智。
这种人有一个就够伤脑筋的,眼下却偏偏还有两个。
衔月双臂交叉在胸前,蠢蠢欲动地向前探身,试探道:“咱们偷偷往洞里瞧一眼?”
说完又怕他不同意似的, 又强调一遍,“就一眼。”
司空摘星受身.体限制,实则早已骨痛肉酸得受不了,但他这人一贯以挑战为乐,爱寻非常之事。
于他而言,偷盗之艺术,妙就妙在涉足险境的刺激。
可遥想这一路险象环生的际遇和两人的倒楣程度,往这树洞里瞧一眼的风险实在不小。
若再来一场心惊肉跳的逃杀,估计司空摘星真要拖着衔月的身子交代在这儿了。
若是之前,他当然无所顾忌,甚至会觉得畅快淋漓。
可如今,他却破天荒地犹豫起来。
这份游移与他不羁好险的天性背道而驰。
脑海中仿佛有两股相左的力道拉扯着。
两者势均力敌、旗鼓相当吗?
他也没有答案。
司空摘星实在迟疑得太久,衔月耐不住性子地去扯他的衣袖,磨道:“看一眼吧!真的!就看一眼。”
她这话说的不娇不媚,十分自然。
衔月揪着这衣袖的那么一丁点力道,就叫司空摘星大脑空空,立场全无。
被那么一撺掇,心一下子就偏的没边。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已抢先一步表现道:“都好。”
这一句话说出口,他如遭雷劈。
心里微妙地琢磨出了点什么,可这点‘什么’叫他觉得十分不妙、特别不妙。
那可是微生衔月啊。
一定是这该死的魂体互换,把他脑子都换的不正常了。
不就是搂了一下、亲了一下吗?
拒绝她!反驳她!
死陆小鸡万花丛中过都能不沾一片叶,他司空摘星难道会输?
他心神巨震,竭力调整呼吸,仿佛给自己鼓劲儿似的,忽的大叫一声反驳道:“看两眼!”
衔月蜷起手狠狠给他一下,瞪眼道:“你有病啊!喜欢吼,你直接钻进去吼!”
她斥责完,还忍不住气鼓鼓地去拧他,“是不是故意想害死我啊,司空摘星!”
司空摘星擦了擦额角的汗,高悬的心终于落下。
差点被她发现了!
他可不就是有病吗?只是这个病症有些不受控地朝着不可描述的方向去了。
不行,他必须得把这病掰回来。
司空摘星纵横江湖多年,即使面对再美的女人,也无甚多余的情绪。他一向觉得,旁人再美再媚,都与他无关。
现下不过一个娃娃脸的黄毛丫头,何至于此?
该不是微生衔月给他下蛊了吧?
他越想越觉得极有可能,这么多年来,他可从未有过风月的心思。
总之无论怎么想,都逃不过他是真的病了这个结论。
司空摘星心下一沉,如临大敌。
衔月一门心思想着树洞,赶紧示意司空摘星伏身一起偷摸看一眼。
说不定,还会有什么意外的收获呢?
两个人蹲伏下身,脸贴着脸,一齐紧张兮兮地往里瞧。交握的手再次不自觉地缠紧,似条被细细编织在一起的手绳。
洞里阴暗潮湿,靠近了便是一股十分浓郁的腐朽味。
不待向前跻身,乌漆麻黑的树洞里,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陡然出现!
两重奏的尖叫声乍响,两人被倏尔出现的活物吓得往后一趔趄。
里头那东西底气略有不足地高声质问道:“你、你们怎么会在这!私闯民宅是犯法的!”
这声音实在有些诙谐,这话既不讲道理又未免太讲道理。
那股惊措、胆颤瞬间散了,衔月倏地弹起身,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你竟敢在这林子里到处挖洞!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一下仿佛戳中了它的痛脚,它骤然拔高声音尖声道:“你们两个膏腴懂什么!是他们为富不仁,我才会不义的!”
没想到这小东西比司空摘星还要蠢,衔月笑起来,套话道:“有这样的事?”
她支了支司空摘星的腰,发什么呆呢?轮到你了!
司空摘星收到她的暗示,赶紧打配合捧哏道:“您是如何劫富济贫的呢?”
两人三言两语间,就把这小栗鼠本就不大的脑子哄的一愣一愣的。
当下就窜出树洞,打算好好吐一吐苦水,顺便委婉地表达一下自己的聪明才智。
它刚一窜出来,就忍不住瞟了司空摘星好几眼,须臾才咳两声道:“我就是啃些树洞,做点小本买卖。这地底外围被蚁群占了,松子、榛子都被他们搬完了。我只好自寻生路,好在我鼠进宝也算有些本事。”
说着它一顿,脑袋转向司空摘星,小声道:“如今也算是攒下些家财了,你放心,保管吃喝不愁。”
司空摘星莫名地皱起眉,这老鼠疯了吧,他有什么可放心的?
衔月心里活络起来,有了这打洞的移形术法,还用得着费心费力地栽树吗?
况且这小栗鼠精看起来很好哄的样子。
她眨着眼睛问道:“鼠兄,你有没有树洞通往蚁巢?”
鼠进宝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眼睛瞪得老大,结巴道:“大胆!这、这这怎么可能,我可是良民啊。这是蚁族的地盘,我又不是不要命了!”
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直滴溜滴溜地乱转,手也不老实地乱摆。
简直就把‘当然有洞,而且我还干了不少偷鸡摸狗的坏事。’写在了脸上。
司空摘星眯起眼,他闻到了贼孙的味道。
当下就冲着衔月挤了挤眼。
衔月笑的眉眼弯弯,甜滋滋道:“鼠大哥,我们想去下一层,可是入口在蚁巢。你看能不能……”
她话音还未落,就被栗鼠精反应激烈地打断,“当然不行!”
衔月一瘪嘴,抓着衣角可怜巴巴道:“鼠大老爷,您行行好,帮帮我们吧。我才十……九出头。”
迎上栗鼠精怀疑的目光,她只好虚声补充道:“……然后再出头一点。要是出不去了,以后可怎么活啊。”
这话说的极为可怜、极为情真意切。
司空摘星活见鬼似的看她一眼,这是微生衔月?
她不会又跟人换魂了吧?还是妖怪附体?
这太渗人了,她居然是这样忍辱负重、豁得出去的人?
“啧,你长得这么磕碜,好好说话!”那栗鼠精脸都皱在了一起,老气横秋地嫌恶道。
……司、空、摘、星,又是你!
衔月正受一记闷拳之际,就听这栗鼠精忽然娇羞地看了一眼司空摘星的方向,低下头忸怩道:“要是这个妹妹求求我,说不定我就心软了。”
那点闷痛一下子就痊愈了,堪比救世神药。
衔月挑起眼,眼角眉梢都是幸灾乐祸。
司空摘星,轮到你当狗了!
求人家吧!今生唯一一次卖娇卖惨不会被人嫌弃寒碜的机会可就在眼前了。
和衔月此刻看笑话似的心态截然不同,司空摘星只觉得心里直冒火,火势蹭蹭地往上烧,他气得敛起袖子就破口大骂道:“你什么东西啊长那么寒碜,还妹妹!”
“我是她新嫁娘,你看不出来吗!”
“你瞎了吗!个老东西为老不尊!”
“”
他唇舌翻飞,语速快得连气儿都不肯换一口,情绪随着语调越起越高,身子都蓄势待发,随时要冲出去揍它两拳似的,“色眯眯那样儿,信不信我找人给你这破洞抄了!”
衔月目瞪口呆,不是,司空摘星你疯了吗?被狗咬了?
被只栗鼠调戏一句,气性这么大?
他居然是这样宁死不屈的刚烈性子?
这人不是一向很油嘴滑舌吗?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发哪门子疯,衔月还是被他这架势唬的一愣,赶紧冲上去横抱住他的腰,拼死劝慰道:“娘子!算了算了!咱们放过它吧。”
衔月偷偷拧他腰间的软肉,司空摘星,还要不要走树洞暗道了!
这一下的力道极大,司空摘星疼得一激灵,总算清醒过来。
他立刻顺着台阶往下爬,大刀阔斧地拍了拍衣袖,虚声勉强道:“那饶它一命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多大能耐呢。
人家都是抄家,他抄个树洞还要找人代抄。
那栗鼠精却是真真切切被唬到了,还以为这两人真有点什么本事,不然在这地底下早被抬去做膏腴了。
它不擅打斗,只在逃命这一事上颇有建树,当下便讪讪道:“小娘子还挺贞烈,挺好挺好。”
说完这小事化了的话,它又觉得忒没面子,于是装模作样地轻咳两声,学着凡人夫子的样子,长嘘一口气,“你们去下一层做什么?那可有只百年修为的大蜘蛛,你们两个还不够给它塞牙缝的。”
它偷摸着看司空摘星一眼,贼心不死道:“我看你俩虽然蠢笨了些,倒也和我投缘。不如就留下来和我一起经商吧?”
“恰好近来生意好得有些忙不过来了,正有打算找些帮手,月钱嘛,好商量。”
生意好到忙不过来?
衔月狐疑地蹙起眉,“卖什么?”
那栗鼠精贼眉鼠眼地四处一瞧,眼神闪烁道:“就卖些树苗果子什么的,你们知道的,这东西不愁销路。”
可那东西不是既难得又难种吗?怎会泛滥到能贩卖?
司空摘星眯起眼,“从哪儿进货?”
那栗鼠精梗着脖子,强装稀疏平常道:“路过蚁巢那仓廪,随手拿一个两个的,就……”
它有点编不下去,转而警惕地打量眼前这两个异族,但凡有一点不对劲,马上逃。
司空摘星与衔月一对眼,搞半天还真是贼子贼孙,这一位鼠兄甚至更为顶级,直接盗卖!
但他们到底不是捕快,与其劝其向善,不如当然是选择加入了!
衔月虚空一握拳,坚定道:“富贵险中求!进货就交给我们吧!”
她当然不是小偷,这辈子也不会当小偷的!
这叫计谋——
作者有话说:衔月:实则没有一丝真情,都是技巧和经验。
摘星:求治病攻略
松鼠精:我才是偷王之王。
元旦快乐!!小宝们天天开心!新的一年要每天都感到幸福!
第55章 小矮桃 纵火抄家小分队+求水蜜桃购买……
“这个树洞的出口就是果廪, 我在里面打了个隐蔽的洞通往苗仓,你们自己摸找一下,就当是我给你们的考验了。我鼠进宝也不是什么臭鱼烂虾都”
“……虾兵蟹将?”,在两人不善的面色下, 它紧急改口道。
无人理会。
为了挽回为数不多的颜面, 它咳两声, 装腔作势道:“我也不为难你们, 就一人拿一棵苗、一个血果出来就好了。”
这实在是只非常严谨的栗鼠,直至此刻也不愿称之为偷。
这样一只厚颜无耻的把盗卖美其名曰‘经商’的妖怪, 如今给它当上官了,还能不贪?
衔月当下就怀疑道:“只拿这么点?”
鼠进宝虚瞪她一眼, “我说话的时候插什么嘴!这东西贵精不贵多,你懂什么?”
它都偷了一轮了,再偷被通缉了怎么办。
衔月咬紧牙关, 还未发作, 身侧便响起一阵摩拳擦掌的活骨声,司空摘星似笑非笑地威胁道:“是不是皮痒了?”
那栗鼠精一瑟缩,慌忙探头解释道:“我、我可能是喝多了。我是说,那果子太金贵, 偷太多被发现就不好了。”
司空摘星一挑眉,示意它说说怎么个金贵法?
“这血果能延续寿命,每天兵蚁都会送一批果子到蚁巢里献给蚁后,要是断了这滋养,蚁后和诞下的蚁卵可都会一命呜呼!我可是费了不少精力才能把洞打进果廪的,你们千万别害我啊。”
所谓延寿,皆无外乎用阴邪的法子汲取他人生气。
这地底的小妖一见他们,便脱口而出‘膏腴’, 这生气到底从何而来也已经很明朗了。
那些所谓的守门妖负责把守界门,将临界的凡人引渡至地底。以血肉生气结苗,用活人脑髓作浆,细细栽养才能结出一颗果。
这样算来,这血果确实金贵。
这阴邪的借寿法子也不知残害了多少人命
漆黑阴冷的甬道里,一股黏腻的腥甜味已顺着洞口飘进来。
两人艰难地从洞里偷摸钻出来,身后的穴口慢慢缩小凝结复原成石墙。
仓廪里并无窗口,只有一扇紧闭的石门。
屋内光线昏暗,摆满的木架似无数狰狞的黑影,其上摆放的果子却透着晶亮的红光。
一颗颗鼓胀饱满,透过薄薄一层皮都能看到汩汩血液在其间流淌。
‘砰砰’地沉闷声乍起,似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一股头皮发麻的颤栗无言地包裹了两人,交握的手瞬间收紧,指骨被勒得生疼却犹未所觉。
司空摘星垂眸道:“直接拿火全烧了。不是想要长命?便叫它一天也活不成。”
他说着,又从衣袖里翻出一块花种肉。
衔月一愣,不合时宜的想到,司空摘星到底藏了多少?
若不是法器都是自己下的禁制,她都要怀疑这衣袖里连着乾坤袋了。
但好在,这一次还真叫他藏对了。
“交给我吧,你找洞去。”衔月一把夺过白腻的花种肉,又从胸口摸出火折子。
找狗洞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还是交给精通此道的人吧。
没一会儿,浓烟滚滚冒出,赤红的火焰舔舐上木架,似火蛇般紧缠着乱窜。
热浪扑面而来,衔月抛下最后一块花种肉,悠然地拍了拍手。
区区纵火,手到擒来。
“别得意了,不就让你放个火。快跑啊。”,司空摘星侧过身叫唤道,这传说中的隐蔽洞口不过就在其中一个木架背后,找这么个暗道,对他而言简直如探囊取物。
黑烟已经顺着门缝溢出去,衔月顾不得和他拌嘴,猫着腰蹿过去一齐往里面爬。
放火前两人便已经谋划好了行动路线。
先烧果廪,再趁乱烧了苗仓。把这靠着喝人血吃人肉延续的蚁群灭族,这才叫抄家!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这法子的精髓也是,一定要快。否则,就会死的很快
苗仓的蚁后泥像背后,司空摘星和衔月的脑袋糖葫芦似的堆叠在一起。
眼前是一片露天的肥沃地,地上正横七竖八地摆满了枯尸。
人苗自心口破肉而出,愈茁壮的苗,底下的人尸愈干枯瘪瘦。
见了这一幕,两人心里都彻底明白了何为膏腴。
果然与他们想的大差不差。
一阵沉重闷厚的脚步声响起,是巡视的兵蚁。
司空摘星拖着衔月缩回洞里,手一抬就欲往胸口探去。
衔月双眼圆睁,拦截住这罪恶的手,用气音恶狠狠道:“司空摘星,手往哪儿伸呢?”
他一怔,把手缩了回去,犹豫道:“那你来?”
衔月瞪他,“当然得我来!”
她刚一抬起手,又恼火道:“我来什么我来,你故意的是吧!”
“青天大老爷,我可什么都没说。”司空摘星冤枉啊,这一回他可真没抱什么坏心眼。
“那你、想、干、嘛。”
司空摘星手一翻,灵巧地从衣襟边上摸出那棵树苗,手腕一转就丢在了衔月怀里。
他眨了眨眼道:“送你救命法宝啊。”
衔月用衣角裹着树苗拿起来,狐疑道:“什么意思?”
“万一等等有危险,你就撒开手,直接找个位置躺下,把这人苗塞胸口上。你说这算不算救命法宝?”
“不就是装死”衔月嘀咕道,还以为有什么好法子呢。
她抬起眼上下打量了一圈司空摘星,“那你呢?”
司空摘星好整以暇道:“我也有一棵啊。”
衔月弯下身,兴冲冲地就往他袖口里翻,“哪儿呢?在哪里偷的?”
他狐狸似的笑眯起眼,漫不经心道:“眼前啊,我不是有你这棵小矮桃吗?”
略带薄茧的手毫不客气地掐上他的脸,衔月气道:“你才矮桃呢,我看你活像只猴精。”
司空摘星哑然,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说他。
算了,猴精克桃,是他赢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闷笑道:“让我也捏一把。”
细腻白皙的手同步捏上另一边,捏的脸颊浮上两团粉光,像盛夏里水井湃过的蜜桃。
司空摘星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眼底的倒影,暗暗想到,要是咬一口,会有甜蜜的桃汁四溅吗?
水蜜桃是什么味道来着
对上这诡异的视线,衔月忿忿地拍下他的手,眯起眼道:“想什么呢?”
司空摘星撇开眼,还能想什么?想吃桃了。
当然,这话说出去,四溅的就将是他的血。
以微生衔月的脑子,一定会想歪的,他可没那个意思。
他怎么可能有那个意思?
绝对没有。
难道想吃桃也犯法吗?只是单纯嘴馋而已。
于是他竖起耳朵道:“别闹了,兵蚁好像走了,出去看看。”
两人顺着甬道往外爬,外面果然没了兵蚁的踪迹,但东南方向的黑烟已冲天而起。
果廪失事,兵蚁们一时间应当顾不上苗仓。
生怕兵蚁们再绕回来杀个回马枪,两人拿起火折子就开始熟练的纵火。
点点星火侵袭上那些浸满了血渍的麻衣,再从衣角处逐渐爬上苗身。那么一点星子的火落在它的嫩叶上,顷刻间便燎原般燃起来。
无数被困彷徨在此地的冤魂尖叫着挣脱牢笼,狂风肆虐,周遭的通天树被吹压得不住往后倒。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