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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鬼也能当天师? FFYJ 20469 字 4个月前

江羽橙回到宿舍时,寝室里只有纪和兴和岑琅两人。

“你回来了?”纪和兴率先发现江羽橙,从屏幕前抬头,招呼了一声。

岑琅也放下手机,从上铺探出一个脑袋,眼睛放光地看着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们没去玩别的?”

江羽橙换好鞋抬头,有些莫名其妙:“什么玩别的?”

就是出去吃个饭而已。

岑琅“啧”了一声:“,最近上了一个挺有名的爱情电影,你们没去看?”

江羽橙不由得指了指自己:“爱情电影,我?”

他哪里给了岑琅会看爱情电影的错觉?

他只喜欢看爆米花特效大片,并且时常幻想自己能英勇无畏地把酷炫的特效直接砸在厉鬼头上。

“封学长也不喜欢看?”岑琅又问。

江羽橙思维一飘。

以封默的成长经历……他会不会有看电影的心情都是个问题吧。

“你怎么对看电影这么执着?”江羽橙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唉,你们……唉!”岑琅露出一个“恨铁不成钢”表情,脑袋缩回了床帘里。

江羽橙:“???”

纪和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没好意思告诉江羽橙,岑琅大概也许可能八成是被论坛八卦洗脑了。

江羽橙上网除了看看消息也就只是打打游戏,所以他不知道学校论坛里他和封默的同人小作文都快有一个合集了。

而自从发现如果公开讨论他俩就会遭遇管理员的铁拳后,这群CP党转入了地下小群,而作为冲浪高手的岑琅不知道为什么混了进去。

一开始只是看乐子……过了一段时间后,岑琅突然问他,觉不觉得江羽橙真的像是在和封默谈恋爱?

纪和兴目瞪口呆。

虽然经过科普,他也还是半信半疑,但反正岑琅是越想越有道理,有一种坐等江羽橙哪天出柜的从容。

犹豫了半天后,生性腼腆的纪和兴还是没勇气把这些事情当面告诉江羽橙。

江羽橙正准备去洗漱,突然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转而问道:“郑游天呢?”

一起出去的怎么只回来了两个人?

纪和兴回过神,解释道:“他们社团有学术研讨会。”

“学术研讨会?”江羽橙吃惊,“这么正式?”

纪和兴欲言又止。

“他们那个社团怪怪的。”岑琅再次把脑袋探了出来,“你知道郑游天那小子为什么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吗?合着是为了宣传他们社团的活动,他想拉我和兴儿参加。”

江羽橙一愣:“这么缺人?”

但郑游天参加的是神经科学研讨学会,起这么个名字的时候就该知道不会有多少参会人员了吧?怎么还发展成拉壮丁了?

“其实……”纪和兴犹犹豫豫道,“我去过一次。”

江羽橙和岑琅异口同声:“什么?”

纪和兴解释道:“之前我兼职回来的路上遇到他们,郑游天拉我一起。”

“你就和他们去了?”岑琅啧了一声,“我就说你脾气不能太好吧!”

纪和兴腼腆笑笑,但笑容很快消失,变成了费解:“我觉得他们的活动不像是研究,倒像是什么诉苦大会。”

参加的人比他想象的还多,三四十人,里面甚至有些不像是A大的学生,大家在学生活动中心的环形会议室围成一圈,一一说出令自己痛苦不堪的事情,会长和请来的专家会提供建议和安抚。

纪和兴从并不算好的家境中挣扎出来,如今一切向好,自以为心态稳定,然而在那个氛围里竟然还是生出了无穷的痛苦和怨愤,直到发泄出来后才感觉身心一轻。

只是等第二天他回忆起来时,明明心情十分美好,却莫名感到毛骨悚然。

此后郑游天又两次邀请他一起,都被他以需要兼职为由拒绝了。

“我靠!这么邪门。”岑琅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江羽橙眉间皱起一个小疙瘩。

十一局的内鬼、莫名出现在学校大阵里的厉鬼,还有此前马志远的提醒,这会儿又冒出来一个莫名其妙的协会,种种都让他感到有些不安。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先打探一下消息,于是开口问道:“他们下一次活动是什么时候?”

岑琅“咳咳”两声,表情有些说不出的古怪:“下一场是恋爱攻略。”

“你要参加不?”

贺岩把一张宣传单放在封默桌子上。

“参加什么?”封默扭头看了一眼,这与其说是宣传单,不如说就是一张A4纸,上面用宋体写了一份活动召开的通告,标注了时间地点和主题。

主题是“如何享受一场美妙的爱情”,地点在学生活动中心七楼712活动室,时间是下周末晚上八点。

封默看见这个主题,神情一顿。

贺岩没错过他细微的停顿,内心“嘶”了一声。

他路上遇到一个认识的学弟,对方给了他这张宣传单,他本来只是想用来逗逗封默。

谁让对方这段时间和艺院的小学弟形影不离。

结果这情况怎么看着好像不对啊!

“你不会真的想去参加吧?”贺岩语气迟疑。

封默回过了神,平静的看着他:“那你给我这个传单的意思是?”

“咳。”贺岩举了举手,“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他有心想问问封默和江羽橙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想到封默此人对个人隐私保护的夸张态度,又咽了回去。

“周老师那件事学校怎么说?”他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

封默把下午办公室发生的事情又和他说了一遍。

贺岩眉头一扬,很是诧异:“所以就这么过关了?”

封默点头。

按照刘老师的说法,这件事就算是翻篇了,只是以后这种校外的多人活动,学校大概率不愿意再批了。

贺岩愣住:“那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亏他还以为事情很严重,封默被关在了校领导办公室严刑审问呢!

封默一阵沉默:“……吃晚饭。”

贺岩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你一个人吃的?”

“不是。”封默面无表情,“和江羽橙一起。”

“嘶!”贺岩倒抽一口凉气,眼神不由得落到了那张A4纸上。

封默:“……”

“那你和江羽橙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贺岩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你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他在追你!”

就算抛开送给封默的那些礼物不谈,江羽橙有事没事就会来找封默,不知道还以为他才是封默的室友。

之前那些女孩子追求封默都没这么粘人过!

封默没说话。

“你什么想法啊?”贺岩又问了一句,还没等封默回答,他就开始自言自语起来,“不对不对,你肯定有想法了兄弟……”

不然以封默一贯的干脆利落,肯定早就拒绝江羽橙了。

所以睡在我下铺的是gay……嘶!

贺岩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个乐子可能是真的,再次倒抽一口凉气。

封默看了他一眼,嫌弃溢于言表。

只是嫌弃完贺岩,他又陷入了沉思中。

贺岩的自言自语刚好戳中了他尚在犹疑的地方。

封默从未思考过爱情这一话题。

情窦初开的青少年时期,他陡然失去了哥哥的庇护,忙着和不怎么拟人的亲戚斗争,等好不容易脱离那个环境,他又陷入了寻找亲哥的道路上。

他从来没有设想过有人站在自己身边,因此对待所有追求者都是一视同仁,拒绝得干脆利落。

但江羽橙却和其他人的情况不太一样。

他是真的很黏人。

封默感情经历中十分缺乏“被需求”的经验,而江羽橙又十分擅长对人卖乖讨巧——然后封默的界限被他一次一次打破,直到感情似乎已经超过了朋友的界限。

而这期间江羽橙却始终没有正面说过喜欢,这让封默的拒绝无从谈起。

又或者……他其实也不想拒绝?

封默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到了贺岩放在桌上的A4纸上。

也许他需要一点外力来帮助自己理清思绪,比如搞清楚他究竟是不是真的对江羽橙心动了……

他这么想着,将那张纸拿了过来。

贺岩欲言又止。

封默视线在落款的“神经科学研讨学会”上停留了两秒,眉头微微皱了皱:“我们学校还有这个社团?”

“有吧。”贺岩随口回道,“我们学校奇葩社团多了去了,也不一定都认识。”

说的也是。

封默将纸折了折,把它夹在了一本书里。

贺岩的表情复杂,夹杂着即将目睹自家猪拱白菜的欣慰和担心自家猪被白菜拐骗后直接上桌的担忧,像个操心无比的老农。

封默:“……”

封默冷酷无情:“有病就去治。”

“咳咳咳。”贺岩用力清了清嗓子,“事先说明我对你的性向没有意见,但你是认真的?”

封默自己都没想得很清楚,自然也没有回答。

“这活动如果你去了,当天就能上论坛首页,懂吧?”贺岩提醒道,“到时候你又多一堆离谱传言。”

封默素来高冷,越是这样论坛越喜欢传他的桃色新闻,最夸张的时候,封默勾搭的女友大概有一个班。

他自己倒是很少在意论坛的风言风语,也只是最近因为涉及到江羽橙,才会盯着管理员删帖子。

但他的家里会关注。

大一下半学期时,学校里冒出来一个脚踩多只船的女王事件,封默第一时间就被传成为那位的正牌王夫,闹得满城风雨,当时封默家里就有人来对辅导员“礼貌询问”,最后甚至还惊动了院长。

贺岩在院团委办公室唯一一次见到封默压抑怒火跟人吵架的样子。

也就是那个时候贺岩才知道封默是个豪门富二代,而且和家里关系极差。

作为好兄弟他当然无条件站封默这边,很是操心他这件事如果被家里知道了会不会有麻烦。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封默几乎没怎么思考就给出了答案。

“随便。”

随便?!

贺岩目瞪口呆。

第37章

周末晚七点五十。

封默出现在学生活动中心的七楼——这一层楼的活动室基本都是圆桌会议室类型的,能容纳的人数有限,一般不是申请不到四楼以下的大活动室,很少有社团愿意上来。

周末晚上这个时间点,七楼更是只有这一场活动。

封默走出电梯,就看见乌央乌央的人群,脚步顿时一停。

看这人数,他都开始担心七楼的活动室装不装得下了。

果然是一群青春洋溢的大学生,被大学要谈一场恋爱荼毒得不轻。

封默面无表情地想着,丝毫没注意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

他穿过闹哄哄地人群,旁若无人地率先进了活动室,站在会议桌上首的男生看见他,眼睛顿时一亮。

会来参加这种小社团活动的,大部分都是闲人,闲人最不缺的就是八卦精神,因此封默一出现在场大部分人都认出了他,顿时围绕着他的桃花传闻兴奋地议论起来。

于是等江羽橙踩着时间赶到时,瞬间感觉全场目光都向他看齐了。

江羽橙:“?”

他还没来得及逮人询问,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会议桌上首,正在和另外一个男生说话的封默。

江羽橙:“???”

江羽橙目瞪口呆。

他从纪和兴那里知道这个社团的聚会有诡异后,便决定亲自来看看是不是玄门最近涌动的暗流之一。

而如果真的和玄门有关系,在江羽橙认识的人里面,封默无疑是最有危险的那个,江羽橙委婉地试探了一下他口风,得知封默对谈恋爱不感兴趣后,暂时放下了心。

结果说好对恋爱不感兴趣的封默居然出现在了活动现场?!

骗子!

江羽橙气鼓鼓地瞪他一眼,径直找了个地方坐下,眼神还盯在封默身上,内心充满了自家亲戚即将被骗买保健品的忧虑。

“小橙子,收敛一点。”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江羽橙扭头一看,居然是单琳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学姐?”他有些意外,单琳素来是坚定的“恋爱狗都不谈”党,“你竟然也在?”

“我是校报记者。”单琳举了举手里的相机,咳了一声:“你眼神都快把封默烧成灰了,咱不兴这么不矜持。”

“……”这跟矜持有什么关系,江羽橙听了个半懂不懂,还沉浸在封默骗人的不满中,“默哥在和谁说话?”

说这么起劲搞得他都不好去兴师问罪。

单琳嘴角是迷之微笑:“是神经科学研讨学会的会长,胥涵,外语学院的,伍子胥的胥,涵养的涵,姓氏还挺少见的对吧?”

江羽橙视线又转了回去,仔细打量了一下胥涵。

胥涵面相只是端正,长得不算高,身材很瘦弱,眼下青黑,有种说不出的虚弱感。

江羽橙看了几秒后,发现胥涵身上有种眼熟的气质——和自己那位半生不熟的同院同学霍灵资一模一样,带着良好家世养出来的隐藏得极好的趾高气扬。

话说回来,封默也是富二代,怎么没有这种不怎么讨人喜欢的气质。

……难道是因为他是哥哥带大的?

江羽橙摸着下巴,莫名对封沉有了些兴趣,这个看上去简直是封家所有人白月光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旁边单琳一副没眼看的表情。

又过了几分钟,首位上的两人终于结束了交谈,封默从胥涵手中接过了一个精美的邀请函后,把首位空间让给了胥涵。

他刚转身,就和江羽橙虎视眈眈的眼神对上了。

封默:“……”

他有种莫名的心虚感,脚步顿了顿才平稳地走到江羽橙旁边,单琳十分利索地站起来,把位置让给了封默。

封默:“……谢谢。”

单琳居然没刻薄也没蹬鼻子上脸,带着一脸嘻嘻嘻跑到会议室后面去了,看上去准备拍一些全景照片。

封默在江羽橙身边坐下,见旁边人的瞪着一双黑亮的圆眼睛,一副垮着脸随时准备挠人的模样,莫名有点想笑:“你怎么也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江羽橙哼哼两声,“某些人不想谈恋爱都来了呢!”

封默一时语塞。

昨天江羽橙突然试探他想不想谈恋爱……只是他自己还不能给出确定的答案,模棱两可地糊弄过去了。

“你不是说今晚你有别的事?”封默低声反问。

江羽橙气势一窒:“……你不也说有事!”

之前周末晚上他会央着封默去学校周边的娱乐设施逛逛,尤其是被师父下了禁令不准用聚气符后。

但今晚他借口有事,刚好封默也说自己有事……结果这谁想得到,他们有的事居然是同一件?

封默嘴角微微勾起:“所以扯平了?”

“……”江羽橙不情不愿地哼哼两声:“嗯。”

“咚咚。”胥涵敲了敲桌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自己身上,十分满意,“欢迎各位同学的到来,我们今天活动正式开始!”

他首先介绍了自己的社团,又依次介绍今天参会的老师,一位是学校的心理咨室的,另外一位则是校外人员,看简历倒是十分唬人——国内顶尖大学心理学专业毕业,又在国外名校进修过,还多年行医,经验丰富。

今天的主题很简单,先是两位嘉宾简单的讲解恋爱心理,剩下的则是鼓励参加的同学分享。

分享自己感受过的爱情的美好、悲伤等等情绪,也可以分享自己暗恋、单恋、追求的过程。

“……我们尤其鼓励失败案例,特别是暗恋还没来得及表白的。”胥涵笑得很促狭,“说不定说出来就是一次新生。”

众人会心一笑。

胥涵最后留下一句颇有深意的话后,把舞台让给了校外的那位心理专家。

专家开始讲解后,江羽橙的注意力转移走了:“默哥你跟胥涵的关系很好?”

封默听了没两句就被打断了,视线移了回来:“谈不上,只是认识。”

胥家根植京市,背景深厚,曾经和封家有所往来,故而封默和他也算是面子朋友。

只是胥涵资质平庸,在家被亲爹后妈一起忽视,只能坐视弟弟妹妹们争权,过得很边缘,一直觉得自己和封默是同类,对他大概有些单方面的惺惺相惜。

封默没兴趣解释,沉默地任由他误会。

江羽橙听他语气,两人好像真的不太熟,不由得好奇:“那他给你了什么?”

封默一顿,在江羽橙好奇的注视下,还是将那张邀请函拿了出来,是一个豪华游轮派对的邀请。

见到胥涵的时候,封默已经猜到了这个活动的目的,这张邀请函更是帮他做了确定,顿时对这个活动失去了兴趣。

申城也有富家子弟这么搞,以“爱情”为嘘头,吸引一些年轻不知是的美貌男女,然后带到各种隐秘之地,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胥涵见他也来了,还以为他终于想开了打算参加,于是非常热情地给了他这张邀请函。

“只有特别邀请的嘉宾才能上船。”胥涵笑着眨了眨一边眼睛,“你也见过,绝对物超所值。”

这艘豪华游轮是胥涵生母的嫁妆之一,也是如今为数不多还在胥涵手里的财产,里面无论装潢还是服务都是顶尖,胥涵生母曾经在上面举办过生日宴会,封默跟着封沉去了一次,印象深刻。

可能由于他的震惊太明显,封沉还问过他想不想要。

不过那个时候,封航对封沉的掌控还很严格,封沉几点睡几点起都要给封航报备,更不可能说给弟弟买游轮就能买,于是封默直接拒绝了。

现在回忆起来,封沉应该很早就在试图摆脱封航的控制了吧。

想起封沉,封默心头有些沉郁,面对胥涵的邀请没有第一时间拒绝,接下邀请函后留下了一句:“有时间的话。”

胥涵意味深长地送他离开。

江羽橙好奇地看了看邀请函:“会出海吗?”

“会。”封默答道,“但只在公海停留两天后返航,看不到什么很好的风景。”

言下之意,这不是海边旅游的好地方。

江羽橙倒也不是想要旅游,他只是觉得胥涵有点怪异,不知道算不算疑邻盗斧,总之他是越看越不对劲,正想说话,突然听到周围爆发出一阵欢呼。

他抬头一看,活动室上方的屏幕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一个抽奖页面,下方一等奖赫然写着“豪华游轮三日游”。

一个面容柔美的女生正一脸惊讶地捂着嘴,周围人看她的视线充满了羡慕。

江羽橙一愣,转头看向封默,发现他眉头紧皱,不由得问道:“默哥你怎么了?”

封默回过神:“没事。”

他考虑着要不要提醒了一下那位女生。

江羽橙没有多问,而是指着他手中的邀请函问道:“默哥你会去吗?”

封默看了他一眼:“你想去?”

江羽橙点头,除了想知道胥涵到底有没有问题外,他对豪华游轮也挺好奇的……不知道封默能不能给他弄一张邀请函。

封默沉默半晌:“……你为什么想去?”

江羽橙不解:“我没去过豪华游轮啊,我也没出过海,没吃过新鲜海鲜,没见过海上的风景……”

数了一圈,他由衷叹气:“这么看我好像土包子哦。”

封默:“……”

能随手拿出八位数级别玉石的土包子?

他吐出一口气:“如果你想……”

话音未落,一阵哭声突然传来,江羽橙循声一看,吓了一跳。

一个女生坐在最中间的环形会议桌上,正哭得一抽一抽的。

周围一圈人看着她,红眼睛的红眼睛,跟着哭的跟着哭,场面很是诡异。

江羽橙不由得看向封默,表情浅显易懂:“?”

封默也是一头雾水。

他俩才聊了多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见封默也没答案,江羽橙拉了拉旁边同学的衣角:“怎么了?”

他旁边坐着的是一个形容比较潦草的男生,脸上还有没打理干净的胡茬,看面相就是不拘小节的硬汉性格。

但此时他眼含热泪,一点都不硬汉,声音哽咽地道:“说得太对了,就是这种感觉!”

江羽橙:“……”

他不得不又跟男生聊了两句,终于搞明白了事情的原因。

原来这个时候已经进入到了个人感受的分享环节,每个人分享后,会由心理专家分析两句,给点建议。

按理说大部分人都做不到当众剖析自己内心感受,但胥涵请来的专家确实很有水平,在他柔和的声线引导下,一些外向的同学率先敞开心扉,得到了相当有用的建议,于是有一就有二,参加的众人都渐渐放开了自己。

最开始还是相对正向的感情,直到某个女生开始诉说自己暗恋而不得的痛苦,氛围顿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谁不会在感情里受委屈呢?

方才那个女生就是受了委屈,哭得难以自抑,其他人感同身受,也是伤心不已。

江羽橙:“……”

他不由得对胡子同学刮目相看,就您这不修边幅的尊容居然也是脱单人士,失敬失敬。

整个活动下来,虽然氛围邪门一点,但江羽橙始终没从里面感受到超自然的力量,全程更像是社会学心理实验。

江羽橙有点沉默。

难道真是自己疑神疑鬼了?

“封默。”胥涵不知道什么走到了他们面前,“这位应该就是江羽橙江学弟了吧?”

江羽橙抬头一看,会议室里的其他人竟然都走得差不多了。

“你认识我?”江羽橙问道。

胥涵笑吟吟:“听封二少说起过。”

封二少?江羽橙不由得扭头。

封默眉头皱了皱,声音冷淡:“还有其他事?”

胥涵没有被冻到,只是笑了笑:“刚才看你和小学弟聊天……小学弟是有兴趣参加我们的游轮派对吗?”

他伸出手,递给江羽橙一张和封默手里一模一样的邀请函。

第38章

回宿舍的路上,江羽橙翻来覆去地看那张邀请函,表情有些纳闷:“他怎么知道我想去的?”

不奇怪,凭江羽橙的脸也会被盯上……如果这次不是阴差阳错的他跟了过来,江羽橙被骗到游轮上……

封默的表情有些难看。

“默哥?”江羽橙扭头,“他,我是说胥涵,经常办这种派对吗?”

封默立刻道:“对,这算是他们猎艳的手段之一……”

他简单讲了讲这些富家子弟的惯用手法,本想提醒江羽橙长个心眼,却见他表情有些奇怪。

难道是讲的太严重吓到他了?

封默语声一停:“橙橙?”

“嗯?”江羽橙猛然回神,“我知道了……那今天抽到奖的那个女生怎么办?”

封默沉默了一会:“我会想办法提醒她的。”

但从以往的情况来看,会拒绝的是少数,要么不相信,要么相信了,也想要个机会。

见江羽橙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封默道:“你想去玩的话,不用担心,我会和你一起去。”

起码他在,那些刁难的手段用不到他身上。

“好。”江羽橙打起精神,露出个笑,哥俩好地用肩膀撞了撞封默,“谢谢默哥~”

知道这场派对的本质后,江羽橙就有些意兴阑珊了。

一些有钱人玩的非人活动里特别容易滋生恶鬼,如何探查这些活动是学堂侦查科目的培训内容之一,他虽然没有亲自接触过,但见过不少案例。

随着玄门和当局的几十年磨合,类似的活动监管早已形成制度,意味着胥涵这个派对要么有十一局的人盯着,要么已经通过了审查,他去不去的影响不大。

而听到封默说的那些情形让他有点反胃。

只是封默似乎本来不想去,结果以为他想去而改变了想法,江羽橙不好拒绝这样的好意,还是打算去长长见识。

好歹是没见过的豪华游轮,就当旅游了。

时间很快来到了派对前几天的周末。

江羽橙正在电脑上和江峤视频,眉飞色舞地讲述着自己最近的生活。

虽然聚气符被酉虎禁止了,但有封默在,他几乎不会在学校里见到鬼……大一的课程不是素描就是艺术史,素描已经入门,艺术史很有趣,学得轻松顺利……同班同学很多富二代,大家对前程都不甚在乎,学习氛围也很轻松……

只不过他独自分到了其他学院的宿舍,郑游天是卷王,纪和兴和岑琅也是学习习惯良好的学霸,更不要说还有个封默,潜移默化之下,他过得其实不算浑噩。

只是如果封默不逼着他解高数题就更好了。

“我宁愿去鬼蜮捉鬼!”江羽橙痛苦面具,“当初我脑子一定出问题了才会选修高数!”

艺院不学数学,但提供了通识课供选修,学分还是最高一档,而传闻中通识课的高数老师从来不为难学生,哪怕从不去上课,期末考试卷面分只要有30,他也会慷慨给你满分的平时分,让你低空过关。

于是江羽橙就选了。

万万没想到老师是不会为难他,但封默会!

两人还不怎么熟悉的时候江羽橙用请教高数题的方式拉关系,结果给自己找了个学霸家教,发现江羽橙其实数学基础很薄弱之后,封默给他弄了一沓卷子,图书馆自习的时候就盯着他解题。

江峤乐不可支,边笑边咳:“你得好好谢谢人家,你们学校的精英当家教费用不低吧。”

江羽橙哼哼:“他又不缺钱。”

说曹操曹操到,江羽橙的手机响了起来,封默给他打了个电话。

江羽橙对父亲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有些意外地接起电话:“默哥?"

“你在宿舍吗?”封默问道。

江羽橙道:“我在,怎么了?”

封默道:“下楼,我带你去买礼服。”

江羽橙满脸问号:“礼服,什么礼服?”

“参加游轮派对的礼服。”封默道,“还是说你自己有?”

江羽橙:“……”

江羽橙大受震撼。

不是你们富二代都这么浮夸吗?

他以为这就是个私底下的聚会,结果居然还需要专门穿礼服?

封默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惊讶,语调染上了几分无奈:“一般会有个舞会,不穿礼服不太礼貌……所以你有礼服吗?”

最后一句话是陈述语气,像是笃定了江羽橙没有礼服一样。

而江羽橙真的没有。

毕竟在玄门正儿八经的祭典上,那正式礼服一般是道袍和法衣。

他的衣柜里全是宽松柔软的款式,没一件出席正式场合的正装。

“所以下楼,我快到你们宿舍楼底下了。”封默说完,挂了电话。

江羽橙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橙橙?”江峤挑了挑眉,“怎么了?”

“爸……”江羽橙梦游似的,把前因后果简短一说。

长这么大,封默是除了母亲和姐姐外,第三个带他去买衣服的人,问题是封默四舍五入其实是他同龄人,这就有些魔幻了。

“挺好的。”江峤面不改色地评价,“有人愿意带你见世面,是好事,还是那句话,你要好好谢谢人家。”

江羽橙:“……你就不奇怪吗?”

江峤道:“有什么好奇怪的?你要是带朋友去祭山大典,也得替人家准备典仪。”

他的反应说辞都十分正常,成功说服了江羽橙,他把内心的异样丢开,和父亲告别后,换了一身简单的休闲装下了楼。

封默已经开着车在宿舍楼底下等他了。

江羽橙打开副驾驶的门,没着急上车,问道:“我要准备什么吗?”

封默愣了一下:“不用,上来吧。”

江羽橙这才上车,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还要穿礼服,早知道不去了。”

又不是没有其他可以买票的大型豪华游轮。

封默启动汽车,随口道:“没事,你以后工作了也得有一套正式的衣服。”

车辆缓缓离开宿舍范围,封默偏头看了他一眼:“比如你以后开画展,总不能穿成这样见观众。”

江羽橙低头看了看自己,短袖卫衣休闲长裤白色板鞋,虽然但是……他以后估计没有开画展的那一天。

“那也不好让你破费。”江羽橙道,“选好了之后我来付账吧。”

“不用。”封默直接拒绝了,他单手指了指自己的脖颈间,“如果你非要计较的话,我们算下这个玉的钱?”

“……”江羽橙闭嘴了。

封默嘴角微微一勾,黑色的SUV驶出了A大校园,朝着京市郊区开去。

过了一会儿,江羽橙忍不住开口:“我们去哪里?”

“1139创意园。”封默调整了导航,“京市的招商项目之一,聚集了很多独立艺术家……你应该不陌生。”

毕竟这个园区的雏形是京市几家艺术院校联手创立的学生创业基地,后来市政入场扩充了场地和品牌,他要找的设计师的个人工作室就是那时落地京市的。

江羽橙满脸无辜:“我不知道啊。”

封默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不知道?”

1139创业园吸纳了A大艺院相当一部分的毕业生,尤其是美术系的学生,因为里面有一个名气很大的中型展馆,经常有大师作品展出,展馆的主人还会在大师展期间开放几个小偏厅展出新人作品,是不少美术界新秀的初舞台。

江羽橙居然不知道?

“你以后不想当画家吗?”封默忍不住问道,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为什么不知道。

江羽橙毫不犹豫地摇摇头,他既不是学习美术的,也对画画没什么兴趣。

“原来是这样。”封默没有多问,伸手打开了车载音乐,柔和的钢琴声传了出来

江羽橙看着前方出了神。

以后啊……以后他能做什么呢?

脱离玄门世家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尤其是虽然他无法进入鬼蜮,但不论是制符阵法还是术法都算得上优秀,就算不能作为一线战斗人员,也可以去后勤当符师、阵师,或者去学堂当老师。

只有毫无灵脉的玄门世家子弟,能签下保密协议并承诺终生接受监管之后,离开玄门。

江峤用玄门欠的大人情给他换来了这样一个机会,江羽橙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来到了A大……根本没思考过未来要做什么。

虽然哪怕他什么都不做,以兰家的积累也不会养不起他……兰青弦已经为他在云市置业,毕业后哪怕没有工作,他也可以回家躺平当个无所事事的闲人。

只是江羽橙潜意识地回避着这个未来。

车辆缓缓在红绿灯路口停住,封默扭头,发现江羽橙双目无神地看着前方,明显在发呆,神色隐约有些伤心。

他不由得开口唤道:“橙橙。”

江羽橙一下回神,扭头看着他,黑眼睛晶亮有神,仿佛的伤心是封默的幻觉。

“你……”刚刚在想什么?

他还没问出口,江羽橙似乎就明白了,他叹了一口气,双手往脑后一枕,靠在了副驾驶上,语气有些苦恼:“我在想以后我要做什么呢?”

第39章

以后要做什么……这个话题太过广泛,封默一时还真给不了答案。

江羽橙没等他说话,又问道:“默哥你当初是怎么决定自己做什么的?”

封默一愣。

对他而言,探险和运营视频账号最多只能算爱好,主业大概是开公司和打理封沉给他留下财产,所以他高考后几乎没怎么考虑就报了金融。

“我大概算是家学渊源吧。”最后封默只能道,“出身商人家庭,经商大概是我最容易选择的了。”

家学渊源……

江羽橙若有所思……只是对他来说,家学渊源的道路不太能走。

他又发愁地叹了一口气。

“不用着急,你还有很多时间。”封默声音很平静,“何况现在和未来未必一致。”

听到他话语里再明显不过的安抚,江羽橙扭过头,忍不住笑了笑:“说得对!未来谁说得准呢。”

封默亦是笑了笑,启动汽车顺着车流离开了路口。

1139创业园在京市南郊,本来是一片重工业园区,后来为了京市的空气质量,相关产业全部迁走,剩下的厂房便全部荒废了。

直到1139创业园建立,各类艺术家充分发挥想象力,将整片厂区改造成了如今的样子——厚重的厂房被涂鸦和绿植包裹,各式颇具特点的店招在不经意处闪烁着,衣着时尚或正式的上班族、大包小包拖家带口的游客充斥着街道,给无言耸立的钢铁添上了一丝温情,整个街区颇有一种废土重生的美感。

封默将车停在景区的停车场里,率先朝厂区里面走去。

江羽橙跟在他身后,好奇地东张西望。

封默左拐右拐,到了其中一个十字路口前。

四面街道都是样式老旧的四层红墙楼房,有着大大的窗户和布满半边墙壁的爬山虎,一层的商业则是各式各样装修雅致或清晰的咖啡馆奶茶屋。

巨大而古老的榕树坐落在路口中央,洒下一大片树影,阳光从树影中斑驳落下,映着周围红墙绿意,显出十分的悠闲安逸来。

树下不少年轻的面孔穿着浮夸的cos装正在拍照,封默从他们之中穿过,走到一家奶茶点旁,顺着水泥楼梯上了楼。

这一爬直接上了四楼。

江羽橙跟在他后面,很是好奇:“设计师在这种地方?”

他还以为封默这种家世的御用设计师应该在什么市中心的高奢店,旁人看一眼都是犯罪的那种。

封默没回头,“嗯”了一声。

两个身高腿长的大男生很快到了四楼,推开一扇画着简约logo的玻璃门,封默带着他朝着左边的空间走了进去。

江羽橙顿时眼前一亮。

面前是一个通透的白色空间,空间杏色木结构和大片玻璃巧妙分割成数个橱窗,里面展览着穿着各式风格衣服的人体模特。

衣服主要是男装,乍一看风格不同,但多看几眼,又能从中感受到一股独具特色的统一美感。

看着这片空间,江羽橙蓦然觉得这好像也不比市中心的场地差。

“嘿!看看这是谁来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壮硕男人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你可没有提前预约,Nathan.”

“Ryan.”封默打了声招呼,指了指江羽橙,“这是我……朋友,江羽橙,叫他江就好,他需要一套参加晚会的礼服。”

Ryan看到江羽橙,眼睛一亮,当即飚了一串江羽橙没听懂的外语。

江羽橙茫然看向封默:“他说什么?”

“他说他去帮你拿衣服。”封默面不改色地翻译。

“我才没说这个!”Ryan立马不满地反驳,“我是说,甜心,你长了一张我寻觅许久的天使般的脸庞,你愿意充当我下场秀的主秀吗?那是一场拥有东方风韵并且充满阳光的……”

江羽橙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闭嘴,他不愿意,去给他拿礼服。”封默把他拉到身后,冷酷无情地打断了Ryan的话。

Ryan被迫停止输出,依依不舍地看了江羽橙一眼,一边往里走一边嘟囔:“你快和Josiah一样,成为一个该死的资本家了。”

他推开墙上一道隐形门,里面竟然还是一个灯火通明的空间。

Ryan招了招手:“快进来。”

封默举步,带着他往里面走去。

“默哥,他是你朋友吗?”江羽橙在他身后小声问道。

“算是。”封默同样低声回道,“他是封沉的朋友。”

严格来说Ryan是封沉的朋友,但却是他的下属。

封沉二十岁那一年,封航有了开拓欧洲市场的打算,于是封沉前往欧洲替他做调研,在法国认识了Ryan。

“他是意大利一个小众奢侈品牌的设计师。”封默简单介绍了两句,“后来那个牌子倒闭了。”

Ryan在法国穷困潦倒,却对服装设计痴迷不减,在街头见到封沉,追着要封沉当他的模特,两人就此结缘。后来在封沉的帮助下,他在法国建立了自己的独立品牌,只是这家伙实在不是做生意的料,没几年差点又破产了,不得不厚着脸皮继续来求助封沉。

但当时封沉已经失踪了,接到他求助的是封默。

封默指挥代理人帮了他,将整个品牌搬到了京市发展,有了封默的幕后注资和安排的职业经理人,Ryan从破产的边缘离开,为了感谢,他成了封默的造型师,工作室常年备着几套给封默定制的礼服。

“Nathan是你的英文名吗?”江羽橙又问道,“Josiah就是你哥哥?”

封默神情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怀念:“对。”

封沉出生的时候,霍寻瑶带着他走遍了各个宗教,为他寻求神明的保佑,封沉有佛寺的珠串,道观的福牌,以及天主教的十字架和一个教名Josiah。

而他把封默捡回来后,他也给了封默相同的东西,给他起名“Nathan”。

意思是“上帝的恩赐”。

江羽橙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Ryan的出现打破了沉默。

“来看看需要哪一套?”Ryan提了几套成衣出来,嘴里还不忘抱怨,“下次礼服请预约定制,否则给这个美丽的小家伙穿不合身的衣服非常非常的不合适,用你们的话说叫,叫暴珍天物。”

江羽橙嘴角一抽。

“那叫暴殄天物。”封默随口纠正,拿出一套黑色礼服递给江羽橙,“时间来不及定制,只能将就一下,这是我的尺码,你试试看。”

他们身高身形差得不多,应该合身。

江羽橙“哦”了一声,伸手接过,在Ryan的指引下去了试衣间。

Ryan则是看着封默:“你需要我为那个小美人设计一套礼服吗?”

封默点点头。

Ryan饶有兴致地问道:“这是你第一次找我帮别人设计礼服,你们是什么关系?”

封默沉默一会儿:“朋友。”

“朋友?”Ryan显然不太相信,“你可从来没有带到我面前的朋友,放轻松伙计,我又不会歧视同性恋。”

“……”封默静静地看着他,“我听说同性恋人群能识别同类,你这么肯定是因为你变成了同性恋吗?”

“?”Ryan当即炸毛:“见鬼,我不喜欢男人,我喜欢辣妹!辣妹懂吗!”

封默嘴角一勾:“嗯,当然,你说得对。”

Ryan领会到了中文阴阳怪气的杀伤力,又气又被噎得说不出话。

封默成功获得了耳畔的清净,没过一会儿,江羽橙换好衣服出来了。

封默神情不由得一顿。

“哇哦。”Ryan发出了一声惊叹。

礼服完美贴合住了江羽橙的身体,勾勒出流畅而修长的线条,领口敞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腰间收束出优美的曲线,西裤垂下,盖住锃亮的牛津鞋,勾勒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纯黑礼服沉肃庄重,掩盖了江羽橙便装时温柔可亲的气质,无限放大了他眉眼间的精致艳丽,显出一种极具攻击性的凌厉美感。

唯有那双亮而清透的眼睛转过来时,才透露出一股属于青年的意气飞扬。

江羽橙没把Ryan的惊呼放在心上,而是举了举手中的同色领带,面色无辜地向封默求助:“默哥,我不会系。”

长这么大他就没穿过西装系过领带。

封默从一瞬的惊讶中回过神,走上前接过领带,示意他低头。

江羽橙乖巧地低下头。

布料绕过他的脖颈,封默伸手翻起衣领,碰到他脖颈间略带凉意的肌肤……江羽橙瑟缩了一下。

封默动作几不可查地一顿,随即整理好衣领,手指绕到了前方。

江羽橙下意识地低头去看。

黑色布料缠绕在修长白皙的手指上,显出一种极致的色差,封默同样低着头帮他系领带,一边系一边讲解,温热的呼吸扑倒脸上,带了一阵截然不同的温度。

江羽橙有些无法专心,视线从封默流畅的下颌线条往下,不由自主地被灵活翻飞的手指吸引,连封默说什么都没听到,直到脖颈间传来束缚之感,他不由自主地抬高了脑袋,才看见封默有些无奈的表情。

封默问:“我刚说的你记住了吗?”

江羽橙:“……”

他有些心虚:“没有。”

“NONONO!”Ryan突然开口,两人下意识各自后退一步,中央空调的冷风吹散了温热的暧昧。

“这条领带不适合你,哦,还有这个胸针。”Ryan根本没注意气氛,惊叹过后他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等封默打好领带立刻提出了自己的改进建议。

他拿了一条印着小花的橙色领带递给江羽橙,又在外套前胸的装饰性衣兜里叠了一张橙色的手帕,只露出一条色彩鲜艳的橙边。

整理好手帕,Ryan退后一步,催促道:“甜心动起来,系上领带让我看看效果。”

还没学会系领带的江羽橙:“……”

他只能再次把目光转向封默。

封默:“……”

第40章

A大校园的一角。

张峻曦看了一眼手机,江羽橙还没回他的消息,想了想,他又给江羽橙打了个电话,无人接听。

他有些急了。

群里组长还在催他回京市分局做汇报,他只能有以事情还没办完为借口又拖延了一会儿,组长很快发消息问他什么事情。

张峻曦啧了一声。

上次自家三堂哥张峻年交代他从江羽橙那里询问几个问题,但他忙着十一局的工作,忘了这件事,直到昨天张峻年催他,恰好任务就在京市,他忙完任务后干脆来了A大,打算当面找江羽橙问。

但张峻年叮嘱他不要告诉其他人,他也只好用找江羽橙叙旧当借口顶一顶。

只是他没想到江羽橙居然不在学校!

以他对这个胆小鬼的了解,江羽橙肯定不敢脱离A大大阵的范围到处乱跑,何况这还是工作日期间,他还特地上楼问了江羽橙的室友,结果得知江羽橙和人出去办事了。

不是他一个混日子的有什么事要办的?!

张峻曦团团转了一会儿,还是打算去江羽橙的宿舍蹲他。

走了一小段路后,他突然听到不远处的丛林中传来了人声,他不甚在意地继续走着,突然“封默”二字飘进了他的耳朵。

张峻曦脚步一顿,封默,这不是江羽橙室友说的,那个和江羽橙一起出门的学长的名字吗?

同名同姓?还是只是同音?

张峻曦好奇,想了想干脆朝着声音来源走去,并没有发现当他方向改变的一瞬间,树后的声音停止了。

……

江羽橙在1139创业园待到晚上才回学校。

他是没想到试衣服也能这么麻烦,Ryan找了不少款式的衣服给他换,封默在一边看着颇有种三流小言里“全给我包了”的霸总。

江羽橙试得想求饶,离开Ryan工作室时几乎有种重见天日的解脱。

Ryan依依不舍地放他们离开,留下了江羽橙的三维数据,准备给他弄几身定制的礼服。

至于买下来的那套衣服,则是通过封默交给胥涵,由胥家的工作人员送上游轮,放在为他们准备的房间里。

其他行李也是同样的处理方法,届时他们只带上自己的人就可以空着双手上游轮了。

江羽橙第一次体会到资本主义面面俱到的服务,啧啧称奇。

两人又在园区里一家颇有意趣的森林主题餐厅吃过晚饭后,封默才开着车送他回宿舍。

“橙子,今天你有个朋友找你。”宿舍里只有岑琅在专心致志地打游戏,见江羽橙进来后随口说了一声。

嗯?

江羽橙有些意外:“谁找我?”

岑琅“嘶”一声:“叫什么来着名字还挺复杂的……哦,叫张峻曦。”

张峻曦?

江羽橙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机,果然在免打扰的清单里看到了张峻曦的信息,问他人在哪,请他吃饭。

后面估计是没找到他,还给他打了几个电话。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江羽橙碎碎念着,相当不客气地回了消息:“干嘛?”

但等他洗完澡擦着头发回到宿舍后,张峻曦依然没有回复。

可能又被什么任务耽误了吧。

江羽橙没太在意,擦干头发又给自己老爸发了个报平安的短信后,就准备上床睡觉了。

今天试了一下午衣物比抓鬼还累。

只是他刚刚躺下,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江羽橙迟疑了一下后,还是接通了,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

“江羽橙?我是十一局外勤科的科员张修海,你见过张峻曦了吗?”

江羽橙一愣:“他怎么了?”

“这么说你没有见过他。”男人冷静地下了结论,“他失踪了。”

……

江羽橙湿着头发,气喘吁吁地跑到了花园中。

一名穿着十一局制式黑风衣的中年男人正指挥着其他几个年轻人查看现场,不远处还飘荡着几个影子,显然是A大驻留鬼魂。

江羽橙头皮一麻,站在了原地。

张修海很快发现了他,走到他面前:“江羽橙?”

“对,是我,张,张叔?”江羽橙不太确定的叫了一声。

虽然江羽橙之前没见过他,但张家字辈排到了“峥、嵘、修、峻”,张修海应该是张峻曦的叔叔,而江羽橙与张峻曦同辈,理论上也应该叫一声叔叔。

张修海没有在称呼上纠结,随意点点头,干脆利落地问道:“目前就我所知,张峻曦失踪前应该是来找你的,你没有见到他吗?”

“没有啊,我下午都在学校外边。”江羽橙一头雾水,“你们怎么确认他失踪了?”

张修海道:“他今天晚上本应回到京市分局述职,但始终没来也无法联系上他,追踪符和定位信息最后位置都在这个花园里,我们查看了学校的监控,可以确定峻曦进入学校之后就没有再出去。”

江羽橙眉头皱了皱,看了看远处的驻留鬼魂们:“他们知道什么?学校里的大阵也没有异动?”

张修海摇了摇头,“当时没有鬼魂在这个花园里,在他们的感知中,阵法也没有异动,综合来看,他被人用物理手段带走了的可能性最高。”

物理手段?

但张峻曦好歹也是十一局的正式员工,经受过格斗训练,什么人能这么容易地带走他?

“理论上他可能是他最后联系的人,他有透露什么不对吗?”张修海又问道。

江羽橙摇摇头:“我晚上才回来,回来了之后才发现他给我发的消息,没多久你就给我打电话了。”

“下午你去了哪里?”张修海问道,“聊天记录可以给我看一眼吗?”

江羽橙爽快地将手机递给了他:“我和一个朋友去买衣服了。”

张修海微微点了点头,查看了一番两人的聊天记录,但信息相当简单,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他将手机还给了江羽橙,神色有些凝重地喃喃自语:“看来只能申请局里援助了。”

“他也没有告诉你他找我什么事吗?”江羽橙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和张峻曦的关系有些微妙,算得上亦敌亦友,原因是张峻曦老是单方面的和他比较但又比不过,然后经常独自破防并对着江羽橙无能狂怒——尤其是他每次找茬都会被反杀,久而久之江羽橙看他颇有种看自家不听话狗子的错觉。

大家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还在,他也确实有些担心张峻曦的人身安全。

“目前还不知道。”张修海摇了摇头,“我们会尽快开展调查。”

交谈间,张修海的手下已经完成了现场的取证收集,放走了驻留的鬼魂并走到了张修海的身后。

“我们这就离开了。”张修海说完,顿了顿,“你在学校里也要注意安全,这是今年以来A大第二次出事了。”

说完,他带着人离开了。

江羽橙独自在花园里目送他们离开,准备回寝室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这是半夜三更独自一人在充满驻留鬼魂的A大里。

感受到身体还在缓慢消散的暖流,江羽橙不由得庆幸。

……幸好今天一个下午都在封默身边。

……默哥真的是我的福星。

封默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拿出钥匙打开了宿舍门。

“你们去干嘛了这么久才回来?”贺岩目光幽幽地看着他,“见色忘义啊你。”

“……”封默冷静道,“你明天想去海兴路287号看看吗?”

“?”贺岩一脑袋问号,怀着不祥的预感拿出手机查了导航,当即想要摔手机,“你才要去精神病院!”

封默高冷地开始换衣服。

贺岩熟练地用一秒平息了怒火,又凑了上来:“算了我不跟你计较,你家里是不是又出事了?”

封默回过头:“?”

贺岩道:“下午有个男的来找你,说是你爸的秘书,找你有事。”

“我爸的秘书?”封默重复了一遍,挑了挑眉,“他自己说的?”

贺岩点头:“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

封航找他从来都是自己打电话,基本不通过秘书,可能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封默当年作局的重要一环就是策反了他身边的首席秘书,从此以后封航对秘书都不是很信任。

加上这几年封航隐约有把他当成继承人的倾向,为了表示对他的重视,更是习惯了亲自打电话。

“他有说找我什么事吗?”封默又问。

贺岩又摇了摇头。

“应该是骗子。”封默平静地下了结论,“你记得他长相吗?”

贺岩先是被他的猜想吓了一跳,接着回忆了一下来人的长相,然后摇了摇头:“长得挺普通的,穿着西装,脸还真没啥印象了。”

“明天去宿管那里查查监控吧。”封默换好衣服,开始收拾洗漱用具,“下次不要别人说什么都信。”

贺岩不服:“我这不是怕你被参加那个活动的事情影响吗!”

如他所料,封默上次参加活动后果然引发了一系列猜测,正常的都在猜是哪个美女吸引了男神的注意力,不正常的……认定了这是封默官宣了和小学弟的关系。

特别是参加活动的人还偷拍到了封默和江羽橙坐在一起聊天的照片。

论坛CP党当场过年。

这些讨论虽然很快被管理员的铁拳制裁,但难保封默家里不会听见什么风声。

“万一你家里给你安排了什么千金大小姐联姻……”贺岩发散思维,“然后知道了你在学校里的绯闻,就把你绑回去打一顿,接着压着你去大小姐道歉什么的。”

封默:“……”

封默面无表情:“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少看点小说。”

贺岩“啧”了一声:“开个玩笑嘛。不过话说回来,你参加完那个活动后,有什么收获没?”

封默顿时陷入沉默。

当初他去参加这个活动的时候,想的是借助外力明晰一下心理想法,结果撞上了江羽橙,于是整场活动下来,他不是在和江羽橙聊天,就是江羽橙在和他聊天,主讲人说了什么基本没听到。

最后总结学习成果不能说聊胜于无,只能说一点没有。

而那次活动结束之后,他和江羽橙的相处又恢复了往昔的常态,他还是陷在那种朦胧的感觉无法看清。

从小到大,封默一大行为准则就是不让暂时没有答案的问题困扰自己,于是他顺理成章的将这个课题埋到了心里,将顺其自然作为问题暂时的解决方式。

只是这些内心的剖析就没有必要告诉贺岩了。

封默拿起自己的洗漱用具出门,只给贺岩丢下一句冷酷无情的话:“知道小明爷爷为什么活九十岁吗?因为老人家不管闲事。”

贺岩:“???”

妈的,什么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下次老子打死也不关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