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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鬼也能当天师? FFYJ 29347 字 4个月前

第51章

江羽橙和玄门的调查组一并回了A大。

到学校后,调查组前去调取胥涵的学生档案,江羽橙则是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今天刚好是周末,宿舍的众人都在,发现他失联一个星期后终于回来了,所有人都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虽然游轮上具体发生的事情仍然处于保密阶段,但这么大一件事显然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如今外界什么谣言都用,更别说宿舍还有一个八卦小能手,纪和兴天天听着岑琅复述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差点以为江羽橙要回不来了。

此时江羽橙安全回来,担心放下,好奇就升了起来,岑琅拉着江羽橙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我看现在说什么的都有,什么游轮故障了啊、遇到海怪了啊、被献祭了啊之类的……现在胥涵学长也没返校,他们学院的人都在猜他是不是已经没了,据传还有人离开给他办了退学手续什么的。”

江羽橙:“……”

别说,还真给他们猜中了一部分。

但具体情况他也不能告诉岑琅,只是含糊了过去,说了些游轮上的其他事情转移注意力,岑琅和纪和兴倒也听得兴致勃勃。

和室友聊了一会儿天,江羽橙突然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停下了话头:“我有事得先走了,回头再聊。”

岑琅一脸懵逼:“啊?你不吃午饭啊?”

“出去吃。”江羽橙留下一句话,关门走了,留下纪和兴和岑琅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纪和兴不太确定地道:“我怎么觉得他又去找封学长了?”

岑琅打了个响指:“赞同!”

要是江羽橙知道他俩的猜测高低得说一句猜得真准。

他确实是出发去封默短租的公寓了。

由于他强烈不赞同封默出院,封默只好妥协地给出了自己短租公寓的地址和护工上门换药的时间,承诺自己绝对会按时换药。但江羽橙觉得自己有必要监督一下此人言语中的真假,于是临近和封默约定见面的时间后就出发前往了封默的公寓。

封默的短租公寓同样位于书香水榭,距离他的公司不是很远。江羽橙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输入封默告知的密码,门锁“咔哒”一声打开了。

这是一间一室一厅的小套房,一进玄关客厅便一览无余,于是江羽橙一眼就看到一个半/裸/男人。

封默褪了上衣,裸/露线条流畅的背部,小麦色的皮肤上还残留着一些伤痕。

他听到门口的动静的第一时间就想起身,然后被护工一把按了下去。护工是一名五十多岁身材健壮的阿姨,操着一口口音浓重的普通话:“小伙子你不要动噻,正在擦药呢。”

封默反抗被强力镇压,只能强制镇定地坐在原地等着上药。

“这个小伙子是你朋友么?”护工阿姨还不忘招呼一下江羽橙,“等等啊,马上就好了。”

江羽橙笑眯眯:“不着急不着急。”

之前封默还不让他看伤,这下看得清清楚楚了。

江羽橙背着手绕着他转了一圈,仔细观察一番伤口,终于满意地发现封默之前没骗他,他身上的伤势确实不严重,经过一个星期的治疗,一些小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

护工阿姨按在封默肩膀上的手仿佛铁铸,他动弹不得,只能任由江羽橙打量,脸上的温度不受控制的升高了一些。

不管他怎么说服自己江羽橙只是在看伤,那道十分有存在感的视线仍然让他感到了一百分的不自在,特别是他和江羽橙的关系算不上清白,实在分不清楚江羽橙到底是在看伤还是在占便宜。

江羽橙很快就发现了封默脸上有隐隐约约的红晕,顿时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一脸惊奇的看着封默:“默哥你脸红了呀!”

“欸?”护工阿姨好奇地一探头,顿时哈哈哈的爽朗一笑,“别害羞啊娃儿,我年纪都勾当你奶奶了。”

封默:“……”

他满心无力地瞪了江羽橙一眼……小讨厌鬼烦不烦。

江羽橙完全不知收敛,无视封默的眼神,伸出手戳了戳封默的脸颊,用足够封默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温度还升高了耶~”

封默:“……”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试图用眼神警告他,但江羽橙笑嘻嘻的,丝毫不惧。

封默深吸一口气,暂且忍了。

江羽橙乐不可支。

这谁想得到封默平时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冷静模样,脸皮居然这么薄,只不过是袒胸露腹上药而已,结果活生生一副失了清白的黄花闺女模样,可惜没拍下来。

不过转念一想,这要是拍下来说不定要被封默杀人灭口,还是算了吧。

护工阿姨手法利落,很快给封默换完药重新包扎好,又带走了换药的垃圾。

封默重获自由的第一时间就把衣服穿上了,动作之迅速看得江羽橙又是一阵大笑。

但笑着笑着他突然觉得不对,封默面无表情地扭了扭手腕。

他当即感觉不好转身就跑,但这房间就这么大点,封默有心算无意没费什么功夫就把他脸朝下摁在沙发上,沉着声音问他:“好玩吗?”

江羽橙脸颊埋在沙发的抱枕里,含糊不清地求饶:“不好玩不好玩,我错了哥哥!”

这家伙搞事的时候就叫哥哥,封默都脱敏了,无视了这个颇有些暧昧的称呼,径直伸手往他腰上招呼,下定决心要给他点教训。

“哈哈哈哈!”江羽橙顿时如同案板上的鱼一样扭来扭去,试图避开封默对痒痒肉的袭击,“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但求饶没用,弱点被人拿捏,江羽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翻了个身,一把抓住封默的手腕,小腿一别,姿势有些别扭的封默没站稳,被他握住手腕重新按在了沙发上。

江羽橙毫不犹豫地翻身骑在了他腰间,趾高气扬:“哼!你再挠啊!小爷让你动一下都是我输。”

封默身体一僵,眼神不受控制地落到了江羽橙身上。

江羽橙睫毛上还挂着笑出来的泪珠,眼角也有些发红,脸颊还在挣扎过程中被沙发磨红了一片,一副被蹂躏惨了模样,但骑在他身上耀武扬威时又有种无法掩盖的生机勃勃。

他不清楚自己的眼神是什么样的,但江羽橙却是一愣。

他嚣张念完台词,低头正准备找封默的弱点,结果却撞上了这个眼神。

里面的意味他有些看不懂,却莫名让他变得有些束手束脚,手心里封默手腕的温度顿时变得十分明显,几乎可以把他烫伤。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过一会儿,封默突然开口说道:“我伤口有点疼。”

“?!”江羽橙一跃而起,一把把他拉起来,有些紧张和懊恼地问道,“没事吧?有没有裂开?”

封默坐起身感受了一下:“没事。去吃饭吗?”

江羽橙一愣,马上点头:“好啊好啊,我们吃什么?火锅烧烤你都不能吃,吃粤菜嘛?还是新开了一家云南菌汤……”

他絮絮叨叨地报菜名,驱散了方才有些难以言喻的暧昧气息。

吃饱喝足,封默久违地去了公司,江羽橙下午有课,独自回了学校。

下午是一节艺术史,江羽橙听着听着开始走神,风从教室后门吹进来,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不知不自觉他上学都三个月了,京市的天气已经开始转凉——这三个月的经历都快比他过去十八年都精彩了。

也不知道调查组那边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说曹操曹操到,课间休息时,调查组组长找到了他。

组长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士,姓宁,自称宁九,其他人都叫他九哥。

调查处虽说独立五大世家,但事实上也有五大家的人,毕竟玄门就这么多人,身怀绝技的更少,五大家子弟的质量确实比较高。

但游轮这件事涉及内鬼,酉虎不得不抽掉了所有和世家有关的人,全部换成了诸如宁九这种无门无派的散修。

“这趟不算白来。”找了个没人的楼梯间,宁九举了举手中的烟盒,见江羽橙摇摇头示意自己不介意,这才点燃一根烟,“胥涵组建那个社团有问题。”

以胥涵的胆大妄为,有问题很正常,江羽橙追问道:“很严重吗?”

按理说有玄门大阵压着,一些鬼魅手段应该派不上用场才是。

“可大可小吧。”宁九吐了一口烟,“不过总算是逮到了那些孙子的一点尾巴。”

他们在参加过神经学会活动的学生身上发现了一些术法的痕迹,经过讨论和查验,确认是来自于南部一个小门派的术法,至今这个门派已经没有了传人,这个术法也就只作为一条消息收录在十一局的档案库里。

这是一种利用活人的负面情绪来滋养鬼仆的办法,只是相比于内鬼所用的直接折磨鬼母催化厉鬼的方式不同,这种手段更加温和,被吸取了相应情绪的活人甚至不会有太大的反应,以此规避了世家大族的征伐,故技重施,也没有引起大阵的反应。

但人的七情六欲息息相关,骤然失了一部分自然不会毫无后遗症,时间一久,情绪提供者的七情直接被抽干也有可能,届时只剩下一具空壳,和杀人也并无不同。

而现在能知晓这个术法的人并不多,会使用的更是少之又少,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总算是锁定了一个范围。

宁九唯一想不通的是,内鬼在十一局里潜藏了这么久都没露出马脚,怎么会任由胥涵这么个普通人在外边乱搞?

江羽橙听完,猛然想起来,岑琅曾经感叹过一件事,说郑游天天天研究神经科学都把自己的脾气研究好了,没那么讨厌了。

如今看来,他不是脾气好了,是情绪丢失了一部分了吧。

虽说以前郑游天心高气傲用鼻孔看人让人不爽,但这也莫名遭了无妄之灾的事情也着实让人同情。

“那这些受害的学生怎么处理?”江羽橙问道。

宁九道:“我们处理过了,大部分人身上的印记都已经祛除,视情况严重性养着就行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沓纸:“这是根据一些学生的口供还原的‘老师’,都是胥涵带过来,你看看,有没有你见过的。”

江羽橙接过来看了看,很快发现一个略有些眼熟的身影,他仔细一想,在游轮上遇到的觉得眼熟的身影也是此人,这不就是他在千行山上遇到的那个祁天师吗!

这么一想,对方很有可能就是在千行山上见到了封默,然后告知了幕后黑手,才会有后面一连串针对封默的行动。

宁九认可了他的猜测,见江羽橙忧心忡忡的样子,想起最近玄门中流传甚广的消息,安慰地拍了拍江羽橙的肩:“我知道你担心那谁,但别着急,我听说局里正在加速审批他的知情申请,到时候让他提高一些警惕就是了,毕竟这帮人还不敢多光明正大地搞事。”

江羽橙头点到一半又觉得有些不对。

宁九这话怎么听上去怪怪的?

第52章

游轮事件之后,封默和江羽橙的关系变得更加亲密了,尤其是封默独自一人搬出来住以后,有了比图书馆更加安静的场所,江羽橙自然也跟了过来。

而学习之余也有了更多打发时间的方式,一起买菜做饭、看电影、玩双人游戏……要是时间太晚,江羽橙就会耍赖不想回宿舍,自然只能留宿。

恍然间封默甚至生出了一些错觉——他和江羽橙已经相恋很久且迈入了同居生活。

虽说这个错觉有点三级跳,但主要原因他认为并不在自己。

是江羽橙最近的行为有点怪异。

先是活跃在吃瓜第一线的猹精单琳和贺岩,这两人不约而同地凑到了他面前,贱兮兮地打听江羽橙打算什么时候给他告白,能不能给个地点让他们围观一下,理由是江羽橙用蹩脚的理由和他们打听封默的喜好和他们以前给封默送过什么礼物。

交友广泛的贺岩还勾搭上了江羽橙的室友,得知江羽橙也和室友拐弯抹角地打听过送礼物的事情。

紧接着便是江羽橙一些小心翼翼的试探,诸如“如果我有一些秘密没告诉你你会不会生气?”“我有个朋友,他一开始交朋友的目的不是很单纯,你说他朋友会不会原谅他?““你有没有什么老死不相往来的好朋友,发生了什么你才会跟他们绝交?”之类的明眼人一听就知道他在试探什么的问题。

封默好笑,问他:“你有事瞒着我?”

江羽橙顾左右而言他,心虚一笑就把话题扯开了。

最后则是江羽橙有些心不在焉的状态,封默总觉得他面对自己时有些紧张,但直接指出只会得到一只更加紧张且胡说八道的江羽橙——这状态确实很像单琳前男友上位前两三天的样子。

综上种种,封默不得不相信,江羽橙确实很有可能在准备给他告白。

这样一来,他手里的事情就得抓紧时间了。

……

江羽橙在几天过得却是有些累。

给封默这种对万事万物都情绪淡漠的人送礼物,实在很费脑细胞,谁都拿不准他到底喜欢什么。

江羽橙旁敲侧击过,封默的答案是都行,于是他只好求助外援,终于在封默朋友和自己小伙伴的帮助下准备好了道歉礼物——用来避免封默太生气然后和自己绝交的。

谁让他还是没能就薅阳毛一事想出来一个合适的借口呢?和盘托出封默肯定会生气,任谁知道朋友一开始的接触就别有用心,估计也不会给好脸色。

这个时候一个符合心意的礼物就很有必要了。

为了保险起见,江羽橙还准备了三份。

第一份是贺岩建议的护腕,据他说,封默虽然对体育明星并不热衷,但还算喜欢打篮球,偶然也会看些篮球比赛。虽然江羽橙从来没见封默去过体育场,但观察后发现,封默习惯在右手手腕上套一个护腕,现在的护腕似乎用了挺多年,有些旧了,于是他高价买了一个某品牌与某知名篮球巨星的联名款。

第二份则是一束精心包装过的黄玫瑰,来自单琳的建议,单琳说黄玫瑰的花语是道歉,而且只要对方花粉不过敏,送花很不容易出错,毕竟人对美丽的花朵哪怕不喜欢也会欣赏,她还给江羽橙发了一份花语大全,江羽橙研究半天后发现好像确实只有黄玫瑰有道歉的意思,遂在一家口碑上佳的花点处下了单,选了一个自己都很喜欢的黄玫瑰花束搭配,让他们卡着时间送过来。

第三份则是他自己的想法了,他手写了一封诚意满满的道歉信,把自己开学当天被鬼吓到然后见到封默再到后面和封默拉进关系的心路历程详细说了一遍,重点就是强调自己虽然一开始别有用心但后面绝对真心。

以上三份礼物得到了两位室友的高度赞扬——他们一致评价这兼具了实用主义和象征意义,非常有诚意。

江羽橙也很满意,准备好就坐等玄门的监督员上门。

宁九的猜测很准,调查组离开A大没几天,他就接到了玄门的通知,封默的知情申请得到了批准,江羽橙即作为告知封默世界真相的主要人选,等监督员到场后即可开始。

这也是玄门的惯例,一般由与普通人接触密切的天师负责告知真相,最大程度地消减普通人对相关事实的抗拒,同时派出另外一人监督及给予必要的协助。

比如曾经就有一个命格极阴的当事人,在知道了世界上真的有鬼之后当场吓晕,幸好监督的天师医术傍身,及时给予了救援。

江羽橙没等多久,监督员就到了,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来的居然是一个好久不见的熟人。

“果果?!”江羽橙看着面前这个西装革履带着墨镜的男人,几乎有点不敢相信。

叶芝阔笑起来:“不准叫我果果,得叫阔少,懂吗小橙子?”

“你少来!”江羽橙被逗乐了,“还阔少,你欠麟哥的钱还完了吗?”

叶芝阔当即啧了一声:“高利贷怎么还的完,要不是看在同父同母的份上,我早就把叶芝麟干掉了!”

江羽橙又是一乐,看了看时间还早,于是拉着他到了学校门口的一家糖水铺子里坐下。

点了几个招牌甜品后,江羽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叶芝阔的样子,仍然觉得不可思议:“我要是在街上遇到你,我都不敢认了!”

在他印象中的叶芝阔还是穿着宽松简单,走两下突然就会蹦起来空气投篮的大男生,和面前这个一副成功人士扮相的人几乎判若两人。

“毕竟世事无常。”叶芝阔熟稔地摆出一副神棍的语气,“我也不是曾经的少年了。”

江羽橙翻了个白眼:“要是麟哥这么说还差不多,你就算了吧。”

叶芝阔不服:“你这是对我的偏见。”

江羽橙一摊手:“你也没给我扭转偏见的机会啊。”

毕竟叶家兄弟的名声从小就定型了,哥哥叶芝麟成熟稳重,弟弟叶芝阔活泼跳脱,江羽橙之前,他们是玄门最受瞩目的天才。

两人只比江羽橙大了一岁多,是学堂的同届,也是江羽橙从小到大少有的三个半朋友中的两个——剩下一个半则是封默和张峻曦。

而十六岁之后,三人命运分道扬镳,叶家兄弟很顺利地通过试炼进入十一局开始牛马生活,然后彼此之间几乎没有再见面的机会。

这次任务叶芝阔还是主动申请来的,主要是最近玄门流传的江羽橙和纯阳之体搞基的消息实在离谱(据说还是兰羽霜亲口说的),引发了他和双胞胎哥哥的好奇心。

如果不是监督员只要一个人,稳重如叶芝麟也想来凑这个热闹。

当然八卦这种事情可以以后再说,现在还得先说正事,他从自己背包里拿出来一个文件夹递给江羽橙:“这是你可以告诉他的东西,你先看一眼。”

江羽橙接过来翻了翻,这大致是一个谈话大纲,写明了他可以告诉封默的事项,基本上包含玄门的存在,青芒镇的真相,与阳气相关的话题,然后就没了。

江羽橙很快浏览完:“就只说这些吗?”

“你还想说什么?”叶芝阔墨镜下的眼睛都睁大了,“更机密的东西我们都要分层级更何况他。”

倒也是,江羽橙又翻了翻,指着阳气一栏的问道:“什么叫他的阳气出问题了?”

“大概是游轮事件的影响。”叶芝阔耸了耸肩,“结论是言家人给的,不过只是在病房时的初步检测,具体是什么问题还要等他知道一切后重新检测。”

他想了想,提议道:“其实我觉得以这个为开头更好,毕竟上来就问他相不相信鬼,有点像神经病。”

江羽橙:“……”

讲讲道理,上来就说“阳气有问题”也很神经病吧?

叶芝阔端起桌子上的橘子汁喝了一口,语气轻松地说道:“反正又不是我去和他说,怎么说服他就看你的了……哦,对了,小花会在旁边监督你,你会害怕吗?”

小花是叶芝阔的契约鬼仆,这也是叶家有别于其他四家的地方,他们的镇族法器是万鬼幡,听着邪性,却是个圣物。

据传叶家老祖出生于乱世的一个边陲小镇,两国交战,小城被屠城,满城怨魂无处可去,叶家老祖于此无师自通,以己身收容了大部分怨魂,后来更是寻觅天材地宝炼制了万鬼幡,令这些惨死的怨魂寄居其中。

后世叶家子弟会在七岁时经过一道试炼,付出一定代价后,可以从其中引出一道怨魂结成契约,这名鬼仆将会是叶家子弟战斗力的来源,纯净的稚子之心和孩童日后的修炼可以分担怨魂的痛苦,直至叶家人寿终,鬼仆也能无痛归于天地。

谁也说不清万鬼幡里还有多少怨魂,反正如今叶家还是有这个仪式,只不过能契约鬼仆的人越来越少了。

叶家人的术法能力也会与鬼仆挂钩,叶芝阔的能力便是“千里眼顺风耳”,他和鬼仆之间可以共享感官,鬼仆可以代替他去进行侦查,行踪更加隐秘,而叶芝阔的代价是眼睛,小时候鬼仆实力还微弱的时候,他还能看见,但现在几乎只能倚靠鬼仆的视野了。

小花鬼气收敛得极好,样子受叶芝阔这个主人的意志影响,是一只小小的黑猫,因而江羽橙倒是不怎么害怕,摇了摇头。

叶芝阔见状点点头,最后问道:“你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的话,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那位‘纯阳之体’?”。

江羽橙犹豫了一下:“明天吧。”

封默接到江羽橙消息时,刚好上完本周的最后一节课。

贺岩见他面色有异,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江羽橙约我在独坐亭见面。”封默脸色有些奇怪。

独坐亭是A大校园的制高点,在学校假山的顶端,绿荫环绕花团锦簇,四周都是茂密的树林,随便往哪里一钻就能把人藏起来,是学校里小情侣幽会的必选之地,也是害羞人群表白的圣地。

约人这里见面,只差没把要干嘛写脑门上了。

“yooooooo……”贺岩忍不住起哄,接到封默杀人的目光才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随即变得贱兮兮的,“等你的好消息,脱单了得请哥几个吃饭。”

封默:“……”

你又知道我会答应了?

他面无表情地推开贺岩的脸盘子,动手给江羽橙回了一个“好的”。

晚上七点。

封默在独坐亭见到了江羽橙,他正靠着独坐亭的柱子发呆。

封默上前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江羽橙险些吓得跳起来,惊魂未定地看清楚是他后,忍不住埋怨地瞪了他一眼:“干嘛!”

封默想笑:“不是你约我出来的?”

“咳。”江羽橙反应过来,心虚地咳了一声,“那什么,我们先换个地方。”

他拖着封默四处寻找没人的角落,没注意封默看自己若有所思的眼神。

好在现在时间说早不早说晚不晚,江羽橙很快找到了一个被是树木包围的歇脚石凳,周围安静至极没有人声,他余光看了一眼,小花跟了过来,冲他点了点头,意味着附近确实没人。

他松了一口气,确认小花已经找了一根树枝坐好,确认叶芝阔已经做好了准备,他这才放开封默,对上了他有些探究又有些笃定的眼神。

江羽橙心头疑问一闪而过,但没太注意,他全身心都放到了即将到来的事情上,郑重而又紧张地对封默说道:“默哥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终于来了。

封默诡异地松了一口气,这些天的猜测都落到了实处,他不由得捏紧了手中的手机。

他最近刚刚联系上处理封沉遗产的律师,家里的灰尘还没扫干净……

他有些心不在焉,而江羽橙似乎也有点难以抑制的紧张——他说完那句话后就开始纠结,似乎不知道从何开始。

沉默就这么蔓延开来,封默耐心等了一段时间,发现江羽橙还是很纠结,他不由得有些哑然。

早在此前他就确认了自己的心意,那又为什么一定要矜持地等待对方先开口?

只是话是这么说,张了张口他才发现这句话并不那么容易,于是不得不清了清嗓,准备重新开口。

而他清嗓惊醒了江羽橙,他也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说话。

于是他们异口同声。

江羽橙:“你身上的阳气出问题了!”

封默:“我也喜欢你!”

话音刚落,两人面面相觑,反应了一下对方说的话,再次异口同声。

封默:“……什么阳气?”

江羽橙:“……什么喜欢?”

坐在山下花园里的叶芝阔一口珍珠奶茶喷了出来。

第53章

寂静,是今晚的独坐亭。

江羽橙心中万马齐喑,早就把玄门的任务丢到了一边,满脑子都是封默那句“我也喜欢你。”

什么叫“我也喜欢你”?

什么叫“我也”?!

这个“也”字是什么意思?!

显然,对这个字充满疑惑的不仅是他,封默甚至来不及追究“阳气”是什么鬼东西,他大脑的片刻空白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理智和声音,脱口而出的便是一句干涩的疑问:“你……你不是在……追我吗?”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艰难之极,江羽橙更是如遭雷击。

追求?!追求谁?!追求封默吗?谁追求他?我吗?!!!

我干了什么事会让封默有这个错觉?!!

他内心的呐喊直接表现在了脸上,又给了封默一记暴击——他自出生到现在的时光中,可能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如此尴尬的场景了。

令人窒息的尴尬席卷而上,以至于他几乎失去了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忍不住发出了质问:“那开学的时候你为什么非要我送你?!”

“我有原因的!”江羽橙语速飞快地解释了前因后果,直接把玄门给的谈话大纲给忘了,直接一个复刻道歉信,把认识封默以来的心路历程都说了出来。

此时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己手写了道歉信,否则一时半会他还真没这个简单易懂的语言组织能力。

封默尽管对其中一些看上去像封建迷信的东西半信半疑,但江羽橙言语中的交集和坦荡让他心底结了一层冰。

他无比清晰的意识到,江羽橙真的没有其他的心思,整个事件竟然真的是他的自作多情和一厢情愿?!

他听得沉默异常,脸色也不自觉地冷了下来。

江羽橙越说越小声,越说越气弱,但还是坚持把最后一句说了出来:“我是真心把你当成好朋友的……最重要的那种朋友。”

倘若封默心无杂念,听到这句话或许还会感动,但此时此刻他只觉得一阵讽刺……甚至觉得太过好笑以至于笑了出来:“这么说,你粘着我只是为了……我的阳气,让你不会看见鬼?”

江羽橙只觉得他笑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毁灭世界,怂怂地点头。

“那这块玉是什么意思?!”封默有些粗暴地从脖颈里拉出来这块玉,“如果不是你……你为什么送我这么一块价值八位数的玉?!”

“什么八位数?!”江羽橙目瞪口呆,忍不住喊了出来,“我就花了一百二十万,哪个冤大头出这么多钱啊!”

喊完面对封默阴沉的脸色,他秒怂,小声解释道:“当然这个不是重点……我送你这个玉是因为借用了你的阳气,这是补偿……”

封默深吸一口气:“那你平时的那些关心……都是补偿?!”

从来不缺席的早餐是补偿?不舍昼夜的陪伴也是补偿?甚至记住他的生日、揽下和他没关系的封沉寻踪也是补偿?

还有,还有那些不经意的身体接触、那些亲密的搂搂抱抱……也是补偿?!

“那也不是!”江羽橙条件反射性地否认,然后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你,你对朋友,不,不那样吗……”

朋友之间搂搂抱抱不是很正常吗?

封默用冷漠的表情告诉他,一点也不。

江羽橙窒息:“……”

怎么办怎么办?!

这种“我把你当兄弟,但你想上我床”的抓马情节怎么会出现他身上啊?!

这乌龙事件直接烧掉了他的CPU,以至于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处理才让两人显得不那么尴尬,而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抱着“得救了”的心情,火速掏出手机,看都没看就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不开免提都听得清清楚楚的男声:“喂喂喂?美X外卖!帅哥你的玫瑰花到了,我就在你们学校的独坐亭啊,你人呢?!花送迟了小心你女朋友不高兴啊哈哈哈。”

江羽橙:“……”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赶紧挂了电话,在封默莫测的神情里语速飞快地解释:“是黄玫瑰!不是红的!是单琳学姐说这个花是道歉……的意思……来着……”

他越说越小声,只觉得此时的尴尬值已经爆表了。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终于,封默揉了揉眉心,声音中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今天先……这样吧,我需要冷静一下。”

说完,他没等江羽橙回答,率先转身离开了这个地方。

江羽橙欲言又止,摸着兜里没能送出去的护腕,目送他离开。

半个小时后,他终于收拾好破碎的三观,抱着外卖小哥放在独坐亭的黄玫瑰花束,步履沉重地下了山。

叶芝阔已经在山脚等着了,一副想笑又不能笑的憋屈表情。

要是以往,江羽橙高低要和他打一架,但他今天实在没什么心情,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后,继续蔫头耷脑。

叶芝阔揽住他的肩膀:“没事啊橙儿,晚上不是还要和你室友吃饭?高兴一点。”

此前他们本来以为这件事会很顺利,于是江羽橙提前约了自己的几个室友,准备到时候介绍叶芝阔给他们认识认识。

叶芝阔也很有兴趣,当然主要是对着传说中的纯阳之体的。

之前因为郑游天在玄门的调查名单上,他专门看过江羽橙室友的资料,他算是单方面认识了这几人,除了被术法侵袭多次而暂且休学休养的郑游天,其他两人欣然赴约。

如果不是出了意外,此时江羽橙和他的两位室友、封默和叶芝阔应该已经坐在了校外好评第一的火锅店里吃东西了。

江羽橙有种咽不下去的难受,暼了一眼叶芝阔搭在他肩上的手,莫名委屈。

朋友之间身体接触不是很正常吗!封默为什么就会误会?!

叶芝阔揽着他的肩走到大路上,顿时被吓了一跳:“我去你别哭啊!”

江羽橙抹了一把眼睛,嘴硬:“我才没哭!”

“被人告白还哭的,你怕是千古第一人。”叶芝阔哭笑不得,“不是哥哥,这有什么好哭的啊?你被人喜欢难道不该骄傲?”

江羽橙深吸一口气,声音有点哽咽:“你不懂。”

以封默的自尊心和一向不和人深交的处事方式……他们以后很有可能不会来往了。

但他告诉封默的,他是他最重要的朋友却不是假话,他好不容易才有一个无话不谈的朋友,然后又光速失去,这让他非常非常的难受。

可他自觉给不了封默要的回应……别说性取向这种东西,他连恋爱这件事都没思考过。

叶芝阔确实不懂,但鉴于江羽橙一向情感丰富泪腺发达,他理解地拍拍肩:“没事,咱们一醉解千愁!”

于是等纪和兴和岑琅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已经灌下去三瓶啤酒静静坐着流眼泪的江羽橙。

两人顿时一惊,顾不得一旁眼生的帅哥,坐到了江羽橙旁边,你一言我一语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江羽橙还有点理智,听到这话委屈巴巴地控诉:“默哥……封默说他喜欢我,他还误会我追求他……”

岑琅大吃一惊:“什么你没追他吗?”

纪和兴也大吃一惊:“什么你们原来没在一起吗?”

岑琅:“……”

纪和兴:“……”

两人面面相觑。

“……”叶芝阔憋笑憋得浑身颤抖,深觉江羽橙的两个室友也属实人才,同时对江羽橙到底做了什么升起了无比的好奇心。

怎么所有人似乎都觉得他们是一对偏偏江羽橙自己不觉得呢?

江羽橙:“……”

江羽橙:“……”

江羽橙:“……”

他拍案而起:“我没有!你们凭什么、凭什么都说我有!”

岑琅和纪和兴吓了一跳,赶紧安抚:“好好好,你没有,你没有,咱们坐下说话。”

江羽橙瞪着一双圆眼睛,盯着岑琅:“你说!我哪里像在追他了!”

岑琅:“……”

他求助般看了看旁边两人——到底要不要跟醉鬼认真,在场等,很急。

“主要是……你对封学长的关心,比较超出一般人理解的‘朋友’范畴。”纪和兴比较“委婉”地说道,“我们一般不那样对朋友。”

江羽橙又瞪大了一点眼睛:“哪里不像对朋友了!”

“咳,最简单的,你也没特地给我们买过早餐啊。”岑琅小声嘟囔。

然而江羽橙耳朵特尖,立马转头:“我哪里没有给你们买早餐了,哪次上课不是我帮你们带的早餐!”

岑琅和纪和兴面面相觑。

感觉很难跟醉鬼解释清楚“和室友刚好在一个教学楼里上早课顺便带个早餐”和“特意去食堂买好早餐送到不顺路的学长宿舍”是两个概念。

然而江羽橙不管这些,见他们不说话顿时觉得自己取得了胜利,于是变得更加不解和难受。

所以他明明是和封默正常相处的,就算为了蹭阳气或许肢体动作亲密了一些,但怎么就会发展到了封默以为自己在追他了?

以后他们还能成为朋友吗?

江羽橙怀着希冀,却又清晰地知道不可能——这个错位被揭穿之后,他们很难再回到以前那种坦然的相处模式中,他会不自觉地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避免给封默带来误会,他不知道封默会怎么想,但清楚知道这样自己会很累。

这样的友情肯定是不持久的。

所以最好的办法,或许就是大家做回点头之交的陌生人。

想到这个可能,江羽橙又难受起来,再次打开一瓶啤酒,吨吨吨灌了下去。

把岑琅和纪和兴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相同的疑问:

这喝法,江羽橙真的不是失恋了吗?

为这一场乌龙难受至极的显然不止江羽橙。

封默率先离开后,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找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安静一会儿。

他径直回到了自己租住的房子。

只是打开门的一瞬间,他却感觉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这间房子里实在是有太多江羽橙的痕迹了。

封默租下这间房子时只是用作换药时期的暂时居所,整个房子里最值钱的东西就是客厅里的55寸超高清壁挂电视,除此以外其他家具都只是凑合。

他不太在意这些,但江羽橙显然不是会委屈自己的性子。

江小少爷留宿一段时间后,出租屋内已经多出了不少的东西:他给客厅的电视机配上了小茶几、毛绒地毯、懒人沙发、零食柜、一大堆抱枕和游戏手柄。

不想回宿舍的时候就赖着沙发上让封默陪他打游戏或者看电影。

零食柜里还堆着许多江羽橙爱吃的零食。

懒人沙发上还随意摆放着一件他落在这里的外套。

封默在玄关愣了很久,才动作缓慢地换好鞋,走进了这间屋子。

懒人沙发直接把他吞到了怀里。

封默手臂压在眼睛上,脑海里不自觉地开始回忆起过去的种种——那些令他误会、怀疑、暗自窃喜和怦然心动的瞬间一一涌上,最终都定格成了一个小时前江羽橙惊诧无比的表情。

朋友……阳气……补偿……

原来那些他以为是喜欢的举动背后,有这么多的正当理由。

而尴尬还没消减,另一股失落又浮上心头——他突然发现,自己人生的第一次动心好像已经以失败告终了。

江羽橙并不喜欢他。

这个认知甚至比自作多情还让人难以忍受。

封默并没有让自己颓废多久,他很快停下了毫无意义的反刍——再回忆一万遍,再找一万个理由解释自己误会的原因,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现实。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必要再多费功夫,他需要考虑更加现实的问题:以后要怎么办?

发生这种事后,他和江羽橙不可能再相安无事地继续当“朋友”。

封默无意识摩挲着左手的手环,陷入了沉思。

……

第二天一早,江羽橙模模糊糊地感受到已经亮起的天光,突然一个激灵从床上弹了起来。

几点了!他还要去图书馆占座呢!

他条件反射性地摸出手机,点开封默的微信就想给他发消息,等看到昨天的消息时他突然反应过来。

以后他可能都不需要提前去占座买早餐了。

昨天的乌龙事件后,他和封默就没再联系过。

江羽橙重新倒回了床上,盯着床顶看了几秒,突然烦躁地用被子裹住头嚎叫了起来。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幸好两个室友有早课,人已经走了,不然肯定又被他吓一跳。

发泄了一会儿情绪,江羽橙拉下被子,顶着鸡窝一样的头发下床洗漱,只是他刚刚下来,手机响了。

他拿过手机一看,发现来电显示赫然写着“封默”。

江羽橙一愣,完全没想到封默会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犹豫了一下后接通了。

只是接起来后,却在称呼上都犯了难。

叫“默哥”好像太亲昵了,叫“学长”好像又太冷淡……难道直接叫“封默”?感觉像是要约架……

封默不知道他的纠结,电话那头的声音十分平静:“醒了吗?”

江羽橙立刻回神,本能地应了一声:“醒了。”

封默继续问道:“吃过东西了吗?”

江羽橙迟疑着:“……还没。”

封默“嗯”了一声:“那要跟我一起去吃早茶吗?我知道一家还不错的粤菜馆。”

江羽橙:“……?”

十分钟后,江羽橙收拾好自己,跑下了楼。

封默的黑色SUV已经停在了宿舍楼下,情形一如过去他带江羽橙离校时。

仿佛昨晚的尴尬没有发生过。

但江羽橙没法真的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他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然后以龟速爬行到了副驾驶旁边。

封默早就把车窗放了下来,没问他动作怎么这么慢:“上车吧。”

江羽橙没有动,而是隔着车门谨慎地问道:“鸿门宴?”

封默:“……如果你昨天说的是真的,你还怕打不过我?”

江羽橙没有被说服,他嘟嘟囔囔:“这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我又不可能真的对你动手。”

封默:“……”

他觉得自己会误会,江羽橙这随手撩人的毛病得负主要责任。

“昨天的事情,我觉得我们得聊聊。”封默叹了一口气,“那家粤菜馆私密性很好,方便谈话。”

江羽橙这才磨磨蹭蹭地上车,想了想后,又给叶芝阔发了一条信息。

昨天他被封默突如其来的告白打乱了阵脚,以至于并没有完成玄门给的任务,该告诉封默的事情还没有说。

今天肯定该说的得说了,那就必须叶芝阔在场。

封默选定的粤菜馆开在郊区的一座山上,是一个半山农庄,距离A大很有些距离,一路上江羽橙如坐针毡,想说什么打破沉默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封默看出他的不自在,直接开了车载蓝牙,选了一张摇滚歌单开始播放。

这下江羽橙不用纠结了,别说说话,他下车时还感觉自己耳朵轰隆作响。

……跑这么远也不知道叶芝阔能不能跟上。

他刚这么想,只见不远处一只眼熟的黑猫人立而起,前爪黑气幻化,冲他比了一个中指。

江羽橙:“……”

六月飞雪不过如此,又不是他选的地方。

趁封默没注意,他给小花比了一个手势,意思是该听的听,不该听的别听。

小花懒洋洋地舔爪子。

山庄的服务人员把他们引到了一间竹屋里,四周竹林环绕,私密性确实极佳。

封默早有预定,于是他们坐下没多久,色香味俱全的早茶一一呈上,然后竹门关上,包间中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江羽橙坐直了身体,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叶芝阔的小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包间里一颗文竹的顶端,蹲坐了下来。

封默看上去已经忘了昨天的尴尬场景,一举一动从容自如,他把几个招牌菜往江羽橙的方向推了推:“先吃点东西吧。”

江羽橙其实想快些说完正事然后跑路来着,但是面对热气腾腾的美食……他又觉得不能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

见他开始低头吃东西,封默不动声色的松了一口气。

看上去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江羽橙只吃了个半饱,然后不得不在小花想要杀人的眼神中清了清嗓子:“咳咳……默哥,昨天还有些事没有跟你说。”

封默执筷的手一顿:“你说。”

江羽橙赶紧按照玄门给的大纲把该交待的交待了。

封默听得若有所思,此前有些违和的地方都有了解释。

他当时就觉得有些奇怪,胥涵为什么一定要让他上船,他和胥涵既没有多少利益往来也没有深仇大恨,这种执着显得莫名其妙。

原来是为了他的纯阳之体?

他晕过去之前明明看见了一具漆黑的棺材,但得救之后前来问询的警察很肯定地说他出现了幻觉……原来不是幻觉而是没有资格知道吗?

这些事听上去和小说里瞎编的一样。

可江羽橙告诉他的事情环环相扣,听他的意思上面还有一个负责管理的权威机构,如果说是假的,那这造假的代价也未免太大了。

封默沉思良久,终于吐了一口气:“好,我明白了,我会小心身边的异常。”

“你这就相信啦?”江羽橙诧异地眨眨圆眼睛,觉得封默的接受能力未免太过强悍了,他本来还打算让小花亮相来增加可信度的。

封默笑了笑,道:“对,我相信你。”

江羽橙:“……”

他不由自主揉了揉自己有些烫的耳朵,昨天还未消散的尴尬涌上来,但又有些被交托信任的隐秘欣喜。

封默没有什么探究新世界的想法,见江羽橙似乎已经放松下来了,直接开启了下一个话题:“公事说完,那我们来说说私事吧。”

江羽橙手一抖。

小花瞬间精神抖擞,显然没有什么非礼勿听的想法。

江羽橙用力瞪它。

几秒后,小花不情不愿地踱步离开了房间。

“橙橙?”封默静静地看着他,“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江羽橙赶紧收回视线,含糊了一句。

监督员的事情可说可不说,但叶芝阔昨天围观了乌龙现场,说出来只会更尴尬。

封默微微皱眉。

没了旁观者,江羽橙才看向封默,认真道:“默哥,我不知道是什么地方让你产生了误解,但是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

“你只是把我当朋友。”封默突然笑了笑,出声打断了他,“我知道。”

江羽橙噎住,抬头却对上了封默专注的眼神。

他此时才发现,封默的眼瞳并不是纯黑的,而是一种深沉的棕色。

“但我不想跟你做朋友。”封默用谈论天气的平静淡然丢下了一个炸弹,“橙橙,我可以追你吗?”

第54章

江羽橙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封默笑了起来,是江羽橙很少见过的轻松愉快,他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说,我可以追你吗?”

江羽橙:“…………”

他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在脑子里的一片混乱中,一句话脱口而出:“可我不喜欢男人。”

话音刚落,封默突然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

江羽橙猝不及防,后续的话都噎在了嗓子眼。

封默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收回手淡定道:“但看起来你也不讨厌。”

江羽橙:“………………”

他愣是呆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一拍桌子:“你耍赖!我根本,我根本……”

作为一个在父母亲亲抱抱中长大的孩子,江羽橙从来不排斥旁人友好的身体接触,虽然长大以后除了爹妈没人会这么捏他的脸,但以他和封默此前的亲近关系,他本来就不会对封默的接近有什么厌恶的感觉。

封默用这个来论证他可以接受男人根本就是偷换概念的耍流氓。

但江羽橙一时卡住,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个状态,噎得眼睛瞪圆。

“只要不是讨厌就好。”封默淡定地喝了一口茶,“你以后会有很多时间来考虑是否接受我的追求。”

江羽橙再度陷入了无言以对的境地,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反应过来:“那你问我可不可以干什么!”

封默的言下之意明显是不管江羽橙同不同意,他都会追求他,而江羽橙只需要考虑是否接受就行,那封默一开始那句问话根本就是废话。

封默平静地看着他,眼神甚至有些无辜:“我总得确认我的追求是不是会给你造成困扰。”

如果江羽橙对此的反应十分负面且剧烈,那他自然会选择放弃远离。

“我很困扰!非常困扰!”江羽橙立刻说道,眼神凶凶地盯着他,“不可以追,你不准追!我不同意!”

“……”封默花了点功夫才忍住笑,提醒道,“但是手脚长在我身上。”

你说了也不算。

江羽橙:“…………”

他气得一筷子戳穿了碗里的玉米棒。

……再逗下去真要炸毛了。

封默及时收敛表情,专注而珍郑重地看着江羽橙,放轻了声音:“橙橙,别着急拒绝,试一试好吗?”

在过去的相处中,封默虽然很少发表意见,却是两人中相对强势的一方,相比起江羽橙天马行空的多想少做,封默更习惯决策并实施。

江羽橙习惯了他在最后一锤定音的说一不二,所以当封默软下来将自己放到弱势地位征求他的意见时,满溢的生气如流水一般溜走了。

他如同被人戳破了的气球,浑身的刺软了下来,摸了摸鼻子,讷讷道:“哦……”

过了一会儿,他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反正最后我肯定会拒绝你的。”

所以你快点放弃,大家做回朋友不好吗?

封默嘴角微微一扬,没有说话。

一顿饭勉强相安无事地结束了。

餐厅老板派人邀请封默和他的朋友,但江羽橙别别扭扭地不想跟他相处,于是封默独自离开,让江羽橙去花园里散步。

江羽橙梦游似的逛花园,然后看见了眼神幽怨的叶芝阔。

江羽橙:“……”

坏了,他完全忘记了小伙伴。

小花不能离叶芝阔太远,叶芝阔大早上收到江羽橙的信息后,来不及吃早餐就打了张车跟了过来,结果发现这个半山农家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周围根本没有供他暂且休息的地方。

更要命的是这破店不是会员没有预定还不接待,但大堂经理以为叶芝阔是迷路到这里的盲人,觉得不能欺负残障人士,请示了正好在农庄的老板后,把他迎了进来。

包间是没有的,只有露天餐桌可以坐一坐,喝一点厨房余下的边角料艇仔粥维持温饱这样子。

于是在江羽橙和封默在包厢里你来我往的时候,叶芝阔就和自己的小花凄风苦雨地坐在花园里接受来来往往人群异样的眼光。

江羽橙被十分不忿的叶芝阔劈头盖脸的喷了一顿,什么纠结的心思都没了。

十分钟后,叶芝阔骂够了,勉强解了气,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水,问道,“你们后面说什么了?”

江羽橙沉默。

“很难讲?”叶芝阔惊讶,“吵起来了?”

“没有……还不如吵架呢。”江羽橙有点烦躁地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蔫哒哒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这哥们儿有种啊!”叶芝阔听完,一阵惊叹,一般人遇到这种乌龙事件,别说立刻想清楚直球出击了,只怕尴尬劲都要缓上好一阵子才能直面人生,性格再内耗一点的,说不定这辈子都释怀不了。

但封默只花了一晚上就调整过来并且立刻决定且安排了接下来的行动,这心性决断谁看了不说一声牛逼。

江羽橙瞪他一眼:“你哪边的!”

“这跟我哪边有什么关系?”叶芝阔好笑,戳了戳他,“现在是他要追你,你有主动权你怕什么,不喜欢就直接拒绝呗,多大点事儿值得这么烦?”

江羽橙又是沉默了很久,才闷闷道:“我怕拒绝之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叶芝阔叹为观止:“这会儿你还想着做朋友呢?”

江羽橙一声不吭,装死。

“就这么舍不得啊小橙子。”叶芝阔突然笑起来,“要是我说我也喜欢你,你怎么办?”

江羽橙警惕地看着他:“……你别胡说啊,不然我会给麟哥打电话的!”

叶芝阔“啧”了一声,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当局者迷,但他没兴趣掺和,反正封默的体质注定了他在玄门的重点观察名单上,不可能真的伤害到江羽橙。

他拍了拍江羽橙的肩膀:“你从小就很擅长让自己过得开心,这件事也一样,别想太多,随心就行。”

说完,他拿起自己的盲杖,准备离开。

江羽橙回过神:“你要走了吗?你怎么回去?”

叶芝阔指了指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风衣男:“看见没,司机和专车。”

风衣男翻了一个白眼。

江羽橙嘴角一抽。

对方显然是十一局的人,应该是又有什么任务特意来接叶芝阔的。

等他们离开,江羽橙才缓缓趴在了桌子上,盯着不远处的池塘涟漪发呆。

随心……

“橙橙。”过了回来,封默走了回来,单手插兜站在他不远处喊他,“回学校吗?”

江羽橙下意识站了起来,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江羽橙没那么不自在了——吃饱喝足后,哪怕还有心事他也直接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经到了学校。

“明天去图书馆吗?”封默解开车锁,问道。

江羽橙刚想拒绝,就听封默轻描淡写地道:“高数期中测验是不是要到了?”

“……”江羽橙闭嘴了,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封默笑了笑:“那明天见。”

江羽橙,摸了摸自己的衣兜,踟蹰了一下:“明天见。”

说完他打开车门跳了下去,速度飞快地消失在了宿舍楼里。

封默看着他逃命一样的背影,不免叹了口气。

只是一转头,却发现副驾驶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一封写着“默哥亲启”的信。

他有些诧异,这些东西一看就是给他的,显然不会是江羽橙不小心漏下的。

封默拿起了那封信。

等浏览完信件,他才发现这居然是一封道歉信,江羽橙言辞诚恳地对自己曾经蹭阳气的行为做出了检讨,礼物同样是这件事情的赔礼。

他拆开礼物包装,发现里面是一个白黑配色的护腕,某个品牌的联名款,他曾经想要但因为限量要抢,太过麻烦从而放弃了。

江羽橙这个显然是从二道贩子那里收来的,不知道他又花了多少钱。

封默的视线落在了信件的结尾,结尾的日期是前天。

所以江羽橙分明因为昨天的乌龙和今天的告白产生了躲开他的想法,却还是觉得应该对最开始的动机不纯道歉?

可那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

一边叫嚣着远离,一边又留下这种可以拉近关系的突破口。

……怎么能别扭成这样。

封默不自觉又叹了一口气,把信件折叠后妥善收好,将右手上戴了几年的护腕取下,换上了江羽橙送的,然后拿起手机给护腕拍了张照片,发给了江羽橙。

【封默】:照片.jpg

【封默】:谢谢橙橙,戴上很舒服。

江羽橙秒回。

【安神符三块钱一张】:我睡着了!!

【封默】:午安,别忘记下午你还有课。

过了好几十秒,微信才震动了一下。

【安神符三块钱一张】:午安。

封默一挑眉,突然想起什么,又动了动手指。

【封默】:昨天的黄玫瑰呢?

对话框的沉默像是死了。

【封默】:橙橙?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封默看着绿泡泡旁边的红色感叹号,哑然失笑。

他收起手机,启动车辆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贺岩早就望眼欲穿,见到他立刻腆着闪烁着八卦的脸凑过来:“怎么样怎么样?你昨天怎么都没回来?你俩确定关系了?”

封默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对外很少说自己的私事,也没有兴趣分享感情生活,但是看见贺岩时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江羽橙说送黄玫瑰是单琳建议的……也就是说那个小木头送礼前说不定问过包括单琳在内的所有认识的朋友,他在校内的朋友不算多,除了单琳肯定还有个贺岩。

所以这俩猹误会了,连带着影响了自己的思绪,更是给江羽橙出了不少馊主意,以至于发生了昨天的尴尬。

“江羽橙来找你咨询过?”封默没什么表情地问了一句。

“?”他这话太像秋后算账,贺岩忍不住打量他的表情,猜测着江羽橙是不是也步入了院花一二三四的后尘,“啊……他是来找过我,问我你喜欢什么来着。”

贺岩觑着他的表情:“所以……他表白没有,你难道拒绝了?”

以封默对江羽橙的纵容程度,这不能吧?

“他没有告白。”封默淡淡道,“他不喜欢我,他只把我当朋友。”

贺岩:“???”

不是,就他那种粘人的方式你说他不喜欢你?!闹呢哥们!

只是还没等他说话,封默又道:“但我确认我喜欢他,所以告白的是我。”

贺岩:“!!!”

等会儿?!

“接下来我会去追他。”封默继续道:“我知道你们有个八卦群,你知道怎么说吧?”

贺岩:“……”

贺岩:“……”

贺岩:“……”

封默:“贺岩?”

贺岩木然地点点头,一副三观尽碎的模样。

“很好。”封默微微颔首,“辛苦。”

贺岩:“………………”

靠!你搁我面前装什么逼!

但封默已经扭过头,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去公司——他下午约了律师见面。

贺岩缓了很久,终于从连续不断的重磅消息中回过了神,见封默一副打算出门的样子,赶紧从千头万绪中找到一条线:“对了,早上有个男生找你,自称是你表弟,说打不通你电话。”

表弟?

封默回头:“多大年纪,我们学校的吗?”

“他说他是艺院的。”贺岩有些犹豫地问道,“你是真的有这么个表弟吧?”

之前有个自称是封默父亲秘书的男人也来找过封默,但封默否认这个人的身份,更诡异的是,后来查监控居然也没发现有这么个人,这件事给贺岩留下了不轻的心理阴影,他一度疑神疑鬼,还以为自己年纪轻轻得了老年痴呆。

好在这次封默点了点:“是我表弟,我会去联系他的。”

贺岩松了一口气,随意挥了挥手就当告别,然后转头开始在群里分享最新八卦。

封默并没有着急去见霍灵资,而是依照安排去见了律师。

律师姓邢,笔挺的定制西装在封默的小公司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封默给他倒了一杯茶:“地方有点小,见笑了。”

邢律师摇了摇头:“搞不懂你们两兄弟。”

哥哥明明是正牌继承人,结果非要悄不作声地从搞了个壳子侵吞自家,弟弟明明有唾手可得的巨额财富,非要辛辛苦苦去搞自媒体挣那几十上百万。

大概有钱人就是会玩吧。

封默笑了笑,没有解释。

邢律师是封沉的私人律师,本来是某一线所的合伙人,但被合伙人坑了一把,背上了对客户的巨额赔偿,落魄之际封沉拉了他一把,因而两人关系十分不错。

他也是封沉指定的遗产处理人。

封沉失踪后没多久就在封航的运作下被宣告死亡,他名下众多不为人所知的财产进入了遗产处理程序,邢律师带着众多法律文件找到指定唯一继承人封默时,发现对方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本打算和封默商量是否将封沉的遗产由霍寻瑶代管,没想到封默很快给了他一个震撼。

封默利用那些东西坑了亲爹一把,把霍寻瑶送进医院后却又没有接手的想法。

于是这些产业只能由他和职业经理人看着,定期给封默汇报一下,就这,封少爷还爱答不理,动不动就玩失踪。

邢律师头都要秃了。

他对封沉的雪中送炭和知遇之恩都感激至极,但再怎么感激,面对堪称天量的财富,他也时常感觉自己贪欲开始冒头。

于是为了避免做出错事,他开始频繁联系封默让对方赶紧接手。

但一直到前几天,封默才开口同意,让他着手准备各种财产的转让手续。

邢律师一一给封默解释完各份文件,看着他拿起笔开始边看边签字,老怀大慰:“你可算是愿意接手你哥的东西了,在这么下去,我都要经不起考验了。”

封默抬头,礼貌一笑:“我和我哥都相信你的人品。”

“别别别,我自己都不相信。”邢律师连连摇头,又有些好奇,“不过你怎么突然想通了?”

“……”封默签完字,把文件递给他,“或许人是会变的吧。”

此前他对于未来的想象在封沉失踪的时候就停滞了,牵着风筝的线断了之后,剩下的时光就只剩下了随波逐流,所以他对接手封沉的势力没兴趣——潜意识里他也会觉得,这样是彻底抹杀了哥哥在人间的存在。

不接手这些,不去掺和封、霍两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专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这样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或许有一天他得知了封沉的消息,或者彻底接受封沉的离去后,也会接手封沉的留下的东西,但起码不是现在。

但他没想到生命里会突然冒出来一个江羽橙。

这意味着他真正有了会被威胁的软肋,而霍老爷子年纪越大欲望越大,也越来越不择手段,所以他必须让自己快速强大起来。

虽说以江羽橙那神奇至极的身世,不管是封航还是霍老爷子可能都无法对他造成什么威胁,但自己如果想要和他在一起,那就必须过了江羽橙的家人这一关。

从江羽橙的言行举止就看得出来,他一定是从小被宠爱着长大的,如果他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和势力,怎么可能说服江羽橙的家人把自己的宝贝交给他?

邢律师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让封默发生了改变,但能够脱手这个烫手山芋还是很开心的:“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好事,你哥哥把这些留给你,肯定是希望你能过得越来越好,有了这些东西,总比你苦哈哈的从头开始方便。”

封默一怔,点了点头。

“那我就不多留了,后续程序我会跟进,有进展会跟你汇报的。”邢律师收拾好桌上的文件,伸手和封默握了握,离开了封默的公司。

邢律师刚走,另外一个客人也到了。

“表哥?”霍灵资从门外探出一个头,“你现在有空了吗?”

封默定定看了他一会儿:“进来吧。”

霍灵资干笑一声,赶紧进来,然后谨慎地把门锁上了。

“是老爷子让你来的?有什么事吗?”封默等他坐下后,开门见山地问道。

“不是爷爷让我来的。”霍灵资犹豫了一下,“是我自己有事和你说。”

封默有些意外:“什么事?”

“……我从头开始说吧,还是申城东区城郊的那个项目……项目勘探的时候,出了意外。”霍灵芝斟酌着说道,“据说那个项目闹鬼了,有勘探人员坠落,死因很蹊跷。”

那个探勘人员是在平地两米左右的高度,摔了很多次后,活活摔死的,而周围也没有找到绳索等工具。

这种他杀手段实在是诡异莫名,知道的人第一反应都是有鬼。

封默心头一跳。

霍灵资见他脸色不变,还以为他和自己的想法一样,苦笑一声:“你也觉得荒唐对吧?但姑父他们那一代人都挺迷信的,这个事情出了以后,几个投资方都在想办法找大师驱鬼,而且他们真的找到了一个据说是很厉害的大师。”

“然后呢?”封默问道,“鬼驱掉了?”

“没有。”霍灵资一摊手,“那个大师也出事了,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据说是那鬼太凶了没压住。”

封默不自觉摩挲着左手的手环。

按照江羽橙告诉他的,这世间的所谓大师也不全是假的,这件事坑蒙拐骗和真的有鬼之间,几率说不定是五五开。

“那你找我,是想我也帮忙找一个大师?”封默不动声色地问道。

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并不妨碍他用这个去找江羽橙问问……正好有个理由让他把自己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不不不,我没这个意思。”霍灵资连连否认,看向封默的眼神有些犹豫,“我……我要说的事保证是真的!表哥你可别不信。”

封默不置可否:“说说看。”

霍灵资一咬牙:“那天在病房外我听到了那个大师和姑父的话。”

为了这个项目封航的远望集团已经投了不少资金,如果不能准时开工损失难以计量,他头发都急白了几根,言谈中已经把病床上的大师当成了救命稻草。

大师神神叨叨的念了一番霍灵资没听懂的话,然后闭目不言。

封航和霍灵资一样懵逼,好在大师的徒弟解释了一下:“封施主,你们施工惊扰了主人,才会有这种异象,而这位主人只怕太过凶厉,常规手段收服不了啊。”

封航问弦歌知雅意:“请问小师父,除了常规手段之外,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有到是有。”大师徒弟道,“总归你们有错在先,给足赔礼,再请问那位主人搬个家,事情也就解决了。”

霍灵资听得嘴角抽了抽,然而封航深信不疑:“需要什么赔礼尽管说!能找的我绝不推辞。”

大师徒弟也不含糊,当即说了一串生辰八字:“用这个命格的人做人牲,肯定可以安抚住那位。”

说到这,霍灵资深吸一口气:“我记住了那个八字,下来找人算了算……算出来的日期就是你的生日!”

封默眉头一挑。

第55章

江羽橙最终还是错过了下午的课。

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情绪起伏太大,他从中午直接睡到了晚上八点,醒过来时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

在床上呆了两秒钟,他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他打开手机,有个眼熟的名字问他下午怎么没去上课,又说幸好下午老师没点名,江羽橙回忆了一下,这人似乎是班上的什么学生干部,于是回复了一句“谢谢”,退出对话框又犹豫了半天后,他手指还是点进了黑名单。

封默的微信孤零零地躺在里面。

江羽橙蓦然一阵心虚。

虽然是封默非要提黄玫瑰让他社死的,但他这一言不合就拉黑好像显得有点过分。

他默不作声地把人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然后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退出了微信。

只是他刚把封默放出来,对方就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封默】:醒了吗?

江羽橙满脸问号。

封默在他身上装监控了吗?!

【封默】:你室友说你醒了,饿不饿?

江羽橙顾不得轰隆作响的肚子,立刻掀开床帘,怒视宿舍里的奸细。

纪和兴兼职去了,宿舍里只有岑琅在,接收到江羽橙的目光,他不明所以:“怎么了?”

江羽橙瞪着他:“你给封默通风报信啊!”

岑琅反应过来,“咳”了一声:“什么通风报信……那什么,学长说他联系不上你,问我你在干嘛,我就说你还在睡觉,他就说你醒了让我跟他说一声。”

江羽橙愤愤不平:“他给你发工资吗你这么听话!”

“哎哎哎,橙子你跟哥说说。”岑琅一点不心虚,嬉皮笑脸,眼里全是八卦的欲望,“你俩现在什么情况?闹掰了?”

“……”江羽橙不情不愿,“没有。”

岑琅顿时换上一副了然的表情:“哦~那就是还在闹别扭了?”

“谁跟他闹别扭!”江羽橙想都不想立刻反驳,但话一出口就发现岑琅用那种“还说你没闹别扭”的表情看着他。

江羽橙:“……”

烦死了都怪封默!

他不再搭理岑琅,重新拿过手机,发现封默又给他发了两条信息。

【封默】:吃夜宵吗?

【封默】:(位置信息链接)

这是江羽橙很喜欢的一家烧烤店,尤其是烤牛肉。如果是之前,看到消息他已经飞奔在路上了,但今时不同往日,江羽橙谨慎地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半天,始终没回消息。

【封默】:有灵异事件需要跟你说。

江羽橙一怔,下意识回道:“什么灵异事件?”

【封默】:见面说。

【封默】:我要到在你们楼下了,吃宵夜吗?

江羽橙:“……”

诡计多端!

但摸摸自己瘪瘪的肚子,想到那家鲜嫩多汁的牛肉串,江羽橙咽了咽唾沫,还是回了一句“吃”。

他很快换好衣服,顶着岑琅意味深长的眼神下了楼。

封默在宿舍不远处等他,一贯的面无表情,看见跑出来的江羽橙后,嘴角微微勾了勾。

江羽橙面对这个表情莫名有些不好意思,脚步慢了下来,装作镇定地问:“……你说的是什么灵异事件?”

“先吃东西吧。”封默却避而不谈,“不饿吗?”

饿还是饿的,毕竟他直接睡过了晚饭……既然下来了江羽橙也不会继续犟,和封默一起向校外走去。

走的还是东门小路。

故地不知道多少次重游,江羽橙还是头一次心情这么复杂。

……话说A大出现的这个厉鬼还没搞清楚来历呢。

“橙橙。”封默突然开口,江羽橙险些吓得一蹦,转头幽幽地看了他一样。

封默:“……”

他忍住笑:“我是想问,之前你说怕黑,是真的还是假的?”

“……”江羽橙瞪他,“你能不能不要总是问些让人尴尬的问题,我要拉黑你!”

封默明白了,略过拉黑的话题:“那上次你是为什么哭?”

江羽橙:“……因为见鬼了。”

怕黑和怕鬼之间,还是前者比较丢人。

封默忍不住笑了笑。

江羽橙立刻警惕转头:“你是不是笑话我!”

“当然不是。”封默矢口否认,接着问道,“我只是觉得,你这样挺可爱的。”

江羽橙:“……快走吧时间不早了吃的太晚小心长胖!”

说完他丢开封默率先跑了。

一口气直接冲出校门爬上人行天桥,他才停下来,忍不住暗自抱怨封默有毛病。

哪儿有人夸男生可爱的……

他在天桥上吹了一会儿风,自觉冷静下来了,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了下面。

封默慢悠悠地走到了天桥下面,正在爬楼梯。

江羽橙在原地等一会儿,才等到他。

“不害羞了?”封默上来就是一句,听得江羽橙想打人。

以前他怎么没发现封默这么讨厌。

“你才害羞!”他瞪了他一眼,“你不准说奇奇怪怪的话!”

封默十分好说话:“好的。那我们先去吃东西?”

江羽橙勉强满意。

到了烧烤店,他照着店里贵的东西点了一遍,然后把菜单塞给封默。

封默粗略看了眼菜单:“这么多吃不完吧?”

“可以打包,反正你请客!”江羽橙脸上有种干坏事的得意洋洋。

封默失笑,又看了一遍,发现江羽橙宰人的同时也没忘记把自己喜欢吃的全点上,便把菜单直接递给了服务员。

服务员离开后,包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还没等江羽橙不自在,封默便率先开口:“今天下午我表弟来找我了。”

江羽橙一愣:“表弟?”

他知道封默的母亲是被推出来联姻的千金小姐,而封默对外祖家显然十分不待见,几乎没见他提过母亲那边的亲戚。

封默点点头:“对,他也是艺院的,叫霍灵资,你认识吗?”

“霍灵资?!他是你表弟?”江羽橙吃惊不小,“那他还让我离你远点!”

“?”封默后续的思路一断,“什么离我远点?”

江羽橙把开学典礼上遇到霍灵资的事情说了出来,表情困惑:“他什么意思啊?”

封默内心冷笑,但面上半点不露:“他是好心吧。”

江羽橙睁大了眼睛:“好心?”

跟外人似是而非地说自己表哥坏话,这算哪门子好心啊!

“你也知道我小时候的事情。”封默声音很轻,似是有几分失落,“事实上我家的情况比说出来的要复杂的多……他可能是不想让你和我牵扯太多。”

“再复杂那也是上一辈造的孽啊,和你有什么关系!”江羽橙很不满,“他怎么和外人说你坏话。”

“谢谢。”封默沉静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隐隐约约有一丝笑意,“不过你不算外人。”

江羽橙:“……”

他拍桌子:“都说了你不准说奇怪的话!!”

封默见好就收:“他今天来找我,是我父亲那边的项目上出了事情……”

江羽橙别扭到一半又被正事噎了回去,只能专心听封默的转述,越到后面眉头越紧。

封默把霍灵资的消息转述了一遍,最后做出结论:“对方好像是冲我来的。”

这就是句废话,不然生辰八字怎么会这么巧刚好和他对上。

江羽橙的脸色甚至有些难看,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玄门内鬼……只是整件事听下来实在是处处透露着奇怪。

对方的目的太过明确,反而让人产生了疑虑。

要知道这帮人在玄门内潜伏了这么多年,始终没让酉虎抓到把柄,但就是最近这几个月内,对方做的事情目的毫不遮掩不说,行事手段更是堪称粗糙,尾巴漏了一大堆。

这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如果是不小心的……那不禁让人怀疑对方过去这么多年是怎么在玄门内潜伏起来的。

可如果是故意的,那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橙橙?”封默见他面色严肃,不由得有些意外,“这件事很严重?”

江羽橙回过神,神色依然严肃:“这个事情牵扯了其他的东西……总之最近你都要小心一点,最好不要回家,也不要让他们有机会找到你下手。”

封默若有所思。

江羽橙没注意,拿出手机边打字边说:“我会和我师父他们说的,他们会派人先去你家和你家的工地看一看。”

封默想到他说的那个管理玄门的组织:“你师父我是不是见过?”

如果游轮事件另有隐情,当时来询问他的警察是不是也有玄门的人假扮的?

江羽橙摸了摸鼻子:“应该见过吧……”

他大致形容了一下酉虎的长相,封默很快对上了人,若有所思:“师父……那你还有什么师兄师姐吗?”

江羽橙发完消息,放下手机,和封默科普了一下玄门学堂的设置:“……不过虽然很多人都叫他师父,但总觉得师父对我姐姐更偏爱一些。”

但这只是一种隐约的感觉,也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这位师父是不是对江羽橙偏爱不好说,但江羽橙应该挺在意这位师父的,封默于是将“师父”列入了需要注意的名单内。

江羽橙有父母姐姐,现在还有个师父……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

“咦?师父这么快就回信了?”江羽橙惊讶地出声,一般酉虎都忙得要死,他本来打算等两个小时要是酉虎还没消息就给他打电话来着。

封默回过神:“他怎么说?”

江羽橙浏览完信息后说:“他说他已经安排人去你家了,总之最近你都不要回申城。”

他抬头认真看着封默:“特别是如果你家里要你回去的话。”

“暂时不会。”封默倒是很淡定,“封航还没到绝境。”

封航虽然自私自利,但传宗接代的念头也是根深蒂固,封沉已经失踪,封宁年纪太小,封静是女孩儿,所以封默是他现下传宗接代的唯一选择。

而人牲这种东西一听就危险万分,不到万不得已,封航还不至于对他下手。

只是时间越拖资金压力越大,等封航觉得扛不住的时候,那可就说不准了。

封默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推测,但江羽橙还是满脸不赞同:“他现在可是勾搭上了玄门败类!这帮家伙没什么底线,如果你爸中了什么术法,鬼知道能做出什么事情。”

封默很从善如流地请教:“那我要怎么办?”

江羽橙捏着自己的下巴,陷入了思考。

让玄门派人来保护?不不不,十有八九这个任务会落到他身上,他最近要离封默远一点……让封默待学校里别出去?可对方上次都能在A大校园里绑架张峻曦,也不安全……

“不如我先换个地方?”封默观察着他的表情,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沉思。

江羽橙茫然抬头:“换个地方?”

封默解释道:“除了申城,我在其他地方没有房产,如果对方通过封航找我,那就只能来京市,那我暂且离开京市,应该也能避开对方一段时间?”

江羽橙仔细想了想,觉得封默说的还挺对。

虽然对方也有很多种办法追踪封默的行踪,但这样一来,他们也会更多地暴露在酉虎的眼中。

江羽橙于是点头认可了封默的想法,问道:“那你想去哪里?”

其实如果去青芒镇,在兰家老宅待着是最安全的……但现在要请封默去自己家……江羽橙立刻把这个念头丢到脑后。

他犹豫不决之时,封默开口道:“去海边怎么样?”

海边?

江羽橙一愣。

封默眼里笑意隐隐:“你不是想去海边玩吗?攻略我做好了,要一起吗?”

江羽橙反应了过来,顿时控诉:“你故意带偏我思路的!”

现在哪里就到需要跑路的时候了!

“怎么会。”封默云淡风轻,“你也不是也建议我去外边躲躲吗?”

江羽橙瞪着他:“……我才没这么说!”

“那我换个说法。”封默转变得很干脆,“京市冬天很冷,去海边越冬吗?”

江羽橙:“……”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封默拿捏了……但,那可是海边!有大海有海鲜!

过了半晌,江羽橙矜持地点了点头,然后强调到:“那我们AA。”

他才不要占封默的便宜。

封默忍笑:“……好。”

他举起手中的可乐:“那祝我们旅途愉快。”

江羽橙跟他碰了碰杯,可乐下肚才反应过来:那他岂不是会和封默有很长一段时间的独处???

他顿时想反悔,但已经答应了,反悔不仅言而无信还显得他很怂。

吃完烧烤,封默照例送他回宿舍,江羽橙连不自在都忘了,越想越觉得自己很憋屈。

于是等封默回到宿舍,拿出手机准备和江羽橙道晚安时,发现自己又被拉黑了。

他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贺岩被他笑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由得暗自腹诽:恋爱果然使人弱智。

……

申城东郊。

远望集团东郊项目的项目经理目瞪口呆的看着工地门口突然出现的七八个黑衣人:“你们是谁?来干嘛的?”

领头的是一个面容有些愁苦的大汉,他伸手将一张纸递给经理:“警察,这是搜查令。”

经理目瞪口呆,但手中盖着鲜红印章的搜查令又不想是假的,而他一愣神的时间,这些黑衣人就直接走进了项目。

经理想要阻拦,但很快发现这些人目的相当明确,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走了过去,他定睛一看,那不是曾经那个勘探人员死亡的地方吗?

事情发生之后上头赔了一笔钱把事情压下来了,当时也没报警……现在是东窗事发了?

经理顿时不敢再拦,而是老老实实地待在了原地,一个面容端庄大气高挑女人走了过来我:“你就是张威,这里的项目经理?”

张威赶紧点头:“警察同志……我什么都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