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一口气:“我撕不开啊橙橙。”
“……”江羽橙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没能说话,他吸了一口气,酝酿了一下,憋出两个字,“骗子!”
封默一副很冤枉的样子:“这么就骗子了?”
江羽橙:“……”
他在邢律师饶有兴致的眼神里实在说不出那句“你骗我喂你吃糖”,憋屈了一会儿后动作粗暴地拆开包装纸,一把塞进了封默的嘴里:“齁死你算了!”
齁不齁没看出来,反正封默一个吃甜食如同吞毒药的人面不改色地把甜到腻的巧克力给咽下去了。
一旁的黄助理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很早就认识了封默,和笑面虎一样的封沉比起来,封默更加沉默和锋芒毕露——他从来没见过封默这样子。
像是一个靠抓辫子吸引女孩注意力的小学鸡。
没想到封默先生有一天也会有关系这么亲近的朋友,不知道封沉先生看见会不会高兴。
他内心感慨,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到了江羽橙身上,就一次很敏锐地回望过来。
他看上去年龄不大,眉眼间还有些稚气,显然还在因为封默刚刚的逗弄而生气,圆润的黑眼睛微微瞪着,水光莹润的。
但对上黄助理的视线后,他又很快笑了笑,眼睛弯弯的,真诚的友好气息扑面而来。
黄助理不由自主地回了他一个笑。
“咳咳。”封默突然咳了一声。
江羽橙迅速转头,有些心虚地问道:“怎么了?呛到了吗?”
那块巧克力还挺大的来着……
封默摇了摇头:“没有,是嗓子有些痒。”
黄助理关心道:“是不是感冒了?下周五的会议您还能出席吗?”
封默沉默一秒,淡淡道:“没事,你去安排就好。”
在场年纪最大也是唯一一个心如明镜的邢律师推了推自己的平光眼镜,用一种看戏看够了的戏谑语气道:“黄助理,我们先去安排吧,让小封总多休息休息。”
封默:“……”
他在邢律师的眼神下难得有些尴尬:“嗯,下周五见。”
真直男黄助理丝毫没发现什么不对:“好的,那我们先走了,下周五见。”
等他们离开后,江羽橙凑了过来,眨着眼睛问道:“下周五你要去开会吗?”
封默的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预计明后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修养了,这段时间各地的灵异事件逐渐减少,十一局人手充裕了不少,对封默的全天候保护也重新上线,他得提前给十一局报备行踪。
“对,我去处理一下我家里的事情。”封默没有多说,“橙橙,之前你妈妈说,需要说服我的事是什么?”
第66章
封默说的是兰青弦上次来探望他时,说起江羽橙要做的事情需要说服封默,当时封默便询问具体是什么事情,但江羽橙含糊了过去。
后面封默几次追问,江羽橙却一直以等他伤愈再说为借口,磨磨蹭蹭的没有说。
而现在封默已经伤愈准备出院,江羽橙显然没了借口。
江羽橙也清楚这点,他磨磨蹭蹭地在封默的病床旁边坐下,随手扯过椅子上的抱枕抱在怀里,手指不断揉捏着抱枕柔软的表面。
“我是有个事情想让你帮忙。”他小声说,“会有危险,你要仔细考虑后再决定。”
这句话刚说完,他立马眼睛一瞪:“你不准说奇怪的话!”
封默大感冤枉:“我什么话都没说。”
“我还不知道你要说什么!”江羽橙嘟嘟囔囔,猜都不用猜封默肯定又要说一些让他难为情的话,于是他直接蛮横地下了指令,“总之你不准说话,让我先说完。”
封默只好点头。
江羽橙想了想,问道:“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体内有一个不知名的力量吗?”
封默再次点了点头,他不仅记得,而且对此印象深刻——这股江羽橙的家人都看不出来历的力量可能是导致江羽橙怕鬼的直接原因。
换句话说,这股力量也是导致他以为江羽橙喜欢自己的罪魁祸首,所以别说忘记,他甚至觉得自己会记一辈子。
江羽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紧接着把封默的阳气可以让自己控制这股力量的事情告诉了他。
他想做的事情就是借助封默的阳气,让自己完全掌握这股力量,这样一来他不仅有可能找回自己丢失的记忆,还可以重新拿到天师执业证,然后回到玄门。
而要达成上述目的,他就得前往驱除鬼蜮的第一线,而聚气符这种可能违反玄门禁忌的工具不能使用,封默只能跟着他一起去往各种现场,当场提供补气服务。
这意味他可能会被卷入鬼蜮。
所以江羽橙说这件事会有危险。
他隐去自己想重回玄门的想法,只说自己想要解决体内这股力量的隐患,成功说服了兰青弦,母亲会帮他搞定玄门内的阻碍,但封默这里就需要他自己来解释。
“你也见识过鬼蜮了……对普通人真的很危险,哪怕你有阳气护体也一样。”江羽橙刻意强调道,“总之你得理性地认真地刨除感情因素地考虑一下。”
封默难得没有逗他,而是问道:“你如果要去四处除鬼的话,大学不上了吗?”
虽说艺院的作用主要是给镀金,但那张大学文凭还是很有作用的。
江羽橙一愣,显然是没想过这点,他犹豫了一会:“应该会选择休学吧。”
毕竟普通的大学也教不了他们想要学习的东西。
“那这股力量确定对你的身体没有害处吗?”封默又问道。
江羽橙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但迄今为止,这股力量已经在鬼蜮中救了他两三次,看上去对他并没有恶意。
“而且我也不想放弃这个可能回到玄门的机会。”他将未曾告诉母亲的缘由坦诚地告诉了封默,“我也不想按照我家里给我安排的,拿一张大学毕业证然后去当一个普通人。”
封默静静看着他:“这样不好吗?”
他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共情江羽橙的家人,就算抛开他那个怕鬼的毛病不谈,和这些神神鬼鬼的力量打交道,说不定哪天就出事了。
而现在有一个选项可以让他远离这种危险,封默觉得,换做自己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这个。
“谈不上好不好,只是我不想。”江羽橙的回答很平静,目光定格在天花板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过一会儿,他才说道:“默哥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姐姐?”
封默摇了摇头。
虽然在上个生日时,他见过兰羽霜一面,但对她的了解仅限于名字,以及江羽橙和自己姐姐的关系很好。
“有句话叫长姐如母,就很适合我姐姐。”江羽橙笑起来,眼睛弯起一道月牙般的弧度,“我姐大了我七岁,有些时候真的很像我第二个妈。”
封默自己也有哥哥,自然不陌生他这种表情,他想到了一个可能:“你想回到玄门,跟你姐姐有关?”
江羽橙点了点头:“一部分原因吧……很重要的一部分原因。”
从他刚记事起,他就是各位长辈眼中未来的大天师,那时候他年纪太小,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相反,由于这个名头可以让从兰家长辈那里拿到更多的压岁钱,江羽橙还挺喜欢自己这个定位的。
兰羽霜那个时候就喜欢逗他,说以后把兰家给他,自己就可以无拘无束地出去玩了。
小江羽橙根本没听懂姐姐的话,就记住了兰羽霜想出去玩。
他六七岁的时候,兰羽霜的叛逆期到了,对一眼看得到头的人生轨迹产生了深深的厌恶,和父母展开了坚决的抗争,江峤一届文弱书生还好,只是讲讲道理,兰羽霜听烦了直接不理就行。
但兰青弦才不管这么多,兰羽霜敢缺课,她就敢五六七八倍的加倍罚练回来,因此母女俩经常起冲突,江峤根本拦不住,小江羽橙看在眼里,想起姐姐的愿望,他很快有了自己的想法。
于是在姐姐和母亲又一次因为训练吵架的时候,六岁的江羽橙抱着一把比他人还高的木剑冲了进去,勇敢拦在母亲面前表示以后兰家有自己,可以让姐姐去做想做的事情,直接把兰青弦气笑了。
结果自然和兰羽霜一起关了禁闭,兰羽霜抱着他吧嗒吧嗒地掉眼泪,说自己一点都不稀罕兰家,问他为什么他们就要死绑在玄门这艘破船上。
江羽橙回答不了,只能给姐姐擦擦眼泪。
当然,随着他们慢慢长大,不论他还是兰羽霜都知道小时候的想法真的就只是说笑,生在玄门,这就是他们逃不掉的责任。
所以叛逆期过去的兰羽霜没再提过脱离玄门的想法,在十一局的外勤科混得风生水起,并没有什么不适应的样子。但年幼时的禁闭室始终印刻在江羽橙的记忆里,他始终觉得,自己应当承担起更多的责任,来减轻家人身上的担子。
而他天生的、玄门公认的顶级天赋给了他践行这种责任的底气,直到十六岁的试炼讲他从小固守的规划、信念和责任一击而碎。
他不得不接受家人的安排离开玄门——他不仅没有减轻家人的重担,甚至成为了累赘的一部分。
他花掉了江峤用命换来的功勋,他还成为了母亲和姐姐可以被攻击的笑柄。
他可以为了不让家人担心而忽略这些事带来的影响,但不代表他真的可以释怀……所以现在有一条路可以让他实现过去的想法,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
江羽橙最后总结了一句:“所以不管后果是什么,我都想试试。”
封默静静地看着他,突然想起游轮之行前,江羽橙曾经和他讨论过未来要做什么的话题,当时的江羽橙表情迷茫,他那时以为只是他还没想好。
却没想到,江羽橙其实早就决定了自己未来的人生,只是一道看上去无法逾越的鸿沟阻碍他的道路,而哪怕是这样,他也没有完全放弃过。
他会偷偷摸摸看鬼片壮胆,也会对着危险的鬼蜮跃跃欲试,哪怕最后他看上去都十分狼狈,但都没有动摇他的心志。
他想起自己对江羽橙的第一印象,觉得他是一朵脆弱娇气爱哭的小白花,时至如今他仍然觉得江羽橙身上有一种被保护的很好的天真纯稚,但却是第一次感受到他那些娇气外表下的坚韧。
江羽橙剖析完自己的想法,正想让封默再仔细考虑一下,结果抬头对上了封默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一怔。
封默的眼神沉静,有一种江羽橙不太能看懂的意味,他不免有些别扭:“干嘛这么看着我。”
“没什么。”封默嘴角勾了勾,“只是突然发现你好帅。”
江羽橙:“……”
他恼羞成怒,把自己手中的抱枕拍到了封默脸上:“都说了你不准说奇怪的话。”
封默拿下抱枕:“我考虑清楚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江羽橙狐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根本没听我的话?我都说了你要理性地认真地刨除感情因素地考虑!”
“我很理性认真且不受感情影响。”封默回答的相当淡定,“抛开你给我的谢礼不谈,既然你妈妈也知道这件事,那我答应以后她会亏待我吗?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家应该相当有钱有势吧。”
江羽橙:“……”
封默说得还真是该死的有道理。
只是他才不信他是真的不受感情影响……就是这句话说出来简直就是给封默递话柄让他调戏自己。
思来想去,江羽橙只能别扭地问:“那,那你想要什么谢礼?”
“不着急。”封默看着他,“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有地点了吗?”
江羽橙总觉得他要搞个大的,小心谨慎地回到:“我会从十一局的悬赏网站里选,还没决定去哪里,至于时间……我会等你把申城的事情处理完的。”
封默于是笑了笑:“那地点我来选吧,去海边吗,橙橙?”
第67章
虽然封默嘴上说自己来选,但发给江羽橙的PDF里其实包含了好几条旅游路线和数个海滨城市,他最终还是把选择权交给了江羽橙。
江羽橙翻看着这些攻略,忍不住在床上打了个滚。
一起去海边旅游的约定几乎贯穿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化历程,从朋友到现在追求者与被追求者之间的关系,江羽橙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次旅行不可能纯洁如白纸。
但现在是有求于人,态度总得拿出来,于是他答应了由封默来安排。
只是现在封默表现的越大方,江羽橙就越警惕,这段时间他总在疑神疑鬼地观察着封默,生怕他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搞个大的。
封默十分淡定,自己做自己的事,任由他成天鬼鬼祟祟地观察自己。
江羽橙始终没下决定,一方面是封默安排的各种线路都很有吸引力,选择困难症一时犯了,另外一方面则是他马上就得接受为期一个月的封闭训练。
按照惯例,玄门天师在正式入职十一局前,都有三个月的实习训练,包括理论和实战两部分,理论哪里都能学,而实战只能回到青芒镇,由十一局的鬼员工展开鬼蜮进行实战训练。
但江羽橙情况特殊,不用接受实战训练,所以在得知他已经说服了封默,做好了进入鬼蜮的准备后,兰青弦很快给了他一张十一局的实习证并安排他去京市分局训练,顺便让他去A大办理完自己的休学手续。
而封默出院后就开始着手解决家里的事情,过起了忙碌的霸总生活,黄助理帮他在申城一家五星酒店里开了个长期套房,每天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开会的路上。
因此江羽橙离开申城的时候,别说一起回京市,封默都没空送他,只能安排助理送他离开。
江羽橙挎着脸独自离开了申城。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分开的最长时间,江羽橙相当不习惯,封闭训练期间只有食堂没有时不时美食投喂,也不能随时玩手机,导致他心情不好都没人可以骚扰,整个人都有些蔫蔫的。
这精神状态让训练他的教官很不顺眼,要不是训练的成绩很好,他估计已经给兰青弦申请退货了。
好在这种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
一个月后,江羽橙结束训练,在教官提供的任务表和封默提供的旅游攻略里,选中了一个同时存在的海边小镇,崇文镇。
这是一座建立在海岛上的小镇,并没有多少旅游资源,江羽橙选这的原因,除了这个正在调查的疑似鬼蜮的事件外,就是看中了这里没有多少旅游资源,减少了封默搞事的可能性。
封默没有对他的选择提出任何意见,直接答应了下来,然后表示“等我处理完家里的事,我们就出发。”
江羽橙嘴上嘀嘀咕咕,但身体很诚实地期待起来,一边准备任务需要的东西,一边收拾出去旅游的行李。
没过多久,封默处理完了家里的事情,率先飞到滨海市——这是去往崇文镇最近的中转站。
江羽橙的飞机晚了他两天,于是等他从机场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出口处长身玉立的熟悉身影。
封默穿着休闲又不失设计感,垂感良好的面料将他整个人的身形完全修饰了出来,一眼看去身材比例逆天。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江羽橙的错觉,他总觉得封默似乎已经褪去了身上那股单纯的学生气,多了一种平日里不常见的凌厉,那股令人不敢接近的酷拽气质更加明显了。
直到他的视线找到江羽橙,沉静的黑瞳才泛起阵阵柔和的涟漪,他招了招手:“橙橙。”
江羽橙摸摸鼻子,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上扬的嘴角,几步跑到他面前,险险停下脚步:“默哥,好久不见。”
封默张开了手臂,嘴角露出一个不甚明显的笑意:“好久不见,抱一下?”
嘴上虽然是个疑问句,但他没等江羽橙回应就上前一步,虚虚环住江羽橙,衣服上熟悉的香氛包裹住了江羽橙。
悸动同样包裹住了他,他在由衷的兴奋里想到,他们确实好久没见了。
于是江羽橙挣扎的动作还没开始就夭折了,磨蹭了一会儿后,他同样伸手揽住了封默的腰背。
封默控制不住自己收拢了手臂,将他整个人都勒进了怀里,力道之大甚至让他感到了疼痛。
江羽橙感觉封默在他耳后轻轻嗅了嗅。
他半边身子都麻了,火速推开封默,刚想兴师问罪,封默立刻开口:“饿了吗?我定好了全鱼宴。”
“……”江羽橙噎住,斟酌了一下,觉得骂人也不急于一时,他矜持地点点头,“我想吃新鲜的。”
封默笑道:“保证很新鲜。”
江羽橙高兴起来,拉起自己的行李箱率先朝外边走去,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眼睛瞄着封默——带路。
封默忍着笑,率先朝反方向走去。
江羽橙:“……”
封默真的烦死了!!!
……
江羽橙本以为封默是租了一张车,没想到他直接把他带到了地下停车场,走了一段路后,不远处一张梅赛德斯奔驰自动亮起了车灯。
这一张崭新的车,整张车都透露着一种“刚出厂很新很昂贵”的气息,绝对不会是用来出租的。
封默走近,把江羽橙的行李放了进去,江羽橙这才反应过来这真是封默的车。
他大吃一惊:“你旅游还买新车?!”
听出他语气里暗含的“败家子”意味,封默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不是我买的。”
江羽橙换上了一副谨慎的表情:“那,那是你借的?弄坏了要不要赔啊?”
虽然封默平时开车好像很稳,但天有不测风云,就像新手机是最容易摔花屏幕的一样,这车也难保不会刮着蹭着什么的……
封默:“……”
他打开车锁,示意江羽橙先上车:“虽然这车不是我买的,但也是我的。”
江羽橙一头雾水地上了副驾驶,东摸西看一阵,发现了一个非常眼熟的东西,一只相当抽象的猫咪摆件就放在车台上。
“咦?”江羽橙伸手摸了摸那只猫,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这是你哥哥的车吗?这也是他做的?”
“这确实是他的车。”封默看了看小猫摆件,“但这是我做的。”
江羽橙:“……”
他委婉地说道:“默哥,有些时候艺术天赋强求不来的。”
封默看了他一眼:“很丑?”
丑倒是也说不上,比起封沉的抽象大作,封默做的陶塑猫起码初具猫形,眼睛又大又圆,一副炸毛的样子……神态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回想了一会儿没想起来这个神态对应学校里的哪只猫,江羽橙干脆伸手拿起了这只陶塑猫仔细观察,然后他一翻底部,赫然看到了这只猫的名字——它叫“橙橙”。
“?”江羽橙不敢置信地又看了几遍,确认那两个字和自己名字一模一样。
江羽橙:“……”
江羽橙:“……”
江羽橙:“……”
他直接把这只猫拍在了封默大腿上,凶巴巴地盯着他:“什么意思啊!你给我解释解释!”
封默从他观察这只猫开始就一副忍笑的模样,直至此时憋不住笑出了声,他在江羽橙要刀人的眼神里拿起这只猫,在他脸旁比了比:“真的很像。”
江羽橙:“……”
他深吸一口气,左右看了看没找到抱枕,干脆撸起袖子准备给封默一个教训——像猫是吧!让你见识下猫是怎么挠人的。
封默及时架住他伸过来的爪子,连忙安抚:“这是在滨海市一家手工店做的,你要不要去玩玩?”
“当然要去!”江羽橙一双圆眼睛瞪得更圆了,“我要捏你!捏一只狗!”
封默:“……”
好朴实无华的报复方式。
“没问题。”他淡定道,“吃了饭如果时间还够,我就带你去,店主有很多种捏狗的教程,你可以选一只你喜欢的捏。”
他故意加重了“喜欢的”三个字。
江羽橙听出了他隐含的意思,顿时又想炸毛,但看到封默手指间把玩的陶塑猫,又觉得自己不能加深这种刻板印象,于是硬生生忍下了这口气,缓了缓才装出一副沉稳且不在意的模样:“算了,我不跟你计较,我们先去吃饭吧。”
封默:“……”
他觉得自己要是此时笑出来的话,江羽橙估计得徒手劈汽车,于是及时控制住了自己,将猫咪摆件放回原位,然后启动了汽车。
江羽橙趁他双手都在操作时,迅速拿起那只猫咪丢进了自己面前的储物柜里,“哐”的一声把柜子关上,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看向窗外。
封默:“……”
他是不是以为他瞎了?
江羽橙若无其事地转过头:“默哥,你家里的事情怎么样了?”
“……”封默只好当自己真的瞎了,解释道,“处理的差不多了。”
江羽橙好奇:“那他们不会来烦你了吗?”
封默笑了笑:“对。”
“那就好。”江羽橙没问他是怎么解决的,而是问道,“那你妈妈呢?”
封默手指抚了抚方向盘的边缘:“她现在重新住进医院了,我给她重新安排了医生。”
江羽橙想了想:“可信吗?”
别又来一次上次的事情。
封默言简意赅道:”不会了。”
霍寻瑶在那家医院住了很久,熟悉的环境对她的病情恢复有好处,而她上次在医院被强行带走,影响实在太差也太大,封默借此拿到了医院很大一部分股权,霍寻瑶的安全不用再担心。
更何况,霍家现在已经被他架空,霍老爷子接受不了现实进了医院,坐在董事长位置上的霍明自愿成了他的傀儡,而借霍家的名义又将封航骗到了HIO这个坑里……也不会有人再打霍寻瑶的主意。
“你的任务怎么安排?”封默不再想申城的烦心,转而问起了江羽橙,“要不要在滨海市玩一玩?”
江羽橙掏出手机看了看,有些遗憾:“不行,我们明天就得去崇文镇。”
十一局派出的同行人员已经在崇文镇等着他们了。
第68章
崇文镇并不大,从面积上来看它可能更像是一个村,从镇口的码头进村以后,没多久就到了镇上唯二的旅馆之一。
这种镇上渔民闲置房屋再就业的旅馆环境自然用指望环境有多好,但还算干净,漆成蓝色的墙面、洁白的床单和挂在墙上做装饰船舵,还有种低配地中海风格的感觉。
旅馆老板带他们看了房间,把钥匙递给他们后就走了,但跟着主人一起过来的狗子在院子里摇着尾巴撒娇一样的哼哼唧唧,一副不想走想玩的模样。
江羽橙放下行李,经不住诱惑出去逗狗子了,没多久就被小狗拐跑了。
封默在房间将行李箱打开,把两人的洗漱用具拿出来放好,然后拿出手机和约好的向导确认自己要的东西是否已经运上了岛。
江羽橙“噔噔噔”地又从外边跑了回来。
“这地方真小呀。”他进门便是一句感慨,“我没走多远就看见海了。”
“狗狗带你去的?”封默放下手机,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这么喜欢狗?”
江羽橙看着他的眼神,一秒想起昨天自己说要去那家陶塑店捏一只封默小狗。
……这人为什么总能把话题拐到这个上面!
江羽橙冲他丢一个枕头,气冲冲地跑出去找真的小狗玩了。
封默接住江羽橙丢过来的枕头,心情很好地放回原位。
毕竟江羽橙别扭归别扭,现在都不会反驳这些话了……看起来进度条快到底了。
微信响了一声,封默低头一看,向导说他们已经到了,问东西放在哪里?
封默出门一看,江羽橙蹲在旅馆面前逗狗,眼睛瞄了他一眼立刻转过了头。
于是他趁这个机会先去找了老板交代了一声,这才走到江羽橙面前,没事人一样问道:“我们现在去找你同僚吗?”
说起正事,江羽橙收起了别扭,点点头:“那我们现在走吧。”
来之前江羽橙已经看过了任务内容,这次要处理的是一个即将生成的鬼蜮,是落水之人的怨念集合而成的水鬼。
崇文镇为了取水,在镇子西郊的山脚挖了一个池塘,多年前一次意外,六名半夜爬山试图看日出的游客落入池中,由于池壁湿滑又远离镇子,于是六人全部溺亡,后来这个池塘又吞噬了不少自杀的人,怨气越积越多。
十一局发现后封禁了周围,派人一直监督着,最近发现有水鬼生成的趋势,便派遣人员来进行处理。
这件事难也不难,难是因为这种多年怨念息形成的水鬼一般都鬼气强横不太好处理,不难则是因为水鬼作为玄门的老朋友,如何处理已经形成了人尽皆知的惯例,处理起来堪称按部就班。
所以这能扔给江羽橙这个实习生锻炼,除了他之外,还有一男一女两名四级天师,都是言家的人,女性名为言颖,男性名为言颂,血缘上看,两人应该是关系比较远的表兄妹。
他们住在镇子西郊入口的一户居民家里——这户居民是玄门线人,开了一家小卖部,主业卖货,副业是用无人机探测仪替玄门观察池塘的情况。
男主人将江羽橙和封默引到了房屋的后院,言家兄妹已经等着他们了。
言颖明显活泼很多,眼珠子在他们脸上轮流转了一圈,露出一个江羽橙看不懂的奇怪笑容:“江羽橙?封默?”
江羽橙点点头:“言颖?”
言颖眼睛亮晶晶地伸出一只手:“久仰久仰,两位都久仰久仰了!”
言颂在一旁露出个不忍直视的表情。
这热情突如其来,江羽橙甚至有些懵,他不明所以地伸出手和言颖握了握,开了个玩笑:“久仰得不会是我怕鬼的名声吧?”
“不是不是。”言颖连连摇头,“哎呀,先不说这个,我们先说正事先说正事。”
江羽橙和封默对视了一眼。
封默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江羽橙满头雾水地在椅子上坐下,言颂起身三言两语交代了处理的方案,基本就是等待鬼蜮生成——做好准备冲进去——干掉厉鬼收工。
计划简单粗暴,细节也没有什么好商量的,这种怨念纠集而成的鬼蜮往往很难找到执念化解,进入之后多点开花前行破开才是最优解。
为此言家兄妹带了不少大威力的东西。
封默静静坐在角落听着,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那边的三人,眼见言家兄妹陆续拿出符箓、精钢桃木剑、无人机探测仪、灵力手枪……他的表情逐渐怪异,终于在言颂从包里掏出两个手榴弹的时候彻底绷不住了表情。
这画风是不是不太对?
和大众印象里的天师也差太多了吧!谁家天师除鬼上手榴弹?!
可能是他震惊的眼神太过明显,言颂扭头看了他一眼,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自己摆在桌上的手榴弹,顿时笑了笑:“厉害吧!十一局研发局刚刚搞出来的新东西,将多张符箓的灵力进行了压缩,拉开之后就会集中爆发,威力大着呢。”
封默:“……”
这种科技和灵异的融合太过怪异,让他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江羽橙倒是很兴奋,他拿起一个手榴弹上下颠了颠,感受到里面充沛的灵力,由衷赞叹道:“厉害呀!”
“那可不。”言颂来了性质,掏出自己手机调出图库给他看,“你看,这是研发局打算参考现代重型武器搞的灵力版本,虽然现在还在征集意见和论证阶段,但真他妈酷呀……”
江羽橙一双眼睛滚圆,双目放光,连连点头。
封默忍不住揉了揉额头,总觉得江羽橙迟早有一天变成枝条缠着冲锋枪迫击炮等等东西的食人花。
突然他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扭头一看,是言颖。
对上封默的视线,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看了看那边讨论新式武器的两人,她凑了过来:“你好!”
封默沉默了一下:“你好。”
“哈哈哈。”言颖尬笑一声,最终还是按捺不住,“你和江羽橙认识很久了吗?”
“为什么这么问?”封默反问道。
言颖:“……呃。”
总不能告诉封默,他和江羽橙搞基的谣言在玄门内部已经流传很久了,而自从上个月有人八卦先是被兰羽霜逮了个正着,紧接着又被兰羽霜暴打一顿之后,这个谣言已经彻底坐实了。
言颖作为八卦小分队的一员,本来只是远远吃瓜,没想到一朝见到了正主,不多问问都对不起自己在这破镇子上守着的一个月!
封默若有所思看着她,深棕色的眼睛沉静深邃,一瞬间让人有被狼王盯上的毛骨悚然,但他很快收回了打量的视线,看了一眼旁边的江羽橙:“他在玄门很出名吗?”
“谁?”言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江羽橙吗?”
封默点点头。
言颖也点头:“是很出名。”
最开始是不世出的天才,又是兰家家主的儿子,连她这种早就进入十一局的人都有耳闻,更不用说和他同辈的。
反正就言颖的观察来看,言家和他同龄的小辈都不怎么喜欢这个天才。
紧接着便是十五六岁时的急转直下,消息传开的时候她还在专心追踪一个鬼蜮,两耳不闻窗外事,等她回到青芒镇时,江羽橙已经因为试炼的后遗症离开青芒镇去云市休养了。
“休养?”封默心头一紧,“他受伤了?”
“呃……应该不是,好像就只是有点应激。”言颖抓瞎,她常年不在青芒镇,根本没见过江羽橙,而她和兰羽霜又不是很熟,自然不清楚江羽橙的状况,知道的消息都是二手的。
封默看出她的为难,很快换了个话题。
等江羽橙和言颂心满意足地结束话题,各自找到自己的同伴时,言颖已经把江羽橙在玄门的各种传闻都和封默说了一遍,等两边人约好了轮值的时间各自分开后,言颖突然反应过来,她不是去找封默打听八卦的吗?
怎么什么都没打听到,反而被封默套了很多话?
她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怎么了?”言颂收拾好东西,见她表情怪异,不由得问道。
言颖深沉道:“江羽橙会被封默骗的裤衩子都不剩的吧?”
言颂:“……?”
江羽橙不知道言颖在背后蛐蛐他,步伐轻快地边走边和封默分享自己从言颂那里听来的奇思妙想,只是说着说着,他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
“干嘛这么看着我?”他小声而别扭地问道。
封默眼神柔和,眼底的情绪直白而坦荡……江羽橙恍然回到了封默说要追他的时候,手足无措之感溢于言表。
封默安静地看了他一会:“我听言颖说了一些你的事情。”
言颖?我认识她她认识我吗?
江羽橙第一反应就是这个,随即反应过来,言颖告诉封默的应该是玄门里各种离谱的传言。
“那些事情做不得准的。”江羽橙赶紧强调,“就和学校论坛一样,你知道会有多离谱。”
“是吗?”封默笑了笑,笑意很快隐没下去。
他们沉默地又走了一段。
江羽橙一下一下地瞄他:“你在想什么?”
封默看了看他:“我在想,我要是早点认识就好了。”
“……”江羽橙揉了揉耳朵,恐吓道,“早点认识我就意味着你早就见鬼了!说不定已经被人绑了当人药!”
封默笑着问:“那你会来救我吗?”
江羽橙一本正经:“我那个时候只是个小孩子,肯定救不了你。”
封默不甚在意:“救不了也没关系,但我还是很想早点认识你。”
江羽橙干脆一步跨到他前面,面对着倒退走路:“为什么?”
“大概因为……可以陪着你度过那段时间。”封默静静地看着他。
……在你“天才陨落”的那段时间。
在听言颖八卦玄门的传闻时,他不期然想起十一假期时,江羽橙的深夜来电,问他有没有害怕的东西,如果害怕的东西不能克服怎么办。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问题背后有这么多故事。
成年人尚且难以接受从成功到失败的落差,那当时只有十五六岁的江羽橙是怎么忍受从天才变成废物的过程的?
封默不用细想都知道那是一段怎样难熬的时间,哪怕是以江羽橙的乐观开朗,也成为了他午夜惊醒时的梦魇。
江羽橙轻而易举地听懂他的话,脸上的热度不自觉地烧了起来。
他迅速转过身体,就在封默以为他又要因为害羞躲起来时,江羽橙却突然回头,声音虽然轻却足够他听清楚:“我也想早点认识你!”
第69章
言颂带来了玄门最新款的探测仪,根据探测仪的推断,水鬼爆发的时间估计就在这几天
因此四人分成了两组轮流进行监测。
江羽橙上岛后的第五天,由言家兄妹进行监测,凌晨一点,他和封默还在房间里休息的时候,突然接到了言颖的电话。
电话那头言颖的语气像是再说月亮已经出来了:“鬼蜮快要生成了,你们什么时候过来?”
江羽橙还有些迷糊的脑子瞬间清醒,连忙叫醒封默,两人火速换好衣服,带上装备赶到了镇子西郊的居民家里。
言家兄妹两人已经准备完毕,正全神贯注的盯着池塘的方向,见到他们俩,言颂随口交代了一句:“做好准备,我们随时进去。”
江羽橙“噢”了一声,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战术背包,除此之外,他还需要做另外一个准备,他给封默使了一个眼色。
两人转到了一堵墙后面,隔绝了言家兄妹的视线。
“默哥。”江羽橙习以为常地张开手,“抱一下。”
封默眼中笑意一闪而过,没有说话,只是同样张开双手搂住他。
封默虽然不清楚阳气对于天师的作用,但能猜出来阳气入体应该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几乎贴在他身上,表情神似吸了猫薄荷的江羽橙。
他不由自主地把他搂紧,像是想把人揉进身体里。
江羽橙被勒到了,但没有推开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很自然地在他脖颈处蹭了蹭,沉浸式地感受暖流在自己体内汇聚成河,全然忘了最开始的模样。
封默不自觉地过挑了挑嘴角,像一只骗到鸡的狐狸。
在不能使用符箓的情况下,借助他身上阳气的方法就是通过身体的直接接触,在来之前,江羽橙已经将这个方式告诉了他,并郑重地表示为了减少误会,两人的肢体动作就限制在拉手就好。
虽然可能会慢一点,但比较安全。
他当时并没有提出异议,毕竟那个时候,他还觉得自己不能太着急。
但自从江羽橙把那句“我也想早点认识你”说出口后,封默依稀觉得自己已经触碰到了那条线,可江羽橙依然鸵鸟一样把脑袋埋起来,如果他不主动打破这个边界,两人十有八九会把这么个不上不下的状态维持很久。
可他已经没有以前那样的耐心了。
家里的事情已经解决,他有自信给江羽橙足够优渥的生活,而江羽橙看上去对他也并非没有好感,既然如此,就没有必要继续拖延。
正好江羽橙的需求给了他绝佳的借口。
这几天他以提前适应为由,逐步加大了两人的亲密接触,江羽橙一次两次还会炸毛,安抚下来后的第三次四次就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小题大做,等到第五次六次的时候,他已经自暴自弃地习惯了。
虽然嘴里还是念叨着什么“都是为了任务更好准备”之类口是心非的话。
但封默是个很现实的人,占了的便宜是自己的,随便江羽橙怎么嘴硬。
而且吸阳气看上去确实非常快乐,江羽橙趴他怀里感觉快睡着了——这本来就是他习惯的睡眠时间。
封默卡在再抱下去马上要出事的关口,不动声色地提醒道:“橙橙,好了吗?”
“!!!”江羽橙如梦方醒,直接从他怀里弹了出去,刚想跑走就被封默拉住了。
封默把自己右手上江羽橙送的护腕褪了下来,拉起江羽橙的右手,小心地给他戴上了。
戴完后他抬起头,笑着问江羽橙:“这上面有阳气吗?”
“……我要过去了!”江羽橙避而不答,甩开封默的直接转身就跑,“你去屋里躲着不要乱跑!”
封默哑然:“……”
用完就丢,什么小渣猫。
他从墙后走到前面,江羽橙耳朵红红专心地跟在言颂身边看探测仪控制器,自以为很隐蔽地瞄了一眼封默。
封默无奈,言颖眼里的探究欲都要溢出来了,就江羽橙觉得自己掩盖的很好。
“你们准备好了?”言颂毫无所觉,先是指了他进入的地点,又指了指已经提前清空的民居二楼,对封默说,“里面有个保护阵法,你到里面去不要乱跑。”
封默:“……”
好吧,看来也不是江羽橙一个人迟钝,他又看了一眼江羽橙。
江羽橙非常专心致志。
封默好笑,对言颂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楼。
身后的脚步声消失后,江羽橙终于松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又控制不住地回头,想知道封默到了安全的地方没有,结果直接撞上了封默的眼睛。
封默抱臂斜靠在窗框旁边往下看,对上江羽橙的视线后嘴角一勾,食中指并拢点在太阳穴又扬起,冲他打了个招呼。
江羽橙立马扭头,内心不住腹诽。
……好端端的耍什么帅!你以为你是孔雀要开屏吗!
但念叨完,他又回想了一下封默的那个动作……确实很潇洒酷帅。
……我也要学,哼!
“小心,来了!”言颂突然低声喝道,江羽橙心头一凛,满脑子的小剧场瞬间飞了,专心致志地看着不远处。
池塘已经不见了踪影,浓郁的黑雾弥散开来。
江羽橙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受到他情绪的影响,方才涌入阳气缓缓流动着,舒缓着他的神经。
江羽橙不自觉地摸了摸右手手腕,护腕上似乎还残留着封默的体温,如丝缕般的阳气缓缓融入。
他不自觉地静了心,只是平心静气还没有一秒差点又破功了。
只见言颂迅速打开一旁的笔记本电脑,将探测仪上的参数输入,屏幕上代码飞速滚动,两秒后给出了三个坐标。
江羽橙惊奇地看着那台电脑,少时的疑问好像终于有了答案。
按照玄门的研究,执念有深有浅,这种集合而成的鬼蜮很容易在特定方位有破绽,以此为突破口能最大程度地给鬼蜮造成损伤,上古时期天师都需要精通术数观气之法,为的就是能及时计算类似鬼蜮的突破方位。
玄门学堂也开设了观气、术数,不过是选修,江羽橙小时候还很奇怪,问酉虎为什么这不是必修,古书上都说这是天师的必备技能。
酉虎可能是觉得解释起来比较麻烦,于是说等你入职十一局就知道了。
但后来他没有去十一局,自然也没有得到答案。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难怪不需要再学术数观气……人脑怎么快的过计算机!
言颂迅速分配了任务,把其中鬼气最浓郁的部分留给了自己,江羽橙犹豫一下后,主动提出自己去这个方位。
言颂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本想拒绝,但想起之前上头交代尽量江羽橙多锻炼,又想到江羽橙手里各种大威力的武器:“可以,但你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吗?”
江羽橙点了点头,他看着电脑屏幕上变动的参数:“我需要去这个地方。”
言颂不再多说什么,合上电脑后面色严肃:“出发!”
江羽橙深吸一口气,迈步离开时不由自主地再次回头看了一眼。
封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直了身体,面色同样严肃,对上他的视线后笑了笑,做了个“加油”的口型。
江羽橙奇异地受到了鼓舞,走进了前方已经逐渐扩散开来的黑雾里。
眼前的景象破碎而奇异,像是无数种场景牛头不对马嘴地拼合在了一起,江羽橙一进入这个诡异的空间就按照事先的排练,摒弃了心头各种干扰,强行把注意力集中在激发身体里不知名的力量和抽取阳气平衡上。
渐渐的,他对体内那股力量的掌握越来越清晰,眼前的景象也逐渐发生了变化。
破碎拼接的场景变成了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
江羽橙感觉到了自己的四肢——他似乎变成了一只狼。
“他”在这片森林里出生成长,是族群中最健壮和聪明的个体,“他”成年后打败驱逐了老狼王,带领着族群在森林里谋生。
有瘦弱的两脚行走的怪异生物成群结队地进入森林——“他”逐渐搞清楚了这些怪异的东西是人,他们想要进山打猎。
“他”谨慎地没有选择攻击,观察一段时间后,他发现这些人要的很少,为了避免他们深入森林打扰自己的族群,“他”选择把族群不要的东西丢给他们。
他们跪了下来,连连叩拜,“他”看不懂这种动作的含义,带着族群离开。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感觉自己越来越聪明,获取食物的方法越来越多,族群也越来越庞大,终于有一天,他听懂了外边那些人的语言。
他们叫“他”山神,把他的族群奉为山神的使者。
他们的供奉让“他”触碰到了一种“兽”与“神”之间的界限。
“他”开始主动施加庇护——给予他们难以得到的森林深处的馈赠,约束族群不在伤人。
人类感激涕零,为“他”塑造了神像,建起庙宇。
“他”果然越来越接近那条界限,森林里已经没有了“他”的对手,族群真正成为了森林里的王,当“他”以为自己会按部就班地真正成为“神”的时候。
“他”庇佑的人类村庄燃起了冲天的火光和黑气,火光点燃了他赖以生存的森林。
等“他”再度恢复意识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看见虬结干枯的树枝,“他”认出这里曾经是“他”的森林,但无论是族群还是人类,都不见了踪影。
而森林中心有一个让“他”感到害怕的力量,“他”从来不往里面去。
“他”在外围游荡了很久很久,终于有一天,一个圆墩墩的人类幼崽出现在了他的领地里,手里抓着一根肉条,满脸迷茫地看着“他”。
江羽橙认出那个胖娃娃,那时小时候的自己。
第70章
“他”谨慎地看着那只幼崽。
幼崽似乎摔了一跤,衣服上都是灰尘,但他并没有哭闹,而是手脚并用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他”大喊“狗狗”!
“他”感受到了冒犯。
但或许是长久的游荡生涯让“他”对突然出现的活物充满了耐心,“他”没有计较这只幼崽的冒犯,而是上前,用吻部嗅了嗅他。
幼崽“咯咯”地笑了两声,抓着“他”的毛发试图爬到“他”身上。
“他”非常不高兴,但想到这个小不点摔下来可能会死,“他”不情不愿地蹲了下来,让这只无法无天的幼崽爬到了自己身上。
这么小的孩子家人一定在附近。
“他”莫名感到了振奋,受人类供奉多年,“他”对这个异族充满了好感,于是循着身上这只幼崽气味,第一次走出了似乎永远也走不出去的干枯森林,见到了一座古香古色的小镇,镇中人的衣着虽然让“他”感觉陌生,但却是毋庸置疑的人类。
只是镇外有一圈无形的隔阂,“他”被拦在了外边。
幼崽跑了进去,很惊讶地拽着“他”的毛,试图把“他”一起带进去。
但无论他们怎么努力,“他”都无法进入那个“圈”里,最后“他”放弃了,用吻部拱了拱幼崽,示意“他”自己走吧。
幼崽不舍地摸了摸“他”,转身离开了。
他听到里面的一声惊呼“甲辰老鬼你家崽跑出来了”,随即感受到了和自己相似的存在,是和那些人类身上截然不同的死气。
“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或许已经死在了很多很多年前的那场大火里,现在这个样子应该人类说得“鬼”。
“他”蹲坐在“圈”外看了许久,重新转身走进了森林。
随着“他”重新回到森林,江羽橙被动从“他”身上剥离了下来,他看着那只威风凛凛的黑狼,一些模糊的记忆逐渐浮现出来。
家里的鬼厨师吴阿妹做了很好吃的肉条,他想给正在学堂上学的姐姐送一点,因为三岁已经长大了,他在其他人没发现的时候偷偷溜出了老宅。
然后在镇上迷了路,不知不觉走到了一片森林里,见到了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狗狗。
他想要把大狗带给家人看,于是指挥着它回到了青芒镇,但大狗无论如何都进不去,于是他打算先回家询问妈妈和甲辰爷爷要怎么办。
可惜刚进青芒镇他就被满脸惊慌失措的甲辰抱了回去,紧接着因为“离家出走”被骂了一顿,还被罚掉了心爱的小蛋糕,他太过伤心就忘了这件事。
但后来呢?他依稀记得,自己曾经在学堂也见过这只黑狼,它是怎么进入青芒镇的?
江羽橙记忆一阵模糊,脚下一空,猛然清醒了过来。
他回到了旅馆,躺在自己的床上,墙上挂钟的时针指向了中午十二点。
体内奔涌的力量提示着他鬼蜮已经清除完毕,他甚至隐约摸到了下一个等级的界限。
看着眼前熟悉的房间,江羽橙不由得有些庆幸,幸好提前交待过自己可能会陷入昏迷,但一两天就会醒过来,所以这会封默他们没把他送医院,不然进一次鬼蜮去一次医院也太丢人了。
他默默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态,心脏处的黑色宝石变得越发虚幻,不知道是不是意味着他即将把这股力量消化完毕。
已经回想起的记忆并没有消失,江羽橙清晰地记得虬结在一起干枯树林和那只黑狼,他不怎么费力就能得出结论,不论是黑狼还是森林,应当都是西岭鬼国的一部分。
那个让玄门众人闻之色变的鬼国深处,有一处被烈火灼烧过的森林,那森林的更深处又是什么呢?
江羽橙若有所思,决定把这些事情先记下来,然后交给自家老妈和师父去烦恼。
这次任务他最大的收获是验证自己想法的可行性,或许等他“消化”完那颗黑色宝石,失去的记忆就会全部回来,届时他能搞清楚西岭鬼国内部的模样也说不定。
江羽橙乐观地想着,有种即将解开大秘密的开心愉悦。
“咔哒。”
门锁响了一声,封默提着一个饭盒推开门走了进来,见到坐在床上的江羽橙,竟然愣了一下。
“默哥。”江羽橙看到了他,笑眯眯地挥了挥手,“中午好!”
封默神情恍然一瞬,随手关上门,将饭盒往桌上一放,快步走了过来,一言不发地抱住了江羽橙。
力道极大,江羽橙甚至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他有些懵逼,但紧贴的胸膛处传来封默的心跳声,急促的仿佛某种鼓点。
江羽橙的挣扎的欲望被消解了,他犹犹豫豫地回抱住封默,在他耳边小声问道:“怎么了?”
封默将他搂紧了一些,静静感受了几秒他胸腔内心脏跳动的声音,终于舒了一口气,缓缓地放开了他,没什么表情地说道:“你睡了五天。”
“什么?”江羽橙猛然瞪大了眼睛,“这么久?!”
他以为自己对那个力量已经有了一定掌握,就算晕过去最多一两天也会醒过来。
但怎么会过去了五天?!
封默无声地点头,眼睛还粘在他身上。
如果不是言家兄妹一致判断他没什么事,最好不要过多打扰,他早就把江羽橙送医院了。
但每天都能看到一个躺在床上呼吸微弱的江羽橙,对他而言实在是一种折磨。
哪怕现在江羽橙醒了过来,看上去真的一点异常都没有,心悸之感仍然留有余波。
江羽橙理解了封默的反应,歉疚立刻涌了上来。
虽然这不是他的本意,但判断失误导致封默陷入担忧也是不争的事实,他并不希望封默被这些负面情绪折磨……尤其是封默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样子,更是加重了他的歉疚。
“我没想到会这么久。”江羽橙有些懊恼地抿了抿唇,伸手拉了拉封默的袖子,“对不起!是不是吓到你了?我不是故意的,而且你看我现在已经好……了……”
封默没有说话,深棕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眼底情绪难明。
江羽橙被他看得收了声,讷讷不言。
过了好一会儿,封默突然倾身靠近了他,呼吸几乎扑到了他的脸上。
江羽橙一阵紧张,看着近在迟尺的熟悉面容,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唾沫:“你,你要干嘛?”
“橙橙。”封默的手指贴上了他的脸颊,指尖的温度让江羽橙有种被烫伤的错觉。
封默的声音很沉,有种压抑到极致的紧绷:“这些天我一直很生气……你在让我帮你的时候,从来没告诉我你会有什么事。”
江羽橙心虚,下意识想往后躲,嘴硬道:“我本来就不会有什么事。”
但封默手指收紧,直接钳住他的下巴,江羽橙后退的动作被限制住,一时动弹不得,圆眼睛控诉地瞪着他。
“你知道我这五天在想什么吗?”封默不为所动,大拇指摩挲了一下他的脸颊肉,声音很平静,“我一直想等你醒了,我要怎么收拾你。”
江羽橙:“……”
他莫名不安,不由得开始思考用哪种力道打晕封默不会让他受伤,然而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嘴唇上突然一热。
江羽橙当即愣住,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思绪感官都集中了到嘴唇上,属于另一人的温度在上面辗转探索,钳住他的下颌的手指捏的他有些发疼,从未体会过的莫名的快感忠实地传递到了他的大脑,将所有的思绪搅成了一团乱麻。
“默……唔……”江羽橙想让他放开,但一张口后续的话语都被另外一人吞了下去,一条柔软的蛇钻了进来,绞住他的舌头。
江羽橙如同被电了一下,浑身发麻,他下意识挣扎地想往后逃离这种感觉,但外一只手握住了他的后脑勺,五指插入他的头发中轻重不一的按摩着,同时口中的小蛇用力一绞。
一种灵魂被汲取的感觉击中了江羽橙,他身体不由自主地软了软,紧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他背部撞到了旅馆不怎么柔软的床垫。
封默覆了上来,再次吻住他,身上特有的如同雪松一样的冰凉气味把江羽橙整个都包裹了起来。
他几乎要溺毙在这种气息里。
封默感受到江羽橙迟钝的本能的给了回应,忍不住将人搂得更紧一些……五天以来压抑的恐慌担忧终于得以宣泄,不真实感终于缓缓退去。
相贴的温度是前所未有的真实。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找回了一些理智,缓缓放开已经江羽橙,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耳垂,哑声道:“橙橙,呼吸。”
江羽橙嘴唇透着艳色,几缕发丝被汗湿透,贴在额头上,显出一种奇异的脆弱来,他茫然的看着他,圆眼珠迟钝地转了转,一副傻了的模样。
封默忍不住愉快地笑了笑,手指下滑压到他的唇上,又哄了一句:“呼吸,宝贝。”
江羽橙终于反应了过来,倒抽一口凉气,顿时把自己呛到了,咳得惊天动地。
封默想要给他顺气,但江羽橙总算找回了自己的身手,伸腿一绞身体一翻,瞬间把他按在了床上,然后自己火速起身,踉跄地退到了另外一张床上,拉起被子裹住自己,惊慌失措但凶巴巴:“你,你别过来!不然我要打你了!!”
封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