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给我滚出去!滚!”
“等等!你别推,我错了!现在这么晚了,我还喝了酒,我回不去的。”
“谁管你,回不去就给我去睡大街!”
米奥扶了扶歪在一旁的门,给拦在了门口,拍了拍手中的灰,长吁了口气。
真累!
之前的好感,又被败坏了,这家伙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真心实意地跑来跟自己睡觉。
弯弯绕绕了那么久,这个混蛋!
谢玉霆一脸纳闷回了车上,越想越觉得委屈,拿出手机给陆鸣发消息。
【谢玉霆:哥们,他请我进家门了,还跟我喝了杯酒,为什么我现在会被赶出来坐在车里?不应该是在床上吗?】
【陆鸣:???】
【谢玉霆:啧,你给我出出主意啊!】
【陆鸣:我经验能有你丰富?】
【谢玉霆:他不太一样,我拿捏不住。】
【陆鸣:你跟他说什么了,他把你赶出来。】
【谢玉霆:没说什么啊!气氛一直很好,酒喝完了,我就说时间不早了,我们早点上床睡觉,他就把我赶出来了。】
【陆鸣:你疯了?】
【谢玉霆:我哪里疯了?都是成年人了,这不是很正常吗?再说都睡过一次了,为什么不能直奔主题?】
【陆鸣:你追了他那么久,都没搞清楚他是什么性格吗?】
【谢玉霆:我什么时候追他了?】
陆鸣抚额窒息,实在受不了,直接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接听的那一瞬,谢玉霆还满是委屈:“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吧?我要不要冲进去直接来个……”
“你老实在车里待着吧!”陆鸣忍不住提高了嗓音:“别再做多余的事,不然只会把他越推越远。”
“我哪做错了?我觉得我自己做得挺好的啊,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omega这么上心。”
“谢玉霆,你要是不想这辈子打光棍遗憾终身,你就听我说。”
“……”谢玉霆沉默了几秒,只得服气,“嗯嗯,你说。”
“米奥现在对你还在观察期,没到随时可以跟你上床的感情上,你首先得学会尊重他,不要让他觉得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跟他上床,听懂了吗?”
“不上床,A和O在一起还能做什么?”
陆鸣薅了把自己的头发,“你那么想做这种事,为什么非得找他?为什么不去找别的omega,只要你谢大少愿意,勾勾手指有的是omega前仆后继!”
“别的omega能跟他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不都是omega吗?”
谢玉霆开始反思,“行,你继续。”
“所以他不是你的泄欲工具,他没有义务满足你的需求,你们现在连朋友都算不上,就算你只是想玩玩,但他现在不想跟你玩,说那种冒昧的话被赶出来不是活该吗?”
谢玉霆狠抽了口气:“所以,我现在该怎么做啊?”
“想追omega其实很简单,你尊重他,给他需要的,这是追求,这不是交易。他答不答应,回不回应那是他的自由,如果你觉得不公平,你可以选择不付出,去找和你志同道合的床伴,简单的钱色交易,不要在这里浪费彼此的时间和感情。”
“我懂了!”
“你最好是懂了,以后不要拿这种问题来问我,你们都是我的朋友,如果以后我还要手把手教你追他,那算是你在追还是我在追?万一追上了,你原形毕露让他感到痛苦,我岂不是成了混蛋?”
谢玉霆听出了陆鸣语气里隐含的愠怒,错了就认,挨打立正,谢玉霆赶忙道歉:“对不起嘛陆少,我以后绝对不再拿这个事烦你,我肯定能改,真的。”
“你认真一点,想追就认真追,你如果是真心的,对方一定能看得到,他不是傻子。”
谢玉霆的表情也不由认真起来:“谢谢,谢谢你教我这些。”
有一瞬间谢玉霆觉得,能认识这样一个正直又能引导自己走向正确道路的朋友,真的很好。
希望他是真的懂。
陆鸣终归有些不安地放下了手机,他心里多少有些负累,这两人因他相识,能好好在一起,确实是一桩美事,可以谢玉霆的性格,怕是很难把握得住。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两只手轻抚上他的鬓角,温润的指尖轻按着他的太阳穴,“这个时间了还在烦恼,年纪轻轻都要长白头发了。”
陆鸣牵引着他的手臂,从身后抱住了自己,“祁先生,我有些焦虑。”
“焦虑什么?”
“每次和你在一起,就不想分开了。”
第68章 第68章 陆淮安不好惹,以为这陆少爷……
陆鸣轻吻了下他的脸颊, 低声询问:“要不要回房间?”
“嗯。”祁迹轻应了声。
下一秒,他被陆鸣一把扛起回了卧室。
祁迹震撼之余羞耻心作祟,但这可能是alpha的情趣, 不得不说, alpha从体能上占据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相拥,亲吻, 是彼此间已经很熟悉的事情, 尽管如此,依旧乐此不疲。
两天后, 陆鸣收拾了轻便的行李, 准备前往 D国。
他准备先送祁迹和繁星去机场, 谢玉霆派人在暗中一路保护。
离飞机起飞还有半个小时,陆鸣买了一张陪同票在VIP候机室里
陆繁星紧抓着书包带子,小脸皱得跟个小老头似的,他还是第一次要跟爸爸分开, 小家伙还小, 藏不住事,分明有分离焦虑症的症状。
陆鸣只能一直安慰着小朋友,“不是还有爹地陪在繁星身边吗?等爸爸那边事情处理好,就过来接繁星和爹地, 你要听爹地的话, 知道吗?”
陆繁星惊慌无措,眼睫上还沾着泪水, “我就不可以和爸爸一起吗?爸爸不能带繁星和爹地一起吗?”
“爸爸是去工作的, 又不是去玩的,以后等繁星再长大一起,爸爸一定带繁星一起去好不好?”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小朋友很快就长大了, 一眨眼的工夫。”
陆繁星听完,眨了眨眼,“爸爸,我眨眼睛了,你看我长大了吗?”
祁迹不由失笑:“一眨眼是对时间具象化的表达,不是真的一眨眼。”
陆繁星不懂,陆繁星失落埋头不语。
他只知道,他们要和爸爸分开了,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见。
此时广播厅里响起登机的提示,陆鸣握了握祁迹的手,“你们该上飞机了。”
“陆鸣,”祁迹欲言又止,最后所有的言语,都化成了一个离别的吻,“我会在港城等你。”
陆鸣牵扯着笑容,朝他和孩子挥了挥手,直到他和孩子的身影消失在人潮中。
心里好像沉重地关上一扇门,落上了一把锁,所有的光也随之消失,孤独像溺水的寒冷,让人难以呼吸又觉冰冷刺骨。
陆鸣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理智的冷酷,周身的低气压,让人下意识避开距离。
他走出机场,一辆崭新的白色小轿停在外边有些显眼,车窗降下,苏和朝他招了招手。
陆鸣快步走了过去,坐进了副驾驶。
苏和看他心情低落的样子,暗叹了口气,还是头第一次看他这样,爱情真能折磨人,他现在既期待又害怕了。
陆鸣独自平静了十几分钟,才缓缓开口:“我去D国的这半年,蓝湾这边的情况就拜托你了。”
苏和笑道:“哪跟哪啊?小事一桩,你放心去吧,不过你去那边,还是要提防陆淮安那一家子,哎……太难了。”
蓝湾这边得防着两老头会出什么损招,去了那边还要防陆淮安下杀手。
但凡有点可能,陆鸣估计都舍不得将祁迹和孩子送回港城去。
“没关系,最多半年,他们不仁,我就不义。”
陆鸣不想再浪费时间跟他们这么耗下去,事情总得有个了结,既然不是你死我活,那就早点上战场做决斗。
叫苏和过来,他是这几个朋友中,脑子最精密,行事最稳妥的一个人,再加上是律政三代,这其中的很多弯弯绕绕他能第一时间找到要害,再精准打击。
当天晚上,陆家两老叫陆鸣回家吃晚饭,准备得很丰盛,看到他一个人过来,也没有问孩子的情况。
反正在他们眼里,陆繁星只是一个私生子,他们这种世家有几个私生子,都是心照不宣再正常不过的事。
为了避免冲突与尴尬,陆淮安一家三口出去吃了。
偌大的餐桌上,只剩下祖孙三人。
陆鸣几乎没有说话,只是沉默优雅地用着餐。
已经彻底地变了,dewes想起他小时候的样子,虽然也不怎么活泼,但还是很有分享欲的,很多事情都会跟他和陆瑜说。
现在他们之间的隔阂已经太深太深,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吃得差不多时,陆瑜突然问了句:“你是明早的飞机?”
“嗯,是。”陆鸣轻应了声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陆瑜轻叹了口气:“去那边照顾好自己,我们倒是不担心,毕竟D国也算你第二个家,你十几岁的时候,一个人在那边待的时间比在这边待得更长。”
“我的师兄们和老师都在那边。”陆鸣顺着说道。
Dewes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拿过服务员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米奥与陆峤的订婚已经取消了,这你应该已经知道。”
“我并不清楚。”陆鸣说的是事实,他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样,一直在盯着陆淮安一家不放,倒是陆淮安一家人,不肯放过他。
Dewes眼神犀利:“你和那位谢公子,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认识很多年了,十几岁时和他一起组队报名参加过国外的一个户外求生比赛,我和他没有利益来往。”陆鸣表情越来越严肃。
“陆鸣,我不是责备质问你,我只是想知道实情,”dewes顿了顿,又问道:“谢玉霆绑架陆峤,是不是你指使的?”
陆鸣知道再多解释也无用,他们心里已经认定了这件事是他指使谢玉霆做的。
他嘲讽笑了声:“你们觉得是就是,我不想解释什么。”
陆瑜微愠:“你这是什么态度?Dewes只是问问你,这没有错吧?”
“是,是行了吧?是我指使谢玉霆干的,其实是不是我指使的根本不重要对不对?重要的是我认识谢玉霆!”陆鸣不想再跟他们纠缠不清下去。
“你不该和这种家世不清不楚的人往来,你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dewes怒斥了声。
“那你觉得我和谁是一路人?!”陆鸣终于怒了,摔了手里的筷子。
客厅一阵死寂。
陆鸣愤然离席,“我和戴家那边几乎就没来往,现在和你们也不算亲近,陆淮安一家子都恨不得我死!你告诉我,我跟谁是一路的?!”
他不该再伤心难过,可这些事情就像是心口陈年烂疤,不去揭它没什么感觉,一旦揭开伤疤就会疼,这不是他不想疼就不会疼的。
“陆鸣,作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你不该这么情绪失控。”
陆鸣悲极而笑,“没有该或者不该,我是个人,不是任你们摆布的物件,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了意义,早在四年前,你们已经做出了决定,我现在只希望你们能遵守约定,毕竟你们要的我已经给了,不过现在看来,连这些都是对你们的奢望。”
陆瑜脸色很难看,暗自深吸了口气:“你把我们想得太邪恶了,陆鸣,我们是一家人,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的问题?以弱者姿态却强势得步步紧逼,如果你能退一步,你和父亲,和我们也不会走到今天的局面!”
“凭什么是我退一步?!”陆鸣一直没想通这个问题:“为什么不是你们退?任谁退一步都能和平共处,不是吗?”
“他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我们是养你的长辈,难道你小时候我们忘了教你感恩?”
“是我愿意生在陆家生在这样没有父母疼爱、长辈永远以利益来衡量我价值的家庭?我难道有别的选择?从小到大,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陆鸣你要听话,你要乖,这样才会被人喜欢’,我所获得的一切,都是明码标价的。我十二岁就离开你们的身边在国外独自生活,你们让我感恩什么?感恩给我家族的荣耀和这个身份?”
陆瑜有些无力,“你太偏激了,事实上今天叫你回来,也是很久没有和你一起吃饭,我和dewes都很想跟你好好聊一聊。”
“不必了,我们之间根本没什么好聊的,你们要聊,找陆淮安和陆峤去聊吧,我走了。”
“陆鸣!”
Dewes追了出去,在上车前拉住了他。
陆鸣匆忙擦掉眼角的泪水,长吁了口气,回头看向他:“还有事吗dewes?”
“在D国那边好好工作,其余的不要多想,时间会抹平一切伤痕,我希望再见时,我们还能回到从前。”
“我想,会有机会的。”前提是他在D国的这段时间里,他们什么也不做。
陆鸣上了车,没有回头再看他们,快速驶离了庄园。
次日,陆鸣直飞了D国,参与Top speed Motors新项目的研发与跟进。
这个时间,祁迹带着孩子刚好回到港城,陆繁星在飞机上的情绪一直很低迷,下了飞机,看到不一样的人和风景,小朋友才有了点活力和好奇心。
回到别墅,陆繁星惊喜地到处打量,四年前陆鸣在花园里种的花,现在开得很好,秋千椅和漂亮的灯都保持着原样。
这里有家的味道,陆繁星觉得跟他以前住的房子一点也不一样。
可是他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同,他更喜欢待在这里,让他很放松很开心。
“这就是爸爸和爹地以前的家,繁星喜欢吗?”
“喜欢!”陆繁星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段时间蔓姨放假回家了,所以家里只剩下父子俩,祁迹到现在也只学会了简单的烹饪,回来第一天就给蔓姨打了一通电话,让她可以回来上班了。
没想到当天晚上,蔓姨就赶了回来,手里还提着从超市买的水果和新鲜食材。
看到祁迹身后的小人儿,她惊喜地瞪大了双眼:“这,这不会是……”
“是,繁星,叫奶奶。”
陆繁星在陌生人面前显得腼腆又乖巧,听话地叫了一声奶奶。
蔓姨喜爱得不行,“祁先生,您和陆先生真会生,怎么长得啊,漂亮得像个洋娃娃。”
陆繁星一听这话有些不高兴:“我不是洋娃娃。”
蔓姨的老阿姨心冒着粉色的泡泡,“是奶奶说错话了,小少爷真可爱。”
陆繁星皱着眉,勉强能接受‘可爱’的夸赞吧!
好好打了招呼,蔓姨就去厨房忙去了,祁迹带着孩子回房间,“这个奶奶做饭可好吃了。”
“有爸爸做得好吃吗?”陆繁星表示怀疑。
祁迹讶然:“你爸爸还做饭给你吃呢?”陆鸣那几年应该很忙吧?
“我生日的时候,爸爸会亲自做饭给我吃。”陆繁星提起这个一脸幸福和期待,“下次我生日,爸爸能回来陪繁星过生日吗?”
祁迹摸了摸孩子的头:“爸爸在国外工作,这段时间会很忙,但我想他一定会努力地想要赶回来陪繁星过生日,但有时候,总是事与愿违,他如果没有赶回来,繁星能原谅爸爸吗?”
小小的繁星不理解,大人的工作有这么重要吗?工作比他还重要?
为了分散孩子的分离焦虑症,祁迹带他去了爸爸以前住的房间,看着满橱柜的‘玩具’,陆繁星将所有烦恼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些都是爸爸做的吗?”
“是啊,这是繁星爸爸的爱好。”
“我可以拿下来玩吗?”
“当然可以,但是要小心不要弄坏了哦。”
“我会很小心的。”其实就算弄坏了,等爸爸回来,也一定可以修好,爸爸最厉害了!
“好,我们一起等爸爸回来。”
刚回来这几天,没有陆鸣的生活,祁迹不太习惯,有时候会半夜惊醒,下意识往床边摸去,才清醒过来,他不在自己身边。
于是他抱了抱睡得死沉的陆繁星,才有了些心理安慰。
之后祁迹整理了下余下的资产,又往蓝秋凉那边的科技公司追加了投资,剩下的钱他在市区租了一层写字楼,开了一家风投公司。
员工加上他只有六个人,公司规模不大,招来的两名投资人也不是业内什么有名气的,但还算经验丰富,履历漂亮。
另外一个助理一个清洁阿姨,还有一个招待前台的漂亮小妹妹。
祁迹每天会把繁星带到公司,两名员工会把投资方案都整理妥当,他只需要确认签字,到点下班,没什么工作压力。
等回过神来时,竟然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陆鸣之前与他还有联系,之后联系越来越少,到现在已经有三天没有联系了。
祁迹心里很担忧,但也只能将这种担忧埋藏在心里,不能让繁星察觉出异样。
他是爹地,得成为孩子最有力的后盾。
港城说大不大,圈子里轱辘转几圈,都是熟人,祁迹单身带着一个孩子,开风投公司的事情不胫而走,很快贺照霖也知道了此事。
已经半年没有联系的人,突然打了一个电话进来,让祁迹纳闷不已。
第一次他没接,贺照霖不死心,又连续打了好几个,孩子正要睡觉,吵得心烦,祁迹这才接了电话。
“我听港城圈子里的人说,你单身带着一个孩子,回来还开了新公司?”
祁迹放轻动作走到了阳台,语气不善:“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关心一下前任而已,那么冲干什么?”
“难道贺总破产了,大晚上的这么闲,才打这么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过来?”
贺照霖知道他没什么好话说,但还是被气到了,“就你这样尖酸刻薄,不解风情的omega,能被蓝湾陆氏的小少爷看上,也是祖坟冒烟了,不过现在还是被赶回来了吧?”
祁迹翻了一个白眼:“啊~对对对,你还有事吗?”
一个男人心胸竟然狭隘到这种地步,需要靠挖苦前任,才能获得存在的价值和活着的意义,难道不是一件很悲哀的事?
“你以为装轻松大度别人就不知道你的狼狈?现在圈子里都传遍了,你祁迹觍着脸追到了蓝湾,跪舔人家陆少爷,可惜,身份不够格,入不了陆氏的门,现在被赶回来了,你一个omega带着私生子生活,有多少人等着看你的笑话?!”
祁迹突然笑了,“你们可会真恼补,与其把精力浪费在别人身上,不如做好自己,贺总,电话我就拉黑了,没有留存的必要,你还是跟林培好好过日子吧,别辜负人家。”
说完,祁迹果断地拉黑,不带一丝犹豫。
“爹地。”繁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光着小脚丫子揉着眼睛走到了阳台门口,一脸不安。
祁迹心疼地一把抱起他:“怎么醒了?”
“爹地不见了,小星星害怕。”
祁迹亲了下小家伙的额头:“爹地不会不见的,爹地会永远跟繁星在一起。”
陆繁星用力抱着祁迹的脖子,生怕连爹地也不见了。
“是不是……想爸爸了?”
“嗯。”陆繁星一下红了眼睛,他从来没有跟爸爸分开那么久的时间。
“我也很想他。”祁迹心里一阵酸涩,但他总要比孩子更坚强:“宝宝快睡觉,明天起不来,你上午就只能跟奶奶在家待着了。”
“爹地,我们去找爸爸好不好?”
祁迹呼吸一窒,他也想过去找陆鸣,但是现在陆家的情况看起来有些复杂,他带着孩子贸贸然飞过去,怕会给他添麻烦,到时候让他束手束脚。
“爸爸有很重要的工作,小星星不记得了?”
“我记得,可是我想他嘛。”
“不是还有爹地陪着宝宝吗?”
“唔……”陆繁星紧抓着小手,“我想爸爸和爹地一起。”
到底还是不习惯的,毕竟跟陆鸣在一起生活了四年,从睁开眼到学会说话,他身边只有爸爸。
祁迹知道他在心慌,这种思念是漫长又让人难受的,就像他十岁那年母亲生病离世,父亲带着那对母子回家,他每一天都难受憋闷,想母亲想到睡不着觉,直到他上高中,这种症状才开始缓解,慢慢习惯。
祁迹抱着孩子回了床上,拿过睡前童话读物:“爹地给你读故事好不好?宝宝想听什么呢?”
陆繁星红着眼睛吸着拇指躺在祁迹怀里,一脸迷茫,其实他不想听故事,他想爸爸,想哭。
祁迹给他讲着睡前故事,又哄着他重新入睡,陆繁星终于抵挡不住困意,慢慢睡去。
睡梦里似乎还在伤心,长卷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水,祁迹吻了吻孩子的脸,拍了一张与孩子的合照,给陆鸣发了过去。
然而这几天陆鸣已经被搞得焦头烂额。
与他猜测得一样,陆瑜替他办理了长期商务签证,将他的所有证件都关联到了这边的公司,证件变更需要陆氏总部那边授权,并冻结了他在蓝湾的所有资产。
只要陆瑜不放他回来,至少十年之内,他都得在这边生活。
苏和正与他在处理这件事情,因为前期有准备,所以收集证据还算顺利,只能先通过谈判夺回证件控制权,如果谈判不成只能打官司,证明陆鸣从未与陆氏集团签过什么商务签证。
这段时间陆鸣在整理各个证件资料,苏和在重新替他去机构申请补办个人证件信息。
除了忙活这些,还有公司新项目一堆事情要处理,睡觉的时间缩短到了一天五个小时。
睁开眼醒来,看到祁迹发给他的照片,国内的时差又不太合适,他将照片点开放大,用来当新的手机屏保。
【陆鸣:祁先生辛苦了,我在这边一切都好,不用担心,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D国这边早上八点半,陆鸣洗漱好换上西装,拿过车钥匙,从私人别墅开车出门去公司。
他调了下后视镜,从他来的第五天,每天都有人在跟踪自己。
这些人应该不是陆瑜和dewes派来的,他们只是想把他困在这里,十年时间所有的事情都能翻盘,想给陆淮安的,也都会给。
至于他们之间的那一纸合约以及视频,他们有很多办法销毁。
让他独自继承D国这边的公司,似乎都已经是开恩了。
从一开始,陆氏,还有以dewes命名的品牌都没想给他。
他不过是为了安抚陆淮安的一个血包,到底还是儿子更重要的。
毕竟陆淮安还年轻,他们不会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一无所有,被戴家联姻的后代取代。
陆淮安是真真正正属于他们骨血的结合,而他,有一半戴家的基因,尽管他和戴家的人并不亲近,也不妨碍他们的疑心病。
然而陆淮安根本没耐心等这么久,他认为陆鸣来D国出差,是彻底抹杀他的好时机。
后面跟踪的车辆步步紧逼,之前只是远远跟着,没有逼这么急,今天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想制造一起意外车祸。
正好,准备了这么久,他在这儿等着!
于是陆鸣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车子拐离了市区开向无人区的公路,发动机的呼鸣声划破清晨的寂静。
后面的车子紧追不舍,陆鸣早已规划好了路线,驶向一旁的林荫大道。
可能他们也没想到,平时不抽烟不喝酒不玩车,老老实实上班的陆鸣车技会这么好,追了一路,愣是没追上。
陆鸣还刻意放缓了速度,生怕他们跟丢了,偶尔让他们追追尾,有点体验和成就感。
突然陆鸣猛地提速,一眨眼功夫车子就不见了,后边两辆车将速度提到了极限,谁知车子一阵剧烈的颠簸,车胎爆出一声刺耳的声响,两辆车不约而同撞向了两旁的树干上,车盖都撞翻了冒着烟。
“怎么回事?!”
车里有人骂骂咧咧地下来,正要查看情况,突然从四面涌出一群人,手里还拿着枪,将他们五个人当场绑了,移送去附近的一处森林小屋。
命被人拿捏在手里,这五人根本不敢反抗,被押着进了森林小屋,看到了眼前的青年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冷汗涔涔。
中计了!
陆鸣冷笑了声:“跟踪我这么久,你们也不容易,今日总算可以好好休息了。”
“陆,陆少……”
“说吧,谁派你们来的?”
一阵沉默。
陆鸣轻叹了口气,“其实你们不说,我也知道是谁派你们来杀我的,你们如果不愿意配合我,那么……你们留着好像也没什么用了,这森林很少有人来,挖几个坑把你们埋了,谁也发现不了。”
见他们有些动摇,陆鸣不急不缓:“想清楚了再回答,机会只有一次。”
陆鸣靠进椅子里,点了一支烟,他慢悠悠地将一支烟抽完,问道:“想好了吗?”
语落,押送他们的几名保镖将手里的枪上膛,对准了他们的后脑。
“陆少!别!别开枪,我们也是拿钱办事,都是陆先生……”
“哪个陆先生?说名字。”陆鸣一字一顿道。
“是,是陆淮安,陆先生,派我们来杀你的。”
陆鸣轻应了声:“从现在开始,我需要你们好好配合我,完成接下来一切安排,谁要是有二心,出了岔子,那就永远都别回去了,懂吗?”
“懂,懂的,陆少有什么吩咐,我们绝对配合!”
“很好。”陆鸣满意一笑,朝身后的人抬了抬下巴。
那人会意,将手中提着的黑色盒子打开,里面有几支药剂,分别给这五人注射。
“放心吧,不是什么致命的毒药,但是……没有解药的话,人的肌肉会慢慢变僵,脑神经受损变傻,直到全身肌肉慢慢萎缩,才会死亡。”
这五人如鹌鹑缩着,就知道陆家没有一个省油的灯,陆淮安不好惹,以为这陆少爷是个软柿子,没想到比他老子有手段得多。
为了苟命,这五人也只能一切听他的话行事。
没过几天,这五个人联系了陆淮安,告诉他事情办成了,陆鸣被撞了正在医院里抢救。
陆淮安听到这个好消息,将余下的尾款大大方方地打给了他们。
所有的聊天记录与转账记录,都在陆鸣的眼皮子底下进行,然后被取证保存。
陆鸣出车祸的事情,很快传到了陆家两老那里,他们连夜坐飞机赶到了D国这边探望陆鸣。
这也给了苏和更多的时间和机会调查取证,顺利补办那些注销的身份证件,拿着委托书去银行办理冻结的资产。
当陆家两老赶过来时,公司研发组的负责人布鲁斯接待的,平时跟陆鸣关系走得最近,另还有一层关系,这家医院的副院长是他大伯。
布鲁斯对外说人在ICU抢救,现在还看不到人,实际上陆鸣刚从公司处理完工作出来,给布鲁斯发了信息,问医院那边的情况。
【布鲁斯:你的两位爷爷看起来很担心你。】
陆鸣盯着这条消息,陷入了沉默。
他相信这份担心是真的,毕竟养条狗养十年,都会有感情,何况他是人,也姓陆。
【陆鸣:劝他们先回去吧,医院也不是个好地方。】
【布鲁斯:已经叫人在劝了,我跟他们说你在ICU估计得躺一个星期,度过危险期才能转到普通病房。】
【陆鸣:麻烦你了。】
【布鲁斯:小事一桩。】
放下手机,陆鸣点了一份晚餐,平时如果有时间他会喜欢自己做饭,但显然从来到D国之后,他连睡眠时间都不足。
他需要抓紧时间好好休息。
祁迹会每天给他发消息,他们的时差是错开的,比如现在,他那边是凌晨。
点开他发过来的照片,有孩子和他一起吃饭的,有一起去公园散步的,还有带孩子在新公司里和员工的。
这些照片是陆鸣每天能量的来源,每一张都要放大来回看了十几遍,再好好保存到移动网盘里。
陆鸣正微笑着编辑信息想要发送,又突然逐字删除,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能有一丝破绽,说不定陆淮安正在背后监视着所有记录和数据,还是换个新号码保险。
*
贺照霖休养了一段时间,对林培虽说不上有多温柔有多好,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大发雷霆。
赶着早做好的鱼片粥,被他给掀了,人还拄着拐,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早已没有往日的儒雅和风度。
“照霖,你怎么了?先坐那边休息一下吧?”林培上前想要扶他坐下,却被贺照霖愤然推开。
“滚开啊!”
林培呼吸一窒,怔怔地站在原地,一股无言的酸楚上涌。
从榕城回来之后,他的性格就变得很暴躁,好像一直没有办法从那场屈辱中走出来。
林培有种深深的无力感,这种无力感像是从脚底长出的荆棘藤蔓,将他紧紧缠缚。
他没再理会在那边生气的贺照霖,只是默默收拾了客厅,然后听到贺照霖愤恨地嘀咕着:“祁迹,你居然敢把我拉黑!凭什么是你把我拉黑!都是你的错,我不会轻易这么放过你!”
其实这一年来,和他在一起,林培从来没有感觉到贺照霖对他的爱意。
他好像就是一个工具,存在的目的只是为了刺激祁迹而已。
或许连贺照霖自己都没搞清楚,他对祁迹的感情有多复杂,复杂到任何一个人都走不进他的世界。
果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林培看向他的双眼,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痴恋与深情。
他们不该在一起,靠太近了,就容易看清楚事情的本质,所有的一切都经不起推敲,那些过往的美好,会一点点在眼前撕碎,然后变成不堪的回忆。
林培又做了一顿早餐,不知道他会不会吃,放到桌上后就出门了。
这个时间还早,林培在附近的公司转悠了一圈,与公园里的大爷大妈们都混了个眼熟,热情地打着招呼。
他宁愿在公园的长椅坐着,也不想回到贺照霖那里,因为很窒息。
到了十一点左右,他坐公交车去了超市买食材做饭,推着购物在拐角处与祁迹碰了个正着。
他身边跟着个非常漂亮的小男孩,那应该是他的孩子,让人有些羡慕。
一般omega结婚都挺早的,因为受信息素和发情期的影响,好多在二十四岁前就有了第一个孩子。
他今年都三十了,不知道这辈子还会不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其实现在很多年轻的omega都在追求独立,不婚不育,但他却很渴望平凡普通有一个小家的生活,也很喜欢小孩。
祁迹抬头看到了他,有些惊讶,确实凑巧得很。
天知道他一个月也就来超市两三回,这次主要是想带孩子体验亲子温馨时刻,也想让小朋友转换一下心情。
“好巧啊,在这里碰到了。”
说实话,林培想逃。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小丑,浑身上下都充斥着廉价的气息,从年少到三十岁,这个人永远都这么光鲜亮丽,那么冷静自持、优雅从容,让人相形见绌。
“繁星,叫叔叔。”
“叔叔好。”
他的孩子漂亮又乖巧,可爱得让林培仿佛心都要化了,忍不住夸赞了句:“你儿子真可爱。”
“陆繁星,人家夸你可爱,你要说什么呀?”
“叔叔,你也很好看。”
林培抿着唇眼尾笑出了褶子,一个会吹彩虹屁的小朋友。
其实两人真没什么好聊的,甚至很尴尬。
不过祁迹比较淡定而已,他看出了林培的不自在和别扭。
“我们要去儿童读物那边看看,那就先过去了,再见。”
林培松了口气:“好,好的,再见。”
“叔叔再见。”
“嗯,小朋友再见。”林培回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陆繁星,没想到小朋友也好奇地回头看着他笑得很天真无邪。
“爹地,那个叔叔很好看!”陆繁星兴奋地说着。
祁迹一脸无奈:“是很好看,但是陆繁星你是不是颜控太厉害了?”
路上遇见个长得好看的,都要多看几眼,还傻笑个不停。
“爸爸也这样呀!我是爸爸的儿子,所以才这样。”
祁迹有些不太高兴,“真的?你爸爸身边是不是有很多漂亮的叔叔阿姨?他什么反应?”
“当然是很高兴啊!爸爸跟我一样高兴。”
祁迹拳头紧了。
此时,在夜深人静的晚上,凌晨有点失眠的陆鸣打了一个喷嚏,怀疑自己是感冒了也没怀疑是儿子在背后蛐蛐抹黑他。
第69章 第69章 我技术还不错,应该可以满足……
陆鸣假装人在ICU躺了七天, 因为无法探视,所以有必要时会弄个替身,两老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听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伤到了腰椎神经, 可能会导致终身瘫痪。
两老忙着想联系更好的医院,给陆鸣治伤, 分不出心神思考这场车祸背后的原因。
陆鸣躺病房之前, 还专找人化了一个病态妆,脸色白得像纸, 躺在那里浑身插着管子, 根本看不出来他是装的。
虽然人醒了, 但医生说还在恢复期,病人需要静养,只能呆两小时。
Dewes还是心疼的,眼眶泛红, 摸了摸陆鸣苍白的脸, “你乖乖在医院养伤,爷爷会帮你找最好的医生,绝对能治好的!”
陆瑜点了点头:“是啊,其余的事情先放一放, 身体重要。”
叮嘱安慰了两句, 两老就离开了医院。
他们前脚刚走,陆鸣后脚就一改病弱的模样, 下床换了衣服, 从后面的楼梯间离开了医院。
新闻媒体人并没有放过这个惊天大新闻,陆氏继承人出车祸恐截瘫的消息,突然登上各大版块头条, 标题加红加粗,横幅挂了好几天。
网友特别热衷讨论这种豪门恩怨,各种猜测推理,竟有几分像模像样。
唯一没猜准的,谁也没想到这是局中局。
陆鸣找布鲁斯办好新卡后,已经是他出车祸的第十天。
陆鸣没再登录自己之前的账号,为了保险起见,他用新号重新注册了社交软件,精准添加祁迹好友。
账号是秒通过的,紧接着铺天盖地的消息一直响个不停。
【祁迹:我看新闻了,是真的吗?】
【祁迹:你现在什么情况?我想过去找你。】
【祁迹:我不知道能不能过去找你,我被人跟踪了。】
【祁迹:谢玉霆在派人暗中观察他们的动向,说是你父亲派来的人。】
【祁迹:我真的很担心……】
陆鸣看着这些接连弹出来的消息,一下红了眼眶,胸口澎湃着无尽的酸涩。
【陆鸣:那是障眼法,让他们放松警惕,才能露出更多马脚,我也能更好操控整个局面。】
【祁迹:是本人?】
陆鸣打了几个字,下一秒又都删了,直接发了一个视频语音过去。
祁迹迅速接了视频,镜头渐渐明亮清晰,陆鸣找个好角度,尽量让自己在视频里看起来精神又帅气。
“看到了吗?我很好,你别担心。”
祁迹强忍着泪水,只是一个劲地盯着镜头里的他,没有说话。
“祁先生,怎么不说话?”
“我早该知道你去那边是件危险的事情……”
陆鸣冲着镜头尽可能放松地笑了笑,“其实没你想得那么危险,我自己有分寸。”
祁迹悄悄擦了眼角的泪水,深吸了口气,状若无事地笑道:“嗯,没事就好,还好……那些是假新闻,不是真的。”
“如果快的话,不需要半年时间,大概三四个月,一切难题都能解决。你和繁星再等等。”
祁迹听到他没事,提着的心便放下了,也没有那么急着想要跑来见他。
“没关系,你去忙你的事,不论多久,我们都会等你回来,嗯……就是繁星特别想你。”
“那你呢?”
祁迹心脏紧了下,声色沙哑:“我也,特别想你。”
彼此盯着视频里的人,沉默看了许久,炽热的视频仿佛能穿过屏幕,诉说着这份沉甸甸的思念。
“祁迹,我不想再等下一个四年,人生太短了,等这边的事情解决,我想和你认真地在一起,如果你也愿意的话。”
祁迹红着眼睛笑了笑,郑重地回答道:“我愿意!”
陆鸣嚅了嚅唇,欲言又止,‘我们结婚吧’这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么重要的事情,不能隔着手机屏说,他要订一对新的婚戒,然后回去求婚。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个小时,祁迹看了眼时间,才想到他那边已经凌晨很晚了。
“挂视频了鸣鸣,赶紧去睡觉吧,晚安。”
“啊……”
陆鸣还想说什么,那端已经匆匆挂断了视频。
“鸣鸣?”陆鸣细细咀嚼着祁迹对他新的昵称,心里像是化开了蜜糖,甜得让人心慌。
陆鸣躺在床上,拿手机点开祁迹的照片,一张一张翻过去,好多是四年前拍的,可惜他们居然没有合照。
回去之后,一定要跟他拍很多合照。
他看着这些照片,终于慢慢睡去。
*
“照霖,吃晚饭了。”林培做好晚饭,敲了敲他的门。
等了许久,里面也没动静。
林培有些担心,推开门走了进去,发现他正在翻箱倒柜地收拾着东西。
“照霖?”
“什么事啊?一天天的真烦人!你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干了吗?要实在闲得慌,出去找份工作吧!”
林培咽下喉间的苦涩,轻声提醒了句:“我只是想叫你吃饭,你没应我,所以我才进来看看你。”
贺照霖深吸了口气,没有理会他,只是径自将整理出来的旧衣服和一些没有拆封的用品全都丢进了纸盒子里。
“这些,看着挺好的呀,怎么都清理出来了?”
贺照霖冷哼了声:“姓祁的送的,你要吗?你要喜欢就拿去用,确实比你现在用的东西要好。”
林培用力搓揉着指尖,鼓起勇气看向他,“你是不是……一直没放下他?”
“你开什么玩笑?别说这种话恶心我了!”
贺照霖情绪十分激烈地推开他,拄着拐杖下楼了。
林培站在原地久久,才将眼里的酸涩退去,回大厅吃饭。
饭桌上的气氛很沉重窒息,林培吃进嘴里食物,味同嚼蜡难以下咽。
“明天腿上的石膏是不是可以去医院拆掉了?”
“嗯。”贺照霖淡淡地应了声,之后便不再理会他,安静地吃饭。
林培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起身换了鞋子,回头说了声:“我出去散步了,你想带什么东西回来吗?”
“没有。”
“那我出去了。”
“等等!”
“嗯?”
贺照霖从钱夹里将所有现金拿出来递给了他,他终于想起,这几个月没有给过林培钱,“等晚点我会打十万块钱到你卡上,现金你都拿去吧,我平时用不上。”
“好。”林培没有拒绝,接受了他给了钱。
林培在外边转了一圈,去小卖部买了几盒雪糕,这个天气吃雪糕并不太合适,不过他很想吃就买了。
回去的途中银行发来到账的信息,说打十万,他一次性打了十五万,其实他知道贺照霖这几年事业不怎么顺,手里没什么流动资金。
经过家门口的垃圾站,他看到了贺照霖收拾出来的那一纸箱子东西,这么多年都没清理,突然又想起清理,看来祁迹把他拉黑是真的刺激到他了,让他那么在意,那么恨。
回到家里,林培照常给他放水洗澡,尽量将他的生活照顾妥帖。
洗澡前林培仔细地给他缠了隔水膜,才扶着他去了浴室。
浴缸里放了舒缓精油,能让他心情放松一点。
林培温柔地给他按着头颈部的穴位,贺照霖像只慵懒的大猫,眯着眼睛眉眼舒展,热气将他俊美白皙的脸薰红,让林培看着微微失了神。
他这张脸确实很出色,学习很好,工作能力也出众,不怪他和祁迹当年会喜欢他。
可这些都只是表象……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随便。”
“伤好了之后,你是不是要回公司上班了?”
“嗯。”
“在公司有员工餐吧?你说我太闲了让我找个班上,我考虑了一下,我是该找份工作,也不能老这样待在家里。”
贺照霖唇线紧抿,林培呼吸一窒,以为他不耐烦了,便没再问下去。
许久,贺照霖眉头紧锁,抱怨了句:“员工餐不好吃。”
林培想了想,说道:“可我上班之后,大概没时间给你送饭。”
“你爱送不送。”
林培无奈,这人看着儒雅温和,实则越亲近就越难相处,如果只是当表面上的朋友,他一定是和颜悦色,客客气气的。
可对身边的人,脾气很差,言语刻薄。
他和祁迹这么多年,都没能修成正果,也不知道是彼此的幸运还是不幸?
“贺先生,不能老这样。”
“我什么样?”
“不能老是这样对身边的人冷漠,你稍微再温柔一点,就会有人愿意为你付出一切。”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贺照霖发出疑问,给了他那么多钱,也没有对他有任何要求,说他几句就开始怨上了?
林培没有说话,起身去拿了浴巾:“贺先生,别泡太久了,洗好了就早点休息吧。”
贺照霖任林培扶他起来,给他擦身上的水珠时,贺照霖闻到了他身上的栀子花香,沁人心脾闻着很舒服的信息素。
他忍不住低头吻了下他的耳垂,林培抽了口气,下意识缩了下肩膀,像只受惊的小白兔。
贺照霖调笑了句:“怎么那么敏感?”
“谁知道你会偷袭?”林培声音软软的,说着抱怨的话,却更像是在撒娇。
贺照霖喉结滚动了下,低哑着嗓音问道:“你是不是快到发情期了?”
林培脸颊一片绯红,“没,没关系,到时候你要是太忙,我可以自己打抑制剂。”
贺照霖浅笑了声,带着几分戏谑,“为什么不来找我?我们可以各取所需,反正我也有生理需求,我技术还不错,应该可以满足你。”
他调侃的语气,没有认真,好像只是想玩玩的轻佻,刺痛了林培的心。
他挤出一个笑来,“贺先生应该有过很多床伴吧?看来经验很丰富。”
“为什么突然又叫我贺先生了?你之前不是叫我照霖?”
林培笑了声:“不都一样吗?”
“一样吗?”
“一样的啊!”林培笑意更深,扶着他离开了浴室。
第70章 第70章 需要对你说对不起吗?因为我……
将贺照霖扶回卧室之后, 林培转身要走,却被贺照霖大力一把拉了回去,与他一起倒在了床上。
“贺先生!”林培吓了一跳, 正想要挣开, 腰间却突然多了一双手,虎口卡在了他的腰侧。
“不如今晚就留在我房间, 一起睡吧。”
“为, 为什么?”这么久以来,贺照霖一直都在无视他, 即使有交流, 眼里都是一种上位者的鄙夷。
其实林培心里很清楚, 年少的贺照霖,与现在的贺照霖,价值观、世界观早已翻天覆地,他要找的, 是年少时初恋的悸动, 可是他也被时光磋磨得早已没了当初的纯真。
所以这两年来,他们尴尬地保持着安全距离,贺照霖不屑动他,像他这样的人身边从来不缺优质且出身很好的omega。
看他惊惶失措的样子, 贺照霖一脸惊讶, “你该不会到现在还没跟alpha上过床吧?”
林培一颗心紧张得差点蹦出嗓子眼,“不是……”
“那就是不想跟我上床?”
“没有!”
贺照霖看他苍白着脸, 便打消了其他的念头, “只是陪我睡觉,单纯地睡觉,不做别的。”
“嗯……”林培被迫的躺在他怀里, 被他像搂抱枕似的,用力到无法呼吸。
贺照霖空洞的心好像被弥补了一块,他瞪大着迷茫的双眼,用下巴蹭着林培的发顶,“我以前,总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把握中,无所不能。”
“你本来就很厉害。”
“可是他从来不觉得,我以为他太自我,后来才知道其实不是。”贺照霖说出这句话时,才觉得苦涩,“我们好像是竞争关系,都想要征服对方,最终,是我输了。”
林培嚅了嚅唇,心情复杂,“爱情怎么会是敌对竞争的关系?不应该是相濡以沫,互相扶持吗?”
“这四年时间,一切的不顺,在消磨我的意志与心气,林培,我好像没有那么优秀,你也不应该和我在一起。”
最后这句话让林培心脏紧缩成一团,酸意薰红了眼眶。
从半年前那场晚宴之后,林培就明白了,他不过是贺照霖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贺照霖骨子里的骄傲,也会鄙视这样的自己,他好强,自尊心也强,可能在他看来,在这种情况之下,退而选择和林培在一起,是自己无能的表现。
卑劣又可笑。
“照霖……”林培很懂他,但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要怎么安慰他。
“睡吧。”
*
陆鸣装了大半个月,终于能让人推着轮椅下去院子里晒晒太阳。
而在这期间,凭两老的直觉和手段,已经把事情调查得明明白白。
他们也是真没想到,陆淮安会做到这样的地步,想要把事情做绝,对自己的儿子下死手。
Dewes正推着陆鸣要往回走,天阴沉下来,已经没有了太阳,看样子快要下雨了。
秘书匆匆跑了过来,在dewes耳边低语了几句,deWes脸色微变。
与陆鸣进电梯里,deWes才用着带笑的语气,状似轻松道:“你父亲会过来看你,小鸣,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和你父亲和解,对你也有好处。”
陆鸣疑惑:“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如今行动不便,不宜再和你父亲对着干,激怒他对谁都没好处。”
陆鸣笑了声:“原来如此,是爷爷在关心我呢?”
deWes听出了他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却没有生气,只有无奈与心疼:“我和你陆瑜爷爷是最不想看到你们再继续斗下去,这样只会两败俱伤。”
“dewes,你摸着你的良心说,现在是你们单方面在对付我,还是真的两败俱伤?我已经变成这样了,可你的儿子,不是还好好的吗?你们还想准备趁机让他继承陆氏和你的品牌公司,而我,将永远搁浅在这里,困在囚笼里任人摆布。”
Dewes神情凝重地将他推出电梯,语气沉重,“看来,我们是真的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Dewes说着,绕到了陆鸣跟前,用着审视而挑剔的目光打量着他。
让陆鸣陌生得好像从未见过。
陆鸣双眼绯红,质问着他:“为什么要骗我呢?骗我签下协议,就为了救陆峤满足你们儿子的愿望,如今又满是算计想把我永远困在D国,再也回不去,在你们眼里,我到底是太善良,还是太蠢了,才会任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摆布?!”
“诚如你所见,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我想我们之间,可能已经没有多余的感情再维系,那就坦白地说,我和陆瑜希望你留在D国,再也不要回蓝湾,Top speed Motors你倾注了很多心血,市值上百亿,也足够你几辈子无忧了,我们不会动这边的产业,都交给你全权运营。”
“要我谢谢你们吗?”陆鸣失望地笑了声。
“孩子,过刚易折,过柔则靡,人在权衡利弊的时候也要懂得取舍,你仔细想想,你之所以变成今天这样,能全怪你父亲吗?你不能什么都要,这原本就是不道德的。”
“所以,你其实已经知道我车祸,是陆淮安所为?”
Dewes沉默了。
陆鸣直至今日,才彻彻底底将这份亲情放下。
“如果我死在这场车祸里,你们也不会责怪陆淮安吧?你们顶多会给我举办一场盛大的葬礼,在我的坟墓前为了表示感伤而哭一哭,向外界证明你们爱我。”
“讨论这些没有意义,不是吗?”
“您说得对,确实已经毫无意义。”陆鸣冲他笑笑,“你们可以走了,如你们所愿,也不必再演戏,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
陆鸣本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如今毫无负担了。
Dewes深深看了他一眼,又长叹了口气:“你在医院,照顾好自己,如今,你只剩下一个人了。”
说完,dewes转身离开,背脊不再如之前那般笔挺,或许他也累了。
陆鸣缓缓从他的背影收回视线,驱动着轮椅回到了病房。
做戏就要做到底,防止陆淮安那些人会出其不意,今晚他打算在医院病房里老实待着。
布鲁斯给他送来了饭,高热量的汉堡炸鸡还有可乐,陆鸣认命地吃着快吐的晚饭,心想着回国的事情。
苏和那边办理得应该差不多了,这边的项目进度也很顺利,很快就能回去,想到这里,陆鸣便没觉得那么难熬。
“我听说dewes过来看你了,你们聊得怎么样?”布鲁斯对于这种豪门八卦也忍不住好奇想打探一二。
陆鸣味同嚼蜡咬了口汉堡,“不怎么样,应该说是彻底谈崩了。”
布鲁斯:“哦~上帝,这真是个糟糕的消息。”语气隐隐透着一点兴奋。
陆鸣看出了他小表情里藏着的八卦心思,无奈,“送完饭就回去吧。”
“朋友,我就是这么用的吗?”
“这不就是朋友的正确用法吗?”陆鸣反问。
布鲁斯本来还想留下继续八卦,但人家都直接赶他了,也不好再留下来,“那我走啦,有什么事,手机联系。”
陆鸣比了一个OK的手势,锁上门洗漱上床,拿过手机准备给祁迹发消息,这个时间,国内应该是十一点,不知道他睡没睡。
要不要发呢?他明天应该还要早起上班。
正在犹豫时,病房的门被人大力推开,陆鸣之前叮嘱过晚上不需要医护过来,所以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只有陆家人。
果然,只见陆峤手里提着一个果篮大喇喇地闯了进来,看起来没有丝毫教养。
“哥,我来看你了,呀,不过才短短两个月时间,你怎么就这么惨了?”陆峤冷嘲热讽走了过去,伸出手想去按他的腿,被陆鸣一把用力地攥过他的手腕。
“你想干什么?”一字一句从陆鸣牙关挤出,信息素的压制让陆峤胆怯地抽回了手。
“哥,你这样不好吧?都半身不遂了,就应该放低姿态,好好说话啊!”
陆鸣冷冷地打量着他,连讥笑都没有,“给我滚。”
“我要是不呢?”陆峤欺负他现在是个废人,躺在病床上无法动弹,便更加肆无忌惮。
“你想死是吧?”陆鸣的信息素压制更强烈,让陆峤心底的惧意更甚。
他平时本就被陆鸣压制得死死的,一次也没有赢过他,在这样的信息素压制下,陆峤几乎是仓皇而逃,狼狈得让人觉得好笑。
“窝囊废!”陆鸣本来想着是不是该按铃找医护过来把他拖走,没想到他这么不成气候。
陆淮安没来,反而是陆峤来了,想必是dewes已经警告了陆淮安,所以才没来,但他又不放心他是不是真的成了一个废人,所以让陆峤过来探探虚实。
陆鸣冷笑,现在一心只想跟祁迹发消息,把陆峤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
【陆鸣:想你了,一切都很顺利,也许我们下个月就能见面了。】
陆鸣留完言正要退出界面,没想到祁迹秒回了。
【祁迹:那就好,我和孩子也很好,繁星好像已经习惯了和我在这边的生活,不会像刚来的那阵很心慌。】
【陆鸣:你呢?最近心情怎么样?】
【祁迹:还不错,最近公司步上正轨。我和朋友投资的科技公司最近上市的项目已经开始在盈利,放心去斗争吧,就算最后一无所有,我也会是你从头再来的退路。】
陆鸣嘴角都快要咧到耳后根。
【陆鸣:那不是吃软饭吗?】
【祁迹:凭陆总这张脸,吃软饭也是绰绰有余的。】
【陆鸣:我当真了。】
【祁迹: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那些身外之物,不值得用你的快乐和健康去换,你懂吗?】
【陆鸣:我懂,我会照顾好自己,回来的那天,一定还你一个全须全尾的陆鸣。】
【祁迹:好。】
【陆鸣:快去睡吧,你那边应该已经很晚了。】
【祁迹:正要睡,繁星在我身边睡得可香了。】
【陆鸣:看看。】
【祁迹:图片.jpg】
陆鸣日常收图,点开放大,反复观看。
【陆鸣:你的有点看不清。】
祁迹是个实诚人,让拍孩子所以把照片位置都给了孩子,陆鸣主要是想看看祁迹顺便看看陆繁星。
【祁迹:那你等等。】
祁迹拿着手机对着屏幕调整了好几次角度,又照了一张发了过去。
这张照片上他和孩子都看得很清楚,陆鸣美美地又收藏了一张。
【陆鸣:好看。】
【祁迹:哪里好看?】不就是普通的一张照片吗?
【陆鸣:你好看。】
祁迹竟被他短短的几个字撩红了脸,他情感表达太过内敛,所以每次面对陆鸣热烈又直白的爱意时,心口感觉暴击,让他兴奋又紧张。
他很喜欢,真的很喜欢。
【祁迹:嗯……那等你回来,让你看个够,直到你厌烦为止。】
【陆鸣:不会厌烦,一辈子都看不够。】
【祁迹:我睡觉了,晚安。】
祁迹红着脸锁上手机屏幕,瞪大着双眼盯着天花板,心脏咚咚咚地跳得很快,浑身发热找不到睡意。
他闭上眼深吸了口气,讷讷着:“别想了,再想下去这晚上都别睡了!快睡吧祁迹,快睡……很快就会见到他了。”
祁迹认真地哄着自己睡觉,可能是实在太困,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早上,祁迹带小朋友上班的路上,看到戴着黄色帽子排队过马路的幼儿园小朋友,心想着陆繁星也四岁了,是该上幼儿园小班的年纪,不知道小朋友愿不愿意去上学?
他正要问陆繁星,却见陆繁星整个人趴在了车窗外,目送着那群小朋友离开,眼里充满了羡慕。
祁迹不紧不慢地开着车,笑着问道:“陆繁星小朋友,你想不想去上学?就是跟刚才过马路的小朋友,坐在一起玩游戏,学知识。”
陆繁星虽然渴望,却又有些犹豫:“爹地可以陪小星星吗?”
“不可以哦,爹地会每天送小星星去幼儿园,然后放学接小星星回家,但是上学的时候,只有小星星和小朋友在学校,老师就是小星星的家长。”
“以前爸爸不在家,会请老师在家里教我数数、写字。”
“那小星星开心吗?”
“嗯!”陆繁星点头,随后又一脸失落:“可是老师不陪小星星玩,爸爸很忙,也不怎么陪我玩。我想爸爸……”
突然陆繁星瘪着嘴,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样子,像做错事的孩子揣着手手:“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了?”
祁迹心抽疼了下,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傻孩子,爸爸怎么会不要你?”
“可是他很久也不来看我。”陆繁星轻轻抽噎着。
“爹地也想他,我们一起等他回来,好不好?”
陆繁星绝望地看向祁迹,扎心地说了句:“爸爸会不会也不要爹地了?”
祁迹一脸无语:“陆繁星,你让我怎么说你好呢?”
这话也太扎心了吧?!
忙忙碌碌又过了一天,下午四点半,祁迹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公司开业两三个月,员工也没有加过班,祁迹这边工作全凭个人上进心,公司分红与他们福利息息相关。
所以员工该忙的时候,也是全心全意地忙。
只是祁迹因为有孩子,从来没有参加过员工聚会,总是四点半一到,就带着孩子离开公司。
今天也不例外。
待祁迹走后,手里的事情也办得差不多了,几个员工和前台小妹妹开始八卦起老板的私生活。
“你们谁见过boss的alpha啊?”
“没有,好像是单身生育,没有结婚的吧?”
“我看到他戴了婚戒,无名指上明晃晃的天天戴着,应该是有alpha了。”
“障眼法啦!老板长得这么正点,戴个戒指挡桃花。”
“我也觉得是挡桃花的,不然真的太奇怪了,虽然咱们公司规模看着小,但是资金充裕,单身生育的omega,还这么有钱,简直是行走的香饽饽!”
……
祁迹压根不知道他的员工对他的私生活那么感兴趣,才刚上车,给小朋友扣上安全椅上的安全带,手机便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是一整年都不怎么联系的继母阮秋。
“祁迹呀,下班了吧?阿姨今天做了好吃的,一桌子的菜呢,你回来一起吃个饭?”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没空,有什么话你就在电话里说吧。”
“我们毕竟是一家人,你爸爸走后,这个家就只剩我和你弟弟守着,我虽然不是你妈妈,但小皓总是你弟弟吧?你就真的不管他?”
祁迹烦躁地吁了口气:“他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你这个哥哥了。”
“他想我?皮痒了想我揍他?”
“有什么深仇大恨的呀?你们兄弟之间,你打他也是想他走正道,备了这一桌子菜,你不来倒了也可惜,来吧!”
祁迹看了眼副驾驶座的小朋友,思索再三,才说:“可能要晚点,我得把孩子先安排妥当。”
“没关系,晚点就晚点,我们等你。”说着阮秋高高兴兴挂断了电话。
祁迹先把陆繁星送了回去,然后叮嘱了蔓姨今晚只要做小朋友的饭,回房去换了衣服。
陆繁星正在翻看图画本,看到爹地换了衣服下来,抬头问了句:“爹地要出门了吗?”
“是啊,你都听到了,爹地要去一趟老宅子那边,和一些人一起吃顿饭。”
陆繁星有些不理解,他听爹地讲电话明明就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去?
“爹地不能不去吗?”
“这次拒绝还有下次,所以爹地去看看他们想干什么,吃完饭就马上回来。”
陆繁星人小鬼大地轻叹了口气:“你们大人太难理解了。”
祁迹看他这样子不由失笑,轻揉着小朋友的头发:“乖,爹地走了,在家里好好吃饭,今天让奶奶给你洗澡。”
陆繁星一脸抗拒:“不行,我自己可以洗澡。”
“为什么不行?”
“阿蔓奶奶是女生,我是男生,不能让女生给我洗澡。”
“好吧!那等爹地回来给繁星洗澡。”
“爹地要早点回来哦!”
“嗯,知道了。”祁迹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又开车离开了别墅。
祁迹六点整才赶到祁家老宅,屋内灯火通明,他坐在车内没有急着下来,看着这座陌生又熟悉的老宅子,五味杂陈。
这里也有他与母亲的回忆,只是那时他还小,现在已经记不太清了,大部分的回忆是难过的。
十岁那年,父亲把四岁的弟弟和继母带回了这个家,他就再也没有快乐过。
继母对他的刻薄与对弟弟的溺爱形成鲜明的对比,一开始他还会委屈告状,后来就变得沉默寡言。
因为父亲从来不会站在他这边。
他总说,你是哥哥,你得让着他。
他很忙,你妈不在了,你得听你阿姨的话。
就是从那时开始,他的性格变得跟谁都很疏离。
父亲走得那么突然,丢下一堆烂摊子,要不是有公司老员工扶持他,坐在董事长的位置,祁家那点家产,可能早就败光了。
不过现在辉煌不再,那些人情往来随往日的荣光一起消逝在无情岁月中,如今门可罗雀,早已无人提起他们祁家了。
见祁迹久未下车,继母阮秋从屋内走了出来,敲了敲车窗,祁迹推门走下了车,迎上阮秋过于讨好的笑容,心里一阵不适。
“回来啦!”
“嗯。”
祁迹冷淡地应了声,阮秋故作亲昵地上前拉他手腕,被祁迹无情躲开,并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他不喜欢与人太过亲近,当然,除了陆鸣以外。
阮秋扯着嘴角尴尬地笑,不敢与他翻脸,好声好气地将祁迹领进了屋内。
大厅里,祁皓正坐在沙发,将手机游戏音开到最大,嘴里打打杀杀地骂着脏话,情绪十分激烈。
祁迹微微皱着眉,尽量坐远了点。
这家伙没救了。
也就比陆鸣小上一岁,大学被劝退后就在家里天天混吃等死。
不过好在是个omega,实在不行,就早点找个人嫁了吧!
阮秋从厨房里盛了汤出来,笑眯眯的态度极其和善:“喝碗汤,饿了吧?还有最后两道菜,再等个客人,马上就开饭了。”
祁迹疑惑,“还有客人?”
“是,之前跟咱们家交情不错的,你爸在世时,还常来咱们家里做客,叫陈天澜,你还记得吗?”
提起这个名字,祁迹便有了印象:“他呀,许多年没见了。”
跟父亲之前好像有点生意上的往来,后来没有合作,也就来得少了。
每次来他都会给祁皓带很多礼物,跟他可一点都不熟。
于是祁迹没在意,以为这人过来是看这对母子的。
六点半,菜上齐了,人也到了。
陈天澜年过六十,叔叔辈了,穿着得体的西装,看起来人很精神,收拾得也很干净,不是很高,但身材锻炼得不错,没有中年发福,所以整个人要比实际年纪看起来小十岁。
看到祁迹时,陈天澜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小迹,好多年不见了,还记得我吗?”
祁迹出去礼貌,淡淡地打了一声招呼。
几人入座,陈天澜挨着祁迹坐在了身边,脸上堆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本来各自吃得好好的,突然陈天澜很没边界感的给他夹菜,并且直接用的他自己的筷子,放进了祁迹的碗里。
“小迹多吃一点,太瘦了不好。”
祁迹盯着碗里的菜,顿时没有了食欲,叫来了阿姨将饭倒掉,重新换一碗饭过来。
他这举动,让气氛瞬间尴尬。
祁皓冷笑了声:“人家还没嫌你不检点,生了个别人不要的私生子,你倒先嫌弃别人脏了,真的好笑。”
祁迹还想给他们留点脸,不想在外人面前闹得太难看,毕竟传出去,自己也是其中茶余饭后的笑柄。
他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淡定理智,端坐在饭桌前问了句:“你们把我叫回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见他这表情,这顿饭是没打算跟他们好好吃下去,阮秋也跟着放下了筷子,看了陈天澜一眼,才说道:“阿姨这也是为了你好,念你一个人带个孩子不容易,你这不……你说你一个三十岁的omega都这样了,名声也不怎么好听,对不?你陈叔叔听了之后,特别心疼你,他以前就对你特别留意,这些年,你陈叔也一直空窗,我看你们俩合适,就给你们拉拉线……”
“小迹,我会对你好的,你的孩子我也不会有别的什么想法,肯定视如己出。”陈天澜看似一脸真切,顺着杆子往上爬。
祁迹闭上眼深吸了口气,猛地起身,直接把桌子给掀了,这桌子是大理石桌面,死沉死沉,他一个omega就这么轻易地当着所有人的面,掀了个底朝天。
喘了两口气,祁迹挽起了衬子袖子,拳头捏得咯咯直响,青筋暴起,“刚才,是谁说要娶我?是谁!”
所有人噤若寒蝉。
祁迹叉着腰长吁了口气,还是憋闷得厉害,视线果断落在弟弟身上。
祁皓猛地打了一个突,下意识想逃,祁迹眼疾手快,扑过去一个擒拿手扣住了祁皓的后脖,“想去哪?嗯?”
“祁迹,你tm疯了?你又想打我?”
“你说对了。”祁迹把弟弟按在地板上一顿胖揍,疼得祁皓嗷嗷直叫。
阮秋吓得一张脸苍白,又不敢上前拉架,在一旁尖叫着:“别打啦!别打啦!!你弟要被你给打死了!祁迹,你爸还在墙上看着呢!!”
打完祁皓,祁迹把破布似的弟弟拽起来扔给了傻愣在一旁瞪大着双眼的陈天澜,“要不你俩结去吧,我看你们就挺合适,一个老不羞,一个嘴犯贱,想娶我啊?你的命不够硬,一把老骨头了歇歇吧,不经揍的。”
祁迹去洗手间仔细洗了手,收拾了一下头发和衣服,这才离开了老宅。
丢下一屋的狼藉让他们自己去收拾。
回到车上,祁迹将这两母子一起拉进了黑名单里,从此以后,就当这俩已经死了。
一晚上的心情都被这三人给弄得一团糟。
回到家里,祁迹抱着软乎乎的儿子平复了下心情。
“爹地,你抱得好紧,小星星要闷死掉了。”
祁迹笑着将他松开,“走吧,爹地给你洗香香,然后睡觉觉。”
给小朋友洗好澡,又到了哄小朋友睡觉的环节,因为繁星太想爸爸,祁迹把陆鸣的大头像打印出来贴在陆繁星每天抱着睡觉的玩偶上,陆繁星看着玩偶头上爸爸的脸,听爹地讲故事,慢慢地就睡着了。
可能是安全感吧,小朋友最需要的东西。
卧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祁迹起身开门,看到蔓姨正微笑着站在走廊里。
“祁先生,我做了点夜宵,您快去吃点吧。”
祁迹讶然:“我晚上确实没吃什么东西。”
蔓姨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这几年您每次回去,都是空着肚子回来,心情也很不好,不过这次有繁星陪着您。”
“谢谢。”
“祁先生客气了。”
这些年,多亏有蔓姨对他的照顾,如今他们相处融洽,其实也和家人差不多。
*
林培的信息素很淡,但,是贺照霖喜欢的栀子花香。
他第一次发情期是有alpha陪他度过的,alpha没有骗他,贺照霖技术很好,并没有让他感觉到任何不舒服。
最后一次结束,贺照霖评价了句:“你在床上怎么也那么无趣?”
林培呼吸一滞,涌上一股无言的酸涩,他终于忍不住委屈反驳了句:“需要对你说对不起吗?因为我太无趣。”
他只是因为第一次太紧张了,想在贺照霖面前表现好一点,但好像努力了个寂寞。
贺照霖并没有在乎他的情绪,也不觉得一句随口说出来的话有多伤人。
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去客房睡了,柜子里有新的床单,你自己换吧。”贺照霖伸手轻抚上他的头上,像是一个情人最后的温存,低头去亲吻他的额头,却被林培不领情地转开了脸。
贺照霖挑眉,突然发现他不是没有脾气,只是大部分时间你发觉不到他在生气。
“晚安。”说完这句话,贺照霖随手往身上披了条毯子,离开去了客房。
第二天起床,贺照霖见林培没有早来做早饭,想着是他这几天发情期折腾得够累的,就自己订了两份餐回来。
吃完坐在大厅等了一个小时,直到早上九点,他还没有起床,明明之前就说好了要陪他去医院拆石膏。
贺照霖去了房间,却发现他不在。
难道一大早就出门了?
贺照霖拿起手机,给他打电话,那端无人接听。
他突然情绪急转直下,变得很糟糕,怒火在沸腾,脑海里已经想着等他回来,要如何发泄一顿。
最后自己气呼呼地叫了司机,一个人去了医院拆石膏。
照了CT医生夸了几句:“恢复得很好,不错,照顾你的人很用心吧?”
贺照霖脑子里闪过林培的身影,含糊应了声:“嗯,他确实很用心。”
“你的omega?”
贺照霖心脏紧了下,有什么东西在心脏萌生出绿芽,正在以迅猛地势生长,“嗯,是。”
也算是吧,同居了这么久,该做的都做了,贺照霖从没跟人在一起生活过这么长时间,他知道自己的脾气,没有人能受得了。
可是林培可以,或许,他真的可以考虑和林培结婚……也许他们还会生下一个孩子。
想到此,贺照霖竟然笑了。
回去的车上,他满脑子都是林培的事情,也没再因为他电话打不通而生气。
甚至还想着,昨天晚上结束后不应该那么冷淡把他一个人扔在房间,下次的话,还是陪他一起睡吧。
推门走进家门,贺照霖心情不错地喊了声:“林培!”
等了一阵,安静的家里没有等到他的回应。
贺照霖的心瞬间仿佛被挖走了一大块,再打电话已经关机了,他突然很不安。
因为以前从来没有联系不上,他总是想要联系他的时候能得到回应,想见到他时见到他人。
一直到晚上,贺照霖再打他电话时,林培接听了。
贺照霖有些生气,“这一整天你去哪了?电话不接,人也不回!要是这么不想回来,以后就都别回来了!”
林培却是嗤笑了声:“你打电话给我,就是为了给我说这个?”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挑衅语调,带着几分不耐烦与狂放,让贺照霖觉得十分陌生。
他从耳边拿下手机反复确定号码,是林培的。
“你是谁?”难道是有人替他接了电话?
“我是谁?”林培又笑了声:“才一天而已,你爹的声音听不出来了是吗?”
确实是林培的声音,这让贺照霖无所适从。
“你在哪里?我们当面聊聊。”贺照霖眉头深锁,他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林培好像鬼上身了,不过一天就完全变了个人。
电话那端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在叫林培,说什么开始了,让他去后台准备。
“不好意思贺先生,我现在要工作了,明天我会给你电话,至于见面,”林培顿了顿,声音有些低沉:“以后不要再见了,就这样吧。”
贺照霖失眠了,他从来没有失眠过,就算工作压力再怎么大,他抗压能力很强,该睡的时候也照样能睡。
他呆坐在床沿,看着外边的天从灰蒙蒙亮到天光大亮。
林培说在工作,那么晚才开始上班?能是什么好工作?
难道是之前他让他找份工作的话,刺激到了他?
贺照霖破天荒地开始在反省自己,开始后悔那些话有些刻薄,或许他当时听了也会受伤难过。
他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想做,一早起来就盯着电话发呆,等着林培给自己打电话。
但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两点,电话终于响了。
那端林培的声音带着鼻音,像是才刚睡醒,伴随着水声,慵懒散漫。
彼此都没说话,就这么打开了扬声键放着。
直到那边水声停了,林培才缓缓开口,“我打这个电话给你,是有件事情,一直想对你坦白。”
贺照霖屏住了呼吸,声音发哑:“什么事?”
林培深吸了口气,终究还是有些心虚:“其实我不是什么好人,从一开始就在骗你。”
“你能骗我什么?”再说那些钱也是他自愿给的,林培在这段时间里,尽心尽力地照顾他,贺照霖没觉得自己损失什么。
“以前我爸还在你家做园丁的时候,我寄住在你家旁边的杂货屋里,对你心生爱慕,那些送你的东西,对你所有的关怀,都是祁迹让我转交给你的。”
死一般的沉寂。
“随便你怎么恨我,厌恶我,这件事情确实是我做错了,我嫉妒祁迹,冒用他的好意接近你,可能让你和他之间产生了一些误会,我很抱歉。”
“喂?你在听吗?”
贺照霖突然有些反胃,“为什么突然要向我坦白?”
“因为……我真的装不下去了。”林培嘲讽笑了声:“这次借机回到你身边,本来还以为可以直接嫁入豪门,摆脱我现在的生活,但我发现我受不了这委屈,这碗饭我吃不下,就算了吧!你前后也给了我五十多万,我可以退一部分给你。”
“不必了,玩个男女支的钱,也差不多这一点。”说完,贺照霖漠然挂断了电话,犹豫了好久,终于下定决心将林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贺照霖如行尸走肉般,回到二楼书房,找出装了新瓶子的叠纸星星,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将里面的星星全倒了出来,将星星一个一个拆开。
每一个星星里面都写了字。
【愿小霖哥天天开心。】
【愿小霖哥考上理想的大学。】
【愿小霖哥身体健康,感冒快点好起来。】
【愿小霖哥摆脱困境,能开心地做自己。】
……
每一个星星都写着对他最朴质的祝福,贺照霖悔恨的泪水从眼眶涌出,迷失这么多年,直到现在仿佛才找回当年的初心。
他这么努力,是为了挣脱父亲冷酷的桎梏。
他想自己有了能力,就带母亲离开这个家,去过最简单幸福的生活。
可是大一下半年,母亲因抑郁和病痛永远离开了他。
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是这些微末的关怀,比如这些折纸星星,被罚跪时深夜送来的一餐饭,或者是深秋的一件衣服,一只玩偶,一套文具。
他一直以为是林培给他的,直到父亲擅自让他和祁迹订婚,他对祁迹充满了怨恨,无法掌控的人生,以及明明厌恶到极点还要学着微笑的压迫。
老天像是给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所有的一切,阴差阳错,最终什么都没有得到。
这些年,他好像一直在拼命地活着,想要上进,突然觉得很好笑,他到底在拼什么东西?
贺照霖不堪地用双掌掩着面,泪水无声从眼眶滑落。
*
今天是周末,祁迹起得比较晚,蔓姨今天不上班。
他牵着小朋友,正准备出门去买早餐,一打开门,吓了一大跳。
贺照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蹲在他家院子外边多久,头发丝上还挂着露水,衣服单薄都是褶皱,这不修边幅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他。
想骂他的话语,看他这个样子,祁迹没能骂出口。
“陆繁星,你先进去,爹地等会儿再带你出门买早餐吃。”
陆繁星好奇地看了眼外边这个叔叔,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
“我昨天想给你打电话,打到一半打不通,我才想起来,你把我拉黑了。我只能开车来你家外边等你。”贺照霖说这句话时,别提有多委屈。
祁迹的眉皱得都要打结,“给我打电话干什么?我们早就井水不犯河水!”
“我们之间好像有些误会,我想和你解释清楚。”
祁迹白了他一眼:“不用解释,我跟你之间没有误会,麻烦你赶紧滚好吗?”
贺照霖看着他不说话,豆大的泪珠从眼眶滴落,看得祁迹头皮一阵发麻。
“你……”祁迹宁可他野蛮张扬,也不想看他这副丧家之犬的样子,让人连生气都不得劲。
最终祁迹还是请他进了屋子,冲了杯咖啡给他,“你先冷静一下吧,我带繁星出门吃顿早饭,等我回来之后再谈。”
“我等你。”贺照霖十指紧扣,看向祁迹的眼神不再像从前那样充满挑剔和敌意。
祁迹心里大概有了猜测,但是没有捅破,他带着陆繁星出门了。
在外面好好吃了早饭,陆繁星想去附近的游乐场玩,这游乐场不大,私人场地,有许多小朋友在里面闹腾,陆繁星正在爱玩的年纪,这对小朋友的吸引力很大。
“那只能繁星一个人在这里玩,爹地回去有点事,等吃午饭时间再来接繁星,行吗?”
“好!”
祁迹找托管多给了钱照看小朋友,确定小朋友的电子手表能正常使用,又叮嘱了一些安全常识,便开车先回了别墅。
祁迹开车回去之后,贺照霖的情绪似乎已经平复了下来。
咖啡凉了,祁迹拿过杯子去厨房重新冲了两杯,“说吧,你想干什么?”
贺照霖不安地捧过温热的咖啡杯,找回了自己沙哑破碎的嗓音,“我只是想解释。”
“嗯,洗耳恭听。”
“林培把什么都告诉我了,当年那些都是你为我做的,他冒名顶替了你,所以我一直把你当成是他,当年和你订婚,我恨你是因为……”
“你觉得是我的存在,把你们拆散了?”
“祁迹,对不起。”
祁迹不在意笑了笑,“没关系,我得谢谢他,如果我们之间没有横插着一个林培,也许我和陆鸣就没有以后,也没有陆繁星,想想就觉得痛苦、窒息。”
贺照霖内心五味杂陈,“我知道,我和你再也无法回到过去,我到现在才知道,我错过的却是我一直在追寻的东西,我真是太愚蠢了!”
“我有件事情,一直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我想问问你。”
“你问。”
“当年,你让我回酒店取文件,我拿了陆鸣的房卡,是不是你一手设计?”
“是,”贺照霖苦笑了声:“是我设计,我收买了前台的服务员,也知道陆鸣当时的身份是个旅游主播。”
“原来如此!”
“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了,我得谢谢你。谢谢你和林培,真是两个大媒人,我得给你两包两个大红包才是。”祁迹说着自己都笑了,道谢的语气十分认真,他是打心眼里感谢贺照霖这些操作,不然哪有他和陆鸣的以后?
“我们能不能……”
“不能。”祁迹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他,不管是重新开始还是继续做朋友,都不能。
“我知道了。”贺照霖深吸了口气,试图重新冷静下情绪。
看他低垂着眉眼,一脸丧气,祁迹下意识问了句:“林培呢?”
“走了。”
“走了?”祁迹琢磨着这两个字的意思,“你们吵架了?”
贺照霖紧抿着唇,没有作声。
祁迹也不知道眼前这人到底是可怜多一点,还是可恨多一点。
“如果是因为他冒名顶替我的事情吵架,其实没有必要,年少的感情就是很薄弱,经不起推敲,也当不得真。但他陪你那么长时间,事事顺着你,对你情真意切,你就没一点真心喜欢吗?”
“不是你想得那样。”
“哦?”
“他都是骗我的。”贺照霖嘲讽笑了声:“从一开始,他就是个骗子!”
祁迹眉头紧锁,看着不像哪,那样深情,怎么会是装出来的?深情能演绎,但眼神骗不了人。
“你自己给他的评价?就因为当年他骗你的那事?”
“是他自己坦白的。”
“什么?”祁迹十分意外,他以为这些事情是贺照霖自己发现的,原来还是林培自爆?
“是他自己说的,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不过是为了钱而已。”
“你自己感觉呢?”祁迹轻啜了口咖啡,思考着这些话的可能性,总觉得有他不知道的隐情。
贺照霖又沉默了,机械地抠着指甲过了许久才嚅嗫道:“半真半假吧,我对他不好,他也没有那么喜欢我,把话说清楚,就一拍两散了。”
“那还挺遗憾的,”祁迹轻叹了口气:“我觉得你俩挺合适。”
“别开玩笑了。”
“是真的,你要的不就是像林培那样对你盲目崇拜,眼里心里都是你的吗?”
这句话让贺照霖笑出声,“你还真是了解我。”
“在我这里,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你是这么看待这段关系的?”
“难道你不是吗?”
贺照霖十指紧绞,用力到关节都开始泛白,“以前是,以后不会了,其实我来找你,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有些话总要说开的,我希望我们以后还能是朋友,逢年过节还可以问候,毕竟我现在真的只剩一下人,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
这些话,让祁迹有些触动,他和贺照霖在一起的时候,竟然比自己的家人还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