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回答她的问题,继续道:“孩子尚且不重要,但公主自己也要保重凤体。天寒露重,殿下身边只带了一个婢女伺候,令夫实在不知疼惜。”
云惜看着他冷淡的黑瞳,不知不觉也被带偏了:“其实,我还没有成亲……”
这么说,会显得她为人作风不对,听说晋国风气保守,应该不太能接受。于是云惜又添了一句:
“不过我心中已有了一位未婚夫婿,只是这几月突逢帝丧,耽搁了婚事。”
闻言,男人又是一阵沉默,眼神变了又变,然而云惜不太看得懂。
他看似风轻云淡地问:
“不知是长安哪位公子,能得柔嘉公主青睐?”
云惜感觉有些奇怪,哪有人一上来就问这么详细?就算想打探大魏底细,这未免也太着急了些。
“恕我无法透露。”云惜回答道,“我夫君性子腼腆避世,不太喜欢外人提起他。”
“……是我失礼了。”他下颚紧绷,唇角轻扬,“我此番前来,有要事找贵国摄政王商谈,不知殿下可否赏脸带路?”
正好云惜也要去找谢勋,这位季太子之前帮了她,她也不好拒绝:“嗯。”
两人结伴而行,一同去往勤政殿。云惜与他隔得不远不近,有半臂距离,她臂弯间垂下的披帛时不时被风吹动,赤红轻纱拂过他冰冷的革制黑靴。
他站在她身边的感觉,让云惜不禁又想起了故人,她不敢抬头细看,一边走一边盯着他的影子。
“你来大魏住了一段时日,可还习惯?”云惜随口问。
“一切都好。”
“你从前来过长安吗?”
“第一次来。”
云惜想了想,实在忍不住,把心里憋的话问出来了:“季太子如今是孤身一人吗?”
他不假思索:“未曾娶妻。”
“……我的意思是,太子殿下可否有兄弟姐妹?”云惜道,“比如与你长得很像的兄弟?”
他思忖片刻,语调平淡:“我母后膝下只有一子,没有同胞兄弟。至于其他兄弟姐妹,倒是有不少,不过都死了。公主想必也听说过我朝从前的事。”
云惜自知这个问题问得不太好,可是她还是忍不住。
只要有一线希望能打探到纪珣的下落,她也愿意冒着得罪人的风险去问。
“那你来大魏,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在战场上受了些皮肉伤,疤痕未愈,不便吹风。”
云惜又沉默了:“……”
“公主为何会问起这些?”男人语气随意,漫不经心地问。
云惜勉强笑了笑,故作调侃:“难道只许太子殿下盘问我,不许我好奇你的事情吗?”
他停顿了一瞬,随后轻笑一声,垂眸认输:“公主说的是。”
两人没再说话,继续并肩走着,在云惜没有转头之时,并未发现他们的距离又近了一些。
云惜基本上可以确定,这只是一个巧合。他不是纪珣,也不认识纪珣。
他虽然和纪珣有很多相似之处,但是性情却有些许不同。比如纪珣就从来不会对她笑,说话也直白得像块木头,相比之下,这位季太子气质矜贵,举止从容,冷淡却不失礼节。
尽管如此,她现在满脑子依然都是纪珣,得知季太子与纪珣毫无关联时,她也没什么心思和他继续聊了。
而他却主动打开了话匣,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她搭话,从大魏风俗问到民生闲事,云惜逐渐放下了防备,发觉此人倒也是个幽默风趣的正人君子,确实如圆荷所说的那般风度翩翩、谈吐不凡。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他们身后跟着的那名侍从,已经被自家主子这副模样吓到大气都不敢喘。
……
勤政殿。
两人步行到达殿前时,刚好碰上宫人告诉他们,摄政王已经回来。
一道青绿色倩影从殿中哭哭啼啼地冲了出来,撞到了云惜,却并未回头,径直走开了。
幸好身后一双大手及时接住了她。
“……多谢。”云惜站直身体,一时有些尴尬,而对方那只手依然扶着她的腰。
直到她轻咳一声,他才缓缓收回手:“失礼了。”
“没事。”
两人还未走进去,摄政王谢勋便提前走了出来,这一幕恰好落在了他眼中。
云惜迅速与他拉开距离,道:“本宫此次前来,是想来取今日的奏折。”
谢勋自然明白,两人之间无需多言,于是他的目光转向另一个人:“原来是季太子大驾光临,难怪万瑞公主又跑到我这儿闹腾来了。”
闻言,云惜不禁瞥了季怀叙一眼。
他……和她的四妹有什么关系?
“自从那日太子初到魏宫,恰巧碰见了万瑞公主,便引得四殿下一见钟情,闹着要去晋国和亲。”谢勋说道,“不过我终究不是皇室族亲,无权替她定下婚事,惹得她三番五次惊扰太子殿下,还望殿下海涵。”
季怀叙收敛了神色,眸中冷淡:“万瑞公主国色天香、性情率真,值配良人。本宫此番来大魏,的确有意向贵朝公主求亲。”
云惜不由地看向他。
刚来不久就要求娶大魏公主,这意图未免也太过明显了。
但她的确听说,这位晋国太子手段厉害,文武双全,在政事上也颇有建树,大魏能得此盟友也不错。
谢勋似笑非笑:“哦?不知太子殿下心中可有中意的人选?此事我做不了主,但柔嘉公主身为长姐,应该比我说得上话。”
云惜眨了眨眼,并没有说话。若她只是普通的姐姐,妹妹的婚事自然轮不到她做主,应该请示皇后和其生母,但对方是晋国太子,牵扯到前朝政治利益,她身为监国公主就有责任了。
她想,既然有这样的机会,无论他开口求娶谁,她都先含糊一下,然后再去和皇后她们商量。
正想着,云惜发觉对方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她以为他心有顾虑,便笑了笑:
“季太子不必拘束,但说无妨。”——
作者有话说:二更
第57章 坦白
秋日里,天边泛起鱼肚白,星辰稀疏。红墙绿瓦的勤政殿前,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被一番追问后,季怀叙并未正面回答,他沉默片刻,随后淡淡说道:“其实,我早已考虑好,只是现在不便多说。”
谢勋见他如此遮掩,也不好多问,于是道:“明日宫中要给本王的胞弟举办凯旋宴,不如到时候季太子再说一说人选,如何?”
季怀叙微微颔首,算是应下来了。
云惜不明白,这里只有他们三个人,有什么人是不好说的?
若是他直接在宴会上求娶,她连去和皇后商量的时间都没有。
她疑惑着,随后看着谢勋又和季怀叙聊了几句她听不懂的事。
“殿下,随臣进殿罢。”
终于轮到她了。云惜跟着谢勋进殿取奏折,发现这次倒是堆得很少,应该几天就能处理完。
无意间,云惜瞥见他书桌上的花瓶中插了一枝枯荷,忽然想起前个月谢勋去江南的事。
她问道:“本宫听说摄政王前段日子去了江南,所为何事?”
谢勋没料到她会主动问起,不过神情却颇为轻松:“臣早就和殿下交代过,是去寻先皇后遗物。”
可是,母后从前的东西早已不在江南了,自从她和父皇去了京城,那里便再也没留下任何和他们有关的东西。
云惜:“……不知摄政王是否知道,最近云厉皇叔在长安的所作所为?”
“他在捏造你我不合的谣言?”谢勋眉头一挑。
云惜点头:“而且风声还不小呢。”
“让他去吧,把此事闹得越大越好。”谢勋半眯起双眼,“铺了这么久路,也该收网了。”
云惜心中一沉,虽然她不知道谢勋这些天来在谋划什么,但她隐约意识到,她的处境将会变得不太好看。
“殿下放心,臣答应过先帝,会护殿下平安。”谢勋安慰她。
云惜僵硬地笑了笑:“……”
这件事,恐怕不是他说得算。毕竟她是提前看过剧情的人,在原著中的谢勋根本没有护住长安。
“明日的凯旋宴,你也来吧。在府里闷了这么久,也该出来活动筋骨了。”
云惜答应了下来,叫人搬走了奏折之后,也不打算多留,径直出了门。
殿外,季怀叙并未离去,他一身玄衣站在晨光中,背对着她,身姿挺拔,背影像极了她记忆中的某个人。
可是她知道,他不是他。
“季太子还没走?”
云惜笑着过去,礼貌性地问了一句。
他回过头,那张面具在晨日下折射出金光,眸子平添了几分锐利的冷意,与她对视:“……找不到出宫的路。”
云惜愣了愣,然后微微一笑:“这里宫女这么多,随时供季太子差遣。”
季怀叙:“我怕生。”
云惜:“……”
看着他满眼冷傲地说自己怕生人,云惜莫名有种不知从何处吐槽的无语感。
不过看在他像纪珣的份上,她强压下了表情,说:“正好我也要出宫,季太子随我一起罢。”
季怀叙点头答应,在她抬步时,又像两人来时那样,与她并肩而行。
圆荷和他的侍从跟在后面,与他们相隔较远,两人也明白自家主子或许会谈起他们不能听的话题,于是自觉地低下头。
然而这一路上,季怀叙都未再说话,
他步履稳重,沉着冷静,云惜觉得这样也挺好,他不说话,她也可以轻松一些。
走到马车前时,云惜准备上车,季怀叙忽然伸手,探向她脸颊边,云惜被吓了一跳,还未等她转头,他便收了回来,指间夹着一片枯叶。
“……多谢。”云惜脸颊变得有些热,不知是不是错觉,方才他伸手的那一刻,她好像忽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冷香。
云惜抿唇,抓紧了衣袖,最终又问道:“季太子,给我吧。”
季怀叙停顿片刻,随后将手中的枯叶递给她,手掌翻转间,云惜看清了他的掌心,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她记得纪珣的掌心有一道伤痕,是为了保护她留下的。
云惜低垂眼眸:“多谢。”
“方才一路上委屈公主了。”季怀叙说。
云惜:“嗯?”
“公主似乎不想与我同行,强人所难,实在失礼。”
“并非如此。”云惜解释道,“只是季太子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所以……”
“不知公主可否告知?”他眸中平淡,似乎只是随口一提。
云惜深吸一口气,既然他都问了,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毕竟是她先把他当作了纪珣的影子。
而且,她也想试着放下这段无望的思念。
“是我从前的心上人。”她说,“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离开了,我怎么也找不到他……你与他有几分相似,让我想起了他。”
季怀叙静静地听着,那双漆黑的瞳眸一动不动,琢磨片刻后,说:“公主的心上人,是那位逃了婚的谢公子?抛弃怀孕的未婚妻,确实是禽兽作为。”
云惜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连这种事也打探到了:“不是他……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
“恕我直言,除开谢公子这般重臣之子,公主口中的其他心上人,该不会是上不了台面的面首?”
闻言,云惜反驳道:“在我眼里,他是谁都没有关系。我喜欢他,就这足够了。”
“区区面首,能得公主惦记至今,幸好他走得早,还没有待到令你厌烦的程度。”
云惜微微蹙起了眉:“我以为您是个正人君子,不会以身份贵贱看人。”
“未见得公主不是如此。”季怀叙冷冷道。
“我自然不会像你一样,一开口便要求娶一国公主,为了巩固晋国地位,付出自己一辈子的幸福。”云惜也毫不留情,“若不是局势所迫,我会与他成婚,让他做我的驸马。”
就算纪珣没有当上大将军,她也不会嫌弃他,如果可以,她甚至想远离这块纷争是非之地,只带着他和圆荷离开。
可是现实哪有这么容易,她失去了父皇,朝堂上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她,她离不开长安,也留不住纪珣,将来也留不住她拥有的一切。
她天生就不懂那些权力纷争,却还是被她父皇一句话推到了漩涡中心,但他们却从未告诉她,他们的计划究竟是什么。
相比之下,云惜只像一颗棋子。
“这就是你心中真实的想法?”季怀叙注视着她。
云惜:“这和你无关。”
她已经不想和他多聊,抬脚要上马车,下一刻却听见背后传来低沉压制的声音:
“公主说我与那位故人相似,既然如此,不如请公主考虑一下我?”
云惜顿时愣住了。
“方才在贵朝摄政王面前,我不便直说。其实自从我第一眼见到公主,便萌生了求娶之意。”
云惜现在要怀疑他脑子是不是有病了。
“抱歉,我已有身孕。”
本以为他听到这句话就会放弃,毕竟一国太子妃怀着别人的孩子,这根本不是常人能接受的,更何况是在风气保守的晋国。
“生下来,我养。”季怀叙平静地说。
云惜凝滞了片刻,随后心中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
……
皇宫外小道。
段松在这里等了许久,直到天完全大亮,才看见一袭黑衣缓缓走来。
身边的侍从低着头,一声不吭,气氛十分压抑。段松问:“怎么了?谢勋惹你了?”
男人停下脚步,并未回答他的话,低眸盯着手中一直藏着的花钿,神情晦暗不明。
段松瞥见他耳边红了:“这么点风,把你吹冻着了?”
他一个人衣着单薄地站着这都不嫌冷呢。
“云惜打的。”
他终于大发慈悲地开了口,冷静地叙述一件事实。
段松:“???”
如今他已经是晋国太子,云惜居然还敢毫无顾忌地出手?
“现在你倒是可以报复她了。”段松颇为嘲讽地说。
然而下一刻,他便看见了他手里的花钿,还没看上几刻,就被他藏住。
“谢将军那边安排好了吗?”季洵面无表情地说。
“明日凯旋宴便可一举拿下。”段松道,“只要此事一成,那边自然会自乱阵脚。至于云惜……摄政王应该会安顿好她的事。”
季洵沉思片刻,袖下的手攥紧了花钿,最终一言不发,朝前方走去。
第58章 季洵
镇西军在边关大战梁军的战绩传遍了整个长安。
按从前的惯例,理应封赏功臣,但谢将军却以帝丧不宜大赏为由推拒,只应下了一场凯旋宴。
云惜也受到了邀请,她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谢将军,虽然知道自己不可能在镇西军中找到想见的人,但她仍想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云惜起来收拾,圆荷为她挑了一条霓裳石榴裙,正是从前她最喜欢的颜色,也是当初纪珣一眼挑中的那条裙子。做过改良后,看上去端庄得体,也正好能遮掩她的小腹。
站在镜前,云惜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感觉瘦得有些太明显。
“圆荷,去取我的枕包来。”
给腰腹绑上硬邦邦的枕包后,再用衣裳遮盖起来,总算有几分怀孕的感觉了。
“殿下,府外给你送了一封信,说是您在皇宫里遇见的那个季太子送来的。那送信的侍从说要您及时查看,解释昨天的误会。”圆荷说道,“要奴婢念给您听吗?”
云惜手指一顿,瞥向那封白金烫花云纹的信,想起了昨天的事。
她万万没想到,一个表面上看着如此有风度的男人,私底下竟然好有夫之妇这一口。
云惜昨天本想借着她已有身孕的事打消季怀叙的念头,可是他不但没退缩,反而说了一番让她匪夷所思的话。
哪怕他和纪珣再像,她也不会把他当成纪珣。况且,他只是身形和声音像,万一摘下面具是个丑人怎么办?
“我不想看,放在那里吧。”
“是。”
……
进宫的路不算长,半个时辰便到了。
这次前来的还有长安许多名门贵族,算是自从皇帝驾崩后的第一场热闹宴会。
云惜不想太声张,静悄悄地下了马车,走到女眷那边。还好此时尚未正式开宴,宾客都较为零散。
不远处,许多贵女小姐围着几位公主,闲谈最近的闺中趣事,笑语盈盈。
“哎,听说最近晋国那边来了位皇子出使,不知这次会不会来。”
“那可不是一般的皇子,还是晋国太子呢,早年间大晋灭国,全靠这位太子才能东山再起,据说咱们谢将军也和他认识,在边关受了季太子不少提议,才能如此顺利地击退梁军。”
“四殿下见过那位季太子吗?”有人问,“听闻四殿下最近对季太子看得很紧呢。莫不是……”
被围在人群中的云漪娇笑两声,随后有些骄傲地抬起头:“本宫自然见过他,两国若是和亲,肯定是本宫嫁到大晋当太子妃。”
“这么说来,季太子对四殿下一见倾心喽?”
“他不喜欢本宫。”云漪说,“不过,本宫想要的男人,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我可是听说那位季太子来大魏后从未摘下过面具,说不定是长相丑陋呢。”
“他这般身段和气质,容貌自然差不到哪里去。而且,大皇姐从前不也有一个喜欢遮面的面首吗?本宫不过也想尝尝这种男人的味道罢了。”
众女谈论这个话题时毫不避讳,精确无误地落入了云惜的耳中,她沉默了:“……”
原来只是在跟风她的喜好吗?
可是云漪看错了人,以那位季太子丹的德行,估计会让她失望的。
后来她们不知又聊起了什么,开始窃窃地笑了起来。云惜觉得有些无聊,便独自走到一边的树下。
今日早上刚下过雨,秋寒一冻,干枯树枝上仿佛挂了冰晶,在日光下散发出银彩。
云惜抬头看,叹了一声气。
她又想念夏天的日子了。
她想看花,想泛舟赏湖,想和自己最珍视的人待在一起。
正想着,背后忽然被一道阴影笼罩,
一只手伸到她面前,递来一枚花钿,有些眼熟。
云惜愣神,回过头,又看到那张熟悉的金面。
季怀叙不知何时接近她,站在她身后,漆黑瞳子定定地凝视她。他今日身穿玄蓝长襟蟒袍,乌发束于墨锦金冠中,眼神幽深如渊。
云惜认出来,那是她昨天戴的花钿,不知何时落到了他手里。
“我的信,殿下看了吗?”
云惜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彻底让他死心:“看了。我……”不会答应你。
她话未说完,忽然被一只大手扣住了腰身,紧接着跌进了季怀叙的怀里,冰冷的金面贴上她的脸颊,将她剩下的话语堵在口中。
一个突如其来、措不及防的吻,让云惜蓦然瞪大了双眼。
他的吻沉重又晦涩,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仿佛压抑许久的深潭顷刻间掀起巨浪,要将她生生溺死在其中。
紧握着她的腰,云惜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来气,可是这种久违的窒息感,又让她想起了那个人。
他也喜欢用这种掐死人的力道抱她,完全不知收敛。
这个人……怎么敢?
云惜挣扎地推开他,却被箍得更牢,余光瞥见他身后不远处有人走来,她心急之下,咬破了他的舌尖。
“咳咳……”
后面两声轻微的咳嗽传来,季怀叙这才放开她,黑瞳中只剩下她的倒影,指腹抹掉唇间的血,气息撒在她的面颊上:“……等我。”
云惜被他奇怪又熟悉的眼神吓住,回过神,他已经匆匆走远,临走前往她手里塞了一个东西。
来者是段松,她已经许久没见到段松了,对方和季怀叙一起离开,还回头看了她一眼。
云惜怔怔地低头,看见手中之物,倏然瞳孔一缩。
双凤盘旋玉佩,是她生辰那日送给纪珣的那一块。
原本的坚定陡然间崩塌,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季怀叙……纪珣。
云惜脑中冒出了一个不敢确定的猜测,她顾不上其他,连忙提起裙摆去追。
刚才还在附近的人,此刻却不知所踪,云惜一路找了许久,都没找到他的身影。
“姊姊,宴会开始了,你在找什么?”
不远处的云漪发现了她,特地走近询问。
云惜这才冷静下来,看着陆续进场的人,深吸一口气:“四妹妹,我想问你一件事。”
云漪从小就喜欢和云惜一起玩,这会儿也没有拒绝:“姊姊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不过……可别说养胎之类的问题,我可拿不准这种事。”
“我想知道,那位季太子大名叫什么?”
云漪被她求知的眼神惊了一下,随后说道:“我也不清楚,听摄政王说,怀叙是他的字,他的大名……好像叫季洵。”
“……”
“季洵……”云漪琢磨了一会儿,“姊姊有没有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我第一回听到时,总感觉以前在哪里听过呢,不过现在也想不起来了。”
季洵。
纪珣。
云惜忽然眼眶一酸,抿唇沉默。
原来他是晋国太子。
难怪以前她总觉得,他那一身本事不该是奴隶堆里养出来的。
亡国太子来长安,连名字的谐音都不知道换一下,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所以……他如今已经恢复记忆了?
云惜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不由自主地捏紧了那枚双凤佩。
她一定要找到他,问清楚之前不告而别的事。
第59章 造反
宴席开场,歌舞升平。
云惜一个人走在御花园里,漫无目的地转着。她没有找到纪珣,自从他刚出现的那一段时间后,整个人又像蒸发了似的,哪里都找不到。
她已经错过了宴会开场,如今却也不想再回去。
“系统,你没有告诉我,纪珣还有这样的身份。”云惜开始拷打系统。
【系统:按照原属于你的剧本,确实不该知道。】
云惜:“什么叫我不该知道?”
【系统:原著剧情中,没有关于柔嘉长公主对纪珣的感情线,除了限制角色以外的人,你都不该了解。】
云惜冷笑:“呵呵。”
所以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拿过完整的剧本吧?
这个**系统。
事到如今,云惜也只能认命,谁让她偏偏重生到一本限制权谋文里。
至于纪珣……云惜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以来瞒着她,但她相信,他有自己的打算。
或许之前离开,只是因为他恢复了记忆。
要曾经的一国太子寄人篱下,过着受人奴役的生活,换作是她也无法接受。
如今他已经成了晋国太子,还会回到她身边吗?
云惜觉得不可能。
不过,能知道他还活着,而且也用不着她继续担心了,也算是一件好事。
她终于可以开始谋划自己的后路了。
“殿下,原来您在这儿。”一个小太监忽然急匆匆地跑来,“摄政王正派人到处寻你呢。”
既然有人特地来找,云惜也不好让他们难办,于是点头答应:“好,本宫马上就回去,你们先走吧。”
她现在已经完全不习惯身边有陌生人陪着,总觉得一不小心就会暴露假孕的事。
打发走小太监,云惜准备回到宴会。她刚没走多远,忽然一阵寒冷秋风吹过,将她腕间的披帛吹走。
她回过头寻找了一阵儿,发现披帛被吹到了不远处的一棵枯树上,够不着。
云惜心道倒霉,也不打算去拿,然而下一刻,转角处忽然伸出一只手,轻而易举地碰到了树梢上的披帛,取了下来。
云惜愣了一下,以为是纪珣回来了,她抬脚追过去,穿过转角,那人却转身走了。
一身白衣,不是纪珣。
可是,那人在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侧脸,却使云惜直接呆在原地。
她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能再看到那张脸。
怎么可能,绝对是她的错觉。
……
回到宴会,众宾客已落座。
主位空悬着,皇后坐在右边,摄政王则在皇后之下,再旁边便是众王,南诏王云厉也在其中。
“柔嘉长公主到!”
话音刚落,南诏王云厉便偏过视线,目光落在云惜肚子上,打量片刻。
云惜故作镇定,在皇后身边坐下。如今有许多双眼睛盯着她,她不敢轻举妄动。
好在谢勋立刻替她吸引了注意,与众宾客交谈边关战事。
敬过此次的大功臣谢将军后,云厉忽然拿着酒杯,要敬云惜一杯。
云惜没有忘记那次在南诏王府他故意使绊子的事,此刻也没有好脸色,只匆匆以茶代酒,冷着脸喝下。
“柔嘉殿下脸色似乎不太好,莫不是最近受到了苛待?”云厉借题发挥,笑眯眯地说。
“多谢皇叔关心,本宫最近舒心得很,皇叔还是先顾好自己罢。”云惜怼了回去。
云厉并未就此作罢,反而话头一转:“本王近日听说,柔嘉殿下与摄政王在皇嗣一事上意见不合,整日将殿下困在公主府。本王倒是有些分不清,摄政王此番到底是在辅佐公主,还是想取而代之?”
此话一出,整个宴会顿时安静了下来,连谢将军也变了脸色。
然而谢勋却面不改色,道:“我也只是遵循先帝旨意,南诏王不必与我争锋相对,毕竟这皇位无论如何,只能落在先帝信任的人手中。”
云厉:“你的意思是,连皇室血脉也不顾了?”
“既然南诏王已经开口,那我也不再掩藏。”谢勋淡然道,“柔嘉殿下腹中其实并无皇嗣。遵先帝旨意,我已经找到了真正
该继承皇位的人。”
他说完,全场哗然,连云惜也惊了一下。
她没想到自己这么辛苦地装,竟然一下子就被谢勋给戳破了。
她腹中确实没有孩子,可是这么一捅破,接下来该怎么办……
云厉冷笑:“谢勋,你终于承认自己狼子野心,欲图谋权篡位了?遵先帝旨意,呵,恐怕是你趁我皇兄驾崩前逼迫他写下传位于你的旨意罢!”
“本王早知道你的旧部都在江南集结,前几月下江南,又特地等谢将军回朝才宣布柔嘉无子,你只是为了拖延时日,好召集你的部下和镇西军回长安造反!”
对此,谢勋并没有解释,他冷静地从袖中抽出一道圣旨:“南诏王,你想抗旨吗?”
云惜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眼前的场面,她只觉得脑子十分混乱。
什么情况……怎么又是她没拿到的新剧本?
摄政王下江南集结军队造反……这些字是怎么组成一句话的?谢勋不是她父皇最忠心的臣子吗?
“……”
还没等她转过神,宾客中已有武将忽然站起身,连谢将军也缓缓起身了,一群锦衣卫鱼贯而入,举着刀,将整个宴会众人包围得水泄不通。
皇后和众臣被吓得脸色苍白,坐在位置上不敢乱动。
云惜正想开口,身后的裙摆忽然被拉了一下,回过头,是一个戴着金面的小侍从,他躲在屏风后,对她使了个眼色。
牡丹金面。
这份熟悉感让云惜下意识选择相信小侍从,在众人盯着摄政王和云厉之时,云惜悄然离座,跟着小侍从走了。
金面小侍从拉着云惜从一个没有锦衣卫围堵的地方溜走,随后撒丫子狂奔,云惜险些跟不上他。
穿过皇宫红墙,一匹棕马出现在云惜面前,马上坐着的人正是之前跟在纪珣身边的侍从。
“公主,我叫玄青。失礼了。”他从马上跃下,没等云惜反应,便一把将她托举上马,随后在身后扶着她。
云惜被冷风吹得额头发红,一件玄氅披在她身上,熟悉的冷香将她包裹住。
“我家殿下让我来这里接公主出宫,公主注意身子,扶好。”
话音刚落,玄青便驾马飞奔,朝出宫的方向跑去。
云惜呛了几口冷风,终于有机会问个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纪珣人呢?我皇叔和摄政王……”
“太子殿下尚在贵国皇宫中,至于其他的,实在说来话长,等出宫后再与殿下一一解释。”
云惜抓紧了他的衣袖:“纪珣还在皇宫里,他会不会有危险?”
她隐约预感到,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多太平。
大魏两方势力已经坦诚相见,接下来的便是她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虽然系统早已给她打了预防针,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她以为纪珣已经离开了,谁知道他还是像原著那样,参与到了长安的纷争当中。
整个长安已经没有多少她在乎的人,兵变无法改变,她只想让自己在乎的人活着。
“他如今已是晋国太子,为何还要来大魏蹚浑水?”云惜焦急道,“你让他过来,跟我们一起走!”
玄青被她掐得面目扭曲:“嘶……公主,这是贵国摄政王与我家殿下的一场交易,必须说到做到,您就别管了。放心,等熬过此劫,殿下该有的一切都不会变。”
他闭上嘴,没再继续说可能失败的后果。
云惜思忖片刻,明白了其中的意思,随后瞪大了双眼:“……为什么?”
他复了国,明明可以待在晋国,好生当他的太子,然后顺顺利利地登基为帝。
“我家殿下说,他不想让你和他承受一样的亡国之痛。”
第60章 围攻
话音刚落,云惜的眼泪便掉了下来,她哽咽了一下,随后立马收起这副脆弱的模样,对玄青说:“他如今在何处?”
“公主,我家殿下只希望您赶快些出宫。”玄青回头望了一眼,急得满头大汗,“南诏王的人马上要攻入长安,再走就来不及了。哪怕公主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腹中孩子着想。”
云惜捂了捂自己的肚子,发丝被寒风吹得乱糟糟,遮住了模糊的视线。
“是为了孩子吗?”
如果让他知道,其实她根本没有怀孕,会不会白担心一场?
哪怕他们之间早已有过肌肤之亲,可是她还从未听他亲口承认喜欢自己。
早知道,就看一看那封信了。
“送我回公主府。”云惜沉下心,冷静地说。
玄青脊背一僵,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为好,他没有调转方向,反而快马加鞭:“不能回公主府,太危险了。”
云惜:“我有一样重要的东西留在府中,或许可以帮上你们的忙。”
父皇临终前给她留了一道圣旨,是给她保命用的,事到如今,她只能动用最后的手段。
她的心早就和当初不一样了。她不想纪珣像原著里那样,为了保护她死在长安。如果要留她一个人苟活,不如拼一把。
见她执意要回去,玄青咬了咬牙,坚定地说:
“我只听从我家殿下的命令,护送公主出去。”
“你不带我去,我自己去,放我下去。”
云惜松开了马绳,玄青担心她掉下去,但手又不知往哪扶,只能焦急:“殿下本就为了您的事操碎了心,您这又是何必呢?”
“他是为了我才来大魏吗?别以为我猜不出他最初的目的。”云惜说道,“如果大魏要靠一个外人护着,我身为监国公主却落荒而逃,实在对不住父皇临终前的嘱托。”
云惜明白纪珣想救她,可是她也猜得出来,他来大魏不止是为了她,更多是为晋国利益而来。如果他真的视她为一切,当初就不会离开她。
她不想被他的“恩情”绑架,老老实实做一个受人庇护的花瓶。她也爱他,也想尽力去保护他。
更何况,她才是大魏公主,是真正该站出来的人。
“恕我难以从命。”玄青铁了心拒绝。
云惜想了想,换了条路子:“那你便替我去拿,想必你家主子应该告诉过你,我的府邸在何处。”
“……”玄青沉默了。
何止是告诉过。他家太子来长安这段时间,除了进宫谈公事以外,脚都快黏在公主府附近了,只是每次远远观望都没被发现而已。
说实在的,他也不太敢得罪这位大魏公主,虽说大晋为了保证天子后代的血统,没有迎娶别国公主为太子妃或皇后的先例,但季洵一向我行我素,等魏国一事结束后,他便会回国登基,若他执意要娶,谁也拦不了。
“我送公主到宫外后,会有人来接应您,您只管跟着他们走便是。”玄青道。
至于公主府,只能他去跑这一趟了。
得到他的答复,云惜点头,随后交代了他几句。
两人很快便策马来到皇宫大门,此时宫中不知是什么情况,大门竟无一人把守。云惜扫了一眼,立马就明白了,她目送着玄青离去,自己在门口等着。
过了半刻钟,附近终于传来脚步声,云惜连忙回头,却看到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十几个锦衣卫看见她,立马提刀围上来。为首的人是应南风,他眉目冷峻,朝她走来。
“宫宴尚未结束,殿下想去哪里?”
云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后瞥见他手中的刀,刀徽已然换成了南诏虫雕,她立马明白了:“应南风,我父皇待你不薄,你竟然卖主求荣?”
应南风一双黑瞳死死地盯着她:“臣投靠于谁,和殿下有什么关系?自从御花园那日后,如今唯一能替臣做主的,只有四殿下。”
不错,没有直接砍死她,还愿意和她说话,供出了皇家里另一个叛徒。
云惜没想到应南风居然会主动投靠南诏王,一切发展都开始走向她无法预料的地步了。
不过她也知道,应南风此人最大的缺点在哪里。
“所以,你打算杀了我吗?”云惜冷静地看着他,“前些日子口口声声说忘不了我,今日倒是对我四妹妹的话言听计从。她让你归顺南诏王,你知道南诏王是何品行吗?”
应南风并未回答,冷眼抬手,示意其他锦衣卫上前捉拿。
云惜后退几步:“我不会跟你走,我要出宫。”
“这由不得你。”应南风说,“今日之后,你就不再是大魏公主。南诏王已经许诺,把你赐于我为妻。云惜,我不想再等了,你早该属于我。”
“我肚子里已经有孩子,更何况,你也是服侍过我四妹妹的人……”云惜看准时机,酝酿着逃跑。
她没有在宫宴上看见他,应南风应该还不知道孩子是假的。
应南风抽刀而出,指向她的小腹,声音有些哽咽:“是他的吗?”
“是不是那个低贱的奴隶玷污了你?我不明白,他到底哪里比我好?”
“陪你长大的人是我,护了你半生的人是我。小时候,我给你守夜,你怕黑让我陪你睡,牵着我的手说以后要嫁给我。”
“我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你,可我一直以为,我在你心里是独一无二的……凭什么那个奴隶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你?你告诉我,是不是为了皇嗣,你才委身于他?”
云惜蹙眉,此刻灵机一转,当即开始演起来:“既然你已经看明白,又何必再问我。此等屈辱之事,难道要我咬着牙和你一字一句地解释吗?”
应南风眼眸微动,手腕有些颤抖:“为什么不选我呢?”
“因为他不是你口中低贱的奴隶,他是晋国太子。你从前见到的纪珣,和那日站在你面前的季怀叙,是同一个人。”云惜道,“应南风,如果没有这个孩子,他不会回大魏,今天我会死在这里。”
“父皇早就告诉我,长安未来必有大变,让我早做打算。若我连活都活不下去,又如何与你谈地久天长?”
闻言,应南风红着眼眶,盯了云惜许久,试图从她眼里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可看了半天,云惜眼里只有呼之欲出的眼泪。
她摸了摸小腹,擦掉眼泪:“反正你现在也不喜欢我了,和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呢。现在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无路可走了,你想除掉这个孩子,我也无力反抗。”
“你说的这些是真的吗?”他放下刀,忍不住朝她走去。
云惜甩了他一巴掌:“是不是南诏王叫你来除掉我的孩子?为了给他效忠,你想让我从鬼门关走一趟,我真是看错你了。”
可是任由她怎么扇他,应南风依然来到她身前跪下,死死抱住她的腰身,脑袋却轻柔地贴在她小腹上:“臣不想伤你,可是臣一想到这个孩子是你和他的……殿下,嫁给臣好不好?臣带你离开这里,这个孩子,以后臣也会将他视若亲生。”
云惜缓缓闭上眼,摸了摸应南风的黑发:“几月之前,父皇知道自己快要走了,最后的日子,他终于看开了,没再强迫我生育皇嗣。你知道我是怎么怀上这个孩子的吗?”
……
皇宫。
剑拔弩张的气氛被推到了高点,宫内很快便乱成一团。
以摄政王为首的党派被指控篡位,而以南诏王为首的一帮人,则以清剿乱臣贼子的名义,带兵围住了长安城。
整个长安顿时陷入混乱的境地,国无君主,文武百官也不知到底该站何队,而后南诏王便指出了摄政王勾结晋国太子,欲图瓜分大魏。
此话一出,朝中大多数臣子纷纷倒戈南诏王,毕竟南诏王谋权,至少还是大魏血脉,但摄政王和晋国太子就不一样了。
一时间,原本把持朝政的谢勋立马变为众矢之的,文武百官和南诏王将谢勋逼至东陵门前,要他交出国传玉玺。
南诏王在城门外,由御史大夫前去与谢勋交谈,气氛十分僵硬。
“谢勋,你勾结外邦,欲夺我大魏江山,辜负了先帝嘱托,还不速速认罪!”
摄政王站在勤政殿前,临危不乱:“我只是想把皇位传到该交的人手里,至于篡位,眼下来看,到底是谁在咄咄逼人?”
“你还想狡辩!”
云厉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幕,唇角微勾。不一会儿,一行锦衣卫前来与他们会合。
云厉瞥了一眼:“事做成了?”
应南风冷着脸,眼眶却还红着,他偏过头:“嗯。”
“心疼了?”
“不是。”
云厉笑了笑,“那你哭什么?反正那孩子又不是你的。以后你娶了她,想生几个都行。一个大男人,为了个女人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他拍了拍应南风的肩:“今日过后,我便封你为将军,别说什么柔嘉长公主,整个大魏的公主,任你挑选。”
应南风没再说话,只沉默地在他身边站着。云厉收回手,他没有告诉这个傻愣的年轻人,他给他的不是堕胎药,而是绝命散。
除了摄政王和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晋国太子,云惜才是他最大的阻碍。只要她一天活在这个世上,他的皇位就坐不安稳。
“诸位同僚,既然你们都已经问到这个份上,那我也不再隐瞒。此次宫宴,我本想借着谢将军凯旋之喜,宣布先帝遗诏,没想到被竟被有心之人利用。”
谢勋不怒反笑,从袖中取出诏书,让身边的人大声宣读。
云厉好整以暇,听他还有什么狡辩之词,听到内容后,却倏然收起了笑容。
“……朕年少在江南落下一子,系柔嘉长公主之兄,生死未卜,近年听闻此子已有下落,特令摄政王下江南寻找,若能复归,即传帝位于此子。钦此。”
徐公公收起诏书,整个东陵门陷入一片死寂,谢勋居高临下,看向云厉:“我下江南,并非招兵买马,是奉先帝旨意而去。如今皇子已寻回,南诏王,你可以放心了。”
云厉面色铁青:“先帝长子年幼在江南溺毙,哪里来的皇子?谢勋,你就是想谋权篡位!”
“是与不是,请此子与柔嘉长公主验血便知。”——
作者有话说:争取这两天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