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你都明白,就不要在对方从这段关系里抽身离开的时候,做出让双方都难堪的举动。”
可钟守真的这么想吗?
以前江寒要结束这段关系的时候,钟守说什么?
(我不会找别人。)
(你好好想想我为什么不会找别人。)
怎么他还没想明白,钟守就先走了?
他真的要去找别人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江寒悲哀地想,如果真的是这样,他连挽回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他确实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所以真的就这样结束了么……
在还没开始的时候,就以这样沉默的方式结束。
江寒心中被大风扑得只剩一点点火苗的希望被江阳最后说的那句话给熄灭了。
“如果他真的还喜欢你,就不会不打招呼地离开。”
……
翌日,江阳带着阿遂和江寒离开D市,而小陈因为协助工作尚未完成,仍需要待在D市完成接下来的调查工作。
对于指控钟望进行违法人体研究的条条证据,对方也早就准备好了措辞,称其只是投资,并不清楚具体实验流程,进展工作困难,那些看起来是‘铁证’的证据被钟望轻飘飘地一句‘不知道,我只是投资人’揭过。
江阳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江寒,他不想自己的弟弟再参与这个案件的调查。这一条件也在他抵达D市前和赵局协议好的。
几人从医院离开后,先去了茶馆,阿遂的东西少,一个袋子就装完了。江寒的东西也不多,只是有一样东西比较占地方,他托茶馆的同事帮忙装箱快递寄回达曼。
忽略江寒红肿着眼睛,神思恍惚,面色苍白,三人行还算是和谐。
尤其是阿遂,已经兴奋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这也是他第一次坐飞机,当然高兴啦!
但他不好表现得太过,他知道江寒心情不好。
登机前,祁章匆匆赶来,在人群里扫了一眼便看到了他们三人。
“江寒!”
江寒循声望去,乌云密布的脸上晴了一些,笑着说:“你怎么来了?”
祁章已经着手建立自己的制药厂,D市的药行垄断行为已经被上面清查了,行业里的毒瘤可算是被去除,建立制药厂的事情还算是顺利,只是忙得脚不沾地。
他看了眼戴着墨镜只字不言生人勿进的alpha,有些心虚。
他其实提前打了电话问过江阳的,问及他们什么时候离开D市,他可以来送机,但对方只说了一句‘不用’就不近人情地挂断电话了。
江寒见他总是看江阳,觉得奇怪,问:“你老看他做什么?而且江阳你,你在室内戴墨镜装什么酷,能不能先摘了?”
江阳顿了顿,摘了墨镜,凉凉地看了眼弟弟。
祁章清了清嗓子,说:“我,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江寒转脸刚想点头,发现他这话是朝江阳说的。
“?”
搞什么。这俩人很熟?
江阳皱眉道:“没什么好说的。”
江寒感觉自己吃到亲哥的瓜了。他记得江阳说过喜欢alpha的吧?
难道……
“那我带着阿遂去那边等你。”江寒说完就拉着阿遂走了。
留下江阳瞪着眼睛无声骂他。
江寒恨自己反应慢,早在祁章第一次来医院看自己的时候,就已经表现出和江阳之间气氛有古怪的痕迹了。
阿遂眼珠子提溜转,晃了晃江寒的手,问:“祁老板是不是喜欢大哥哥?”
江寒没想到他一个小孩子都看出来门道来了,摇摇头说:“不知道,大概是吧。”
阿遂认真道:“肯定是的,祁老板看大哥哥的眼神,和那个人看你一样!”
江寒闻言愣了愣,心下一紧,低下头:“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阿遂说起钟守总会表现出一种面对‘劲敌’的表情:“茶馆那次,你在厨房做菜,他就站在外面隔着玻璃这样看你。”
“那天他睡地铺,装咳嗽,也是一直看着你的,连我对他做鬼脸他都没发现。”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钟守是以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可是他全都……忽略、错过了。
眼眶的酸涩感又漫了上来,还未眨眼,眼泪就先从眼眶涌出。
阿遂察觉到他情绪,侧过脸望向他:“哥,你也喜欢他的吧?虽然你不说,但我知道的。”
江寒低低应道:“嗯,这个你也看出来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阿遂想叹气,觉得大人真的很矛盾,而且有时候脑子不好使,也不明白为什么江寒喜欢那个臭alpha但不和他在一起,他说:“你对他和对别人都不一样,你对别人有礼貌有教养,你对他就会变得很真,就是能够随便发脾气。”
有礼貌,等于疏离,等于正常社交距离。
只有对潜意识很亲近很信任的人才会变得真实,变得自我,生气了会说,高兴了也会说,会发脾气,会依赖。
阿遂不太懂大人的想法,可他看得出来,江寒其实是很依赖那个臭alpha的。
表面上是臭alpha粘着他哥,实则不然,他哥难道不是在纵容且有点享受被坚定选择吗?毕竟如果江寒不愿因和谁有过于亲近的关系,那个人就一定无法靠近他。
所以说,大人都有毛病。
再看大哥哥,在装酷戴墨镜之前,眼睛就已经在四处瞟,被他问了一嘴‘大哥哥你在找什么呢?’后啧了一声把墨镜给戴上了,还附赠一句‘小屁孩别管’。
说的和做的不一样,很装。
阿遂:“喜欢就说出来嘛,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江寒苦笑着说:“可我把他弄丢了,也不知道他还……喜不喜欢我。”
阿遂切了一声,拍着胸脯说:“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他不可能不喜欢你的。他不喜欢我的话,我喜欢你,过几年成年了我就能跟你在一起,你等我长大也行。”
江寒看向机场之外半晴的天空,下过雨天总会放晴。可这场记忆深刻的大雨永远会刻印在心里,记住大雨卷起来的泥土味道,记住雨点打湿衣服时的黏腻感,也记住这场大雨带来的生机。
此后没有哪一场大雨能比得过它。
这场大雨在江寒的世界里是绝无仅有的,人也是——
作者有话说:还有几章大概就完结了[抱抱]江警官也体会了一把小狗在原地等待的滋味[猫头]
第67章
再次回到这间小出租屋时,江寒觉得恍如隔世。
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也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被人很用心的收拾过。他没在家的这段时间,有人来过吗?
他恍然想起,在执行任务前因为丢过一回钥匙,就多准备了一片备用钥匙放在门卫处。能在他出任务期间,拿了备用钥匙帮他打扫屋子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阿遂挤进来,感叹道:“哥,你家好干净!那我们是不是不用大扫除了?”
江寒心情宛如绑了颗大石头一般沉重,他缓慢地点了点头:“嗯。有人打扫过了。”
越看这间屋子,他的心就越像被针扎似的,密密麻麻地疼。在他出任务的消失的这段时间里,钟守是以怎么样的心情坐在空空荡荡的屋子里等他的?
抚摸着屋子里无比熟悉的事物,江寒却觉得这里很陌生,这个时候应该有个不讲道理的人在自己身边粘着,不管不顾的和他胡闹。
阿遂抢先坐上沙发,回头看着还呆站着的江寒,问:“哥,这个电视怎么开?我想看。”
江寒收拾好心情,教他操作,可说着说着眼前就模糊起来。
他忽然站起身来,把手里的东西扔了,打开门站到702门前,他咬牙切齿地,颤抖着声音一遍拍打着门,一边喊——
“钟守!”
“有人吗?开门!”
“你个骗子!你给我开门!”
他肆无忌惮地敲,用尽力气地敲,拍打声叫醒楼道的感应灯,一下一下。内心无法抑制的怒火烧了起来。
你凭什么!
凭什么说不见就不见!
“把门打开!”
“我让你开门!你听见没有钟守!”
“给我开门!”
可无论怎么敲,这扇门都像死了一样,悄无声息。
阿遂站在他身后沉默地看着,也不劝他,有脾气就要发泄出来,不能压在心里,否则迟早要出事。
静下来的楼道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诶,你回来啦?”房东从电梯口探出头来,惊讶地扬起眉毛说。
江寒还维持着双手扒在门上的姿势,此时此刻觉出尴尬,悻悻地缩回来,点了点头:“嗯。回来了。”
房东摸了一下锃亮的头,说:“哦哟,楼下和我反应说楼上在搞装修,我以为是新住户来了呢,原来是你敲门哦!”
江寒闻言心一沉:“新住户?原来住这里的人不租了?他不是买的……”
房东:“转手卖掉啦。小江啊,不敲了嗷,等下楼下的老太太又要来烦我的。”说完摆摆手就走了。
留下江寒一个人呆愣愣地站在楼道里。
所以钟守是真的,就这么走了?不需要他了,就把他丢开了吗?一句话也不说,一声招呼也不打。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眼前这扇门。
而一门之隔的对立面,钟守在昏暗里,静静地将他的所有动作、反应、声音都尽收眼底。
等对面那个失魂落魄的Beta转身离开后,钟守仍然站在那里。
其实自从江寒回来后的第一时间,他就站在这里了。数一数,从D市两人断开联系的那天起,到现在有19天没有见过面。
只有钟守自己知道,他有多么想念江寒,想看看他。
可他不敢再出现,江寒所受的伤害的起源都是因为自己,现在他又怎么敢什么都不顾地硬拖着江寒,和他在一起。
江寒骂得对,他确实是个骗子,江阳也没说错,他一点都不可靠。
所以他想,江寒值得更好的。而不是退而求其次地选择他。
他提出要转院时,陈白问他:“舍得吗?”
钟守闭上眼睛,不愿意让自己的眼睛出卖自己,说:“舍得,只要他过得好,我就舍得。”
可真的舍不舍得,他自己最清楚。
……
江寒到处打听钟守的消息,也找过陈白,结果是毫无收获。近两个月过去,到了年下,局里事多,渐渐地他分不出心来想别的,不是今天出现场排查,就是明天在局里整理案件材料。
快到新年时,小陈才从D市回来,一样是满面愁容。
江寒问了一下情况,小陈的原话是:“证据不足,已经放人了。”
“那家伙是早就算好了的,滑不溜手,所有事情都扣在林奎头上,也不知道这姓林的怎么这么有义气,也全都揽自己身上了。”
林奎讲义气?这是天大的笑话。
江寒退出案件调查,虽然期间审理钟望和林奎的过程他没有参与,但林奎怎么想的,他还是能猜出一二:“林奎肯全揽,说明钟望肯定给足了好处。在这样的境况下,钟望能给出什么打动林奎的好处?无非就是‘只要我还在外面,就有办法保你’这种了。”
林奎犯的事儿最多也就8-10年,他自己是没路子了,可钟望有,保钟望,林奎自己才有概率能早日出来。
小陈醍醐灌顶,暗骂自己怎么早没想到。
江寒想了想,说:“林奎犯的事儿肯定不止拐卖人口,他身上有没有更大的案子,让D市那边仔细查查。钟望这人睚眦必报,如果给了他反咬一口的机会,遭殃的就是自己人了。”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小陈也知道,可查起来肯定是困难重重。
林奎保钟望,钟望也要想办法保林奎,否则让林奎知道自己没希望减刑或者无罪,保不齐他鱼死网破大家谁都别想好过的在里头说出什么让钟望要死的话来。
“本来过年就忙,今年尤其忙……”小陈哀戚地叹了声,转脸问他:“你怎么样,身体还好吧,如果撑不住就和赵局打声招呼回家休息。”
江寒耸了耸肩:“我现在又不出任务,再累能累到哪儿去?再说我不忙一点,我就总想着钟……”说着说着就没声儿了。
半晌过后,他问:“你有他消息吗?”
小陈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是谁,摇了摇头:“你们……”
话至此处,不用再多说,有眼睛的都能看明白怎么回事。
小陈抻了个懒腰:“走吗?都这个点儿了。”
江寒起身收拾好东西,说:“走,这个点阿遂应该回家了,还得给孩子做饭呢……”
小陈知道那小孩的事儿,两人一边往外走,他一边开口:“你说你,这么大孩子你放福利院不就行了,自己都忙不过来还带个孩子。”
江寒撇他一眼:“他身体和别的小孩儿不一样,之前在腺体里植入的屏蔽器每两年就要更换一次,更别说一年两次的体检,放福利院我能放心吗?”
两人走到市局外的马路边上,江寒正要问他怎么回去,就看到他径直朝路边停着的一辆轿车走去。
车窗降下,驾驶坐上的alpha江寒见过,那个黑无常。
黑无常和小陈隔着车门说了两句,然后瞥来视线,与江寒隔空点了下头,这是打招呼的意思。
江寒也跟着点点头。恍惚觉着这一幕有些熟悉。
小陈转过头来问:“上车送你?”
江寒:“不用管我,我还要去超市买点菜,估计也不顺路。”
小陈没多说,钻进副驾驶后车门砰地一下关上,车子轰地一声开走,留下江寒吃了一嘴尾气。
其实家里冰箱里一堆菜,他也不用去什么超市,只是不想当电灯泡而已。他转身,朝公交车站的方向走。
路过街边店铺时,江寒抬起头寻找着什么,直到看见那间蛋糕店玻璃门上贴了张‘旺铺转让’,店里也早就搬空,只剩了两张缺了腿的椅子。
短短几个月,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回到家时,江阳打来电话,说原本定好来达曼市过年的计划被项目出差打乱,只能等年后工作结束再来看他们,又叮嘱阿遂要照顾好他弟弟,要听话,别给他弟弟添麻烦。
这话阿遂不知道听了多少遍,耳朵都起茧子了,嗯嗯应两声后,就被江寒夺了电话,他朝江阳说:“我又不是废物,我用得着一个小孩来照顾?你好好干活吧你,就这样,挂了。”
然后又和阿遂说:“你别听他瞎讲话,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好好读书,别的事情都不用你管。”
阿遂受不了江阳唠叨,但江寒唠叨他却能听一整天,闪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不仅不打断,还给江寒倒了杯温水。
不过江寒也不经常唠叨他,偶尔一次就能够阿遂嘿嘿好几天,好像有一种‘你看,我哥就是关心我,不放心我,我幸福死了’的‘受虐倾向’。
本来日子就这么平静又不平静的过,直到除夕前一天,江寒接到电话要出任务去现场,出门没十分钟,小陈又大电话来说落了东西让他带过去。
江寒只好原路折返,急急忙忙地回去拿东西,车在路边停下,走到门卫亭时,余光瞥见在他前面走着个有些熟悉的背影。
心忽地跳空了一瞬,他抬起头来,恰好与对方转过来的视线相撞。
那一瞬间,说不清是什么感受,他只觉得好像这个世界好像不转了。维持着机械性跳动的心脏又开始胡乱蹦哒。
“你……”
不期然在这样的场地这样的时间遇见,饶是江寒这样心思玲珑的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作何反应才合理。
他以为他们不会再见了。
alpha神色阴暗,戴着止咬器,不修边幅,和几个月前判若两人,可熟悉的人再如何变,一直想念他的人依旧觉得很熟悉。
江寒想要扬起笑脸,高兴地说‘好久不见!’,可一开口却是哽咽的一声——
“你去哪了……”
alpha眼底闪过一丝痛色,面上却佯装冷漠,说:“我还有事,就不陪江警官说话了。”
第68章
江寒让组里的另一个同事先带着东西给小陈送过去,并让他带话说自己迟一点儿再和他们汇合。
钟守进了赵局办公室,已经半个多小时过去了,还没出来。江寒就站在门口等,怕他一出来就又要找不见人了。
又过去十几分钟,办公室的门才咔哒一声打开。
而出来的alpha竟然想当作没看见他,直接离开!
江寒气不打一出来,往前跨两步抬手拽着人就往消防楼道里拖,力道大得揪得他自己手心刺痛,但他全然不顾。
钟守推开他的手,沉声说:“干什么。”视线在他通红的掌心停留一瞬很快就移开。
江寒对他的态度感到无比的陌生,alpha眼底的不耐更是刺痛了他,他想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假装的痕迹,却还是只能感受到那些让他难以接受的冷酷:“你……没什么要和我说的?”
钟守后退了半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远,既疏远又疏离,他说:“没有。江警官还有事吗?我要回去了。”
江寒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看着他转身要走,手臂一抬就撑在alpha身后的墙壁上,把唯一的出口拦住,虽然矮了半块豆腐,但此时此刻他的怒火已经烧了有两米高了。
“不许走!把话说明白!”
钟守微低了低头,看着江寒横在面前的手臂,被逼退了些许。下一秒,后颈传来的刺痛便将他的注意力分散。
这幅项圈是回达曼后定制的,在贴近腺体的位置有着细微针头,在检测到他信息素不稳定时直接注射配好剂量的医用抑制剂。
alpha刚刚感受到躁动的信息素,就被抑制住了。他晃了晃神,低哑着嗓音说:“要我说什么。”
江寒撑着手臂,半步不让:“你去哪了。为什么转院不告诉我,为什么搬家,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你在哪里!”
钟守却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般,嘲讽地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又移开视线:“不是你说的想结束么,真结束了你怎么又急了。”
江寒被自己说过的话扎到痛处,气焰弱了些,但还是皱着眉头说:“那你也不能一声招呼也不打就消失!哪怕是那种关系结束了,也总算得上是朋友,朋友!”
“呵……你想和我做朋友?”钟守唇边溢出讽刺地冷笑,随后接着说:“不管你想还是不想,反正我都不想。”
说完,他用了不小的力气推开江寒的手臂,转身走出了拐角。
江寒捏紧了拳头跟上两步,火灼烧喉咙,喷薄而出,化成一句:“这次不把话说清楚,以后你就是再后悔也别来找我!”狠话一出,他就后悔了。
alpha脚步顿了顿,可也仅仅只是这样。江寒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冷漠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
江寒从没这么挫败过,就算以前案子再难办,犯人再难抓,也没有这么无措过。他扶着额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还没等他难受的情绪扩散,身后局长办公室的门先打开了。
“干嘛呢?给我当门神?进来吧,正好要找你。”赵局给了他一个看‘废物’的眼神。
江寒只好先收起自己那点气出来的珍珠,跟着进了办公室。
赵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说:“我刚刚和D市通了个电话,说了什么我先不告诉你,你先看看这份举报材料吧。”
江寒接过那叠厚厚的纸张,只看第一行字眼就明白过来这是什么,越往后看越心惊。
“中鼎集团偷、税、漏、税、非法集资、以灰色手段获取地皮竞标权……”
赵局:“原本我们也是想往这个方向下手,但这是中鼎集团内部核心数据,要光明正大的查还真有一定的困难。没想到有人先一步把这些证据给我们送来了。”
江寒心一紧,忙问道:“是钟守送来的?”
赵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笑起来更是看不到一块平坦地方,他点了点头,欣慰道:“你眼光不错啊,他自己身体还没恢复好,撑着病体查这些事情,难为他了。这份材料我已经传给D市,中鼎集团在那边的分公司也会于达曼同步采取调查,相信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了。”
钟望恶人有恶报,自食其果,江寒当然开心,但他转念一想他和钟守……又笑不出来了。
去和组里同事汇合的路上刮起了大风,看样子会有一场暴雨。江寒穿着薄外套,感觉到冷意,不禁拢了拢外套。
他到地方的时候,小陈他们已经在做收尾工作。这是一起入室抢劫案,受害人中刀失血过多还在昏迷,第一事故现场中未采集到犯罪分子的生物痕迹,只有踩在血泊里的脚印。排查附近的可用监控也没什么收获,这是个老小区,能在大门处有个监控已经是行业里的翘楚了。
一只脚印不足以锁定嫌疑人,现在能做的只有请专业人员对犯罪嫌疑人外貌进行侧画像。
年关将近,事故发生多与经济有关。譬如收债时起冲突导致人员伤亡,入室抢劫等等。
回到家,江寒一边打开冰箱看食材。一边叮嘱阿遂:“回来之后要关好门窗,陌生人敲门不许开门,如果我哪天回家晚,你自己在卧室里也要锁好卧室门,听见动静千万不要出来,记住了吗?”
阿遂见他神情认真严肃,乖巧地点点头,说知道了。从补习班下课后直接回家,从不在外面贪玩,他谨记一条:不给江寒添麻烦。
那现在他按时回家,不出事儿,就是不给他添麻烦。
不料几天之后,出事的不是阿遂,而是江寒自己。
入室抢劫案原本并没有新的线索,是嫌疑人再次犯案,这次情况更严峻,受害人中刀身亡,案件的恶劣性可想而知。
组里现在能抽出空来的都集中处理案件,上头发话,破案要快。
在嫌疑人落网前,市局协商新闻发布系统不做报道,以免舆论导致嫌疑人激情犯案,也怕引起民众恐慌。
韩研被分派和江寒一组做案发地周围走访,询问周围群众是否有看到可疑人物出现。
走访了几天都没什么收获,人也疲了,加上家家户户喜气洋洋,对比一出,江寒和韩研都有点搞不动了,只想好好过年。
出事的那天,为了尽快走访完这个小区的住户,江寒决定分开行动,剩下四十四栋和六十六栋,两人各分一栋。江寒还调侃道:“六十六一看就吉利,就留给女士吧,这不太吉利的四十四栋我去。”其实也就一说,心里已经不抱希望能走访查到什么线索,毕竟这两栋楼的位置离案发地是最远的,所以也留到了最后。
韩研在一旁忙说:“呸呸呸,江哥你可别乌鸦嘴。”
一语成谶,江寒差点折在这四十四栋里。
冬季,天黑得快,才不到六点天就黑透了。底下几层都相安无事,住户也都配合。
楼栋布局是一梯两户,没有电梯。门户一左一右,右边那个贴着新对联,写着家和万事兴、财源广进这些吉祥话。一看就是有人居住。
江寒敲响门,很快就有人开门,是个头发做了大卷的洋气婆婆,开门时穿着围裙,还能听见里面高压锅在叽叽叫,有些刺耳。
“你好,警察办案。”江寒先是按照流程出示证件,然后问:“最近有看到可疑人物出现吗?”
婆婆使劲摇头:“没有,没有!”
江寒眉头一皱,对她的反应有些起疑,但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很多人怕警察,即便没干坏事也怕,说话更是紧张得直抖。
他又问:“家里几个人住?”
婆婆忙说:“一个人住,我一个人。诶哟警官,你,你问完了吗,我锅里还烧着菜呢……”
江寒又问了几个问题,这婆婆除了紧张外,没什么问题。可事后回想起这件事,江寒本人是捶胸顿足,这紧张就是最大的问题!
他卡在婆婆关门前,看向左边光秃秃的门头问:“隔壁住了人吗?”
婆婆摇头说没有,然后砰地一下把门关上了。
但江寒还是敲响了门。不出意料,没人应,等了一会儿再敲,还是没人应。
忽然,门把手上的一处细微异样吸引他的目光。在满是灰尘的门把手上,赫然印着枚疑似指纹的印子。
江寒弯下腰凑近,端详这一处。楼道感应灯却在此时灭了。四周陷入黑暗,视线受阻,听觉却更加敏锐。在他刚想拿出手机用手电筒照射能看得更清晰时,这间没人住的屋子里响起咔哒一声脆响。
这一动静无疑拨动了身为警察的紧绷神经。
江寒不动声色,没有再发出声音,先是冷静地向局里发出支援短信。然后掏出身上仅有的能用的工具,一根牙签。撬锁。
老式门锁,江寒无比熟悉,撬开根本毫无难度。难的是这门太老了,开出一条缝时发出了吱吖一声,在黑暗中尤其刺耳。
紧接着,楼道的感应声灵敏的亮起。灯亮的那一瞬,江寒看见门后站着一个笔直的男人,正用阴鸷地看着他。
他瞳孔震动,呼吸都停了一瞬。
正是这一秒钟的反应不及,他就被门里伸出来的手臂掐住脖子,拖了进去。
第69章
分局支援赶到时,江寒已经昏过去了,伤及头部,以及多处刀伤和软组织挫伤。而嫌疑人则与他用手铐铐在一起,也处于昏迷状态。
但好在,缠斗的同时江寒也尽量保护了重要部位,在做了伤口处理与全身检查后,只有脑震荡是最为危险的,其他伤口做了缝合。
江阳是接到赵局电话的当天推了工作赶回来的,扬言要给江寒辞职,这高危的钱少事儿多工作谁爱做谁做!把局里要来探望的全都赶了回去,包括小陈和韩研。
阿遂哭得眼睛都肿了,扑在江寒身上无声流泪。被江阳揪着衣领扯开了。
“你想压死他吗?他身上没一块好地方你还趴他身上你是不是脑子有泡?”他又气又心疼,没地方发泄,逮着了谁都要使劲骂!
一次两次就算了,这都多少回了?!什么金刚不坏的身体经得住这么造!
骂了两天,江阳开始变得沉默,因为江寒昏迷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医生的预期。
但好在还是醒了。醒来这天是年三十,在模糊的烟花声中睁开眼睛。
尽管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但江寒仍觉得疲惫不堪,眼皮重得像挂了两个秤砣。先是看到了江阳担忧的脸,再看到阿遂肿得像核桃的眼睛。下一秒,就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这一睡,又睡到了大年初二。再睁眼,看见的是钟守。
两个人都没说话。渐渐地,江寒就看见钟守眼尾红了。他心里还有气,闭了闭眼,说:“你来干什么……”肺像是变小了,吸入的空气变多,整个胸腔都很闷。
声音轻得要飘走,钟守脸白了几分,却仍旧没有开口说什么。
气得江寒吸气时呛了一下,咳了起来。
钟守当即慌了神,一边按铃一边问:“你怎么样?是,很难受是吗?我去叫医生!”
江寒死死拉住他,不让他走,到护士进来了,给他检查了一下,说没什么大碍,不要刺激病人就行,然后叮嘱了病人饮食要清淡,说完就离开了。
钟守不说话,江寒咳完了就继续问:“你来干什么。”
不是说结束了吗?不是说不想做朋友么?所以你来这里干什么?
“你来干什么。”
他不说话,江寒就一直重复:势必要得到一个答案。
钟守听他说话时带着嘶哑,心跟被刀割了一样疼,终于忍不住开口说:“担心你。”
虽然这话说得很僵硬,但却让江寒心里舒服不少。行,就这一句话我就知道你之前都是装的。
一阵静默之后,江寒扯了扯他,让他靠近一点,他有话要说。
其实,不止身边的人担心害怕,江寒自己同样是一阵后怕,这一次他能醒过来,那下一次呢?
所以有些话,他要赶紧说出来,他怕现在不说,下次就没机会了。
钟守依着他靠近了一些,可这个距离江寒还是觉得不够,于是抬起手去拉他的衣领,圆领子方便了他的动作,一拉,alpha就差和他脸贴着脸了。
江寒怕他听不清,贴着他耳朵,一字一字道:“我,喜,欢,你。”
alpha僵硬愣在原地,像傻了一样:“……”
江寒对他的反应非常不满,咬牙切齿说:“钟守。听见没有,我说我喜欢你。”
alpha把耳朵从他嘴边收回,后撤了半步,眼底的情绪被藏起来,声音很低也很轻:“你不怪我吗……”他的心脏砰砰乱跳,声音大到他觉得江寒都能听见。
江寒没什么力气地瞪了他一眼:“怪啊!谁让你一声不吭就转院……”
钟守打断他:“不是这个。我是说……你因为我才受到钟望的报复,你不怪我吗?”
原来这家伙是因为这个才走的。
江寒拧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这些天以来积攒的怨气,忽然就散了。呼吸也平缓了一些,脑子里转着主意。
“哦,你说这个。如果我说我怪呢,我把钟望做的这些事情都怪在你身上呢,你要怎么办。”江寒顺着他的话说。
钟守坐回去,又把床摇了起来,让他靠坐着说话能舒服一点。
“你如果不想见到我,我可以消失。”但不会完全消失。
江寒咂摸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你如果不想见到我,我可以消失,意思是我可以让你不再见到我。但只是不出现在你面前,不让你察觉,实际上他躲在哪个角落里偷偷窥视你,你就管不了了。
“你说的消失,是指躲在对门偷偷看我?”
钟守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你怎么知……”
江寒眨了眨越来越沉的眼皮,说:“我不怪你,一点都不。你…等我睡一会儿……再告诉你,你别想着走……这次你再走…我就…不…”
钟守当然不敢再走,老老实实地守在病床边。他精神渐渐有些亢奋,这会儿终于回过味来了。
刚刚他说什么?
喜欢我?
他说喜欢我!
现在钟守恨不得把江寒叼回自己窝里,然后含在嘴里。他就这么殷殷切切地坐在病床旁守着,一眼都不错地盯着他的宝贝。
他想,自己总算心愿成真,和自己喜欢的人成为牵绊一生的伴侣。
可当江寒再次迷蒙睁眼后,他问他之前说的花是不是真的,得到了一句——
“我不记得我说过什么了,什么是不是真的?”
钟守傻眼了:“不记得了?”
江寒头发乱糟糟的,几捋散下来有点挡住眼睛,一股浓浓的慵懒之意,他点点头:“嗯。不记得了。”
钟守困在止咬器里的那张脸茫然无措,过了一会儿,看向正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的江寒,反应过来,他是故意的。
“你是后悔了说这话,还是后悔……别的了。”
江寒梅梢一挑,神情淡淡的,说:“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是后悔喜欢我,还是后悔告诉我你喜欢我,非我不可?”
直白却不直接的话,钟守说过不止一次,说得不管不顾,说得让人脸热招架不住,可他脸一抹就能装成要和江寒当陌生人,不论出发点是什么,江寒都不喜欢。
陈白说过的话,他领悟到了一丝;养狗狗,狗狗犯错了怎么办?要惩罚,让他长教训。当然,表现好,也要给奖励,但那是之后的事。
眼下,是惩罚。
江寒朝他招招手:“过来。”
钟守顺从靠近,被江寒干燥温热的手掌贴着项圈,没有直接的接触,却登时给他激得一抖,他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溢出来了,但却没有攻击性也没有令他不适。
好似连他的信息素都极度臣服于江寒。
江寒压着他脖子,声音懒散:“你后悔了吗?”
钟守喉间吞咽了一下,说:“没有。从来没有。”
江寒掌心转移位置,指尖缓缓抬起在他眼下轻轻碰了一下,对他的回答没有再发表什么看法,转而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钟守说是年三十那天晚上来的,然后又自顾自说:“你哥找上我,让我来医院见你,我以为你……但还好,你没事。”
江阳去找的钟守?
江寒心中闪过一丝犹疑。
钟守告诉他:“他说不想再看到你用这种不要命的方式出任务,他回来只能看到你了无生气的躺在病床上。”
江阳的沉默在江寒睁眼的那一小会儿有了方向,江寒这样不要命往前冲的做事方式,他失去这个弟弟是迟早的事。既然他没有牵挂,那就给他一个牵挂。即便他看不上钟守,但江寒喜欢,只要能让他有牵挂就行。
江寒听了却眉头一皱,表示不同意:“我没有‘不要命’的做事。”
钟守心中一凛,暗道江阳果然足够了解他,连他后面会说什么都料到了:“他让我问你,在你被嫌犯按着头往墙上砸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家人、朋友、同事,不论是谁,只要你在那个时刻心里有过念想,都算。”
其实这个时候钟守有点私心,想在这堆人里加上自己,不过还是没这么大脸。
江寒静默片刻,他确实没有想起过任何人。满脑子只有抓犯人,所以才会把犯人和自己铐在一起。
当时确实有第二种执行方案;他可以先发出支援信息,然后装作继续排查走访,等待支援来了后再一起动手。
但他还是选了最危险的一个执行方案。
“我来的时候,以为你……心里想,等钟望的事结束后,我就去把腺体切了,alpha没了腺体活不了几天,等我死了就跟你埋在一起。
“然后见到你,要和你道歉。”
蠢蛋。江寒心中暗暗骂他。如果死后能再见,那么生离死别就不算最远的距离了。
江寒身上的伤口还没有愈合,动作间伤口摩擦会产生疼痛,但他还是把右侧的位置放出来一些,然后拍了拍:“坐这儿……嗯,和我道什么歉?”
钟守坐上去,却不敢靠太近,怕碰到伤口,只能拘谨地坐在边沿,说:“原本是想,是我把你害成这样,我要道歉,可你说你不怪我。后来还是想和你道歉,告诉你,之前不是故意撇下你独自转院,是我不想你再因为我受到钟望的报复。”
“那天说不想和你做朋友,是真的。”
“我从来都不想和你做朋友。江寒,我喜欢你,如果可以,或者有选择的话,我不想和你只是普通关系。”——
作者有话说:不出意外下章完结,意外的话就是下下章完结[让我康康]
第70章
钟守拔剑茫然心四顾,那天诉说完一番情感后,江寒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哦,知道了’。
然后不论是自己给他削个苹果,还是削个梨,亦或者是带他去洗手间解决生理需求,还是给他洗换洗的病号服,江寒都要和他说谢谢、很感谢、辛苦你了、真是太麻烦你了。
怎么表完白,江寒对他更疏离了。
哪里出了问题?
江寒对他们之间……到底是怎么想的?
钟守一边内心像被油炸了一般,一边沉默顺从的听从江寒的一切指令和要求。他也不止一次试图提起什么,但总会被江寒绕过去,或者被他忽悠着那双眼睛看着,然后就泄气了。
几天下来,钟守内心就越来越煎熬。
江寒后悔了?这是真的想和自己做朋友?
每天江寒都会让出不宽不大的病床的一侧,拍一拍,让他靠近坐着。手臂挨着手臂,肌肤贴着肌肤,在这间病房里,他甚至可以卸下抑制项圈,为所欲为地释放信息素,虽然江寒并不受影响这一点让他心里不好受,但这也让他信息素的长期积压得到了一丝喘息。
而更大的问题,也在他心中渐渐凝聚成了一颗坠在他心脏下方的巨石,能够随时将他的心脏带到深渊中。
江寒没有了腺体,他无法再被自己标记,就算是短暂的标记也做不到了。
一想到这个,钟守就会变得更阴森沉默,江寒也察觉到了,但见他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就也不问,但他会变得与钟守更疏离,说谢谢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江寒采用的训狗方式很简单,钟守做错事了、欺骗他、瞒他,他就拉开距离,生疏,冷漠。
把每一扇门都关上,钟守哪都进不去,就会明白自己以后该如何做。
这天,江阳带着阿遂来了医院,带来了不同于医院食堂难吃的营养餐。阿遂殷勤地给江寒摆好碗筷,然后说:“这些菜都是我洗的!”
江寒毫不吝啬地夸他棒,捏捏他的脸,揉揉他的手,说:“是不是长高了胖了点?我看都能捏出肉团了。”
对这种亲昵之举,阿遂几乎是摇尾巴把脸送过去让他捏。
但钟守心里就开始冒酸,刚想说话,椅子脚就被踢了,向后瞥,江阳朝他摆了下手,示意他出去说话。
两人也不走远,就站在门口能看见江寒的地方,但说话声又传不到病房里去。
江阳:“他怎么一副不待见你的样子。”
钟守脸一黑,不情愿地说:“不知道。他这些天都这样。”
江阳嗤笑说:“他要是不喜欢你,你就赶紧收拾收拾滚蛋,我好给他找下一个。”
钟守拧眉朝他投去一眼,然后视线继续落在病房里两道亲昵互动的身影上,说:“不可能。他就算再不喜欢我,我也不会滚蛋。”
江阳颔首,闲散地靠着墙:“是吗?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会被你标记,你作为一个易感紊乱的病患,能受得了?”
被提及心中不愿面的的事实时,往往会下意识反驳。但钟守却松了口气,江阳说着话,无疑是在他给自己建造的围城打出一个豁口,那处豁口就是生门。
钟守动了动脖子,抑制项圈的皮质贴在皮肤上,闷久了会很潮,不太舒服,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反正我不会滚蛋,受不了也不会滚,你就别想了。”
“那你这不是知道么……”
钟守愣了愣:“什么?”
江阳翻了个白眼,心道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蠢:“你都说了你不论怎么样都不会离开,那你为什么不把这话和他直白的说出来。他没谈过恋爱,猜不准你什么心思。”
钟守猛地抓住重点,目光古怪地看向他:“他不是情感经历很丰富吗?”
江阳噎了一下:“他……跟你说的?”他好像说漏了嘴。
钟守点头,以前他还因为这事儿心里闹过一阵不舒服,后来想着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再不舒服也没用。
可……江阳又说江寒没谈过恋爱。
“!”
“咳……总之,他不喜欢身边的人骗他,这也是警察的职业病吧,审讯犯人的时候遇到嘴里没一句真话的,他也会上火恨不得拿块搬砖敲晕对方,再把对方丢进洗衣机里滚几圈让他受到惩罚。”
惩罚。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知识点。
钟守不免想起以前,他和江寒相处时,他说错了什么话,做了什么让江寒不满的事,他也会做出类似于‘惩罚’的举动,就是讲道理,教他。
现在的惩罚难道变了?
江寒对他疏离就是惩罚吗?
那这罚得真的很重了。
钟守目光沉沉,陷入了名为‘江寒的惩罚’的课题思考中,无法自拔。他决定今晚就试试。
江阳等江寒吃完了晚餐,和他聊了几句,然后把不愿意离开的阿遂拎小鸡一样拎走后,病房里重新进入安静平和,剩下两人面对面,眼神在空气中你追我跑,看似没有交流,实际却旖旎得病房快要变成彩虹色。
钟守先是说了些乱七八糟没有目的的话,然后只得到了江寒冷淡地‘嗯、哦、这样啊、知道了’的回应。
不行。方向不对。
钟守默了片刻,然后干脆丢掉脸皮,挤上病床,和江寒并排躺着。一米五的病床哪容得下两个成年人这样并排躺?江寒被挤到的一瞬间下意识地右手抓着他的手,然后贴紧了他。
两个人的距离变成了零。
“你干什么,吓我一跳。滚去你的陪护床上待着。”江寒皱眉拽紧他,说话的时候还能被自己的呼吸热到,耳朵不可抑制地变得有些热。
钟守翻过身侧抱着他,两个人成了胸膛贴着胸膛,他把脸埋在江寒颈窝里,说:“你是不是后悔了。”
江寒想把他的脸扒出来,但揪了一把头发使劲拉也没用,最后只能放弃,说:“我后悔什么了。你倒是说说。”
钟守顺了一下刚刚的解题思路,想起江阳的提醒,说:“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和喜欢的人沟通解决问题,你想让我怎么做,都可以直接告诉我……但你不能反悔。”
让我怎么做,做什么都行。但别反悔。
江寒忍不住笑,还好现在两个人都看不到对方的脸,他顺了顺alpha这些天无暇打理的头发,摸到了一两处打结的地方,心里有些软了,给他透了题:“你为什么总是能倒打一耙,这话应该我来问你。这几天你总走神,在想什么?”
钟守立刻顺杆上爬,老实交代:“你因为我受到钟望的报复被挖去腺体,我标记不了你了。”
原来在想这个。虽然在江寒看来这并不算什么,但他还是当个事儿办。
他给alpha支招:“除了腺体标记,其实还有很多其他的办法做到‘标记’。”
但具体是什么,他就闭口不言了,答案都告诉他了,过程就让他自己去思考吧。
钟守心情有了片刻晴朗,但没想到更令他高兴的还在后面。
江寒恩威并施,做得好,就给奖励,于是他说——
“你现在想要亲我吗?”
可能是高兴傻了,alpha后撤了一些,怔愣地看着他。这个
江寒不耐烦啧地一声,拉着他衣领把他托过来,怼上去啪一声亲了下,速度快到alpha反应不过来。
等到钟守反应过来想要凑近的时候,江寒又用手臂挡着,说:“做得好,有奖励,奖励刚刚已经发完了。”
那能叫奖励吗,当事人都反应不过来!什么味儿都没尝出来!
“能重新来一个么。”
“不能。别得寸进尺。”
“……”
钟守眼底滚着火球,心里的火更是要烧到眉毛了,这些天被江寒不轻不重的撩拨,似有若无的触碰勾缠,那点alpha的劣根性早就冒头了,不过是顾忌这个担心那个,一直在忍。
此时此刻,被这纯洁无比的亲吻奖励冲得简直晕头转向。哪还能顾忌其他的!怎么还能忍得住!
江寒以为他会一样的顺从后退然后离开,手臂松懈下来的一瞬间,alpha就压下来了。
久违的亲密接触对于钟守来说宛如在沙漠中吸入了甘霖,滋味之美妙。他把横在中间的江寒的小臂攥着拉开,心贴着心,敲钟般的心跳声一丝都不落的传给了对方,两人均被这动静弄得血液沸腾。
“唔……”
江寒有心推,但奈何舍不得了,过了一会儿,也不挣扎了,没被攥着的那只手绕到了alpha的后颈处,贴着肌肤安慰地轻轻抚了抚。他能感觉到对方急切的想要得到一些回应,不是亲吻的回应,是面对面的剖白,是言之真切的答复。
但江寒就是喜欢捉弄钟守,吻毕后,他一抹嘴,笑着说:“行了,再得寸进尺下回就没有奖励了。”
钟守直起身,跪在床尾,脸上就写了两个字——不满。
他声音高扬,语调愤懑:“哪有伴侣间轻吻要先得到对方的一个‘goodboy’的奖励才能亲!”
江寒奇怪地看他一眼,说:“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们是伴侣了。”
“。”
钟守泄了气,他确实没说过,和江寒无声对峙了一会儿,败下阵来,恼怒地踢了一下被子,下床去了洗手间。像个吵架了只敢轻轻摔门的小孩,偏偏又不敢真的发火,不然可能连奖励的资格都会被剥夺。
江寒拿出手机,给江阳发了个消息,是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对方很快就回复——
哥:当初让你找个好点的,聪明点的,正常点的,你不听,现在连这种事情都要我去提点。
哥:下次这种事情不要来烦我。
江寒耸了耸肩,关闭手机屏幕。耳朵捕捉到洗手间传来一些压抑却不够压制的声音。
他无声地想:原来自己对alpha还是有吸引力的,前几天都是在克制隐忍,装得人模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