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清知被关在大夫人的院子里,身边伺候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始终没有见到玉平和陈元弋。
他们怎么样了?有没有在想办法救他呢?算了吧,玉平大字不识几个,陈元弋认得些字,但老实巴交的,遇到一丁点事情就脸红,腼腆成那个样子能干成什么事儿?
就连楼二爷都没办法,何必为难那两个笨蛋呢?
楼清知也不是全无办法,但效果只明显在二爷的腰围上。
他已经绝食三天了,任谁进来给他送吃的,一概砸了不吃。
大夫人担心他饿出个好歹,把楼臻骂了好几遍,“你要看儿子活活饿死吗!”
楼臻哪里知道这小狗崽子脾气硬成这样,“让他饿!饿死了拉倒!”
大夫人一巴掌拍在他肩上,“老糊涂虫,饿死就能解决问题了?!”
楼铭瑄坐在一边,“爹,要不算了吧,他不愿意娶就不娶吧,总还能有别的办法。”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必须娶。”楼臻气得只吹胡子,这老幺真是生来克他的,从小闹到大,闯了多少祸,闹得家宅不安鸡犬不宁,如今要他娶个漂亮媳妇回来他还不乐意了……冤孽,真是冤孽!
楼铭瑄摇摇头,“让芝兰去试试吧?”
大夫人又给楼铭瑄一巴掌,“你也糊涂了?芝兰大着肚子,万一老幺摔东西,惊着胎了可是要出人命的。”
“不会,他不会的。”
-
房门又被推开了,楼清知卷着被子裹成春卷,蜷在床角里,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二弟,吃点酥酪吧?”
楼清知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竟然是大嫂来了,他又缩回去,“不吃。”
“我做了十块,你偷偷吃一块,我重新摆个盘,他们就看不出来了。”
楼清知又露出一双眼,看了一眼圆圆的盘子,每张酥酪都切成三角形,“哼。”
他重新缩回被子里。
芝兰低头一瞧,盘子里空出一块三角形,被子里传来很小声的“咔嚓声”。
她果然如她说得那样把酥酪重新摆好,端着盘子走到门口,朗声道:“唉,没用,他不肯吃。”
楼铭瑄摸了一张尝尝,“真好吃。”
楼铭瑄推开房门,还没说上半句话,立马被一大个枕头打出来了,他摇摇头,只能坐在门口:“后天晚上就要去程家接亲了。”
“我不去!”
房间里又碎了几个杯子,楼铭瑄不得不佩服,饿了这么多天,竟然还有力气反抗,这二弟比猛禽还难驯服,“你不去,程小姐自己也会来,何必呢?碰得头破血流真的能改变吗?”
“不碰怎么知道。”
楼铭瑄拍拍房门,“我和你嫂嫂不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不过得挺好嘛,爹娘又不是瞎子,他们都看中的人,不会差的。”
楼清知咬着酥酪哽咽,他在意的根本就不是程小姐好不好,而是他们完全不在乎他的感受……
凭什么把他当个物件一样摆弄,难道他的意愿就那么不值一提吗?
码头被查封的那天他们就应该告诉他,全家人一起想办法,可他们呢?把消息瞒得滴水不漏,硬是等到程员外当面提亲才逼他结婚。
他是个牲口吗?任人拉去配、拉去卖,他们说着为他好却无人在意他的思想,打着结亲的幌子利用他的身体,操控他的灵魂,活着有什么意思。
房间里传来压抑又痛苦的哭声,楼铭瑄长叹一口气,对于这个弟弟,他总有很多不理解,不理解他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强,不理解他心底执着的到底是什么。
很快到了接亲的这天,楼清知被人知道按着换上大红色新郎服,大夫人围着他看了一圈,“哎哟,饿瘦了一大圈。”
楼清知仿佛被人夺走了灵魂,像个破布娃娃一样任人摆弄,穿好衣服就呆呆地坐在床边。
到处都洋溢着喜气,楼清知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麻木的脸颊往下掉。
“我不想结婚。”
大夫人捧着他的脸给他擦掉,“哭什么呢,程小姐很喜欢你,她也是受过新式教育的女孩子,你们会有说不完的话题,别难过了。”
“我就是不想结婚。”
“听话,很少有程小姐那么好的姑娘了。”
“我死都不想结婚。”
楼清知扑在床上愣神,这段时间他想尽了法子都没能逃出去,他苦苦挣扎那么久,却还是难以改变这个结局吗?真可笑,他的抗争和坚持都好可笑。
大夫人摸摸他的头,忽略程员外巧取豪夺的手段,这其实是挺好的一桩婚事,郎才女貌,都是高级知识分子,人品俱佳,她不懂孩子到底是哪里不如意。
“好啦,今天晚上就要接亲了,过一段时间,等你习惯了就什么都好了。”
楼清知想钻进被子,一群人把他拉起来,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
“哎呀,新郎要有新郎的样子嘛,喜服弄皱了会惹人笑话的。”
“二爷都要成亲了,也该长成大孩子了。”
“就是就是,让新妇看见要被笑话一辈子的。”
他们似乎觉得自己很幽默,可每个字钻进楼清知耳朵里都是恐怖故事。
他不想当新郎却要有新郎的样子,他不想当傀儡娃娃却要有当傀儡自觉,在他眼里被人笑话是个负担,可在这些人眼里“被笑话”似乎是甜蜜的,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混账的事情?
楼府张灯结彩,哪怕天黑了,红彤彤的光也能照进黑暗的角落,楼清知抱着膝盖,听到外面的人喊着:二爷如果害羞,程府允许他上花轿里躲着,从楼府把二爷抬到程家去。
楼清知气得想撞墙,他不想当新郎,更不想当坐花轿接亲的新郎,呵,都到这种时候了,绝境之中竟还能再生出一丝绝望。
突然,身侧的墙震了震,墙上开始蔓延出裂痕,楼清知揉揉眼睛凑近了墙壁,隐约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小声喊着:“二爷,二爷。”
墙上的裂纹又大了些,一块砖被取了出去,一双眼睛露了出来,笑得弯弯的,“二爷,不是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嘛?”
陈元弋拆掉第二块转,楼清知脸上挂着泪痕,喜服上落了几块深色的印子,看来咱二爷已经弹了许久。
作者有话说:
二爷:小弹一会儿就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