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楼铭瑄……是一样的?”
“嗯,是的。”
他付诸东流的孤勇,裹挟着他的灵魂流淌而过,途径大半个国家、流经几百个小镇、几千平方公里土地,万万人民之中,无一人剖开一切世俗和身份之后仍然愿意深入他的灵魂,所以呀,拧巴的人啊,清醒吧,承认吧,没人会喜欢你的,请别再期待了。
楼铭瑄用行动和言语告诉他,哪怕是弟弟、是世界上最亲的人,剥掉这层皮囊后他总在给人添麻烦,啊,真是想想就好不懂事啊。
楼清知撑着脸颊甜丝丝地笑着,脸颊和鼻尖泛着粉色,是陈元弋向他告白时都没见过的颜色。
因为很窘迫呀,很可怕啊,楼清知意识到了最恐怖的事情,连任性啊、闹脾气呀,诸如此类这一切他都不敢做了呢。
一个被困住的人,怎么能期望别人呢?不应该吧,对啊,不应该的,本就不应该有期待,他该往前走了,该做出自己的选择了,就像楼铭瑄说得那样,管好他自己。
楼清知郑重地拍拍他的肩膀,“如果你不想当朋友,也叫我楼清知吧,从今以后,没有二爷了。”
陈元弋苦恼,这番话弄得他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他牵起楼清知的手蹭他的脸,“我是不是又让你伤心了?”
可他今晚明明很有用呀,二爷遇险,他及时赶到,那一刀扎进他的身体,他很高兴,很庆幸,他在心底幸福地想:幸好没伤在二爷身上。
陈元弋惶恐不安,挨着他,两根眉毛苦恼地蹙着,“二爷,你委屈的话就骂我啊,打我也行呀……你不要说这么可怕的话好不好?”
楼清知望着他,骤然很头痛,修长的手指没入发丛,用一种痛压制另一种,“为什么要打你,我是认真的,就算你想继续追求我,也得叫名字啊。”
他学着陈元弋的口气说道:“守规矩一点好不好?”
陈元弋眨眨眼,好像能理解他的意思了,“那我能陪你吗……?”
“现在可以,等下我要睡觉了,你回房间,我睡沙发。”
陈元弋面如土色。
楼清知突然贴心地竖起手指,聪明点大脑想出一个主意:“你不习惯的话,我在你床边陪你,直到你睡着,嗯……就跟以前你陪着我一样。”
陈元弋忙不迭答应了。
而陈元弋睡着半小时后,时间来到凌晨两点,一个人影从他的别墅狂奔而出。
凌晨的月光非常亮,能看到亮晶晶的海面,公路上只有楼清知的喘气声。
他笑着呼出一口气,从来没有这样轻松过,从前总做噩梦,哪怕逃到天边也梦到还在楼府,要拿哥哥当父亲,把母亲当东家,至于父亲更是没有存在过的,歪掉的种子哪能长出端正的苗呢?
和陈元弋更是失败,开端是陈元弋主动,离开也是陈元弋主动,他看似占据主导,却总在被动接受。
捧着一个不合适的罐子,被这个人摔碎,他蹲下拼,抱起时再被另一个人摔碎,本就不该拼的,碎了就是垃圾,垃圾要进垃圾桶,而不是攥在手里鲜血淋漓。
他是不擅长处理感情的,亲情也好爱情也罢,一旦非常想要做好,就一定会搞砸。
紧握流逝的情分,勉强只会让爱变得更扭曲,而他这个扭曲的人,惯会用伤人的话诉诸委屈,用高傲的骄矜诉诸爱意,落笔就错了,结果还能对吗?
不要再做不擅长的事情了。
楼清知看向地面上阴冷的月光,回过头,他已经跑了很远,来路上满是黑色的血迹。
他被感情变成怪物了,变成连自我都看不清的傻瓜,竟是到了今天才想明白。
他不该是这样的,他不该是这样,他不该这样下去了。重新开始吧,一切都重新开始吧。
逃,没有用;永远不回楼府,也没有用,他得找到他自己的路,才是真正离开桎梏。
他们都走出来了,楼清知也醒了。
他扶着栏杆一直跑,奔着那轮明亮的月一直跑,当汗水湿透整个上衣,他按着膝盖弯下腰,冷风吹透他,牙齿震颤,他只听见脑中有一个声音反复说着:该为未来做出决定了,这次,决定权在你手里。
他直起腰,在寒风中大步往前跑,支气管疼、胸腔疼、腿疼,但他想明白了,他真的想明白了!
凌晨四点,楼清知推开寝室门,扑在书桌上拿出厚厚的文件夹,整理出别人给他的申请表和项目书,他慌忙地翻找出最有价值的那一份,钢印时限是今天截止。
楼清知席地而坐,头发上沾满了露水,他一笑就顺着脸颊往下滑。
金老师的实验组,还来得及……从前他犹豫不决,今天下了决心,居然还来得及。
光着的脚一阵刺痛,他拔掉小石子,剥掉精致的衣服,洗澡,消毒,包扎,穿上干爽的白T恤,黑色运动裤、运动鞋。
拎起拖把从楼下拖到楼上,把他留下的血迹一点一点抹去,上一次靠大雪掩埋,这次他自己来。
他搬起收藏柜里昂贵的酒,一瓶一瓶装进箱子,正好部长从外面回来,站在门口敲敲门,“哟,这么早就在打扫?”
楼清知的房间很整洁,地上三箱酒和一箱药是唯二的凌乱,“正好,这酒你拿去吧,有聚会或者要庆祝还是撑场面什么的,随便用。”
“啊?!”部长蹲在地上,拎起最少十万块一瓶的酒,“你全都不要了?”
楼清知向后抓抓刚洗的头发,笑着说:“对,全都不要了。”
这话像是在说酒,又像是在说别的。
“那好吧,我就不客气了哦?”
“嗯,最好别客气。”
部长搬走三箱酒,楼清知把那一箱药塞进床底下,拿起金老师的邀请书和项目申请表,部长给他拿了早饭,楼清知边吃边填。
“哇?你决定了?之前不是说毕业了就回黔阳吗?”
“不回了,我要留校。”
楼清知填好助教申请书,在一整墙奖杯奖状证书里抬起头,“我应该做我更擅长的事情,现在我已经想好了。”
他摇摇手里的表,这一次,他不要再亦步亦趋追随别人。不擅长去爱的人,不要再为情所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