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弋又小声喊了好几遍,二爷肯定是累坏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左顾右盼,窗外只剩轻微的虫鸣,他梗着脖子低下头,很轻很轻,手臂僵硬,脖子僵硬,吻了嘴唇。
陈元弋支起身,捂住嘴,避免心脏从嗓子里跳出来,他站在屋子里,像入室抢劫的小偷,原地转了一圈,又摸着头发手足无措。
没事吧?他没醒。
等二爷醒了,他们还是朋友,他不会知道的,对,就是这样,不会知道的。
陈元弋看向台灯,二爷怕黑,还是不要关了。
他在深夜大喘着气跑开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楼清知拨拨头发,清醒的眼眸里全无半点情意,仿佛那些温柔都是假的,打着哈欠关了灯。
未来两天,陈元弋躲着不敢来见他,一是害怕偷亲被发现,二是他开始困惑了。
就很不对劲嘛,正常来说,如果对方是陌生人,没有感情基础,才需要从朋友做起吧?可他本来就是二爷的人,他们压根没必要从朋友做起啊!
陈元弋气得够呛,他净想着怎样从朋友重新升级为伴侣,今天才发现被二爷忽悠着倒退了一级!
陈元弋恨不能抽自己几个嘴巴子,怎么这么蠢!
没等他大嘴巴子抽下去,桌上的电话响了。
“喂?”
“陈元弋。”
电话那边居然传来熟悉又让人期待的声音,陈元弋几乎立马坐直了,“二爷?!”
“嗯,有时间吗?来办公楼帮我个忙吧。”
“有。”
陈元弋披上外套夺门而出,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今天也要休息一天。
他着急忙慌来到办公楼时,和四五个穿得医生似的中年人擦肩而过,他满心只有二爷遇到麻烦了跑得飞快。
他站在门口捋捋袖子,整整衣领,上上下下摸了一圈,非常得体、非常体面,全然是比着二爷的审美打扮,他会满意的。
陈元弋喜滋滋推开了门,二爷也穿得跟医生似的,被一堆堆文件埋得看不见人,“二爷,我到了。”
“嗯,把这一堆,放到档案柜里。”
楼清知递给他钥匙,脸上还带着护目镜,是陈元弋从未见过的打扮,他呆呆地抱起文件,“二爷这是在干什么?”
“刚取完实验样本,在做数据。”
一听就是很复杂的东西,陈元弋不再打扰他,小蚂蚁似的搬起沉重的文件,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计算过程,看得头痛。
他侧目,二爷低着头,手里一刻不停地书写,全是他看不懂的文字,手边还有好几份不相似的鸟语手书。
陈元弋陡然想起在黔阳的日子,二爷抵达黔阳的第二个月,嘴里已经说着地道的方言,他很吃惊,要二爷教他,二爷只说不用刻意去学,多骂人就会了。
陈元弋低下头,哪有那么简单……他待了很久才勉强能应付了。
那会儿别人笑他的外地口音,陈元弋总被他们笑得面红耳赤,他磨着二爷,非要他传授经验,可二爷说真没有秘籍。
如今看着这桌上少说五六种鸟语,加上各地方言,二爷至少能说十种话吧……如果是天赋的话,没有秘籍也能理解了……
他正想着,桌上的文件搬完后,五张餐券被风吹落在地,陈元弋蹲下一看,两张新开业、三张老字号,他捡起来一一细看,老字号出了情人专座耶!
陈元弋一阵狂喜,但脑海里很快响起几个字:以朋友的名义。
一桶冷水浇灭了热切,对啊,是情人专座,又不是朋友专座……
陈元弋咬咬牙,这老板真不会做生意,这年头谁他妈老谈恋爱了?这年头、这年头怎么也是朋友比情人多吧!哼,路走窄了!
“二爷……”
陈元弋有点委屈,明明他的等级比朋友高很多呀,被骗着降级了……
“嗯?”
楼清知头都没抬,还在写东西。
陈元弋想问餐券是谁的,然后不着痕迹地把他约出去吃个饭,要是太火爆了,他们也能、去情人专座将就将就吧?话到嘴边转了个弯,他没话找话似的问道:“这都是二爷算的吗?”
“不,是组里的师兄,我不会。”
陈元弋很少听到他说“不会”,在他看来二爷是全能的,无所不能的。
楼清知伸了个懒腰,搬起一堆文件,陈元弋想给他搭把手,但二爷灵活地闪开了,将厚厚一叠放进柜子里。
桌上露出好几张颜色各样的发卡,陈元弋一愣,怎么会有发卡呢?应该是女生的吧?怎么会在二爷手里?
他心里一阵慌乱,楼清知锁了柜门,抱起译本走到外面去了,陈元弋抓起发卡左看右看,到底是谁的?二爷怎么会收藏别人的发卡?
脚步声回来了,他赶紧把发卡塞回去,若无其事挪到一边,低着头看脚尖,“还有别的事情吗?”
楼清知脱下白大褂,松松筋骨,将另一堆译本塞进书包,抽过桌上的餐券递给陈元弋,“选一个,陪我吃饭,饭堂吃腻了。”
陈元弋的眼睛一下子明亮起来,笑得见牙不见眼,尾巴快要摇到天上去了。
楼清知背起书包,这个动作让陈元弋晃了神,好像又见到了二爷的另一面,二爷曾说上学的感觉很糟糕,从独自一人一个夏天走到下一个夏天,而他成了接二爷放学的人,二爷不会独自一人了。
楼清知:“帮我拿一下。”
陈元弋一愣,手里突然被塞了东西,一叠文件被不同颜色的发卡分成好几份。
楼清知抬头时,陈元弋笑得更高兴了。
他捋捋书包带,摘下护目镜,柔和的眼神里冰冷又淡漠,心想:欺负陈元弋真的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