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行愣了一下,才嗫嚅道:“嗯……有人、有人变厉害了,我们都打不过他。”
“谁呀。”江却尘被吹得很惬意,懒洋洋地躺在礁石上,随口问道。
隋行似乎是在纠结要不要给他说,反正江却尘也只是随口一问,得不到答案也无所谓,他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看。
爱情就是有让人俯首称臣的能力。
江却尘很满意隋行对自己的爱。
到了冬天的时候,最冷的那几天江却尘会勉为其难让隋行帮自己捂好了被窝再钻进去睡觉。
为此,他还专门给隋行买了身干净的衣服——只能给自己暖床的时候穿。
江却尘将奴隶主的恶劣暴露得一览无余:“因为这件衣服,你倒欠我十万帝星币。”
其实他买这件衣服才花了20帝星币。
隋行老老实实地背负了这个可怕的高利贷:“好,我再给你赚。”
久而久之,江却尘渐渐就习惯了身边有个人的日子,反正隋行有眼力见,会给他赚钱,还会给他打捞海里的垃圾,有时还会捞几个好看的贝壳上来。
所以呢,收到帝国第一机械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时,江却尘也履约了。
他第一次去了斗兽场里面。
隋行和另一个“兽王”在比赛,江却尘几乎是一瞬间就认清楚了隋行的败局,所以他把注全下给了“兽王”。
他觉得“兽王”胜局已定,但两人的下注还是五五开。正当江却尘以为隋行是不是有什么制胜秘诀时,才听到后面的人议论“兽王”会不会打假拳。
啊,原来是这样。
江却尘有些懊恼,同时在心底十分坏地威胁兽王,如果这个兽王今天打假拳害他输了的话,那他江却尘肯定会在离开前找个机会偷偷拿鞭子抽他。
不知道这个兽王是不是听到了他的心声,打得十分卖力,招招致命,没片刻就把隋行打下来台。
啧。
要是当时捡的是这个兽王就好了,江却尘遗憾地想,却带着赢的赌注去找了斗兽场的负责人。
“这些钱,”江却尘将一袋子沉甸甸的星币扔在了台前,“五百万。我要带隋行走。”
满场哗然。
比斗兽更精彩的来了。
负责人也很上道,他笑了笑,意有所指道:“只有这些,怕是不够。”
“就这条烂狗,这种烂命,你还想要多少钱?”江却尘眯了眯眼,身遭的气压低了下来。
负责人冷不丁被他的目光吓到了,他本来是想讹江却尘一笔,如今却没由来害怕,他看了看半死不活爬都爬不起来的隋行,犹豫间,又听见一声清脆的声音。
一颗珍珠从星币堆上缓缓滚下。
“就这些了,”江却尘看也不看他一眼,“你爱要不要。”
那是隋行送他的第一颗珍珠。
对于江却尘来说,确实很喜欢,不过呢,江却尘想,很快,他就可以靠自己拿到更好的珍珠了。别人送的,也就可有可无了。
“走了,蠢狗。”江却尘踢了踢隋行的小腿,也不等他,率先走了。
隋行缓了一会儿,才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踉跄跄跟上江却尘的脚步。
他总是比江却尘走得慢。
慢到江却尘在轻机甲设计领域大放异彩时,他还在小公司里跑业务。
他也比江却尘笨,认字就认了好几个月。
江却尘总是很嫌弃他,所以经常泡在实验室里,很少回去两人的住处。
直到某一天,隋行犹豫地走到他面前,问他借钱。
“借钱?做什么?借多少?”江却尘看着鱼缸里的小鱼,一边伸手逗弄它们一边和隋行聊天。
那群小鱼也不害怕它,争先恐后地凑上来亲吻他的手指。江却尘看向小鱼的眼里带了点宠溺的笑意。
隋行老老实实道:“开公司。嗯……两百万,可以吗?”
两百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江却尘扔给他一张银行卡,里面是远超于两百万的金额:“滚吧。”
算了,反正这个人当年在斗兽场用命给他赚了不少钱。
没想到隋行居然真的做起来了,甚至成了数一数二的商贾大户,他再也不缺钱,登顶帝国富豪榜第一的时候,他捧着一束玫瑰花,去找江却尘。
江却尘刚结束一场实验,难得想回家休息一下。
“我……”隋行看见他就结巴似乎成了一种病,江却尘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治好。
江却尘看见玫瑰花就什么都明白了,他嗤笑了一声,从他怀里接过玫瑰花,打量了几眼,而后将它毫不留情地扔到了垃圾桶里:“想告白的话,省省吧。你也配?”
隋行愣了一会儿,才又重新追了上来:“不是的,不是的。我是想求你,和我假扮情侣。”
江却尘觉得他是在找补,愈发觉得好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配合你?”
“我……”隋行张了张嘴巴,再次低声下气地乞求他,“因为,我很多商业晚会需要伴侣的出场。作为交换,我帮你解决掉那些追求者,行吗?”
江却尘脚步一顿,不得不说,隋行倒是提醒了他。江却尘有很多追求者,基数大了,总会出几个神经病。有死皮不要脸的,挨了骂也不放弃的,烦得江却尘要死。
无论隋行能不能帮他解决,至少得知了自己已婚的事情,肯定不敢再造次。
江却尘饶有兴趣地扭过了头:“好提议。不过呢,隋行。我们什么时候成了可以平起平坐做交易的关系了?”
隋行已经成了体面光鲜的富豪,可是在江却尘面前,他似乎还是那个被打得奄奄一息,吃不起饭,敷不起药,只能靠江却尘接济的贱狗。
他还是江却尘在斗兽场领养回来的“兽”,是唯江却尘命从的狗。
他站在原地,一句话也不说,垂头丧气的。
江却尘扫了一眼垃圾桶,他这场实验连轴转了三天,眼镜压得鼻梁疼,他将金丝眼镜摘下来,丢到了隋行的怀里,和他擦肩而过:“玫瑰花脏了,再买一束新的回来吧。”
隋行熟练地接住他扔过来的东西,而后才听见了他的话,当即愣住了。
两三秒后,他才不可思议又受宠若惊地转身去追江却尘:“江却尘!江却尘!江却尘!”
就是这样,隋行和江却尘成了虚假的“情侣”。
江却尘只会在有空的时候会陪隋行出席晚宴,但江却尘重要的发布会、获奖典礼,隋行都会全勤到场。
两人在外人前装得天衣无缝,有一小段视频还在民众间火了一下,是江却尘领完奖,在万众瞩目下,一路走到了隋行的身边。
隋行高大英俊,江却尘美艳逼人,两人都是事业有成,一时间成了人人艳羡的情侣。江却尘如愿以偿地少了很多追求者。
正当江却尘以为日子就这样过下去的时候,他的一项发明被爆出了严重的数据错误,已经卖出去的轻甲造成了很严重的损失。在没有完全处理好赔偿时,他被勒令禁止进入实验室。
江却尘不相信自己会算错数据,气得在家里生闷气。
隋行在一旁哄他:“赔偿我帮你付了,很快就可以回去了。先喝口水,行不行?上火了很难受。”
“滚开,”江却尘的怒火迁移,踹了他两脚,“你也觉得是我的错,对不对?那么简单的数据我根本不可能算错!”
“没有,没有,”隋行说,“我相信你。”
江却尘第一次被冤枉,接过水猛灌了一口,没注意到隋行面露难色地看了他很久:“江却尘,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次?”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江却尘笑了一声,被隋行气得太阳穴发疼:“我帮你?谁来帮帮我?”
他自己都进不去实验室了!
江却尘越想越烦,想给隋行一脚,突然眼前一黑,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似的,直愣愣朝前面倒去。
晕过去前,他的最后一个想法是,那水里掺了东西。
我养的狗咬了我——
作者有话说:江却尘:后来隋行确实厉害了,能拿双倍工资。
左怀风:那一倍工资是谁的啊,好难猜啊。
不难看出来隋行是冒名顶替的左怀风[狗头]
第37章 1-37【第一个世界完结】
雨势没有变小的架势, 接连不断的雨点砸在地上,噼里啪啦得有点吵人了。隋行站在暴雨里,狼狈地抹了好几次脸上的雨水。
往事种种一闪而过, 居然也不过转瞬即逝的几秒时间。
江却尘看着隋行,等到离婚协议几乎要被雨打湿,他才站起了身体,撑了一把伞, 不急不慢地走到了隋行面前。
伞很小, 只能遮住江却尘一个人,江却尘也没有为隋行倾伞的意思。他从隋行手里抽出来那张离婚协议书,叠了叠, 放在了自己的口袋里, 却没有走。
他抬了抬伞, 方便自己去看隋行。
不出所料,这将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对不起……”雨太冷太凉,冻得隋行总在打颤,他哆哆嗦嗦道,“对不起, 小土。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了, ”江却尘平静地接了他的话茬, “该还的你都还回来了。我们没有恩怨了,也没有瓜葛了。”
“以后,就是陌生人了。”
隋行身形晃了晃,他终于承受不住吸满了雨水的厚重衣衫,愣愣地被压倒,跪在了雨水里,水花四溅, 江却尘后退了一步,没有被溅到。
“不对,”江却尘皱了皱眉,想起了什么似的,“没有算清楚。”
这句话像是一簇火花,让隋行被淋得几乎没有知觉的身体回暖了一些,希望的光在他眼里燃起,他下意识抬头看向江却尘。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清脆的八道巴掌声冲破雨幕,有那么一瞬间,隋行甚至觉得雨都停了,只有江却尘扇自己耳光的声音。
他的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两边各挨了四个巴掌。
“我说了,”江却尘的手心都打得发红了,他却毫不在意地收回了手,清冷的声音混在了雨声里,“我这个人,别人对我一分不好,我必回之十分报复。”
他没有忘记,隋行还差他八个巴掌。
江却尘勾了勾唇,语气讥讽又冰冷:“允许你当渣男了吗?”
隋行看着地上跳跃的雨水,一时晃神。
好疼。
隋行想,好疼啊。
原来那天,一切最开始的时候,他扇江却尘的那一巴掌,居然这么疼。
隋行像是疯痴了一般,他笑了一下,这一下像是开了他的什么窍,他没命地笑起来,嘴巴里进了很多雨水,笑得五脏六腑都疼,笑得几乎要喘不上气来时,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如果十一年前,有人给隋行说:“你未来会为了一个小三扇江却尘一巴掌。”
隋行肯定毫不犹豫地先扇那个人一巴掌。
可人生偏偏就是这样好笑,他笑自己轻易背叛誓言却要标榜钟情人设,他笑自己移心别恋贪图新鲜感还要责怪江却尘不懂事,他笑自己认不清心明明深爱却毫无顾忌伤害江却尘,他笑自己犯了错却痴心妄想以为死缠烂打就可以挽回一切。
说来说去,他还是在笑自己,太爱江却尘。
即使到了这一刻,他还是在祈求江却尘可以回头再看自己一眼。
“江却尘。”隋行双眼通红,雨水混着眼泪从脸庞滑落。
“我爱你。”
隋行大声喊。
眼泪好烫,烫得他几乎什么也感受不到。他已经看不清江却尘的身影。
江却尘看了他一眼,雨和风骤然又大了起来,一个拼命敲打着伞面,一个疯狂撕扯着伞,江却尘几乎要握不住。
握不住的,就不要了。
江却尘松开了手,那把伞立刻被风雨席卷着飞向了天际,不知道要被吹到那里。
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他的头发很快湿透了,带了雨水的重量,反倒是直了一些,他穿得很少,不消片刻,衣服也被淋透了,紧紧贴着肌肤,白色的衬衫湿漉漉地勾勒出消瘦的曲线,皮肤若隐若现。
被雨淋过,江却尘更漂亮了。睫毛湿漉漉的,眼睛更像是被水洗过一般晶莹剔透。就连苍白的皮肤都有点白里透红的样子,有种刚洗过澡的湿润娇嫩感。
好像他天生就该待在水里。
系统冷不丁道:【他已经还完了债。你要原谅他吗?检测到他对你的悔意值和爱意都达到了满值。只要你现在和他复合,他会永远爱你。】
“我缺他一个人至死不渝地爱我吗?”江却尘抱臂,挑了下眉。风驰雨骤,他稳稳地站着,一时竟有了没生病前目中无人的狂妄自大感。
“再说了,谁说他还完了债?——最重要的,还没还回来呢。”
江却尘顿了顿,看向跪在他脚下,哭得没有人样的隋行。
那年,隋行也是这样,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给他表忠心的。
那年,隋行也是这样,因为扇扇子,困倦疲惫得跪倒在了地上睡过去,手还无知觉地扇着。
那年,隋行也是这样,被“兽王”打得惨不忍睹,走几步就要跪在他面前。
江却尘总觉得自己是个自私自利又不择手段的人,可是在每一个隋行低头哈腰求他帮帮他时,他总会不合时宜地想起来隋行的好。
其实呢,那天他只是被禁止去实验室心情不好,想要发脾气,发完脾气,他也会帮隋行的。
他知道隋行只是缺钱而已。
可是,隋行没有承受住他的坏脾气,也没有相信他。
不怪隋行。
江却尘突然释怀了什么,他伸出手,小雨点争先恐后地落到他的掌心里,他胸口郁结的气似乎是顺出来了一点,江却尘笑了一下,眉眼弯出温柔的弧度,眼里亮晶晶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眸光。
不怪隋行,也不怪自己。
他重新看向隋行,像是再给隋行说话,又像是在劝哄自己。
虚无缥缈的目光渐渐在某处凝结,他的声音小而坚定。
“我不会再帮你了。”
……
隋行的公司申请了破产。
成立的时候废了很多心血,没想到破产的时候倒是挺轻松。
没过几天,法院的人来清算他的家产,隋行坐在卧室的床上,无视他们在那里不停地估算。天已经晴了,略显燥热的阳光照进来,没开空调的屋里闷得很。
有人进来了卧室,安静地清算。
拉开抽屉,翻出来好几盒银针,密密麻麻地凑在一起,拿动时还会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清算人员就先放在了一边。
装着银针的是透明盒子,叫阳光一照,不知是盒子还是里面的针当即反射出了刺眼的光,好巧不巧地落在了隋行的眼里。
隋行不适地皱了皱眉,想躲开,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宛如游魂般走到了那几盒银针面前。
他拿起一盒来,晃了晃。
银针碰撞银针,银针碰撞盒子,两道声音交叠汇成了另一种奇妙的声音。
让隋行这几日都焦躁的情绪都平复了下来,他又听了几次,觉得这股声音愈发清脆空灵,他难得开心起来。
他握着这几盒银针,找了阳光最灿烂的角落,席地而坐,将银针一根一根拿出来数,摆成了整齐的一排。
“……998,999,1000。”
他数到最后,自己也愣住了。
他愣了很久,又好像只是眨眼间,他屈腿坐在地上,外面的阳光好刺眼,刺得他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千根银针。
好像又下了雨。
身边嘈杂得不成样子,人像锅里的豆子般挤来挤去,火车就要开了,隋行正要上车,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隋行。”
他错愕回头,十七岁的小江却尘正气喘吁吁地拉着行李箱跑来,头发跟小猫尾巴似的一甩一甩的,眼睛亮晶晶的,额头上的汗也亮晶晶的。
“我跟家里人闹掰了,我来跟你走。”
隋行蓦然笑了,笑完之后,他又落了泪。这次,他说:“不要跟我走。雨要下大了,快回家吧,小土。”
……
【隋行死了。】
江却尘回到家后就发现自己房间里的尖锐物品都没有了,连桌角都被黏上了毛绒垫,阳台也被封得死死的。
不用想都知道谁干的。讨厌的左怀风。他本来想吵一架的,后来又觉得没什么必要,仇报完了,他又恢复到了之前恹恹的模样。左怀风也就更担心他,恨不得24小时轮流看着他,不过,江却尘懒得管他。
真想死的人,拦也拦不住。
也不一定,江却尘想到现实中那个屡屡救自己的脑残了,这狗东西倒是能拦住。
不过这几天他们的提心吊胆确实没必要,因为江却尘还没有打算自杀。
听到系统的话,他想,时候到了。
【吞针死的。】系统又补充道。
江却尘不置可否,只是在书桌里翻了一阵,找到一个油性笔,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金黄柔顺的长卷发垂到了腰间,有几缕在胸前垂着,毛发很枯燥,但是他这几天一直在好好吃饭,所以长出来一些新的、好像鹅绒般的毛发,以及,那一双漂亮的、好像两处海水般的深蓝色的眼睛。
他刻意放柔了神情,那股温温柔柔的天真气质就出现了。
江却尘不适应地皱了下眉,又恢复到面无表情的状态,淡漠与傲慢重新回到了他的眉眼间,带了一点点游离于人群之外的厌世感。
他冷不丁问系统:“我的任务完成了吗?”
系统没到他居然会记得这件事,毕竟这几天看江却尘报复隋行看入迷了,自己都快要忘了这件任务了。闻言,系统忙不迭去查看了一下,带着不可思议的语气回来了:【居然……完成了?!】
江却尘抬了下下巴,他看着镜子,不知道是在给谁说话道:“喏。给你高考考了第一,你要是想弥补一下高中的遗憾,就去上学。不想就算了。以后想干嘛就干嘛,开心一点。”
说完,他沉默了很久,咬住笔盖,抬手在镜子上写下了一串话。
写完,他将笔盖吐到垃圾桶里,笔也一同丢了进去,满意地离开了。
虽然这个世界的原型就是自己,他也并不承认那个懦弱的“江却尘”是自己,但是,他还是希望,“江却尘”能好好的。
左怀风这个点应该去买中午饭了,走之前还在一直给他滔滔不绝,说着乱七八糟的话,规划着根本不存在的未来:“今天吃什么?番茄牛腩煲吃不吃?天热了,很多水上乐园都开了,今天天气还不错,要不要去?”
虽然左怀风嘴上诚恳地说:“我给你当狗。”
实际上根本就不是一条好狗!一天到晚不是在对他阴奉阳违,就是想方设法地把他带出去。
恨不得天天监视他,这几天好几次想自杀都失败了,都怪左怀风!
但江却尘还是抓到了机会,他心情愉悦地想到,再见了,左怀风。再也不要看见你了。
这城市临海。
江却尘打车去了海边。
天气很好,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海面像是一块锡纸板,下一刻又被涌上来的海浪平静地打碎。他脱了鞋,一步一步走向海里,就像他寻死的那一天一样。
沙滩上留下一串脚印,盛着日光。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声音。
“小土!”
“江却尘!”
海浪交叠,渐渐蔓延到了江却尘的腰下,宛如一套精致华美的蛋糕裙自下而上地穿上,海风扬起他的长发,挂了水滴的发丝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没有理会别人的呼唤,也没有回头,他一心走向海面深处。
他落入了海里。
海洋接纳了他。
他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走的时候也什么都没有带走,只有他留给“江却尘”的话语证明他曾经在这个世界上短暂地存在过一段时间:
江却尘:
你把他当成了人生的全部才会觉得只有在一起才是he,而当你把目光重新落在自己身上时,怎么走都是he。
第38章 被当成玩物的omega1
江却尘越陷越深, 阳光照进海面,像是被拦截了一般,也没有那么刺眼了, 虚虚地覆在海面上。坠海的一瞬间,连耳边都清净了好多,四周安静、空荡。
闭眼前的最后一幕,是海面再次被惊扰, 像是有谁也跟着跳进了海里。
眼皮轻轻合拢, 江却尘再也看不清那个人的面容了。
【恭喜宿主第一个世界目标达成!已结算世界任务奖励,任务总进度1/10。】
窒息眩晕感只存在了几秒钟的时间,江却尘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又回到了最初的那间实验室里。
他抬了抬手, 发现自己当初在江家自残过的痕迹全都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细腻光滑的皮肤。
一切都像做梦一般。
江却尘没说话。
系统期期艾艾地开口:【你要休息一下吗?还是现在就去第二个世界?】
江却尘什么都没有说,对系统的话置之罔闻,兀自在这个小房间里转了一圈,最终,停在了一个角落里。角落里摆着一个花瓶, 花瓶底座破了一个角, 用一本书支撑着。他把那本书抽出来, 随手一翻,里面的夹着的水仙干花标本就掉落了出来。
江却尘捻起这个标本,不急不慢地站起身。
“好巧。”
江却尘把这个标本扔到操作台上,面前大屏幕,系统发出了一阵乱码。
“解释一下。”江却尘拉开椅子,坐了上去。
这个标本是他现实世界自己做的,当时是来实验室的路上无意间看见的这束花, 花店老板见他看过来,当即殷勤地推销:“帅哥来看一下新到的水仙花吗?”
开得正好的水仙花在阳光下舒展花瓣,连叶子都翠绿得不可思议。
江却尘说:“水仙有毒。”
老板笑笑:“有毒又怎么样?花长得好看、足够香,多得是前仆后继的人。再说啦,这么点毒,够干什么的?”
江却尘抬眸看了他一眼,笃定道:“你认识我。”
老板坦坦荡荡地承认了:“哎呀江院,您最近发明的轻甲可是火得很,不认识你才怪把!”
“提起水仙花,最广泛的释义还是自尊自爱自恋,不过呢,”老板把花包起来一支,递给了他,“其实水仙还有新生、重生的寓意。江院能来这里已经让我这小店蓬荜生辉了,这花就送给江院吧。”
销冠。
江却尘笑了一声,从他手里接过了这朵花。从他成名起,不少人给他送过花,象征着爱慕之意的玫瑰花,祝福的向日葵,还有别的团团锦簇的花朵。
唯独这一支,他是真切的想要。
他不需要玫瑰花,也不需要向日葵。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爱与祝福。
只要他自己还没有放弃自己,只要他自己还爱着自己,他就能一次又一次地获得新生。
“我很喜欢,”江却尘将钱付给了花店老板,淡然一笑,“这些水仙我全买了。”
买了那么多花,他也不没空照看,最后大多枯死了。只剩下一朵,他想了想,做成标本夹在了书里。搬动花瓶时不小心磕坏了一个角,正好,就用这个夹着标本的书垫住了。
他一开始就觉得这个实验室很眼熟,像是照葫芦画瓢直接用的自己的那间实验室,如今翻出来这个标本,更是坐实了他的猜测。
系统支吾半天,试图蒙混过关:【为了、为了让宿主有更好的体验,所以空间内部采取了你最喜欢的地方建造。】
江却尘面无表情:“那隋行怎么回事?”
系统:【……】
系统:【凑巧,凑巧啦。】
江却尘冷笑了一声。
脱离了世界,面前的屏幕让系统的想法与运作变得愈发清晰明了起来,滋滋作响的雪花屏落在江却尘耳朵里便是系统十足的心虚意味。
系统避之不谈了一会儿,骤然开口。
【检测到宿主身体、心理状态良好,建议宿主趁热打铁,进入下一个世界!】
【已为宿主构建新的世界!正在载入中……】
被强买强卖,江却尘反倒是在系统这欲盖弥彰的表现中更加十拿九稳,他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里,已然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上个世界的隋行,就是他在现实世界中的那个隋行,不是原型,更像是抹了记忆拖过来的。
如果这个系统只找死人的话,那隋行也死了?为什么?现实中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刚刚想到这里,江却尘就有些厌烦疲倦了。
他既不想在这里完成任务,也不想回到现实生活。
他只想寻求一个了结。
【第二个世界已加载完毕。】
系统说完,那扇门就再次被打开,里面隐约传来哭泣与淅淅沥沥的水声。
江却尘眸光微动。
真奇怪,江却尘想,他总是被这种水声唤起不该有的心绪。
因为那个贫民星里的肮脏海洋吗?
江却尘不知道。
他垂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居然还是去到了门里面。
【欢迎宿主来到第二个世界。】
【这是一个ABO世界,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都是以信息素强度为尊。】
【你是一个信息素极弱的Omega,家里很穷,有很多兄弟姐妹。好不容易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心仪的大学,准备逆天改命,不曾想,有一天,左家豪门找上你们,要求娶你给豪门的大少爷左峻曜当妻子。家里人为了攀附权贵,就同意了这门婚事。】
【你不知道为什么左家会看上你们这种小门小户,直到嫁入过去之后,才知道左峻曜有隐疾,早就是左家的弃子。而这场婚事,实际上是左峻曜的弟弟为了羞辱左峻曜故意做成的。】
【左峻曜恨他弟弟,对你自然也不待见。一开始他也只是对你冷眼相待,后来便疑神疑鬼你会出轨,于是把恶气发泄在你身上。你辛苦考上的大学被他强行退学,刁难、羞辱、殴打已是常事,身上总是新上叠旧伤,他甚至会故意引导你发/情,看你跪地恳求信息素狼狈不堪的样子,录了视频,发在群里,和其他权贵一并嘲笑你。】
【你沦为了整个豪门圈的笑话。】
【终于,你在一个夜晚,忍无可忍地选择了自尽。试图以死亡换回左峻曜的良知,不曾想左峻曜见你要寻死,居然直接把尚还有一口气的你丢失在地下室,任由你度过了极其痛苦的最后几天,而后才将你你的尸体丢在荒野。】
【请宿主扮演“江却尘”一角色,积极完成和渣攻达成he的任务!】
江却尘醒来的时候,水声依旧没有停,比痛感更先觉醒的是冷意,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身遭的水也荡起了层层涟漪。
缓了一小会儿,江却尘才适应了黑暗中的视线。
浴室没有开灯,并不暖和,他正坐在浴缸里。左家不愧是豪门大户,浴缸足有张床大,形成了充分的溺毙条件。手腕上的伤口已经被泡得发白,按照新鲜程度来看,应该是刚割的,不难猜出这就是“江却尘”的自杀伤口。而其它发着疼的伤口应该是旧伤。
浴缸里早就被鲜血染红一片。
不难猜出来,这就是“江却尘”被逼到自杀时候的剧情了。
江却尘听完系统说话的一瞬间,就已经完全融进了这个身体。正如剧情所言,只剩了一口气。虚弱得很。
江却尘睁开眼,借着窗外透漏出来的一点月光,他在浴缸中看见了自己的影子——金黄色的长长卷发,深蓝色的眼睛。
还是他的容貌。
【左峻曜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系统这边建议您好好收拾一番,避免他看到这个场景生气。然后安抚他,在他心里获得弥足珍贵的地位,和渣攻达成he!】
江却尘在浴缸里躺了一会儿,勉强缓了一下:“上个世界总结的话,你一点都没有听过吗?”
系统一愣:【什么?】
江却尘淡定启唇:“丑1杀了,美1不要,普1滚开,帅1待定。”
系统:【……】
“而这种阳/痿的废物,”江却尘低头,如愿以偿地看到了原主自杀的小刀,他捡了起来,轻飘飘地说,“更没有什么活着的必要了。”
系统又发出了一阵忙音。
黑暗中,江却尘坐在一汪血水中,金色的长□□浮在水面上,与之相对的是他几乎惨白的脸色,昳丽的面容反倒有几分说不出的阴森。
系统嗫嚅着不肯说话。
江却尘靠在浴缸上,抬起小臂,用小刀在上面划拉着什么。
他专心致志,深蓝色的眼里是不是有刀尖反射的光点映入。他的嘴角勾起了一点似是愉悦的笑意,锋利的刀尖划开皮肤,鲜血缓缓淌出。
像是一个精心雕刻的艺术家。
等到他的艺术品成功出世,他随手将刀扔在地上,打量了一下自己雕刻出来的花纹,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他抬到唇边,伸出猩红的舌尖,一点一点将花纹上面的鲜血舔舐殆尽。
安静的浴室里,出了溢出来的水滴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只有他吸吮自己伤口、吞咽自己鲜血的声音。听着让人不寒而栗。
最终,一朵由伤口呈现的水仙花印在了他的胳膊上。
【你……】系统似乎被吓到了。
江却尘抹了一下嘴角,反问它:【好看吗?】
【要不然……】系统怯懦道,【我们还是去做任务吧。】
伤口渗出鲜血,江却尘没回答他的话。上个世界是他恨隋行才处理了一下,他对系统提出的复活条件并不感兴趣,甚至是厌恶,更不可能完成任务了。
再说这个世界的“江却尘”,被丈夫厌恶、被家人卖子求荣,无人在意的浮萍似的,就没有人来阻拦他自残或者自杀了。
江却尘还算满意。
不过这个身体真得太差了,江却尘活动了那一会儿就有种疲倦到喘不来气的感觉,他靠着浴缸闭目休息。
浴室门“咔哒”一声,从外面被推开了。
此人顺手开了灯,刺目的灯光打在他的眼皮上,江却尘睫毛颤了颤,半睁了下眼。
看清对方的一瞬间,江却尘藏在水里的手一瞬间握紧。
恨意喷薄而出。
是他!——
作者有话说:此世界排雷:受非攻处。
第39章 2-2
男人越走越近, 江却尘藏在水里的手紧紧握着,指甲都嵌入了掌心里。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改变了主意。
江却尘的脑子转得很快, 一个完美的复仇计划在看见男人的一瞬间就在脑海中形成了,扭曲的种子落在浸满了仇恨的土壤里,顷刻间长成了参天巨树,枝干张牙舞爪着笼下一片阴影。
但江却尘面上不显, 见男人越走越近, 他的身体放松了下来,垂着眼眸,一动不动, 像是一具已经死掉了的尸体。
“哒、哒、哒”。
男人似乎是来得匆忙, 连皮鞋都没有换, 皮鞋踏在满是血水的地板上,发出粘合又清脆的声音。
江却尘闭着眼睛,感觉面前压下来一片阴影,有根手指在他鼻尖探了一会儿,方一撤走, 他的脖子被人禁锢住了:“死了?”
脖颈上的力道越收越重, 像是一根绳子死死勒住脖子, 越收越紧。
窒息感和疼痛感一并袭来,江却尘还是一动不动,惨白的脸上因为憋气微微泛红了些许,却被粘在脸上的血水给掩盖掉了。
安静的浴室里只有左峻曜粗重的喘息声,浴缸里的血水因为他的动作幅度之大不停地溢出来,泼了满地,头顶冷白的灯光照得整个屋子都冷冰冰的。
【宿主!】
第一个先受不住两人对峙的居然是系统:【检测到宿主生命力正在飞速下降, 为了保证宿主可以安稳完成任务——】
它的话还没有说回去,左峻曜便丢洋娃娃一般把江却尘丢回了浴缸里。
水花四溅,江却尘的脑袋撞到了瓷质的浴缸上,发出“咚”的一声。
失去了承重力的身体缓缓滑进了水里,只漏了一个发顶。
水面只有一点波纹荡漾。
【要不要给你开启可以水下呼吸的特权呢?】
系统给他打商量,江却尘没理他。
很难想象,一个人居然可以憋气憋这么久。
这跟鱼有什么区别。
系统正要给他打开这个权限,江却尘就被人握着胳膊从水里拽了出来。水声大了些,哗啦啦的。
江却尘这幅身子比上个世界还瘦,左峻曜对他似乎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扯下窗帘一卷,像是抱了个巨型玩偶一般,抱着江却尘离开了浴室。
如果江却尘没有穿过来,左峻曜抱的将是“江却尘”只剩了一口气、与尸体无异的躯干。
可怜“江却尘”这个凄惨的Omega,第一次被名正言顺的老公抱,居然是在快死的时候。
和剧情中的一样,左峻曜把他抱进了家里的地下室里,他像是丢垃圾一样把江却尘丢了进去,身体撞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第二声闷响则是来自门被狠狠关上的声音。
系统比江却尘还着急:【他走了他走了!你快出来!】
江却尘在地上躺着缓了很久,且不说他浑身都疼,刚才憋气憋得五脏六腑都要爆炸了似的,至今闭上眼都有光线在不停跳跃。
血红色水渍在他皮肤上干涸,扭曲得像是某种古老的恶魔纹身。他喘气虽然略显急促,但气若游丝,胸脯的起伏也几乎看不见。这窗帘微微偏白,上面用金线绣着繁重的花纹,如今也染上了大片大片的红色,就这样从头到尾地盖在他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没有了声音,江却尘也缓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慢坐起身来,他攥着窗帘,一点一点把它从自己身上拉了下来。
发丝黏在脸上,包裹着接触到的每一处皮肤。江却尘的眼睛昏暗无光,看向门口时透露着赤/裸/裸的怨毒。
他像是一个刚刚苏醒的、惨死的女鬼,无声地站在黑暗中凝视着害死自己的人。
系统一时不敢说话。
“上一个世界是隋行,这一个世界是他,”江却尘的声音本就清澈空灵,虚弱时,听起来居然有几分阴森的感觉,“你们这个系统,究竟想做什么?”
系统:【……】
系统茫然地开口:【谁?】
江却尘没搭理它,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门,虚无缥缈的恨意在他眼里渐渐凝成实体。
“J老板。”
江却尘缓缓从嘴里吐出三个字。
J老板的名字叫什么,并没有多少人知道,江却尘也不知道,只是听这么多人都这么喊他,他也就这么喊。
最开始见到J老板的时候,江却尘有些意外,他原以为经营着欢愉场的会是一个大腹便便满脸猥琐的小人,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人模狗样,风度翩翩的样子叫人全然看不出来他私下里干的是什么恶心的勾当。
J老板很多得力手下都被江却尘杀了,自然是不满的,不满中又有几分好奇。
“所以我就亲自来了。”J老板皮笑肉不笑地给江却尘解释着自己出现在他家的原因。
“宝贝儿,”J老板喊他的时候总是很热情,“你长得太漂亮了,只看你的脸的话,很难看出来你的心居然这么狠,手段也这么恶毒——对付我那些不成器的手下,你可称得上是虐杀哦?”
江却尘被他找上了门,也没有丝毫的胆怯,他用手腕上长年戴着的头绳扎起了头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这样吧,我不把你当成普通的少爷和公主,我们做甲方和乙方好不好?”J老板反倒更欣赏他起来,款款而谈,“反正你的目的也是勾引男人赚得钱财,这样,我帮你招揽有钱的人,你帮我坐镇欢愉场,怎么样?我们五五分。”
当时江却尘比他矮很多,他不紧不慢地走到了J老板旁边,J老板骤然脸色一变,流出一口鲜血。
江却尘把刀从他腹部缓缓抽出来:“知道我心狠手辣,还来惹我?”
他话音刚落,又猛地插了回去:“既然这么想你那些手下,我今天就送你下去见他们。”
江却尘的脖颈随之一凉,一把匕首也抵在了他的脖颈处,J老板好似对疼痛浑然不觉,他笑了一声:“江却尘,你太漂亮了。我一定要得到你。”
“你很惜命吧,今天你不放过我,我只能拉着你陪葬了。——那群畜生有什么值得我下去见他们的?和美人共赴黄泉才算是死而无憾吧。”
江却尘冷冷地看着他,他警惕而有耐性,像是一只幼小却极具野性的野兽般,只等一个时机,便可用尚未长齐的乳牙将目标猎物撕个粉碎。
J老板没有动,江却尘也没有动,手稳稳地握着匕首。
气氛危险而平静。
“你杀不死我,”J老板轻声道,“不过看来我们的合作是没希望了。”
他话音刚落,仗着自己比江却尘高大,猛地推开江却尘,捂着伤口躲去了江却尘的院子里。
“江却尘。”
“我要是想逮到你,有的是办法,”J老板饶有兴趣地开口,全然不顾自己伤口还在流血,“不过,那个时候你肯定很快就死了,那太无趣了。”
“江却尘,我要你完完整整地在我身边,然后——”
J老板闷声笑了两声,思绪似乎都因为这个假设飘到了成功之后的场景,他的语调都愉快起来,看着江却尘的眼睛里闪烁着光:“我会亲手毁了你。”
J老板说。
江却尘提防他提防了很久,直到他后来去了斗兽场,认识了隋行。
他戴着珍珠,遇到J老板的时候,对方会意味不明地笑笑:“这种次品,你也喜欢?不如跟我走,百亿千亿的珠宝都任你选。”
江却尘只是勾了勾唇,他将这颗珍珠摘下来,放在手心里:“这颗珍珠再次,我喜欢,那就是比百亿千亿更重要的东西。你的东西哪怕价值连城,我不喜欢,也是一捧黄土。”
“我喜欢的才是最好的,世界应该围绕着我的喜好转。”
江却尘顿了顿,扯了扯嘴角,冷不丁的骂道:“你算什么?也敢来随意评判我的喜好?——下贱的狗东西。”
J老板被骂了,反倒愈发春风得意起来,他看着江却尘的眼睛总是笑盈盈的,却有着挥之不去的疯狂的阴翳:“我一定会得到你的……我一定会毁了你……”
他总是反复呢喃着同一句话。
江却尘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
药效渐渐过去,他睁眼时,已经到了一个被精心打造的笼子里——这笼子是用金子打造的,底下铺了贵重的手工长绒毛毯,像是一堆羽毛堆砌,角落里摆满了花朵。
“醒啦?”
时隔好几年,江却尘再次听见了这个声音。
J老板优雅地走到了他的面前,露出了笑容:“好久不见,江却尘——或者喊你江院?不过这都不重要,你看,你还是落在了我的手里。”
“成了我这场拍卖会,压箱底的、最珍稀的、有价无市的艺术品。”
“我等你来,真的等了很久。”
……
系统乱码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左峻曜的形象是随机生成的。】
【应该吧。】犹豫片刻,系统还是补上了一句。
简而言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左峻曜长得和J老板一模一样。
“废物。”江却尘对它更没有什么好脸色。
介于刚才被骂做废物的人,系统还是为自己解释了一句:【我不阳痿。】
江却尘:“……”
【来人了!】系统刚解释完就急匆匆地开口,连停都没停。
江却尘立刻躺了回去,用窗帘盖好了自己。
几乎是在下一秒,门就被打开了,又被迅速关上。
透过窗帘的缝隙,江却尘看清了来人,江却尘没想到一个世界居然出现了两个熟人,如果说J老板让他恨得咬牙切齿的话,那刚进来的这个则是更让自己厌烦生气一些。
——左怀风。
第40章 2-3
左怀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却尘微微皱眉, 一时分不清是这个系统是太懒直接同一个形象重复利用,还是别的原因,才让左怀风出现在了这里。
系统悄悄给他介绍:【这是左怀风, 是左峻曜的弟弟。他当时做局让你嫁给左峻曜,明明是为了羞辱左峻曜,不曾想结婚后却为你倾倒。】
江却尘:“……”
重复利用,连名字都不换一下?这就有点太偷奸耍滑了吧。还是说这种low逼人设统一叫“左怀风”是什么规定?
江却尘不知道这个左怀风是什么情况, 只能姑且按兵不动, 耐心地等着接下来的发展。
左怀风走过来后,他就轻轻闭上了眼,屏住了呼吸。
窗帘被人扯开, 江却尘听见左怀风的呼吸似乎是顿住了一下, 而后声音沙哑、不可思议:“江却尘……?”
声音也一模一样。
介于上个世界的经历, 江却尘已经有点想踹他了。
左怀风动作着急又急促地把他身上的窗帘尽数扯开,一声比一声焦躁:“江却尘?江却尘!江却尘!”
吵死了。
江却尘一动不动,心里却盘算着要不要先扮鬼吓走左怀风。左怀风还不如左峻曜呢,叽叽喳喳跟个啄木鸟似的。
好想掐死他。江却尘恶狠狠地想,左怀风这么叫嚷, 如果把左峻曜招来了, 坏了他的好事, 他绝对不会放过左怀风。
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江却尘的心声,左怀风突然不喊了,他探了探江却尘的鼻息,蓦地道:“嫂子。”
肉麻痴迷的声音叫江却尘一阵恶寒。
“活着的时候哥把你看管得好严,死了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江却尘:“?”
江却尘感觉自己被人抱在了怀里,一只大手托住了他的后脑勺,一股热源渐渐靠近, 近到对方的呼出的热气落在自己脸上,像是一把细绒小刷子在不停地撩动。
江却尘忍无可忍地睁开了眼睛,毫不留情地扇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
而后才看见左怀风带了点笑意的眼睛:“嫂子,你吓得我好惨。”
“变态!”江却尘咬牙切齿地辱骂他。
“嫂子心底居然是这样想我的吗?”左怀风收了收抱着他的胳膊,把他抱在了自己的腿上,动作十分亲昵。
“松开我!”江却尘呵斥道。
“嫂子伤得这么重,”左怀风说得煞有其事一般,“冰冷的地板哪有我怀里舒服?”
“贱狗!”江却尘确实没有多少力气了,他伤势太重,只能气若游丝地骂他,“坏狗,死狗,左怀风你这只不听话的狗我要把你卖到狗肉铺里剁了!”
幼稚的谩骂对于左怀风而言没有一星半点的伤害,更何况江却尘的声音因为生病变得很轻很小声,也全然丧失了威胁力,他稳稳地揽着江却尘,只道:“好狠心哦,嫂子。”
“我对你忠心耿耿,看家护院,你就算不喜欢我,也不能把我卖到狗肉铺里啊。”
江却尘气得连咳好几声,左怀风顿时不说话了,轻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半晌,江却尘灵光一闪,终于回过味了,微微皱眉:“怎么又是你?”
“又?”左怀风笑了一声,“原来江小少爷还记得我。”
江却尘:“……”
很好,看来并不是什么复制npc,这个就是上个世界的左怀风。
“身上疼不疼?给你抹点药?”左怀风从兜里掏出来了一瓶药膏,认真打量着江却尘身上的伤口。
江却尘挣了挣,没挣开:“别多管闲事。”
“这是什么话?”左怀风撩了一下他的头发,“我们是家人,嫂子。我哥对我嫂子不好,我替我哥关心一下我嫂子,不可以吗?”
江却尘冷冷地看着他:“不要脸。”
“我又不是第一天这么不要脸。”左怀风说得理直气壮,他撩开江却尘湿漉漉的衣服,看见他身上伤口的一瞬间,再风轻云淡的表情也一瞬间凝结住了,无意识地收紧了攥着他手腕的手。
江却尘注意到了,讥讽道:“怎么?心疼了?小叔子心疼嫂子,你自己扪心自问,对吗?”
“对不对的,有什么重要的吗?”左怀风回过神来,把药膏抹到了他的伤口上,“嫂子要是知道我心疼,少受点伤才好。”
“上个世界当三没当够?”那药膏抹到皮肤上凉凉的,缓和了伤口处火辣辣的疼痛。江却尘阴阳怪气地给他说话。
“不被爱的才是小三。”左怀风理直气壮。
突然,未等江却尘回话,左怀风看到了什么,顿了一下:“水仙花。”
江却尘伸直了胳膊,那花朵也随之舒展绽放开来,痛楚与妖艳交织,血腥与美丽共舞,在江却尘伤痕累累的胳膊上留下了最独特的印记。
“嗯哼。”江却尘的声音病怏怏的,听着像小猫呼噜呼噜的声音。
左怀风看着他胳膊上血淋淋的伤口,不知为何再也没有开口说过话。
正合江却尘的心意。
狭小逼仄的地下室里没有一丝的灯光,昏暗的环境让地下室的温度似乎又降低了几度,江却尘在浴室的时候还没有感觉,这会倒觉得有点冷了。
更可气的是,唯一的温度来源是左怀风。
啧。
这样很不好,江却尘并不喜欢这种唯一的依靠来自于他人的感觉,这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又生我的气?”左怀风跟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他身遭气温低几度,左怀风就准确无误地猜出来他在想什么了。
江却尘睁开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深蓝色的眼睛因为疼楚带着点生理性的泪水,水雾雾的,像是生了海雾的海面,朦胧神秘,勾人心神。尤其是这处安静的海面只印着左怀风一个人的面容。
左怀风舔了舔嘴唇,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去,想要亲吻他。
江却尘的食指抵在他的唇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左怀风一顿。
江却尘眼里还是没什么情绪,只是稍稍歪了一下头,脸上黏着的发丝似乎是更乱了些。
左怀风呼吸也乱了一点。他想绕过江却尘的食指,不依不饶地想亲吻他。
咫尺距离,好像再多一秒、再近一点,左怀风就可以完完整整亲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唇瓣。
却在关键时刻,被江却尘的手心捂了个严严实实。
干燥的吻最终落在了江却尘的手心里。
左怀风抬眸,安静地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浴室水汽加深了江却尘身上的气味,那股像是深海的清新迷醉的味道愈发勾人,带着一点点血腥味,勾得左怀风晕头转向。
江却尘倒是冷静,他打量了一下左怀风,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左怀风。你被我勾引到易感期了。”
易感期还是系统给他科普的,连同剧情一并给他解说的时候说了。毕竟ABO对于江却尘而已是个全然没有探索过的领域。所以闻见左怀风身上传来的奇怪的味道时,江却尘就知道对方进入易感期了。
不过左怀风这个信息素的味道蛮特别的,像是阳光下被晒了很久的小狗的味道。闻着还怪让人舒心的。
“什么是易感期?我想抱抱你。”左怀风的声音在江却尘的手心里变得含糊不清,示弱的话语像是在给江却尘撒娇。
江却尘意识到这一点,恶心得打了个寒颤。
与此同时,他还察觉到什么,脸色微变,挣扎着从左怀风的怀里站了起来:“左怀风!”
他身体不好,又失血过多,站起来是情绪催促肾上腺素飙升,只那一瞬,又再次体力不支要栽倒过去。
没什么可以栽倒的地方,只能是被左怀风牢牢接住了。
“我……”左怀风小心翼翼又稳稳当当地抱着他,似乎是想给自己解释一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控制不住……对不起,我绝不是要冒犯你。”
江却尘对他的局促不安视而不见,语气微冷:“那你软下去。”
“阳痿的是我哥,不是我。”左怀风又道。
孤攻寡受,独处一室,灯光昏暗,各处安静。江却尘就这样湿漉漉地待在他怀里,还勾引他,他没有失控对江却尘做什么,已经是多年帝国征战的自持力在发挥作用了。
“畜牲,”江却尘恼羞成怒,口不择言骂他,“乱发情的公狗!”
江却尘玩弄人心的手段数不胜数,最擅长的还是美人计,他刚才也不过是想故技重施戏弄一下左怀风,没想到败于对方的无耻之下了!
怪他失血过多,脑子昏昏沉沉,忘记了自己的这副身子有多差劲,根本没办法像之前那样诱惑力别人再反杀。
江却尘越想越生气,拽着左怀风两边的脸颊命令道:“给我道歉。”
左怀风从善如流地哄他:“对不起。”
江却尘还是气不过,心火烧得难受,他想说什么,结果开口就吐了口血出来,呛得一直在咳嗽。
这回左怀风真的软了。
“怎么了?”他焦躁不安,搂着江却尘,轻轻拍着他的背。
江却尘咳嗽了一会儿,才勉强恢复过来,他这次没有反抗,只是安静地靠在左怀风怀里休息。
他这会儿就显得很脆弱了,嘴角还带着未干的、鲜红的血迹,与他苍白的唇色形成了鲜明刺眼的对比,闭上眼睛后也不安稳,睫毛总是细微地颤抖几下,呼吸弱得几乎没有。
左怀风耐心地安抚着他,哄小孩入睡似的抱着他,拍着他的背,就差给他哼童谣了。
“小土,”左怀风低声喊,“快快好起来。”
忧虑心疼的话语,像是在一语双关。
江却尘半阖着眼去看左怀风,眼型都显得狭长了不少。
左怀风收了收抱着他的胳膊,喃喃自语道:“想亲你。”
这太邪门了。左怀风想,虽然他对江却尘是那种爱慕之情,但是从未有一时半刻对他有邪念之想,怎么今天,不对,是从刚才开始,他就跟个春天到来的畜牲一样总惦记那档子事?!
“你干的好事。”左怀风笃定地开口。
系统居然有几分不耐烦:【你自己没定力被他勾得易感期提前了赖我干什么?!】
左怀风:“……”
系统这语气,怎么跟有人抢他老婆似的。
但他也没来得细细斟酌系统的变化,因为江却尘居然欣然回复了:“好啊。”
左怀风愣了一下,惊喜尚未充斥整个身体,便再次听见江却尘说:“但是,你得先帮我件事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