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腰挺细
宋白渝听到“三人帮帮团”的不靠谱建议,羞红了脸,看到顾启转过身,看向这“三人帮帮团”,抬手在嘴边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三人帮帮团”这才安分下来。
幸好其他人把焦点放在跑道上,没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事,要不然又要被有心人添油加醋发到校园贴吧里了。
跑到最后一圈,到转弯处,眼见顾启要超过时焰,却见从顾启身边蹿上来2班的体委,跟顾启来了个亲密接触,顾启身体一斜,差点摔倒,但最后又稳稳站住。
宋白渝看得心里一跳一跳的,像在坐过山车,好在顾启又向前奔跑,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被2班的体委超了,又被6班的同学超了。
正在大家都觉得顾启跟前三无缘时,他却在剩下几百米时,发起了最后的冲刺,身体里像蕴藏了无穷能量,疾驰如风地向前奔跑,超过了第三、第二。
“启哥启哥,所向披靡,帅气无敌!”呼喊声一阵响过一阵,大得顾启也能听到。
耳边的风狠狠地往他脸上扑,右脚踝生生的疼。
人生就像一场冲刺,不到最后,决不放弃。
哪怕跪着,他也要跑到最后。
拿出拼尽全力的决心,用最漂亮的姿势,跑向终点。
他看着时焰,少年的头发被风吹得往后,衣服也被风吹得鼓鼓的,他耳边响起了小同桌用小奶音大声说“启哥启哥,所向披靡,帅气无敌”。
是的,老子所向披靡,老子帅气无敌,老子不能输!
离最前方的男生越来越近,再和他并肩,最后他跨过了终点线,听见了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听到祝磊那货扯着嗓子喊:“启哥,你他/妈太帅了,第一!”
好,很好,老子赢了!
他看到终点站着自己的小同桌,朝他递过来一瓶水。
小同桌被太阳笼了层金光,肌肤本就白皙,光影交错间,宛若尘封已久旧匣子里白透莹润的珍珠。
顾启抱住了这颗“白珍珠”,又很快松开,举起她的手,朝八班的方向看过去,满脸尽是少年的朝气和得意。
他没注意到“白珍珠”雪白的脸颊泛起了一抹红晕。
顾启接过“白珍珠”递来的水,仰脖往下灌。
汗水沿着他的寸头滑到额头上,再滑到脸上、下巴上,最后又蜿蜒至喉结,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晶莹的汗水在上面蹦跶。
少年的某种气息,在无形中勾着宋白渝,她看得有点痴,想起了刚才他突如其来的拥抱,第一次被他抱得那么紧,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她感觉有些透不过气,不知是被搂得太紧,还是乱了呼吸。
她看到顾启喝了半瓶后,并未拧上瓶盖,而是把剩下的半瓶水高高举起,仰面迎接。
水淋了他满脸,也x把他的白色T恤淋湿了,T恤后面的蓝色12早已干了,此刻变成了深蓝。
顾启转身时,宋白渝清晰地看到了T恤黏在他的背上,后背的纹身若隐若现。
十字架上缠绕的藤蔓,振翅的蜂鸟,欲滴的红色,藏在T恤下,似乎在昭示着某个不可言说的秘密。
顾启的获胜为八班争得了高分,总积分从之前的年倒数第一,直飙年第六,这对于成绩吊车尾的班级来说,属于至上荣耀,就连不苟言笑的马峰脸上也在某个刹那露出笑。
有人提议接下来的100x4接力赛让顾启上,他最后的冲刺,爆发力强,速度快,适合跑最后一棒。
马峰没说话,祝磊却先说:“启哥,为了咱班,上啊,有你在,咱还不是妥妥地拿第一。”
班其他人也都起哄,纷纷嚷着让顾启上场。
就在大家都以为顾启为了班集体荣誉一定会踊跃冲锋,却见这位大少爷懒懒地说:“你们谁想上谁上,老子需要修身养性。”
不想上场的意味很明显,谁都知道野路子霸王不好惹,也都不再起哄。
祝磊没想到自家老大是隐藏款的跑步大佬,颠颠地跟在他后面一阵吹捧:“启哥,你刚才跑步时,真他/妈帅呆了,宇宙无敌炸裂帅,听到女生们的尖叫声了吗,个个都像打鸣的公鸡,声音那叫一个响。”
打鸣的公鸡声他没听见,却听到了几乎要喊破嗓的小奶音,蹿进心里,化为向前的动力,连带着她的那份加油飞奔疾驰。
跑赢,不只是青春期少年的自尊和骄傲,也是他藏着的小心事,希望被某人看到他得第一的样子。
每周末他都会晨跑,跑3000米不是什么难事,但脚踝崴了,忍痛跑完剩下的路程,是他做出的最大努力,也是谁都不知道的秘密。
这个秘密他不想告诉人,让他再负伤参加接力赛,先不说能不能得第一,再冲刺的话,只会加重脚踝的伤,他还不想自残。
顾启脱掉黏在身上的T恤,冷白皮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光,八块腹肌清晰可见,裤子提得低,隐约可见冒出头的人鱼线,后背是一大片的纹身,引得无数女生疯狂尖叫。
祝磊控诉:“启哥,你犯罪了。”
“老子犯什么罪了!”顾启瞪祝磊一眼。
“罪名是……持帅行凶!”
“老子有资格,怎么得!”
祝磊见他家启哥拽得跟刚充了VIP,看谁都像普通用户的模样,极力控制住想翻白眼的冲动,脱下他的校服外套:“启哥,小的无偿奉献外套一件。”
顾启刚跑完,热意还在翻滚,现在让他穿外套,不是要他命。
他淡淡地扫了眼祝磊的外套,一股浓烈的汗味儿直往鼻腔里钻,眉头一蹙,嫌弃道:“祝胖,你这外套是被老坛酸菜浸泡过?味儿太冲。”
“怎么可能。”祝磊闻了闻,差点没被熏晕过去,但面上却坚持,“启哥,你不会打算一直光着膀子招摇过市吧?就算你不怕校领导追杀,也得考虑下广大女同学的心脏承受能力啊!”
顾启嗤笑一声:“怎么,怕她们看了流鼻血?”
“我是怕她们看了连夜转学!”祝磊夸张地捂住眼睛,“太伤风败俗了!”
“闭嘴!”顾启不想跟祝磊继续扯淡,当然也不想光着膀子待在观看台上,他想去教室里凉快凉快,正好书包里还有一件领子洗得发黄的白色T恤。
就在顾启打算离开运动场时,听到有人急匆匆地说:“宋白渝,听说你之前跑过接力赛,还拿了班第一,之前报名的女生来那个了,你能跑第三棒吗?”
“好!”
一声“好”瞬间击碎了顾启刚才所有的念头,他转身,又走回人群,跟那个女生说:“算我一个,跑第四棒。”
祝磊喜上眉梢,笑得像个三百斤的狗腿子,脸上的肉颤得像浪花:“启哥,英明神武啊!你这决定帅得我想给你报‘感动班级十大人物’。”
顾启把手中的T恤拧干了水,用力甩平整,又套上,看了看祝磊,特拽地甩了句:“‘感动班级十大人物’,开什么玩笑?怎么也得给我报‘感动宇宙十大人物’。”
“……”
*
宋白渝走向检录处时,发现顾启走路的样子有些不对劲,平时走得跨里跨气,恨不得昭告天下“老子天下第一”,但这时,他的右脚走的时候虚虚的,不怎么落地。
宋白渝问他:“顾启,你右脚怎么了?”
“嗯?”顾启像是怕被她发现似的,还特意小跑了几步,又转过身,朝宋白渝招手,“哥哥好着呢!”
两人在检录处登记完,顾启跟宋白渝说:“小奶包,给我接力棒时,不要很快松手,停几秒。”
宋白渝仰头问:“这么在乎输赢?”
顾启挑了下眉:“难道不想跟哥哥一起冲刺第一?”
宋白渝笑了,抬手握拳,见顾启也跟她做出一样的姿势,她用自己小小的拳头碰上他大大的拳头,又跟他握手,做了一套运动前的加油动作。
她弯起了丹凤眼,细长的眼尾勾起,用软糯的小奶音说:“哥哥,我们一起上战场,一起拿第一。”
*
八班安排第一棒的同学是个男生,因人活泼又反应快,人称“猴子”,枪响后,个个都冲出了起跑线,唯独这“猴子”,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怎么了,起跑比别人晚了一步,落到最后。
看台上的八班同学看得那叫一个憋屈,别人是赢在了起跑线上,他们是输在了起跑线上,好在“猴子”的速度快,给接棒的女生时,排第二。
但谁都没想到这女生拼了命地往前跑,却像在原地打转,跑不了多少,从第二硬生生让她把局势扭转为第一,当然是倒数。
八班这边的观看台一片嘘声,纷纷捂脸,现场惨烈得不忍直视。
本来大家都以为有“跑步冲刺之神”顾启坐镇,怎么着,他们班拿第二,没人敢拿第一。
这下好了,“跑步冲刺之神”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扭转局势了。
祝磊气得直跺脚:“完了,咱启哥的丰功伟绩要毁于一旦了!”
“不到最后,谁又能定输赢。”许易拨开挡在面前祝磊肥硕的躯体,“祝胖,坐下来好好看!”
第三棒交给了宋白渝,她是参赛中最矮的小姑娘,在接接力棒前,她已经跑了十米内的距离,为接下来的一百米冲刺争取了一定的时间,拿到接力棒,奋力向前奔跑,耳边刮来呼啸的风,前方都是选手,但都渐渐模糊,唯独只看见背后用蓝色写着12的白色T恤。
他说:“难道不想跟哥哥一起冲刺第一?”
想,很想!有机会能跟他一起上战场,她会勇往直前,全力以赴。
她想在这金风送爽的初秋,送他一个荣誉傍身,送自己一个经年岁月里的不朽回忆。
“我去,小鱼儿之前拿第一不是盖的啊,这小短腿跑出了世界冠军的速度!”祝磊看着宋白渝连超五名选手,惊道。
许易站起来为宋白渝欢呼:“小鱼儿加油!”
梁萧为宋白渝的呐喊声停了,看向许易,一场盛大的运动会,她不是参与者,他也不是观看者,他们离得很近,但又感觉离他很远。
她曾问过宋白渝,暗恋的意义是什么,没有开口的暗恋是不是没有意义。
宋白渝跟她说:“暗恋本身没有意义,但因为暗恋的人是他而有了意义。”
这句话她本没太明白,但回味了几次,好像有点明白了,即使许易的心不属于自己。
他不知道她的心事,但她每天早上给他投喂的早餐都在提醒着自己:暗恋是一个人的事,快乐也好,酸涩也好,都需要独自承受。
奔跑在风里,每跑一步,都离前方的那个人更近。
像是一场追逐,宋白渝想尽全力冲到他身边,耳边的加油声回响,她要去追一场,属于她的梦,绮丽的,斑斓的,永不落幕的。
快冲到他面前时,宋白渝看到顾启也跟她一样往前小跑了几步,这几步里,让她有须臾的错觉,她在追,他却往前跑,要追多久才能追上?
这样的念头一闪,脚下生力,迅速冲刺,宋白渝将接力棒交到顾启手里,如他所言,并未立即松手,对上他的眼睛,跟他说:“哥哥,加油!”
她看到她口中的“哥哥”朝她眨了下眼,这一眼,颠倒众生,勾着她继续跟他一起跑。
他在跑道上疾驰如风,而她在跑道外x追逐。
她看到他在某个瞬间放慢了脚步,又在某个瞬间拧紧了眉头,她发现他的右脚姿势不太对,但最后的冲刺,像蓄力已久的猎豹,冲向了终点。
欢呼声四起,谁都没想到输在起跑线上的八班能赢在终点。
他们一起拿了第一,但宋白渝的心里并未被开心充斥,而是快速跑到顾启面前,见他一拐一拐走路的姿势问:“是不是刚才长跑时崴到右脚了?”
这下是瞒不住了,100米接力赛想赢靠的是速度,他刚才拼了全力,现在走一步都疼。
顾启蹙紧眉头,用可怜的语调说:“小奶包,哥哥疼。”
*
“来吧,我扶你去医务室。”宋白渝指了指自己的肩膀。
“启哥,要不我来!”祝磊十分不知趣地凑上来,遭到顾启的一记冷眼后才恍然大悟,“忘了忘了,我还有事,你们去吧。”
顾启把手搭到了宋白渝的肩头,没走几步,遇到了养身杨。
不知情的养身杨见两人亲密有爱地相携而行,急忙走上前,厉声道:“你们这样,成何体统!”
宋白渝解释:“老师,我同桌脚崴了,我带他去医务室。”
“这样啊。”养身杨的面色这才缓和了些,看着两人的姿势,跟宋白渝说,“扶好点。”
在养身杨的交代下,宋白渝一直垂在身侧的手才终于揽上顾启的腰:“哥哥,这样会不会好点?”
小姑娘的手羽毛似的挠着他的腰,让他的身体僵了下。
一声“哥哥”叫得温软,如春日拂过柳梢头的那丝暖风,细细密密地吹进他心里。
其实没那么疼,不过就是想看看自己的小同桌会怎样关心自己。
这样的关心,超乎了他的想象。
顾启一拐一拐地走着,搭在小姑娘肩头的手虚虚的,并没有将重量都搭在她肩上,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小孩儿,你这扶人扶得超纲了吧?怎么还带‘搂腰’的?”
宋白渝一脸无辜,手上却悄悄收紧:“哥哥,难道你不知道吗,助人为乐要‘全方位、多角度’,我这不是在努力拿‘满分’嘛!”
心想:啧,腰还挺细。
顾启低笑一声,偏头在她耳边慢悠悠道:“小孩儿,你这‘教学实践’挺超前啊!下次是不是该轮到我教你‘如何正确搀扶伤员’了?”
心想:这小孩儿的手再往上挪一寸,崴的就不止是脚了。
偏偏这小孩儿像逗小狗似的松开了他的腰,拽了拽他校服下摆,眨着她那双超纯超迷人的丹凤眼,用萌死人不偿命的撒娇语气说:“哥哥,正确搀扶是不是该这样?”
顾启腰上的那股温度散了,支撑他的部分力道没了,这小孩儿真是在不该听话的时候这么听话。
“小孩儿,鉴于哥哥的伤情,这次,勉强让你实践超纲版‘扶人’。”顾启一本正经道,“哥哥准了,你随意。”
小孩儿的耳边刮过热气,风卷起青草的气息,裹挟着少年身上独有的薄荷香,扑进了她的世界。
她侧头看她的少年,皮肤冷白,眉眼恣意又好看,让她想起了李白的一首诗:白玉谁家郎,回车渡天津。看花东陌上,惊动洛阳人。【注】
她的少年,站在烈阳下,一声不响,却惊天动地——
作者有话说:【注】:“白玉谁家郎,回车渡天津。看花东陌上,惊动洛阳人。”出自李白。
第52章 轻点儿
祁时望着顾启和宋白渝离去的背影,给时焰递了一瓶水:“哥哥,3000米,你故意输的吧。”
不是问话,而是肯定句,因为她知道哥哥的实力,长跑是他的强项,从没输过,何况这次顾启起跑速度慢了,跑最后一圈在拐弯处停顿了,怎么说,都不可能赢。
时焰接过水,没喝,摸了摸祁时的脑袋说:“大人的事,小孩儿别问。”
“谁是小孩儿了,我只比你晚出生五分钟。”祁时推掉时焰的手,“哥哥,公众场合能不能别摸我脑袋了?”
“怎么了?”
“怎么了!”祁时开始控诉,“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你女朋友,知道我是你妹的,天天堵我问我要你的微/信号,好多还让我给你送情书。”
“微/信号不给,情书不要!”时焰一脸冷淡,“知道了吗!”
“……”祁时被那些女生搞得头大,给时焰出谋划策,“哥哥,要不你男扮女装吧。”
“可以啊。”时焰说,“你先女扮男装。”
“……”老天奶呀,我想换个哥哥。
*
到了医务室,校医拿了冰袋,让顾启冰敷崴到的地方,但这人懒得很,躺到了一张空床上,拿着冰袋给宋白渝。
宋白渝并没有接冰袋,站在床边看他:“干吗?”
顾启抬了下眼皮,慵懒道:“来,照顾哥哥。”
这人还真是脸皮厚,不过想想他也是要跟她一起得第一才加重了病情,此事也算跟她有关,就照顾到底吧。
宋白渝拿了冰袋,想放到他的脚踝上,见从外面走进来两个女生,连忙拉上了帘子,拉了把椅子坐在床尾,把冰块刚放到顾启脚踝上,便听到他说:“小孩儿,拉帘子干吗,想对哥哥做什么?”
宋白渝看到顾启一脸调笑的意味,知道这人正在施展撩攻了,但她偏不让他得逞,笑道:“是,我要做不可告人的事。”说完,手下施了力,“哥哥,我要谋财害命了。”
“欸,轻点!”顾启疼得连忙从床上坐起来,“好好服侍哥哥。”
“有什么好处吗?”
“来,哥哥请小孩儿吃糖。”顾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草莓味棒棒糖,撕开糖衣,递到宋白渝嘴边。
帮顾启冷敷时,宋白渝看着手机,看到梁萧给她发的信息,是校园贴吧的截图,标题:【来自预期CP的现场直播盛况】。
宋白渝连忙点开校园贴吧,这个帖子位居第一,点进去,竟然还有视频。
从她给顾启的衣服上写12,到她在3000米的终点给顾启递水,顾启得第一后抱她,他将喝剩的水浇到脸上、身上,脱了上衣,再到他们一起跑男女主混合接力赛,她递给他接力棒的画面被放大,最后是顾启搭在她肩膀上的画面,她再慢慢地将手揽在他的腰上。
阳光下,两人亲密无间,俨然一对热恋期的情侣。
宋白渝记得自己揽他腰的感觉,他的腰结实又薄,有别于少女的柔软。
彼时,她离他那么近,脑袋靠在了他的胸膛,听到了他的心跳声,好像跳得很快,快得似乎要冲出来。
她也听到了,从自己胸腔里传来的加速心跳声,跟他的同频。
发的视频大多数几十秒,有的是一分多钟,宋白渝一个一个地点开视频,保存下来。
她保存好他脱了上衣的视频,放大,想仔细看他的纹身,发现纹身下方有一道凸起的深色,这是什么?像一道伤疤。
当保存揽他腰的姿势时,却发现一直躺着的人突然坐了起来,还来探查她这边的情况,近得几乎要贴到她手机屏幕上,根本就来不及收手机便被他看到,听到他说:“小孩儿,你搂哥哥的姿势不太对,下次哥哥教你。”
“……”宋白渝迅速收了手机,生怕被他发现了秘密。
她抬头看顾启,他的桃花眼含笑,痞痞的。
360度无死角的脸近在咫尺,比视频里的那个少年还帅,简直人间仙品!
*
运动会维持两天,第二天也如火如荼地开展,马峰在跳高、跳远、跨栏比赛中都拔得头筹,最后八班获得年级第二的佳绩。
祝磊屁颠屁颠地跑到顾启桌旁:“启哥,你昨天参加的3000米、男女混合接力赛都是第一,我就琢磨着你要请咱哥几个吃大餐,考虑到你昨天受伤,就没找你,今天我班第二,怎么着,都要出去吃大餐,普天同庆下。”
“祝哥,你忘了吗,咱启哥现在是贫困人士。”余阳提醒。
祝磊拍了下脑门:“哎呀,看我这脑子,要不我们哥几个凑钱庆祝庆祝?”
“走!”顾启拉上一帮兄弟刚要走,见自己的小同桌还在埋头看书,一把将她从桌上拽起来,“小朋友,跟哥走!”
除了小朋友,梁萧也被拉上了。
傍晚时分,一行人来到了万佳广场里的一家烤肉店,烧烤架上已经铺满了五花肉,祝磊刚想再放一块鸡翅,被顾启用手挡掉了:“等会儿再放。”
“启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吃五花肉了x?”祝磊十分不解。
顾启将烤好的几片五花肉夹到宋白渝盘里时,祝磊才顿悟:“启哥,你们这是坐稳了预期CP啊!”
这两天,关于预期CP的传闻纸片似的漫天飞,有的还把顾启、宋白渝亲密的视频剪辑成了合集发到了贴吧里,标题是:【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预期CP】。【注1】
光看剪辑视频,甜得糖分超标,引来顾启的女友粉哀嚎声一片,又引来顾启的学习粉祝福声一片。
当然,女友粉中仍不乏攻击宋白渝颜值的,说这女生可爱是可爱,清纯是清纯,但怎么看都跟校霸不配。
对于这样的声音,宋白渝听多了,也渐渐免疫了。
顾启看着有些愣神的宋白渝,用夹子轻轻地敲了下她面前的盘子,笑着说:“能不能坐稳预期CP,要看这位小朋友的意思了。”
祝磊站起来,探身过来,手握拳做采访状:“小鱼儿,想不想跟咱启哥长长久久、永不分开?”
宋白渝想起了自己在日记本上写的第三个愿望:一直一直陪在顾启身边。
她想跟顾启长长久久、永不分开,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注2】
可是,这是关在旧匣子里的秘密,不能言说。
宋白渝感觉脸颊热热的,不知是被烧烤架烤的,还是别的缘由,抬头跟祝磊说:“什么长长久久、永不分开,我跟启哥是同桌情,谁又能跟谁永远在一起。”
后面的一句话说得声音越来越低,这是一句她不想说出口但当着众人又不得不说出口的话。
她想永远跟顾启在一起。
青春期的少年总以为永远不远,仿佛看他一眼是永远,坐在他的身边也是永远。
从不想分离,也不想去想,好像和他在一起的所有时光,都是永远。
祝磊还想打趣他俩,却见顾启朝他飞来一记冷眼:“祝胖,别闹了。”
祝磊仗着顾启心情好,人又多,笑道:“启哥,这还没成真的预期CP,你就这么护着小鱼儿啊,要是真成了,那还得了。”
“闭嘴吧你!”顾启话音刚落,桌旁走来两人。
祝磊一看,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走:“我去,这不是我们校的学神吗,这么巧!要不要来我们这桌?”
“不用。”时焰一脸清冷。
也是,学神怎么可能跟他们这帮人凑一起,但他没想到时焰竟然拉了把椅子,看着顾启说:“不用请了。”
“学神,什么意思?”祝磊见时焰看着顾启的样子,像在看熟人,好像明白了什么,问顾启:“老大,学神是你请的?”
“坐这儿。”顾启示意时焰坐在自己右手边,他知道自己3000米长跑能得第一,时焰功不可没,便发信息把“头等功臣”请来了,“头等功臣”把他的妹妹祁时也带来了。
昨天他发信息问时焰为什么要故意输掉比赛,他是这么回的:【我想让你在在乎的女生面前,风风光光地赢。】
从不给人发表情包的顾启第一次领悟到了表情包的精髓,面对好哥们的细腻心思,他给时焰发过去一个爱心表情。
祝磊吃饭时,丝毫没闲着,在对时焰的一番盘问下,才知道时焰跟自家老大是邻居,直言两人在学校交往太少。对此,两个当事人谁都没解释,顾启拿了一个烤好的鸡翅塞进祝磊嘴巴里。
这时,顾启的手机响了,是老妈沈兰打来的。
“我去接个电话。”顾启起身出去。
等顾启回来,脸上没了痞笑,面色变得凝重,他跟在场的人说:“你们慢慢吃,我家里有事,先撤了。”
“启哥,要不要我陪你?”许易立刻站了起来,时焰也随之站起来。
“不用,也没多大的事。”顾启佯装没事地跟大家笑着说。
等他走了几步,宋白渝站起来说:“我去看看。”
其他人也都给他俩留空间,没跟过去。
宋白渝疾步走到外面,看着顾启离去的背影,发现他走路时有些无力,全然没了往日的潇洒,背影也显得落寞。
他家里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从她转校至今,一个半月过去了,见过他父亲两次,看到了他们的不合,会不会还是因为他月考考倒数第一的事?应该不会,如果是的话,顾启不至于要匆忙回去。
宋白渝越往深里想越担心,余光中看到一个挑染着紫色的女生从身旁走过,同行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女生留着齐腰的长发,此刻都披散开,穿着宽大的校服,这校服她认识,是隔壁职高的,看这女生的背影跟陶尘很像。
这是陶尘吗?
她看到中年男人将手搭到她的腰上,女生侧头看他,一脸不情愿地将他的手拿开。
宋白渝看到了女生的侧脸,是陶尘。
*
刚进入别墅的院子,顾启便听到从里面传来阵阵叫嚣声:“顾海峰,你要不要点脸!在外面养女人养儿子就算了,还带到家里来,你什么意思?!”
顾启停住了脚步,看着落地窗里站着的一群人,他不知道这个冷清的家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热闹了,跟早市似的。
他本来就很烦躁,面前的一幕无疑火上浇油,让他更加烦躁不安。
走到门前,顾启搭在门把上的手迟迟没往下按,过了好一会儿才打开。
刚打开,便迎来了老妈沈兰的问话:“顾启,你来看看,这就是你这位伟大的爸爸在外面养的女人和儿子,你给我看好了,就是他们!就是他们要抢走你爸!”
沈兰走到顾启面前,拽着他的手就往那对母子身边带。
顾启第一次看到这对母子,女的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打扮精致,旁边站着个小学生模样的男孩,穿着也很考究,上下都是名牌。
对于老顾在外面金窝藏娇的事,他早有耳闻,但从没放在心上,毕竟传言只是传言,沈兰也从没在他面前提过此事,他也就当不存在。
看不见的,就当不存在,这样总能让自己好过一些。
然而,当现实赤果/果地摆在面前时,他不得不面对。
顾启不想卷入这场纷争,甩开沈兰的手:“妈,你要是让我回来看这,不好意思,我不想掺和。”
“顾启,你说的还是人话吗!你爸不要我们了,你也不在乎吗?”沈兰气愤地看着顾启,她以为儿子会站在她这边,以为自己搬来了救兵,她没想到儿子竟然一副“关我屁事”的神情。
看着沈兰又气又无助的模样,顾启没有立刻走,而是拧着眉头问:“妈,你想要我怎么做?”
“把他们这对贱人给我赶走!”沈兰怒视着那对母子。
顾海峰走到沈兰面前,朝她抬起了手,眼看要落在她脸上,却被另一只手及时拽住,紧紧地拽着,不让他有落下去的任何可能。
“放手!”顾海峰想要摆脱顾启的钳制,却发现他拽得更紧了,气道,“大人的事,小孩儿凑什么热闹!”
“她是我妈。”面前的这个女人虽然已经很少跟他联系,他也很少跟她联系,但她终究是自己的亲妈,他并不想看到有人伤害她,即使是自己的亲爸,也不可以。
“顾海峰,你竟然想打我!我跟你没完!”沈兰拿起茶几上的一只花瓶用力地摔到地上,接着上前就去撕扯顾海峰的衣服、拽他的头发,场面一度很混乱。
叫喊声、摔东西声、扭打声交织在一起,顾启不想看,也不想管,他很烦,烦透了,但他不能不管,毕竟眼前扭打在一起的是他的亲爸和亲妈。
他上前将两人拉开,跟顾海峰说:“爸,您今晚能不能带着他们离开这个家?”语气里带着一丝乞求。
顾海峰知道自己的儿子倔得很,不容易低头,也不容易服软,但既然他开了口,他也不想继续跟沈兰纠缠下去。
“行,老子走!”顾海峰拿上自己的黑色手拎包,叫上那对母子,气得离开了别墅。
屋里静了下来,顾启看着头发凌乱的沈兰,想做点什么,想说点什么,又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说。
他看到她捋了捋脸上的头发,顺到耳侧,眼眶看起来有点红。
这个地方,他不想待下去,待一秒他都觉得快要窒息。
刚走到门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低低的抽泣声,一转身,看到沈兰捂着脸哭了。
停顿几秒,他迈步出了门,外面空气清新,他却闻到了悲伤的味道。x
*
“哥,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不放心顾启哥哥提前回来的祁时从进院子的那刻起,便听到了隔壁别墅传来的异样动静,拽着哥哥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看到了刚才的一幕。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如此激烈的生活闹剧在身边发生,还发生在她亲密的顾启哥哥身上。
从她咿咿呀呀学语开始,到现在,顾启都是生活在云端的天之骄子,潇洒度日,活得恣意,但她这次,看到了顾启再没了往日的潇洒模样,面色沉重,眉头紧蹙,站在喧哗的闹剧中,看似像局外人,却又流露出被迫卷入其中的无奈和无助。
她曾侧面问过顾启:“启哥,如果你突然多出来一个弟弟,你会怎么办?”
他不在意地说:“能怎么办,只能选择我能选择的生活。”
祁时现在突然有点明白顾启说这句话的意思了,不是他不在意,而是有些事,不是我们在意了就能有所改变,既然不能改变,我们只能选择我们能选择的。
她听到时焰说:“别去了。”
她看到哥哥的表情比顾启还沉重,原本就生人勿进的冷脸,此刻凝着霜般的冷意。
心思细腻的祁时写作业时还在想这事,心绪难安,想了想给宋白渝发了一条信息——
作者有话说:注1:“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预期CP”改编自白居易《长恨歌》里“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注2:“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来自白居易《长恨歌》
第53章 薄荷香
从别墅回春晖巷12号的那条路,顾启走过很多次,他算过时间,常规速度32分钟能走到,但这次他却觉得自己走了很久。
路灯很亮,路线也很清晰,可为什么他觉得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
腿很沉,身体又很轻,一种奇异的失重感拖着他,像要将他拖往不见底的黑暗中。
快走到春晖巷12号,顾启觉得自己实在不想再往前走了,靠在另一个院落的围墙上,碰到了垂下来的带刺花枝,刮了下他的脸颊,划出一道轻微的伤口,有些疼,但他全然不管,从口袋里拿出烟和打火机,点燃了烟。
抬头看,夜空明月高悬,晚风清凉惬意,耳边传来身后家长提高嗓门叫孩子写完作业睡觉的声音,市井生活,融于日常。
漫山遍野开满了热烈,他的梦想无处安放,也不知家在何方。
他想臣服于寻常,生活却粉碎他的热望。
他是地球的臣民,可为何觉得自己不过是被遗弃的孤独旅人,跋涉了近16年,以为自己能站在繁星之中,做一颗最平凡但最耀眼的那颗星。
现在,星星的光灭了,星星不亮了。
星星想大声怒吼:“去他/妈的!”
但星星沉默不语,抽着烟,试图在吞吐之间寻得一丝存在。
也不知抽了几根烟,直到有人将烟从他嘴边拿开时,他才猛然回神,抬头去看来人,竟是宋白渝。
顾启想从她手里拿烟,却被宋白渝扔到了地上,听到她说:“顾启,别抽了,好不好?我们回家。”
顾启心中某根已经失去知觉的弦在这瞬间又被人拉起,他俯视着她,看着她那双好看的丹凤眼,轻声说:“在这儿,陪我。”
宋白渝静静地陪着他,什么都没问,什么也没说,她等着他先开口。
收到祁时发来的信息,她第一时间跑到了“芳华”小卖部,却得知顾启不在家,闲着无事,在周边溜达,才有幸遇见他。
祁时发来的信息是这样的:【小鱼儿,启哥现在心情很不好,你能不能去他外婆家找他,陪陪他。】
他家是发生了什么事吗?让他现在看起来如此落寞又无助?
她仰头看着被路灯笼罩着的顾启,他垂着头,没了往日的恣意张狂,像受伤的孩子,垂着的长长眼睫,在脸上投下一排阴影,微微地动着。
她看到了他脸上那道轻微的划伤,立马踮脚凑近了去看,关切道:“你脸上怎么受伤了?”
“没事。”顾启摸了下受伤的地方,摸上去才真切地感受到痛感。
宋白渝仔细看了下顾启的伤口,不像是被人打的,也不像是用指甲划伤的,她又看了下他的另一边脸颊,看到他冷白的肌肤上没有其他印痕,这才松了口气,想必他回去没遭受皮肉之苦。
她看到旁边垂下来的带刺花枝,顿时明了,拉起顾启的手,挪到了没有花枝的地方。
她没有松开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像沾染了冬日的寒冰,她想给他一点温暖,再多给一点温暖,她抬起了另一只手,将他宽大的手掌包裹在她的手心中。
热意沿着她的手心一点点传到他的掌心,他才渐渐找到一丝温暖,才闻到空气中不只有花的清香,还有小姑娘身上散发出的草莓奶香味。
顾启看着小姑娘的眼睛,她的眼睛微微弯起,像一弯明亮的弦月,里面缀满了星光。
如果生活必定要让他去经历风暴,那她就做风暴中的那座灯塔,亮着光,指引着他,告诉他:这世界不全是黑暗,也有光亮。
顾启往她身前走近点,反握住宋白渝的手,将她小小的手包裹在掌心:“小奶包。”
“我在。”宋白渝离他很近,几乎要贴近他的胸膛,望着他那双幽深又迷人的桃花眼,被他不可忽视的傲然气质吸引着。
她看到他轻启薄唇,用孩子般的语气说:“抱抱!”
他松开她的手,朝她张开双臂,像振翅欲飞的鸟儿,也像无助的需要被人守护的小孩儿。
*
春晖巷12号,院落里的海棠树传来阵阵幽香,随风飘进了屋里,窗户没关,窗帘随风微微飘动。
宋白渝坐在桌前,翻看着顾启写的数学练习册,上面没有涂画,直接写的答案,她做过这几页的习题,知道这些答案都是对的。
她只看了几道,还都看得不专注,耳边传来的水流声吸去了她的注意力。
等她跟顾启回到“芳华”小卖部时,已过十点半,超了进宿舍的时间,再回去别说进不去,还要有处分。
她站在小卖部门前,拽了拽顾启的衣摆,用软软糯糯的声音说:“启哥,能不能收留我?就一晚。”
也许是顾启见不得小姑娘可怜巴巴的模样:“放心,启哥不会丢下你。”
顾启跟花老太说了要收留宋白渝的事,花老太立刻摆出了生意人的姿态:“一晚多少钱?”
“500,够吗?”宋白渝开了个价格,只见花老太笑逐颜开道:“多了多了,100,你睡客厅的沙发。”
没有现金,当场赊了账。
顾启带着宋白渝来到了他的房间,她帮他简单处理了下他脸上的划伤。
随后,顾启拿着睡衣进了卫生间。
宋白渝听到的水流声便是从卫生间传出来的,哗哗哗的,像在下一场绵绵密密的阵雨,咚咚咚的,敲响了她的心门。
她的心有些燥热,像有人在她心里放了一把火,火苗腾起,燃得她的心热热的。
没了看练习册的心思,宋白渝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抬头仰望星空,望着最闪耀的那颗星,渐渐跟顾启的脸重合,放大、清晰,冲进她的眼帘。
宋白渝想起顾启求抱抱的画面,他张开双臂,求抱抱的样子像令人心疼的孩子。
她主动上前一步,将他抱住,双手放在他的后背,轻轻地拍着,一下一下,像抚慰着受伤的小动物。
她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她不忍心看到他这副模样,如果拥抱能缓解他的痛苦,她愿意给他很多很多个拥抱。
她说:“启哥,我愿意做你的树洞。”
他将她搂在怀里,紧紧地搂着,小姑娘身上的草莓奶香味更加清晰地飘进他的世界,混着夜晚的青草香。
这一刻,他好像不再是一个人了,夜晚不再是他一个人的,月亮也不再是他一个人的,还有一个人,陪着他,一起在这样的夜晚,一起看月亮。
心里被囚禁许久的困兽,似乎在某个瞬间破笼而出。
那些压抑的痛苦、烦躁,渐渐地,如烟飘散。
她不知道他搂了自己多久,但觉得时光好像静止,世界x突然陷入前所未有的安静,所有的喧嚣都隐没了。
这个世界,只剩下眼前搂着自己的顾启。
她听到他在自己的耳畔,用很低又很沉的声音说:“小奶包,谢谢你!”
后来,顾启把她带到了槐树巷32号,疯子张没在,院子黑漆漆的,借着头顶的月光,两人坐在台阶上,他向她这个树洞说出了家里发生的闹剧。
她静静地听着,他的脸色很平静,语气很平常,像在说着别人的故事,但她还是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悲伤和无助。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想必给他造成了很大的难题和困扰。
宋白渝听得气愤,气他那位老爸不守身如玉,不守身如玉也就算了,还在外面包养了小三,竟然把小三带进了家里。
她也听得心疼,心疼不得不被卷入其中的顾启。
她不太会安慰人,握住了顾启搭在腿上的手,想了想跟他说:“启哥,不管今天发生了什么,明天都会过去。还有,不介意的话,今晚,你可以做小孩,我可以做大人。大人会一直一直陪着小孩。你想说什么,我都会做你的王牌听众!”
她看到顾启眼里的悲伤似乎不见了,细长的眼尾勾起:“活着好像也没那么难,我的太阳。”
如果她能用自己的微薄之力照亮他的世界,她愿意永远做他的太阳。
……
“发什么呆?”骤起的声音立刻将宋白渝拉了回来,她侧头去看说话之人,他正拿着白色毛巾擦头发,寸头上的水珠滑落到他的眉毛上,又滑到他长长的睫毛上,眨一下眼,掉落。
宋白渝闻到了他身上凉爽的薄荷味,她仰头,视线移到了他的喉结上,上面还沾着水,在他冷白的肌肤上越发显得晶莹,凸出的喉结分明,看得她有点燥,不得不移开视线。
宋白渝随便找了个理由:“我在想,你是怎么用最少的时间,还能把数学学得那么好。”
顾启盯着小姑娘:“想要我现场教学?”
“今天有些晚了,明天吧。”宋白渝说,“我去客厅睡。”
她怕自己跟这样的顾启多待一秒,心跳会出卖心事。
宋白渝刚转过身,双肩却被顾启按住。
他将她转过来,俯身望着她,眼里露出几分痞气,但语气又极尽温柔:“公主要住在城堡里。”
他指了指那张虽然有点泛旧但很干净的床。
“你呢?”宋白渝看过客厅的沙发,是一张老式的双人实木沙发,铺着硬垫子,两边的扶手也都是实木,她个头小,但也要蜷缩在上面,何况顾启身高一米八,根本就睡不下。
“睡客厅。”顾启松开搭在她肩头的手。
“客厅沙发上?”
“不行?”
“太小了,睡不下。”宋白渝说,“公主是要住在城堡里,但不能鸠占鹊巢。”
“这不是鸠占鹊巢。”顾启把宋白渝拉到了床边,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弯腰俯身看她,“你可以把这里当做你的家。”
宋白渝对上他那双能勾走人心魄的桃花眼,心里涌上一阵暖意,他说的这句话,在向她宣告,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就像下雨天,没有打伞,冲进暴雨中,淋了满身雨,这时,有人为你撑伞,挡去所有的暴雨。
*
开小卖部的好处是,缺什么可以拿什么,顾启帮宋白渝拿了崭新的洗漱用品。
当她走进卫生间,扑鼻的是一阵薄荷清香,还有一丝独属于顾启身上的气息,弥漫开。
洗手台上的洗漱用品摆得整齐,牙膏用了一半,下端被捏得扁扁的,是薄荷味的。
第一次进他的私人领域,让她产生一种奇特的感觉,好像他们进入到了某种无法言说的暧昧地带。
她抹掉镜子上的雾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是被热气熏的,还是其他缘由,脸颊上飞上两抹红晕。
等她出来时,已经看到顾启躺在了打好的地铺上,背对着她,没看手机,似乎睡着了。
打地铺是她的想法,她不可能让顾启睡在外面的沙发上,也不想让他在外面铺着瓷砖的地上打地铺,房间里铺着地板,总归没有外面凉。
宋白渝蹑手蹑脚地关了灯,没有迎来预料中的漆黑,有一束温暖的光刺破夜的黑。
她看到床头柜上的小台灯亮着,这是顾启特意打开的吗?
“顾启,睡了吗?”宋白渝走到顾启的身前,他背着光,她无法看清他是睁眼的还是闭眼的。
没有回答,她绕过他,走到床边,脱掉了校服裤子,上衣是一件宽松卫衣,里面穿的是背心内衣,每晚睡前她都要脱。
为了避免顾启突然转身或者突然醒来,宋白渝伸手关了台灯,刚想脱卫衣,却听到顾启说:“开灯。”
“有事吗?”宋白渝并没有马上开灯。
过了好一会儿,宋白渝才听到顾启说:“关灯睡不着。”
沉沉的语气里似乎夹杂着一丝怯,掉在暗夜里,被覆盖了一层可怜意味。
宋白渝想去摸开关,摸来摸去没摸到,却摸到了一只手,凉凉的,指间抵着她的手心。
出于身体反应,她立马缩回了手,但方才的触觉又真实地贴在她的手心,那股凉意仍在。
须臾,暖光又照亮了这一方天地,她看到了顾启,正坐在床头柜前,眼睛里的张狂不再,露出些许怯意和恐惧。
受过伤的人,总会惧怕黑暗过往,关了灯,脑中会一遍遍地将黑暗过往像放映电影般再放一遍。
距离那件事过去了十个月,他夜夜都被梦魇缠绕吗?
她想起了为什么他早读时总是姗姗来迟,为什么总会在课堂上趴着睡觉,为什么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她以为他是熬夜学习,白天才精力不佳,现在终于知晓,不由得对他起了心疼的念头。
宋白渝说:“你能不能先转过去?”
“干吗?”
“穿裤子。”
“怎么,怕我对你做点什么?”顾启看了看被子另一头,她那双白皙纤细的小腿露在外面,微弱的暖光下,泛着莹莹的光,宛若洁白的上好瓷器。
“难道你不会?”宋白渝见顾启盯着自己的小腿看,心头一紧,虽然她知道顾启不是那种趁人之危之人,但被人这样盯着看,让她有些不自在,好像某种隐私被暴露在人前,她连忙拽起被子把腿盖得严严实实。
“我要是做点什么呢?”顾启挑了下眉。
“你不会。”
“是,我不会。”顾启看着她宽松的白色卫衣,在她胸前停留一瞬,“没看头。”
小姑娘哪经得起他这么说,立刻红了脸,抄起枕头就朝顾启扔了过去:“浑蛋!”
“啊!”顾启发生一声喊叫。
“打疼你了?”宋白渝见他捂着额头的样子,紧张起来,没让他转头,而是急中生智,拿起裤子,在被窝里迅速换上,下了床,去探查他的伤情。
宋白渝跪在他的面前,焦急道:“启哥,哪里疼?”
“这儿。”顾启松开手,指了指右边的额头。
宋白渝照着胡女士之前的操作,双手搭在他的额头上,吹着他疼的地方。
热气一阵阵地吹拂在他的额头上,吞吐间是清凉的薄荷气息。
他很喜欢薄荷味,喜欢吃薄荷糖,抽薄荷味的烟。
此刻,他在薄荷香气里沉迷。
那些黑暗里悄然袭来的梦魇化成了烟,飘远了。
他的世界,有薄荷香,还有小姑娘。
“好了,启哥不疼了。”顾启轻轻地推开宋白渝,看到她眼中露出的担忧。
绵柔的枕头砸过来能有多疼,不过是他佯装很疼,戏弄她一下,没想到她如此单纯,也如此善良。
宋白渝把枕头又放到床上,见顾启额头上不肿也不红,便又上了床,钻进被窝里,侧身躺着,看着也已经盖上薄毯里的顾启。
他背对着她,薄毯只随意地搭在他腰上,其他部位都露在外面。
顾启微微蜷着身体,不知道是台灯的光有些暗,还是夜晚太黑,他的背影看起来有几许落寞和凄凉,像染了岁月的风霜。
宋白渝又想起了嫂子逢星说的“尽可能陪着他,不管用什么方式”。
小姑娘经历了一番心理挣扎,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地,踩在了铺在地上的软软的褥子上,侧身躺在了顾启身后,发现他没转身,x也没动。
他穿着白色短袖T恤,透过薄薄的衣料,隐约能看到他后背上的纹身。
“启哥,能看看你的纹身吗?”宋白渝一直想近距离地看看他的纹身,看看纹身下方是不是藏着伤疤。
“纹身有什么好看的。”顾启转过身来,看着宋白渝,“小孩儿,能不能有点性别意识?”
“我就看看,不会做什么。”宋白渝依然没放弃,眨巴着眼睛说。
小姑娘的睫毛又长又黑,小扇子似的,扇一下就好像在他的心头挠了下,挠得他的心发痒。
不知是一种什么力量驱使着他,他坐了起来,脱了上衣,露出结实劲瘦的上身。
顾启躺了下来,背对着宋白渝。
咫尺之间,宋白渝这么近地看到他后背的纹身,被震撼到了。
纹身几乎占了他半个后背,十字架上缠着着绿色的带刺藤蔓,最下方红色血滴落,飞鸟飞在他的肩胛骨上,狂野中透出轻灵。
那个她曾放大去看,看似是伤疤的地方,她凑近了去看,是一道往下蜿蜒的疤痕,微微凸起,不像是文上去的,而像他身体的一部分。
宋白渝的心瞬间像被针扎了下,隐隐作痛。她抬手,缓缓地落在他的那道疤痕上,发现他的身体颤了下。
“当时,很疼吧?”宋白渝沿着疤慢慢往下摸,疤痕硬硬的,刺着她柔软的掌心,也刺痛她的心。
“不疼。”顾启的声音很低,听起来没有起伏,但心中的江河早已翻涌。
怎么可能不疼,当时,很疼很疼,钻心的疼。
“启哥,你骗人!”别说这么长的伤痕,平时割破手指都会疼,他怎么可能不疼。
“小奶包,启哥要是说疼,你会做什么?”她的手所触之处,如袭来惊涛骇浪,一波又一波拍打他的心脏。
第54章 呼热气
宋白渝的心揪成一团,手摸到了那滴红色血迹上,好像自己的心也在滴血。
彼时,他不只是遭受了心理重压,也遭受了身体的伤害,他是怎么去承受的?她不敢深想,心中涌现的心疼几乎将她淹没。
宋白渝生出了想要抱他的冲动,于是,她抬起手臂,从身后环抱他,右手搭在他的胸前,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心剧烈地跳动着。
她的脸贴着他的肩胛骨,呼出热热的气息,烘得他一阵燥热。
夜晚寂静,听得见窗外树叶摩擦时发出的沙沙声,还有几声虫鸣。
可是,这些声音,他都听不见了,唯独听见小姑娘在他耳畔说:
“启哥,我会抱抱你,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你的世界,会一直有我。”
窗户开了一小半,凉风钻进小屋,花香破窗而入。
躺在地铺上的两个人,许久都没动,她贴着他的后背。
顾启要推翻刚才说的“没看头”,他能感受到她的柔软,云朵似的贴着他,她的手放在他胸前,第一次有人跟他这么亲密。
向来不喜欢有人碰自己身体的顾启,16年来,第一次对这样的靠近一点都没反感,甚至生出一丝燥热,像有火焰在胸膛里燃烧,烧得他浑身燥热、口干舌燥。
他没动,生怕动了,这样的靠近很快消失。
被她抱着,身体渐渐放松,闭上眼睛,眼前也不再有日日缠绕的梦魇,生出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好像进入被人构筑的安全城堡,城堡里没有黑暗,没有血,也没有止也止不住的嘶吼。
时间滴滴答答地流逝,他却觉得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小姑娘搭在肩膀上的胳膊越来越沉,才抬手轻轻地在她的手心里按了下。
见小姑娘没动,估摸是睡着了,在她手心里轻轻地画着圈圈,用很小又很低沉的声音说:“小奶包,有时,启哥也不是勇士,杀不死恶龙。但有了你,勇士也有了对抗恶龙的勇气。”
小姑娘没反应,顾启轻轻转身去看她,小姑娘闭着眼,看样子已经睡着了,散着头发,一绺头发搭在脸上,他抬手把头发撩到耳后,大约这样的举动惊到了小姑娘,她挪了挪身子,吓得顾启一惊,身体僵住,一动不动。
顾启以为小姑娘要醒,却发现她像个要吃奶的小孩儿直往他怀里拱,他抬手往后挪,她又往前拱,索性他也不动了,任由小孩儿靠在他怀里睡。
他放下抬起的手,放到小孩儿的脑袋上方。
他的世界,瞬间被小孩儿填满,她身上的薄荷香,她呼在他胸前的热气,她贴着他腿的膝盖……
要命,她这是在挑战他身体的忍耐极限?
青春期的少年,隐在身体里的荷尔蒙渐渐迸发,下一秒似乎就要冲出来,却又被一一按下去。
他的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最后把睡着的小姑娘打横抱起,放到床上,盖上被子。
顾启按灭了小台灯,神奇的是,在萦绕着她浅浅呼吸的黑暗房间里,他很快入眠。
他做了一个梦,梦不再是旧梦,梦里有一条热闹长街,长街尽头站着一个小姑娘,朝他招手,笑靥如花,喊着:
“启哥,你不要一个人走暗巷了,我陪你一起走光明道!”
声音脆生生,又甜蜜蜜,像刚出炉的爆米花。
*
第二天,宋白渝被窗外射进来的一束暖光唤醒,睁开惺忪睡眼,发现自己在陌生的房间里,顿时从被子里钻出来,靠着床,打量房间,想起昨晚在顾启这儿借宿一晚,再去看地上,没人,毯子没叠,散着放在被褥上。
可是,她怎么又睡到床上的?
她记得自己昨晚没忍住,抱了抱让她心疼的顾启,后来呢?难道是他把她抱到床上的?
她认床,也认地方,但昨晚怎么就那么快入睡了?她掀开被子,发现还是昨晚的装扮,依然穿着长裤,不由得舒了口气。
宋白渝下了床,把被子叠好,又走到地铺上,叠毯子,一折一叠间,散发出独属于他的味道,她停了停手里的动作,把叠了两道的毯子放在鼻端,是他的气息,闻了还想闻的令人沉迷的味道。
她刚想再叠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启哥,昨晚你那么着急回去,发生什么事了?”
宋白渝听出来了,是许易的声音,心里不由得一惊,这自己还在顾启房间,要是被他知道了,她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现在,她该怎么办?
她跪坐在被褥上,许久都没动,看了看时间,八点半,连忙收毯子,却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脚步声又收了回去。
宋白渝听到顾启说:“我多了个弟弟。”
“什么?”许易的语气里透着震惊,“你从哪儿冒出来的弟弟,亲弟弟?”
“同父异母。”顾启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
“之前没听你说过啊。”
“我也是刚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许易小心地问。
“我能怎么办,随便吧。”顾启的语调听起来有些破罐子破摔。
也是,他不过是个高中生,他能怎么办,他是能说服他爸回心转意,还是能说服那对母子永远都不要跟他爸联系?他什么都做不到。
“欸,我说,启哥,你怎么老挡着门。”许易有点不耐,“我想去开你的电脑玩把游戏。”
“你吃早饭了吗,没吃的话,我先带你去吃。”顾启转移了话题。
宋白渝刚把被褥收完放到床上,便听到吱呀一声,门开了,随后听到像开了扩音器说出的一声“我去”。
她一转头,对上了面露震惊的许易,听到他说:“小鱼儿,你跟……”他先伸手指了指宋白渝,又伸手指了指顾启,“你们……不会吧!”他的脑袋里冒出了无数个少儿不宜的激烈画面。
“想什么呢!”顾启拍了下许易的后脑勺儿,“我们……”
宋白渝打断了顾启,急忙说:“我刚到,来跟顾启请教数学。”
作为女生,跟男生同处一室,本身就是一件想想都让人觉得羞涩的事,宋白渝并不想说出实情,实情难免会让人想入非非。
但她不知道自己的理由过于拙劣,房间里没有她的书包,更没有一本书。
许福尔摩斯易轻松破解她的谎言,走到她身边,意味深长地笑:“小鱼儿,我不会介意你们做点什么的。”说完,他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去开顾启的电脑。
“许易,我跟顾启真的什么都没做。”宋白渝急于证明清白,脸倏然红了。
“小奶包就是在我这儿借宿一晚,看到床上的地铺了吗,她睡我的床,我打的地铺。”顾启见小姑娘急得红了脸,帮她解释。
许易x这才去看床上的被褥、毯子,越看脸色越不爽,抬头去看顾启:“启哥,你不让我跟你同床共枕就算了,还让我打地铺!同样是人,差别怎么这么大?”
“你是女生,我也把床让给你。”
“我去!”许易把键盘敲得噼啪响,像在发泄某种不满。
*
等宋白渝洗漱完,一出卫生间,便闻到了小笼包的香,连忙走到桌前,盘子里装了8个小笼包,摆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一碗牛奶。
这是冲泡的牛奶吗?看色泽不像,浅粉浅粉的,飘出草莓香。
“别看了,启哥刚热的。”许易边打游戏边说。
“趁热喝。”顾启从外面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根油条。
“不出去吃?”宋白渝看顾启的架势,是要在房间里解决早餐。
“外面有点凉。”顾启关了门。
小笼包的气味混着草莓香,在房间里飘散,宋白渝说不太上来,有一种很暖很暖的情愫漫上心头。
宋白渝看着顾启迷人的桃花眼,他的眼里似乎含着一点笑意,看似漫不经心,却又透着诚恳。
她不知道,飞鸟在窗外煽动了几下翅膀,也不知道星星有没有汇入银河,但她知道,胸腔里的那颗心狂跳不止。
“启哥,这又不是冬天,热什么牛奶。”许易显然不明白为什么顾启要这么做。
“天气凉了,小奶包喜欢喝热的。”顾启看向宋白渝,“是不是?”
宋白渝不知道为什么顾启要这样做,但还是配合道:“是的,尤其是启哥牌暖心牛奶。”
谁都不知道,顾启在准备小笼包的时候,手机里弹出提醒:明天是小奶包的特殊日。
其实,对于女生的特殊日,需要准备什么,他不知道,但为了宋白渝,他特意上网查了,特殊日来之前和来的时候,不能吃冷的,喝凉的,要喝热的,要注意保暖。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许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瞥了眼,又按掉,接着铃声又响起,他又按掉。
“谁打的?”顾启问。
“那浑蛋。”许易有些不爽地说,本来要过的关卡,却因为按错了键没能过。
顾启知道许易口中的浑蛋是谁,是他那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平时基本没见他主动找许易,这次主动给他打电话也算是百年难遇。
顾启说:“会不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当电话再响起时,许易才从游戏里抽离出来,接了电话,刚接通便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调笑声:“许易,你听听。”
话筒似乎从尖刀哥林寒的耳边挪开,许易清楚地听到了哭喊声:“林大胜,是我瞎了眼,才嫁给你!”
“许蓉,你要是后悔嫁给我,现在就给我滚!”林大胜声音很大,几乎是吼出来的。
每个字都像针一般,刺向许易,他握紧了拳头。
话筒里的声音渐渐远去,又听到林寒说:“小子,你不打算回来?”
没等许易再问发生了什么,电话就被挂断了,这浑蛋整人特别有一套,戛然而止的争吵让许易乱了心神。
他了解他妈,看起来文文弱弱、温温柔柔,但要是犟起来,也不会做出让步,要是争吵级别继续上升,不知道林大胜会对她妈做出什么样的事。
许易抄起了外套,跟顾启说:“启哥,我先回去一趟。”
顾启放下了筷子,把吃了一半的小笼包放到盘子里,拍了拍许易的肩膀说:“别冲动。”
“嗯。”许易走到门边,听到顾启又说:“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提供无偿救援。”
本来处在愤怒中的许易忍不住笑了,转头看顾启:“启哥,你以为你是救援队啊?”
“如果你需要的话,你让我做救援队也好,消防员也好,做什么都行。”顾启勾了勾嘴角,“记住了,我是你启哥!启哥罩着你!”
“得嘞!”许易笑着说,“启哥所向披靡,启哥帅气无敌!”
*
出了春晖巷12号的许易,踩上滑板,抄了小道往回赶,赶到槐树巷,听到一户院子里传来了女生的哭泣声。
许易停住了滑行,透过破落的院门,看到院落中央种着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
槐树后面是青瓦的房,房前台阶上坐着一个把脑袋埋在膝盖里的女生,披头散发,头发很长,及腰,挑染着紫色,在清晨的日光下越发醒目。
不知是不是女生感受到他看她的目光,还是哭累了,女生抬起脑袋,眼睛红红的,看起来有些肿,像只可怜的小鹿。
跟他视线对上的那刻,他的心没来由得颤了下,这样的眼神,他很熟悉,他曾在许蓉的眼睛里看过,悲伤的,痛苦的,无助的。
许易看到女生抬起胳膊,擦掉眼泪。
这个女生他好像在哪里见过,顺着记忆搜寻,与陶辛的容貌重叠,但又有些不像,尤其是眼神,陶辛的眼神里住着得意风光,而她的眼神里却住着落寞凄凉。
他没有久留,很快又继续滑行,但女生小鹿般无助可怜的眼神,一直在他心里晃,晃得他的心,像游乐园里的大摆锤。
滑行了十几米,许易又折返回去。
*
吃完早饭的宋白渝提议去近郊的游乐园,顾启一脸不屑:“都是小孩儿玩的,有什么意思。”
宋白渝拽起顾启的肩膀晃:“启哥,哥哥,小孩儿想玩。”
她用撒娇的语气说,还朝他眨了眨眼。
想去游乐园,她昨晚就想好了,不是因为她想去玩,而是想带顾启去另一个环境里放松一下。
他看似肆意张狂,看似什么都不在乎,但实际上,他过得并不快乐,过往没放下,现实又给了他一巴掌。
她希望,她的启哥,能快乐一点。
她等了好一会儿,听到顾启说:“行吧,启哥陪你!”
第55章 扮情侣
去游乐园要坐公交车,两人上了车,车上挤满人,宋白渝被人挤得东倒西歪,晃荡中,她感到被人揽住了腰,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
出于身体本能,她抬脚就想往这人的脚上踩,见是一双熟悉的白色运动鞋,抬起的脚又放了下来。
宋白渝转头去看,见顾启正低头看她,两人四目相对,听到他说:“跟我来。”
顾启松开放在她小腹上的手,牵起她的手往前走,挤出拥挤的人群,来到靠窗的座椅前才停下,见椅背上已经被人搭了,他抬头看了看上面的吊环,显然宋白渝够不到。
在喧嚣的人群中,顾启俯身,凑到宋白渝耳畔说:“小矮子,启哥做你的拐杖。”
宋白渝侧头去看顾启,他离自己太近了,一转头,嘴巴擦过他的脸颊,扫过之处,如过电般,小姑娘顿时脸红心跳。
顾启的脸被她的嘴巴扫过时,如玫瑰花瓣掠过,又软又香,让他有瞬间的愣神,但很快恢复如常。
车子突然刹车,小姑娘的身体像左右摇摆的企鹅。
当第三次摇到顾启身边时,他一把揽住了她的肩膀,把小小的人儿圈在了怀里,隔绝了拥挤,也给予了保护,低头冲她笑:“小矮子,这么想靠近哥哥?”
“谁要靠近你了!”宋白渝的脸颊更红了,后脑勺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声,自己的心跳没出息地加快了。
她耸了耸肩膀,想抖落掉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却发现被他搂得更紧了。
宋白渝又羞又恼:“松开!”
“等人少了。”顾启看到又上来一拨人,挤得他们往座椅上靠,这种情况,他怎么可能让别人挤着小姑娘,“你这么小只,会被挤走。难道,你想跟启哥分开?”
宋白渝对“分开”这词毫无抵抗力,尤其是用在顾启身上,她怎么可能想跟顾启分开,和他待着的每一秒,都像星星落入深海,一闪一闪亮晶晶。
宋白渝身后有人挤过来,她一转头,才发现车厢里变得更加拥挤,也明白了为什么顾启没松手。
身后的人挤得她的身体不得不往前倾,以为要撞到座椅时,搭在肩头的那只右手及时地挡在了她的锁骨处。
第一次被人这样保护,宋白渝的心中升起阵阵暖意。
她侧头,看到了他眼中的关心,还有柔情。
看似张狂不羁的少年,温柔起来,真是要命!
世界热热闹闹,而她只想在他的心上奔跑。
公交车行至大半,车上的人已下得差不多,留了些空座,顾启拉着宋白渝的手坐到了后排,他让宋白渝坐在里面,他坐在她的左手边。
小姑娘也许是站累了,抬手捶腿,一声一声地敲着。
顾启并不喜欢这样沉闷的声音,但不知为何,此时听来不是不喜欢,而是不舒服。
他的余光控制不住地瞥向她的腿,随后,他掏出了手机,翻到跟新扬帆科技松哥的对话框,打出一行字:【松哥,上次你说的设计x扫地机器人,我加入。】
这行字打出去,又打出一行字:【能不能先预付2000块钱。】
很快,收到了2000元的转账。
他不想让小姑娘再坐公交车,受这种苦了。
顾启长长地舒了口气,余光所触之处,发现小姑娘的手静静地搭在腿上。
他侧头去看她,发现她闭着眼睛,歪着脑袋靠在椅背上,似乎是睡着了,脑袋渐渐地下滑,往顾启这边滑下去。
顾启把身体往她那边挪了挪,扶着小姑娘的脑袋,搭到了他的肩头。
窗外阳光很暖,透过窗户洒在了小姑娘白皙的脸上,笼上了一层茸茸的金光。
暖风和着花香,涌进了车厢,小姑娘的脑袋暖烘烘的,像太阳一样,烘着他的心房。
*
宋白渝是在一阵薄荷香气中醒来的,朦朦胧胧间,感到自己正靠在某个地方,一睁眼,一侧头,便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少年,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眼睫一动不动。
什么时候睡着的?又是什么时候靠在他肩头的?她无从知晓,但她还想再靠一会儿,又闭上眼睛,佯装睡着,靠上他的肩头,让他的薄荷气息尽情地在她的世界撒欢。
她却不知道,少年只是闭目养神,嘴角上扬,勾起了小小的弧度。
下车前,宋白渝及时挪开了脑袋,快到车站时,戳了戳顾启:“到站了。”才见他懒懒地睁开眼,伸了个懒腰。
买票进入游乐园,周六人多,好些是家长带孩子来的,还有成双成对的情侣,在这样配置的人群中,宋白渝觉得她跟顾启的组合有点奇怪,但又很雀跃,因为这一天,他是属于自己的。
宋白渝根据票上指示的线路图,来到了旋转木马前,看到上面坐满了人,外面还有几个带孩子的家长在排队。
顾启看着迟迟不挪步的宋白渝:“要玩这个?”眉头微微蹙了下,满脸都写着“你多大人了,还玩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