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又一年
疯子张舔完了饼干屑,被顾启的吼声吓了一跳,吓得把袋子都扔掉了,他看向顾启,看到他弓着身子,肩膀抖成了筛糠。
疯子张连忙走到他身后,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像个知心老爷爷,拍着他的后背。
顾启虽然被悲伤啃噬,但警觉性还是高,疯子张拍一下时,他就止住了哭,胡乱地抹了把眼泪,转过身来,一抬头,看到笑得无比纯真的疯子张。
疯子张搓了搓手,有点不自在地说:“手刚用衣服擦了。”
“张爷爷,没事。”顾启x知道这疯子张怕自己的手弄脏他的衣服。
顾启把手里的那张红绸带重新系到树枝上,许是怕再次被刮掉,干脆系了个死结。
就让他自私一回吧,让这棵百年老树实现小姑娘的愿望。
他的小姑娘,祝他一岁一礼,怕是这愿望她再也不能亲口对他说了。
他的小姑娘,说三生有幸,于他而言,遇见她,何尝不是三生有幸。
只是,这三生有幸积攒的缘分,过于短暂,仿若满树繁花,如今,却只剩落英成泥。
如果命运的齿轮还能再转一圈,他希望,他和她的那部分,还能咬合在一起,如同夏至遇见冬至,才算完满。
难得疯子张神智清醒,这晚,在落了满院子的月色下,两人坐在台阶前,疯子张跟他讲了个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盘古开天辟地,女娲造人补天,天下尚不太平,邪灵作祟,人间生灵涂炭,仙帝派天将下凡,收服邪祟。邪祟力量滔天,将下凡天将一一打败。【注】
后来,有一条刚成仙的小青龙,自荐要随第二波大军下凡,一起斩妖除魔,结果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第二波大军几乎全军覆没,只有那刚成仙的小青龙侥幸存活,知道为什么吗?
据说,这小青龙跟邪祟作战时,不走常规路,不用常规法术,怎么能制服邪祟怎么来,完全随机应变。
其他仙人对他不屑一顾,甚至纷纷对他排斥,说他使用的法术过于邪门,不走正道,走歪门邪道。
即使赢了,也赢得不光彩。
你知道这小青龙怎么说吗?他毫不示弱地跟众仙人说:“天下法术,为己所用,面对不同强敌,使用不同招数,怎么能赢就用哪个,错在何处?”
仙帝见小青龙功不可没,封它做天将,人家不干,依旧做他名不见经传的小青龙,他说:“我不在乎功成名就,我活着,无非在乎一条,打要打得尽兴,活也要活得尽兴。”
这个故事,每当顾启心情不好时,疯子张都要给他讲一回,也每次都会忘了给他讲过。
第一次,顾启听时觉得新鲜,后来每次听得心不在焉,但这次听,他却有了不同感悟,像有人在他心头敲了一记响钟,一遍遍问他:“小子,你活尽兴了吗?”
末了,疯子张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又脏又破的棒棒糖,递给顾启:“冬至啊,心情不好的时候吃颗糖,眼泪就不会流出来了。”
说完,疯子张朝他咧嘴笑,笑得鱼尾纹、抬头纹纷纷上阵,在月色映照下,拢了一层柔和的光,笑容纯净得像山涧甘泉。
顾启接过棒棒糖,也朝疯子张笑了起来,那么爱干净的少年,第一次,主动伸手抱住了疯子张:“谢谢张爷爷。”
月光照亮了槐树巷32号院里的两人,他们像依偎在一起的陈年老树和新生小树,用不同的生命宽度和生命温度,在彼此的命运轨迹里,烙下不可磨灭的印痕。
*
转到苏南一中,宋白渝选了文科,无心与人打交道,整天除了学习就是画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是旁人眼中的木讷学霸,谁也不知道,这个学霸曾经也天真无邪、笑容满面。
学霸的枕边依然放着日记本,时不时写几句话、画几幅图,都是关于那个人的。
明明那个人已经跟自己不联系,她却还是没出息地想他,思念漫天遍野、无处躲藏。
夜晚是魔鬼的温床,常常探出过往的触角,掀开她想狠狠压下去的不堪,她好想他在自己身边,告诉她“她好怕”。
有几次,她差点没忍住要给他发信息,但想想还是算了,发了又怎样,能改变什么?
她只好起床,在日记本上写下:启哥,如果你在就好了。下面画了个可怜兮兮的小哭包。
贺妍问她:“就这么算了吗?你甘心吗?”
宋白渝看着她跟贺妍映在人行道上交缠在一起的影子,想起了曾经,她跟顾启的影子也曾如此亲密过,心间不禁涌起一阵酸涩:“我不甘心,但有什么办法,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就当发了一次烧,总会有退烧的时候。”
“你退烧了吗?”
她没有回答,因为她知道,她这次发烧的时间很长,长到时光走了两年,她还处于高温的边缘。
她每天喝草莓牛奶时会想他,吃小笼包时也会想他,甚至,看到有跟他相似背影的时候,还想着会不会是他来找自己了,她会怀着一丝期待,追上前,跑到人面前看是不是他,但每次看到的人,都不是他。
这两年,她想过无数次,他能来一次苏南市,哪怕不来她学校,他们只是在街头偶遇也好,远远地看一眼也好。
但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苏南市那么大,没有再遇见那个她放在心尖上的少年。
在这两年时间里,宋白渝全心投入到学习上,参加了英语竞赛、美术联考、提前招生考试,如愿考上了中央美院绘画专业。
*
又一年盛夏,枝头的蝉,悠长地叫了一声又一声。
上中央美院当天,全家人倾巢出动,护送宋白渝安全抵达,她的大学生活算是正式拉开帷幕。
换了新环境,宿舍其他三人,两北方人,一南方人,性格都很好,为人都好相处,宿舍里整日闹哄哄,极大程度上将她高中那残留的一点儿郁闷给扫了个精光。
她的人生算是顺利走上既定航线,踏踏实实地过起了两点一线的单调生活。
军训那会儿,旁人喊累叫苦,宋白渝这位娇公主愣是没喊一句,纹身的痛她都吃过了,军训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
她们学校的军训结业式刚结束,室友唐糖如释重负地躺倒在床上,双手枕在脑袋上,跟宋白渝说:“小鱼儿,Q大明天军训结业,你去不去?”
“明天不还有课。”
“逃课呗。”唐糖撑起身体,朝旁边床头正在画画的宋白渝说,“据说,这届他们的帅哥可多了,去看看,一饱眼福。”
另一个室友许帆正在晾衣服,甩着衣服说:“我想去,有新晋校草,叫顾什么来的。”
“顾启。”唐糖说,“之前就在他们的校内网上看到他的照片,那可真叫一个帅啊,寸头,戴耳钉,桃花眼,还大长腿,超绝一男的。”
“顾启”这名字当再次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时,宋白渝觉得恍若隔世。
自从她跟顾启分开后,她就跟身边人都说了,以后不用再提到“顾启”,偶尔从嫂子逢星那儿听到,也匆匆掠过。
她从新闻报道里得知,顾启考上了Q大,机械工程专业,挺好,算梦想成真。
更好的是,一想到她跟他在同一座城市,心里便涌起一股暖意,仿佛有一根线牵着彼此,还没有彻底断掉。
如今,在同一座城市了,在这里,没有马峰,没人知道他的过往,他会不会来找她?
从开学那天,她就期待着他能主动来找自己,或者主动来问候一声,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嫂子在暑假时跟她说:“他所有的志愿都填在北京,从他知道你要报考北京的大学时,他就没了选择。”
彼时,宋白渝拿起手机,很想给顾启发点什么,但发什么呢?发“恭喜你如愿以偿”还是“谢谢你选择有我的城市”。
她什么都不能发,那个浑蛋当初那么决绝就算了,但之后,他为什么没有再跟她联系?一定要做得如此决绝吗?他真的做到了“到此为止”,她又何必上赶着去找他。
“小鱼儿,你发什么呆啊?去的话,给你弄张票。”唐糖推了推愣神的宋白渝。
“什么?还要票?”许帆晾完衣服,走了过来。
“你以为人Q大是随便进入的?”唐糖说。
“怎么能搞到票?”许帆问。
“我高中同学在那儿,能给我搞到家属票。”唐糖得意一笑。
“家属票?”
“我当我同学的妹妹。”唐糖笑着说,“你俩要是去的话,我让他也想办法搞两张家属票。”
“去去去!”许帆欢呼举手。
宋白渝神思游移,要不要去?万一遇见他呢?她想遇见他,又不想遇见他,这样矛盾的心理折磨着她。
“小鱼儿,去吧,去看看Q大的莘莘学子是如何一展雄风的!”
*
翌日上午,宋白渝宿舍四人几乎全体出动,落下的独苗苗严雪同学担负起帮她们点名的重任。
说是家属票,其实就是在门卫那儿做好登记,并且门卫大爷也对此提前知晓,三人顺利被放行。
Q大很大,三人顶着烈阳走了一路,来到操场的看台时,已经热得渗出薄汗。
唐糖选了个靠前的位置,正合宋白渝之意,x这样能近一点看到顾启——
作者有话说:【注】“盘古开天辟地,女娲造人补天”来自网络
第102章 再相遇
军训结业式开始的流程跟她们学校的相差无几,先是领导讲话,奏国歌,升国旗,汇演阶段,队伍整齐划一,走出了莘莘学子的青春风貌,热情昂扬。
在人群里,宋白渝还是第一眼找到了顾启,看到他的瞬间,她的心猛然停顿了,整个世界似乎陷入寂静,她的大脑有短暂空白。
他站在男生方阵第一排,穿着迷你服,戴着迷你帽,比这一排的任何人都要高,身姿挺拔,如同耸立的白杨。
他往前走的每一步,都那么铿锵有力,像是最勇敢的战士,迈入了自己的战场。他庄严地走着,她的眼睛从未从他身上挪开过。
她的少年,还是那么意气风发,裹挟着耀眼光芒,破开光阴的裂缝,带她回到属于他俩的青葱时光,找回了心动。
任由时间变换,他还是能不动声色地敲开她的心门,让她心如擂鼓。
这只是热场,接下来是由几十名男生组成的战术分队,模拟战场“解救人质”。
其中就有顾启,一声号令,在重重迷雾中,他如同世上最厉害的利箭,冲出重围,穿越“封锁线”,持枪准确击毙模拟敌人,第一个冲向终点,成功解救人质。
他比其他人都要行动快速,也都比其他人都要动作流畅,他用自己的专业技能完美呈现了一个军人应有的作战风貌。
“顾启!!!”观众台上响起一阵女生的尖叫声,尖叫声淹没了宋白渝的低语:“启哥启哥,所向披靡,帅气无敌。”
“这新晋校草真不是盖的,这长相不就是言情小说里写的那种,酷帅吊炸天的男神吗!”许帆说。
“天呐,顾启这长相、这气场,何止是酷帅吊炸天,简直可以直接原地出道了!”唐糖看得叹为观止,发自肺腑地感叹,“我看他一人就能hold住全场,这气场强到可以冲破苍穹!”
她见宋白渝没回应,转头去看她,发现她的视线正落在顾启身上,不禁推了推她的胳膊,笑着说:“小鱼儿,你是不是沉迷于顾启的美色中了?”
“才没有!”宋白渝这才有些慌地回神,像怕别人识破了秘密似的。
“那你怎么看得眼睛都直了。”唐糖说。
“哪有。”宋白渝否认间隙,视线却还是看着顾启,发现他也朝她的方向看来,看来的瞬间,她直觉,他好像是看着自己的,两人的视线是有交汇的。
但这会不会是自己的错觉?或许,他只是盯着这个方向的某个人吧,而这个人,未必是她。
她没有躲避他的目光,仍旧看着他,但他很快将视线移到战场上。
“小鱼儿,我宣布,顾启现在成为我的头号男神!”唐糖郑重其事道。
“小鱼儿,我发誓,我现在就只粉顾启!”许帆举手附和。
“……”姐妹,你们想怎样?
“说说看,你们想对你们的新晋男神做点什么?”宋白渝忍住心中汹涌的情绪,看似平静地问。
“一举拿下啊!”两人异口同声道。
“……”时隔两年,这人还是人见人爱的白雪公主啊!不,他好像被晒黑了点,那怎么也能算得上肤色降了一格的白雪公主。
她这要不下手,他是不是早晚都要成为别人眼中觊觎的美食,最终一举拿下的盘中餐?
无法想象!
就算这样,她也不会主动投城。
年少的情感不用权衡,往往来得横冲直撞。
长大一些,怀揣的一往无前也会在岁月里变得小心翼翼。
她也想一腔热血,没有任何犹豫,冲到喜欢的人身边。
久不见阳光的感情,就像在匣子里放久的珠宝,光泽黯淡,铺了灰尘,总要时间,去擦一擦,才能回到最初的模样。
那个曾经不用她说“一举拿下”,因为彼此相同的心意,而走到一起的人,在人群中,成了她想触碰却触碰不到的存在。
说是来看莘莘学子一展青春风貌,谁也不知道,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停留在一个人身上,从未移开。
*
军训结业式结束后,乌泱泱的一群人有序离场,宋白渝追随的那道身影也没入拐角,消失不见,心里原本填满的某个角落又瞬间空了。
她其实挺希望身边原本聒噪的两个迷妹能追上去找顾启,但这两人的热情也仅限于此,她问两人要不要回去,唐糖正拿着手机发信息,发完说:“太热了,要不我们去买根冰棍吧。”
三人来到了离操场最近的一家超市,远远地,宋白渝就看到了坐在超市前正在啃西瓜的一帮人,其中就有穿着迷彩服的顾启,他正仰头喝茶π,显露出俊朗的侧脸,利落的下颌线,喉结上下滚动,脸颊上滑落的汗水滑至喉结处,透出一种无法言说的魅力,独属于恣意的少年。
“小鱼儿,快看快看,我们的目标出现了!”唐糖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顾启也太帅了!这画面,可以直接去拍饮料广告了!”
“太养眼了,这次没白来啊!”许帆充分开发脑洞,“这要是放言情小说里,就取这样的标题《惊!隔壁男神是我的》。”
“这个没啥吸引力。”唐糖一本正经地更改,“应该取《惊!隔壁男神是我的前男友》,这样才够吸睛。”
宋白渝眼皮一跳,这……标题怎么如此之熟悉?咳,这不就是之前高中传闻中的她跟顾启吗!
“你俩,能不能矜持点。”宋白渝没发现这两人竟然对帅哥到了如此痴迷的地步,“尤其是你,糖糖,口水要流一地了。”
“哪儿呢,哪儿呢。”唐糖抬手抹去,什么口水,啥都没有!
两迷妹几乎步调一致、铿锵有力地朝着她们想要拿下的人大步走去,而宋白渝落在了她们身后,视线锁在顾启身上,看着他喝完茶π,懒懒地把瓶子又放回桌上,浑身透着一股子“我是你大爷”的纨绔气息。
这人,好像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痞样,只是身上穿着迷彩服、戴着迷彩帽,让他多了些酷。
不知是他感受到她的目光,还是他无意识的一瞥,两人的视线隔空交汇,她往前迈的步子本就小,他这一看,直接把她给看得愣在原地。
她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但在看到他那双深邃似海的眼眸时,完全无法移动了,就那么怔怔地望着他,仿佛望着自己最珍爱的宝贝,根本无法移开视线。
穿越两年时光,又重遇了。
她想过任何一种相遇,却从没想过,他们会在这儿遇见,曾经被她按压在心头的过往,如电影画面般,在她脑中一一闪现。
那个把心意藏在三枝折纸玫瑰里的少年,在盛夏时节,再次出现了。
耳边的一切喧嚣似乎都消了音,太阳也像躲到了白云后面,彼此的眼眸里,是隔了七百多个日日夜夜的复杂情绪,这情绪很浓,似冬日里最浓稠的雾,看不清,猜不透,也化不开。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到他的目光是那般炽热,仿佛这世间最烫的熔浆,要将她的身体烫穿。
她只觉浑身滚烫,血管里流动的血液肆意奔腾,流过的每个地方,似乎都写上了他的名字。
她想起他跟她说:“宋白渝、小鱼儿、夏至、小奶包,16岁生日快乐!昨天的雨,不会下到今天,日子会开出新的花,你也会一次次绽放。”
她想起他抱着自己时,他的体温,他的气息,还有从他胸腔里传出的加速心跳。
一看到他,她就没出息地想起诸多他的好,只是,转而一想,这么多好,都成了过往,心就止不住地疼,就连身体也克制不住地微微抖着。
站在烈阳下,她却觉得浑身都被风霜覆盖。
“小鱼儿,你站那儿干吗?”唐糖转头一看,见宋白渝落在后面,连忙招手她过去,“过来!”
宋白渝发现顾启不再看自己,而是加入了跟其他人的聊天中,总算自在了些,才走到超市前,去超市买了瓶冰镇的西柚茉莉味茶π。
她刚走出超市,想问她们现在要不要回学校时,却见这两人已经围着小方桌坐下来了,并加入了跟对方聊天的阵营。
迷妹们不放过任何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跟她们心目中的校草大人主动自报家门。
顾启呢,还是那副懒懒模样,慵懒地应着,x放在小方桌下面的大长腿有些无处安放,正曲着膝,轻轻地晃。
也许是热了,他摘下了迷彩帽,放到桌上,露出一头贼短的寸头,原先的那些酷里又多了嚣张。
宋白渝看到唐糖和许帆几乎在同一时间都惊了,嘴巴大得可以塞得下一个鸡蛋,从她们的面部表情可以看出,迷妹等级升级了!
“不就是留了个寸头吗,赶明儿哥也去留个。”靠墙站着的徐骁跟唐糖说。
“算了吧,你以为寸头是谁留都好看的吗。”唐糖丝毫不留情面地说,“留寸头很考验颜值的。”
“那你的意思是,哥的颜值不够?”徐骁抬手指了指自己,特骄傲道,“想当年,哥也是学校的少女杀手。”
“啥少女杀手,能不能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唐糖不屑道,“你那是妇女之友。”
“停停停,你们别斗嘴了,冷落了人家小妹妹可不好。”陆成将啃完的西瓜皮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看着一直杵在唐糖后面的小姑娘,“这小妹妹是跟你们一起的吧。”
“是啊。”唐糖见陆成的眼神黏在宋白渝身上,恍然一笑,“怎么,看上人家了?”
“小妹妹,要不要加个微/信?”陆成大咧咧地拉了个小矮凳坐在了宋白渝旁边。
宋白渝看着他时,余光瞥见顾启,发现这人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像笼了一层厚厚的乌云。
宋白渝犹豫了几秒,终究是婉拒了:“加微/信还是算了。”
“小妹妹,难道有喜欢的人?”陆成一脸笑,“要是没有的话,可以考虑考虑跟哥哥发展下啊。对了,哥哥叫……”
后面的话没说完,陆成的后脑勺便迎来啪嗒一击,他看向罪魁祸首,一脸哀怨:“启哥,你干吗呢?”
“你想干吗!”顾启那细长的桃花眼一挑,尽显不羁,还浮了层挑衅。
“启哥,我这不是勇敢追逐我命里的桃花吗。”陆成揉了揉后脑勺,这人脸色这么不好看,还上手,是生哪门子的气啊!
“名花有主了。”顾启看向宋白渝,眼眸里映着金灿灿的暖光,像装了整个宇宙的温柔。
宋白渝的心一震,出于本能地抬头看他,撞进了他这双熟悉的眼眸里,桀骜不驯,又温柔似水。
过往一切,喧嚣而出,挟着夏日滚烫的热度,朝她猛烈扑来。
第103章 备忘录
这么近地看他,发现他与两年前变化不大,眉眼不羁,鼻梁高挺,嘴唇菲薄,脸部轮廓整体变窄了点。
右耳上依然戴着三枚黑色耳钉,还是她送他的,历经岁月洗礼,黑色稍稍褪了色,但耳垂上的那枚复古铜太阳耳钉,被岁月磨砺得越发光亮。
她的视线不自觉地移到他的左手手腕上,发现还戴着那条红绳,已经褪了色,红色中夹杂着白,模样已然不太好看。
宋白渝看了看自己左手腕上戴着的太阳子佛珠,她何尝不是跟他一样,都戴着旧物。
日子在往前走,可某个她,还活在过去,活在有顾启的过去。
难道他跟她一样?都还念着旧情,他并没有放下自己?
如果没有放下自己,为什么从来不联系她,也不找她?
无数个问题,从她脑中蹦出来,没有答案,乱成一团。
大家都发现这两人之间的异样,陆成算是在驰骋情场的老手,看出些端倪,拖长尾音地发出一声“哦”,分别指了指顾启、宋白渝,用一副“我看穿你们”的眼神看着他们:“启哥,你不会这这朵桃花的主人吧?”
徐骁看着顾启耳朵上的耳钉,笑道:“怪不到刚才启哥要戴耳钉,这是向自己的桃花散发魅力信号啊!”
一旁的唐糖、许帆纷纷做震惊状。
“小鱼儿,你之前上过南风二中,这位哥哥也是南风二中的,你们该不是真的是……”许帆惊道,“关系匪浅?”
“怪不到启哥在跟门卫大爷说家属要来时,点的是这小妹妹的名。”陆成这么一想,连忙跟顾启说,“启哥,既然是你的人,我就不碰了。”
陆成自觉地拉着小矮凳坐到了对面,他这位室友,在他刚到宿舍时,便听到了这人的传闻,人帅成绩好家世好,还会打架,他惹不起。
旁人做着称职的吃瓜群众,但两当事人似乎并不打算给这些顶级瓜农们透露一点苗头。
正当气氛陷入一种难言的境地时,两当事人竟然异口同声地说:“我们不熟。”
说完,两人竟步调一致地去拿放在桌上的饮料,碰到饮料瓶的瞬间,两人的指尖也触碰到,带着属于彼此的热度,轻轻碰触,又立刻弹开。
离开超市时,宋白渝没忍住,转头去看那个依然懒散着坐在小矮凳上的少年,余光瞥见超市名,抬头去看,白底红字,写着“遇见”。
*
回校的公交车上,唐氏顶级瓜农,还在为她跟顾启不熟这事持怀疑态度。
“小鱼儿,你说你们不熟,顾启为什么要说你名花有主?”唐糖问。
“他不是说了吗,看我的样子,就像是名草有主的人。”宋白渝搪塞。
“那为什么陆成说要追你时,你说有喜欢的人了?”唐糖不解,“你不是说你单身吗。”
“单身就代表我没喜欢的人吗?”
“你喜欢谁?怎么没听你说过。”
“你不认识。”宋白渝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脑袋里浮现出顾启。
他看她时不羁又温柔的眼神,戴在耳朵上的三枚耳钉,手腕上褪了色的红绳,碰到他指尖时带来的过电感。
还有他说“我们不熟”时,熟悉又陌生的眼神。
彼此心照不宣,都不愿在旁人面前袒露过往。
对她来说,过往她不想多提,不想在众人面前说“他是我喜欢的人”,而引来其他人的各种询问,就让过往淹没在海面之下,不露出海面,就不会掀起一阵巨浪。
他呢?他是抱着怎样的想法说出那样一句话,是跟她一样,还是抱着别的想法?
她想知道,但又不想知道的那种心情,像动物触角挠着她的心,让她不舒服。
她倚靠在窗边,拿出手机,翻到顾启的微/信对话框,忽然发现,他保持了两年的微/信头像和昵称换了,从之前的莲花图、放下昵称,换成了一幅酷帅公子哥的黑白头像,昵称改为:花无缺不是花。
什么时候改的?宋白渝记得昨晚看的时候,还没改,难道是今天才改的?
为什么要取名花无缺不是花?
她的昵称是:小鱼儿不是鱼。
小鱼儿不是鱼与花无缺不是花,这么一看,太像情侣名。
他这是什么意思?
“小鱼儿,你在看什么啊?”坐在宋白渝旁边的唐糖凑过去一看,瞥见了微信上的昵称“花无缺不是花”,立马触发了她的敏感小雷达,笑着问宋白渝,“小鱼儿,你说的喜欢的人就是这个花无缺不是花吧,你跟他是不是在搞地下恋情啊,还取了个这么般配的情侣名。”
“不是。”宋白渝连忙按掉了手机屏幕,心还是猛然跳了下,就连旁人看了,也觉得像情侣名。
难道,这是他要向自己靠近的信号?
如果是,他为何要说出“我们不熟”的话?为什么,在遇见她时,对待她就像在对待陌生人?
*
那些隐藏的情感,因为这次遇见,再次纷至沓来,搅乱了她平静的心湖。
连续几晚都梦见他,关于初遇,关于高一种种,关于在一起的甜蜜时光,关于令她痛苦的两次分开。
她的状态明显不佳,唐糖问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她瞒着不说。
周五那晚,宋白渝被唐糖拉着去“爱烤吧”烧烤店吃饭,寝室其他三人也都去了。
宋白渝本来不想去,唐糖说:“你再闷在宿舍里,都要发霉了,出去吸点人气。”
她知道,唐糖是想让她开心点,既然她这么说了,也不好再拂了她的好意,便一同前往。
四人选在露天的位置,一盘盘烤羊肉串、烤鸡翅、烤茄子、烤鱼等菜品一一上桌,飘出四溢的香气。
月明星稀,路灯昏黄,周遭人声嘈杂,眼前的烤串冒出袅袅烟雾。
人间热闹喧腾,好似三年前的盛夏,她也在露天的位置,遇见了祝胖,也遇见了浑身透着一股野性的顾启。
时光流转,旧人旧物皆成过往,他不在身边了,再相似的场景,也找不回当初的心境。
吃烤串少不了喝酒,四人中,两个北方人,两个南方人,有能喝酒的,也有不太能喝酒的,宋白渝属于后者,但在这样的氛围里,也就着热闹喝了几杯,胃里开始似火灼烧,脑袋x有些昏沉。
“别光喝酒了,大家来说说看,之前有没有暗恋过一个人。”许帆挑了话头。
“我我我!”唐糖举了手,自告奋勇陈述暗恋史,“我跟他小学同学,以前就觉得他就是个顽劣的小屁孩,但到了高二,分到了一个班,我们成了前后桌,也不知是我看上他的颜了,还是看上他那副总是‘事不关己,我最酷’的嚣张样,反正就是每天想见到他。”
“后来呢?”许帆单手托腮,八卦脸。
“我知道他要考北京,我就把所有志愿都填了北京的。”
“怎么,非他不可了?”
“当然,高中没表白,大学我可不想错过。”
有多喜欢,才会那么希望跟另一人在同一座城市?
宋白渝想到了顾启,他也做了跟唐糖一样的事,那么,她也是他的“非你不可”吗?
她没有继续深想,拿了串鸡翅啃着,听到唐糖问她:“小鱼儿,你呢?”
“有过。”宋白渝说。
“快讲讲。”唐糖说。
“也没什么好讲的。”那么好吃的鸡翅,宋白渝却食之无味。
“讲讲后来你们怎么样了?”唐糖并不想轻易放过她。
“分开了。”
“为什么?”
“他推开我了。”以一种决绝的、毫无商量余地的方式,将她推开了。
也许是为她好,却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第一次在她们面前袒露过往,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难,那些艰涩的痛苦过往,在岁月长河里,被磨砺后变得不那么让她心潮涌动。
只是,她看起来神色淡然、语气平淡,但心还是忍不住地疼了下。
“会原谅他吗?”唐糖问。
“不会。”
“如果没有的话,我可以理解为,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忘记过他?”
宋白渝没有回答,但任谁都能从她的神色里和她的沉默里知道,她并没有放下那段过往,她还在意着那个将她推开的男生。
唐糖没有继续追问,宋白渝埋头啃着鸡翅,喝着啤酒,听着旁边三人继续着刚才的话题,直到听到后面一桌响起了某个熟悉的声音,才赫然停下啃鸡翅的动作。
她很想回头去看看是不是他,但又有什么情绪拽着她,让她别回头,回头了又能怎样?
其余三人不知为何,忽然不聊了,纷纷看向她身后,唐糖说:“雪儿,你看那个大帅哥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顾启,他跟小鱼儿同校过,是不是啊,小鱼儿?”
宋白渝拿着烤串的手捏紧了,果然是他。
严雪属于北方人,却不像北方人大大咧咧,反而安静得像个南方人,连说话都很温柔:“是很帅。”
“走,去打个招呼。”唐糖站起来,还特意端上了酒杯,许帆随后跟上,见其他两人没动,唐糖拽起了宋白渝:“他还是你校友呢,去吧。”说完,还往她手里硬塞了个酒杯。
宋白渝不得不跟上去,转头一眼看到顾启,发现他正低头敲字:99、今天在“爱烤吧”烧烤店遇见小奶包了……
宋白渝的视线往上移,在顾启发现有人看他时,已经快速地把上面几条备忘录浏览了下来,心头袭来不可名状的情愫,宛若溪流撞上礁石,卷起层层水花。
他退出了备忘录,宋白渝看到了那个文件名,跟从前一样:【饲养小奶包的一百种方式】。
她曾故意笑他:“启哥,你这么细心,就不怕把你的小奶包惯成无法无天的公主。”
他当着她的面敲下一条:52、启哥的小奶包,就该被惯成公主,宠到无法无天再收网。
她记得那时的心情,心间甜如蜜糖,有这样的一个人,宠着自己,连呼吸的空气都变甜了。
彼时,谁都无所畏惧,给予的爱意明目张胆,看向对方眼里的光,比夏日还长。
顾启一抬头,看向她,眼眸深邃又明亮,仿佛夜幕中的最亮的星,深深将她吸引。
他穿了一件圆领黑色T恤,脖子上挂了一条银色双层项链,配上他的三枚耳钉、寸头,颇有几分摇滚酷哥的范儿。
这人还是这么酷帅,不论他的长相,还是他身上透出的桀骜气质,都踩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第104章 求和好
她们走过去,跟他们宿舍的四个男生碰杯言笑,谁也没注意到她跟顾启在碰杯时,两人视线交汇时流动着的汹涌暗潮。
“要不,你们干脆来我们这桌。”陆成笑着邀请。
“好啊。”唐糖毫不犹豫地回。
“坐不下。”宋白渝捏着手背的手紧了紧,感到对面似乎有投过来的炙热气息,灼烧得她有些不自在。
“挤挤呗。”陆成行动力贼快,把四人椅子挪了挪,又搬来宋白渝那桌的四把椅子,其他人把她们那桌的菜搬了过来,摆了满满一桌。
挤挤的结果是,宋白渝被挤到了顾启旁边,挨着他,手臂几乎要贴着他的。
夏日里都穿着短袖,她几乎能感受到从他手臂传来的热度,烘得她的脸颊发烫。
为什么心会跳得这么快,为什么连吃个烤串都还要扮淑女,吃得如此斯文?
仅仅因为他在,还是她看了他的备忘录的连锁反应?
她没想到他还在记有关于她的备忘录,还叫她的专属称呼“小奶包”。
她浏览到的前两条是:
98、过了七百多天,终于面对面见到小奶包了,她长高了,也更漂亮了,还戴着太阳子佛珠,真好!
97、小奶包,你以为你把愿望藏得很好吗,一点都不,你挂在槐树上的红绸带我看到了,你写着QG,一岁一礼,三生有幸。知不知道什么是三生有幸?遇见你不是三生有幸,你从未离开才算三生有幸。现在你走了,哪还有什么一岁一礼、三生有幸。
*
大家天南海北地闲聊,豪气地碰杯喝酒,宋白渝不知道自己到底喝了几杯,只觉得脑袋越发昏沉,就连这次碰杯时,碰到了顾启的手臂,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要弹开。
有几次,她不知他是有心还是无意,拿烤串时,擦过她的手,属于他的温度瞬间在她心间复活。
想了七百多个日日夜夜的人就在身边,可是为什么,她好想他,有好多话想跟他说,可是,他们现在都只扮演着“我们不熟”的陌生人。
心头翻涌着酸涩,她还想继续喝酒时,酒杯却被顾启抽走,听到他说:“可以了。”
宋白渝用她那微醺的眼睛看他,不满道:“什么可以了?你凭什么抢别人的酒杯?”
她伸手要去拿,但顾启却把酒杯放到身后,他人没动,她往前够时,身体往前倾,整个人倾到了他的怀里,贴着他的胸膛。
她把手绕到他的身后去够,但怎么也够不着,人倒是在他怀里蹭了好几回,蹭得顾启眉头一蹙,不得不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像哄孩子的口吻说:“够了,别闹了。”
其余说笑的人,纷纷朝他俩看过去,明眼人看出来他俩之间的不对劲,不管是看彼此的眼神,还是跟对方说话的态度,都很像交往了很久的情侣,正闹着小别扭。
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到她觉得他们好像从没分开过,他还是从前那个在她黑暗时光里给她带来光明的太阳。
他越是这样,她的心就越乱,也越疼,她倒希望他对自己差点,她就能把藏在心里对他的不满都一股脑儿地说出来。
宋白渝意识到自己离顾启太近,又贴着他的胸膛,只隔了一层薄薄的布料,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怦怦怦,每一次的跳动都那么强劲有力,听得她的耳朵尖儿不禁泛红。
宋白渝连忙退了回去,说了句“我去下洗手间”,便匆忙离去。
她感觉自己再跟他多待一秒,不知道还会发生点什么,但她又想跟他发生点什么。
自从上次看完他的军训结业式,她没有一天不想他,思念如野草,在她心头疯长。
这该死的想念,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折磨着她。她很不喜欢这样,但又无法克制。
她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水扑着脸,希望能降降脸上的燥热,洗完脸,她才稍微舒服了点,用纸巾把脸上的水渍擦完。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即使经历过为期两周的军训,但她的肤色几乎没变,多亏她防晒工作做得好,她还是梁萧之前口中的“水煮蛋”。
宋白渝走出洗手间,迎面碰到一个喝醉的大叔,走路走得摇摇晃晃,刚从男洗手间出来,见到宋白渝,视线在她身上来回游走了好几圈。
宋白渝被x他盯得极不舒服,抬头去看他,看到他猥亵的双眼,正眯着笑看她。
她并不想在这儿多待,正想离开。
醉酒大叔却挡住了她的去路,肥胖的身躯犹如一堵墙,生生地堵在宋白渝面前。
宋白渝毫不客气道:“让开!”
她长得本就软萌,看起来又显小,即使瞪人,也丝毫不具有威慑力,反而能引起别人的征服欲。
醉酒大叔非但没让开,还朝她走过去,用色眯眯的眼神看她,说话的语气里含着调笑:“小妹妹,要不要跟哥哥喝一杯?”
去你的哥哥!你也不看看自己这熊样,好意思说自己是哥哥!明明就是油腻的中年大叔!还是色坯一个!
宋白渝的心情本就不好,这人还凑上来,她十分不快地说:“去你的喝酒!”
“唉,你怎么还骂人呢!”醉酒大叔作势就要用手去推宋白渝。
宋白渝想躲开,顺便发挥自己好久没使用的跆拳道技巧,给这人来一拳,但她刚躲开,手臂想扬起,便看到骨节分明的手及时钳制住了醉酒大叔的手,用力往后一拧,疼得大叔直求饶:“疼疼疼,放开我。”
“还调戏小姑娘吗?”顾启手上的力道丝毫未减。
“不不不,不敢了。”醉酒大叔见对方来势汹汹,个头也比他高一头多,看起来就不好惹,只有求饶的份儿。
顾启这才甩开醉酒大叔的手腕,厉声道:“滚!”
醉酒大叔迈着他那蛇步,摇摇晃晃地滚了。
宋白渝看着顾启的背影,曾经她只到他的胸膛,现在,她已经能到他肩膀的位置了。
她不再是他口中的“小矮子”,她长到一米六八了。
她见他转过来,一下子对上了他含着怒气的眼眸,看来他的气还没消,这是生哪门子的气?气有人要欺负她?
也不知是不是酒精作祟,看着他的眼眸,她没忍住叫了声“启哥”,声音很软,带了些小奶音,穿越空气,抵达顾启耳膜时,像吹拂在山岗间最温柔的春风,吹得他心头一震。
他拽着小姑娘穿过一条道,推开一扇门,又把门带上,她就这样被他带到了烤串店的后院,院子很小,扑来一阵青草香。
“你很想我,对不对?”顾启朝她走了两步,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
宋白渝的心抽痛了下,她是想他,几乎每天都想,可是,想有用吗?她口是心非道:“没有!”
“别骗自己了。”顾启沉声说。
“你凭什么这么自信,过了两年,我还对你念念不忘?”宋白渝气道。
“过了两年,你还戴着我送你的太阳子佛珠手链。你看我的眼神,还跟从前一样。”顾启看着她那双清冷的丹凤眼,看出了些许忧伤,心疼了下。
宋白渝知道自己无法伪装那些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她垂下了眼眸,不再去看他,酒精肆虐,脑袋里嗡嗡嗡地响,听到他久违的声音时,某些隐匿的情绪早就溃不成军。
宋白渝又抬头去看顾启,借着这股酒劲儿,问出一直想问的话:“顾启,你为什么不跟我联系?为什么说‘到此为止’就真的‘到此为止’了?你答应过我,最多消失两天,你这都消失七百多天了,你还是不是人!”
声音里充满委屈,说到最后,鼻头泛酸,眼眶一热,那些浮在眼睛里的水光,蓄势待发,泪水决堤。
顾启最受不了她哭,她一哭,他的所有理智全都被抛之脑后,一向桀骜不驯的他,服软道:“小奶包,启哥错了,都是启哥不好。”他抬手去帮她擦眼泪,“你别哭了,好不好?”
宋白渝又气又委屈,还处于别扭状态,扭过脸去,不想让他碰,没想到这人还上赶着来帮她擦眼泪,她也就任由他擦。
他的指腹很温暖,一如从前,他每擦一下,就像一阵电流蹿过,触得她的每寸肌肤一片酥麻。
属于他的薄荷气息,随着夏日拂过的晚风,阵阵吹来,吹得她脑袋越发不清醒,仿佛他们从未分开过,他还是那个对她呵护备至的启哥。
她抬头望着眼前这个不羁的少年,他也正看着自己,眼里透着疼惜和温柔。
她久久地凝视他,脸颊越发滚烫,不知是酒精上头,还是他指腹所到之处都如火燎原。
真要命,面对如此温柔的顾启,她还是会怦然心动,还是会情不自禁地想要抓住他。
她听到他用略带沙哑的声音祈求道:“小奶包,求你了,跟我和好吧!”
*
宋白渝醒来时,脑袋有点昏沉,正想着昨晚是谁把她送回来的,听到唐糖说:“小鱼儿,你总算醒了,知道现在几点了吗?快十一点了!”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到窗外天光已大亮,问唐糖:“糖糖,昨晚我怎么回来的?”
“隔壁顾男神一路公主抱,亲自把你抱到了宿舍。”唐糖说,“还记得你昨晚对顾男神做了什么吗?”
“我对他做什么吗?”宋白渝只记得那浑蛋跟她说“小奶包,求你了,跟我和好吧!”,除此之外,还发生什么了吗?
“你记不得自己像只树袋熊一样挂他身上,使劲亲他,边亲他还边骂他‘浑蛋白雪公主’?”唐糖说,“顾男神皮肤是比其他男生要白,但你为什么要给人取外号‘白雪公主’啊,还骂他‘浑蛋’?”
第105章 宜复合
经唐糖这么一提醒,昨晚的一些片段渐渐冒出头,拼凑出一幅幅完整的画面。
宋白渝想起来了,她头一回喝了那么多酒,后劲上来了,胃里又格外难受,最后没忍住,在后院里吐了一番,吐的时候,顾启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至极。
吐完,她锤着他胸膛,骂他“浑蛋”“狗东西”,骂着骂着,眼泪流了一脸,他把她用力抱进怀里,擦去她的泪水。
后来,她完全不受理智控制,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被他带出小院后,在露天烧烤店门口,旁若无人地勾着他的脖子,亲他的脸,亲完脸还想要去亲他的唇,仿佛要把她忍了七百多个日日夜夜的思念都倾注在这些吻里。
她都做了什么?简直就是耍酒疯啊!这重遇,把她的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之前想好的矜持点,不原谅,要好好质问他呢?都在本能面前坍塌了,这塌房速度也太快了吧!
唐糖见宋白渝一脸懊悔状:“是不是想起来了?”
“丢死人了!”宋白渝抓了抓头发,又随手捞到枕头旁的粉红豹,把脑袋埋进去。
唐糖爬上她的床,坐到她身前:“小鱼儿,没想到你发起酒疯来那么疯啊!”
宋白渝把脑袋从粉红豹里探出一点,皱着眉头:“糖糖,启……顾启有没有说什么?”
“他说,亲够了吗。”唐糖笑得意味深长。
想到那一幕,宋白渝觉得自己经历了一场活了十八年,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社死现场,那么多熟人都在场,她就那么肆无忌惮地乱亲人,算怎么回事!真是疯了!
“小鱼儿,你这酒疯耍得好啊,隔壁男神的清白都被你占去了。”唐糖说,“据密探骁哥的小道消息,从顾男神入校,每天问他要微/信号的人不下于一百个,这快过去二十天了,至今为止,他就没加过一个人,有人都怀疑他不喜欢女的,喜欢男的。但他好像对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宋白渝的眼睛亮了下。
“骁哥说,顾男神不喜欢人碰他,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但你不仅碰他了,还亲了他几百口,他就只说了一句‘亲够了吗’,还好心地把你送到宿舍楼下,哦,不是宿舍楼下,直接公主抱,把你抱进了宿舍,再把你放到了床上。”
吃瓜群众许帆也加入聊天阵营:“小鱼儿,你是不知道,昨晚顾男神对你是多么体贴,他是不是看上你了?”
唐糖笑着说:“是啊,小鱼儿,我也觉得他看上你了。”
“你们别乱说了。”宋白渝将下巴搁到粉红豹身上,“怎么有人会看上一个耍酒疯的女疯子!”
“小鱼儿,其实,你耍酒疯时的样子还挺可爱。”唐糖安慰她。
可爱?宋白渝丝毫不能想象自己的疯样还能跟可爱沾边。
她们这边正在探讨宋白渝与隔壁顾男神的情感走向时,站在阳台上的严雪忽然开了口:“你们来看,顾男神就在我们楼下。”
“真的假的,不会被我们猜对了吧。”许帆惊道,以最快速度跑到阳台边,她们宿舍在二楼,楼下走的x人不少,但顾男神站在人来人往中,格外耀眼,她一眼捕捉到,兴奋道,“你俩快下来,顾男神来了!”
他为什么会来?宋白渝疑惑间,听到唐糖说:“小鱼儿,你说顾男神是不是来让你索赔清白了?”
“……”亲了人家几百口,她要怎么还?
唐糖趴在窗户前,朝楼下的顾启扬手,眉开眼笑道:“顾男神,你找谁啊?”
“宋白渝在吗?”顾启抬头。
“她在。”唐糖见宋白渝还抱着她那宝贝粉红豹没撒手,呆呆地坐在床上,连忙喊她,“小鱼儿,你别发呆了,人顾男神点名找你,快下来收拾收拾。”
宋白渝这才从愣怔中回过神,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映出一个宿醉后颓丧的人,他什么时候来不好,非要现在来?
她点开手机,发现有“花无缺不是花”发来的新消息,她惊得迅速点进去,发了五条,一条昨晚发的,四条今天发的。
“小奶包,好好休息,晚安。”
“小奶包,启哥今天去找你。”
“起床了吗,小懒虫?”
“小懒虫,我在你宿舍楼下。”
最后一条打的语音通话,奈何她把手机调了静音,压根儿没听到。
这个聊天界面,已经安静了七百多天,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以至于看到他发来的信息时,恍然如梦。
直到她匆匆下床,跑到阳台上往下看,看到顾启时,才找到了实感,他给自己发信息不是她做的梦,他来找自己也不是梦,这一切都是真的!
前两次见顾启她都化了淡妆,但这次来不及细画了,她不想让他等太久,简单抹了下粉底、画了眉、涂了层薄薄唇釉,匆忙下了楼。
跑到拐角处,宋白渝才猛然想起,她这么着急,是恭迎他大驾光临呢,还是迫不及待地来个倒贴?
两者都不应该,她克制住自己,调整了呼吸,放慢脚步,用正常的走路速度走出了拐角,一下子看到了正在她宿舍楼下的顾启。
他穿着黑色休闲裤、白色POLO领上衣,简单的配色,简单的款式,却被他穿出了“老子很帅、老子很酷”的气势。
一见到他,她做不到心如止水,心间藏匿的百般情绪肆意翻涌,即使醒了酒,大脑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拽着,拽着她想奔向他。
但仅剩的理智不允许她这么做,她一步一步地走向他,步子不自觉地越走越快,而她眼前的那个白衣少年,好像做起了短跑选手,穿过灼热的夏风,朝她奔来。
他的身影越来越近,可为什么近了,反而看起来却有些模糊了?
顾启跑到她面前,并没有乖乖站定,而是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紧紧抱着,仿佛怕失去一样。
“你做什么?”被他这样抱着,滋味难言。
她闻到了久违的薄荷清香,仿佛穿越时光,回到了十五岁的雨后森林。
他很清醒,清醒地在人来人往中,将她拥在怀里。
她想挣脱开他的怀抱,却被他紧紧地箍着,听到他在她的耳畔说:“小奶包,这次,启哥不会再推开你了。”
对他的诸多埋怨,此刻,在听到他这句话时,似乎都消散。
她在意两年前他决绝地推开自己,在意他消失得无影无踪、毫无音讯。
如今,他又来了,跟她说“启哥不会再推开你了”,满腔委屈瞬间化为泪水,夺眶而出。
直到顾启感到肩头湿了,才陡然松开宋白渝,双手搂着她的肩膀,看到了泪流满面的小姑娘。
他很想把她的泪水一点点吻尽,但这青天白日、人来人往,他怕吓到小姑娘。
顾启抬手轻轻地擦掉她脸颊上的温热泪水,俯身看着她湿漉漉的丹凤眼,心疼道:“小奶包,哭什么?”
“你说话算数吗?你个大骗子!”宋白渝吸了吸鼻子。
“放心,这次我不会走了。”
“之前你也说你不会走、不会消失,可最后不还是走了、消失了!”宋白渝一想到他决绝消失的时日,心就一阵发疼。
“既然决定找你,就不会离开!”顾启牵起她的手,不羁的眼神里露出疼惜和温柔,“这次启哥回来,就没打算走。”
“之前你也这么说,说什么‘你的家回来了,现在不走了,以后,也不会走。’,又说什么‘我手里有家的钥匙,这把是重启钥匙’,结果呢,刚重启了没多久,你又走了!”宋白渝一想到那些他说过但没能兑现的话就很气恼。
顾启的眼神一黯,当时说的是真的,现在说的也是真的,只是,有些离开是迫不得已,但他并不打算跟她说出真相。
他解释道:“之前我要是不那么说、不那么做,你怎么会转校。我经历过那种事,不是轻轻松松就能走出来的。”
“我们可以不活在别人的眼光或者议论里,但一次两次不在意,能做到一直不在意吗?何况,你肯定一点也不想被人议论吧,别人议论是八卦,但对当事人来说,是揭开伤疤,没有谁愿意一遍遍被人揭开伤疤。”
“虽然马峰没对你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也许会给你带来创伤后应激障碍,就跟当时的我一样,我不希望这事发生。我希望,你能换个环境,忘掉令你不快的过往,也能从源头斩断那些信息源,你听不到、看不见,总归对你重新开始有好处。”
“你当时为什么不跟我这样解释?”宋白渝心头泛酸。
“我解释了,你还会走吗?”
也许不会,她那会儿并没有起过一点要转校的念头,如果他不推开自己,她还会留下来。她没想过以后还会发生什么,她觉得,只要顾启陪着她,她就有了抵抗其他人的恶意。
“顾启,你怎么知道我走了就能过得好?”宋白渝想起那段时光,环境是新的,但班里都是陌生人,她不想跟谁靠近,把自己圈在自己的小小世界里,每顿饭都食不知味,精神状态差到极致。
每晚躺在床上,她闭上眼睛努力想睡着,却始终睡不着,只能醒来画画。等困到眼睛都睁不开时,天边透出青色,快天亮了才睡着,被胡女士叫醒时眼皮困得都睁不开,怀里还有未画完的画。
那个寒假,她总会时不时地想,如果她没有转学,如果顾启在身边,她是不是不至于活成那样,活成了一个糟透的自己,一个不喜欢自己、不喜欢这个世界的自己。
顾启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看到了她清澈眼眸里流动着的感伤,还有透亮的水光,在日光下越发闪亮,闪亮到让他心疼不已。
他伸开双臂环抱住宋白渝:“小奶包,你以为你转校了,启哥就对你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问了吗。启哥做不到。这两年,你经历过什么,启哥都知道。小奶包,都是启哥不好,没有陪着你,让你受苦了。现在,你的启哥回来了,不会再离开你了,你也别想推开我!就让我用很多很多的以后,来对你好,对你的未来负责。”
顾启松开她,单手搂着她的肩膀,抬头看蓝天白云和骄阳:“你看,今天的天气多好,我查黄历了,知道最宜什么吗?”
“宜什么?”宋白渝转头看顾启,他的眼睛很亮,被镀了层暖光,柔和了他张狂不羁的气质。
“宜复合。”顾启用撩人又深情的声音说,“跟启哥在一起吧,以后,启哥疼你!”
少年的声音扬起,像钢琴键里弹出的高音,每个音色,每个韵律,都那么鲜活生动,轻轻一动,好似能掀起风月。
骄阳落在两人肩头,宛若在诉说一场最惊艳的遇见。
第106章 降降温
“糖糖,我看到的是真的吗?”许帆难以置信地看着楼下一幕。
“都这样了,假得了吗!”唐糖笑着说,边笑边掏出手机给顾启发信息:【顾男神,我这任务完成得不错吧,接下来,你可要好好对待我们的小鱼儿。】
谁都不会猜到,这位看起来痞帅不羁的顾男神,其实私底下,为了跟喜欢的人复合,甘愿做钓系少年,一步步勾着她入局,步步为营,用两次遇见就把人给钓上钩了。
“天哪,这要放在言情小说里,要改标题了,不能叫《惊!隔壁男神是我的前男友》,应该叫《惊!隔壁男神被强吻后成了我室友的男朋友》。”许帆震惊道,“他俩才见过两次面吧,就以火箭升天般的速度登上了爱情的泰坦尼克号!”
“想要爱情来x得快,开船速度也要稳!”唐糖意味深长道。
“什么意思?”许帆不解。
这什么意思,唐糖现在还不打算说。
登上爱情泰坦尼克号的两人此刻还在楼下,顾启从包里拿出了一个东西递到宋白渝面前。
宋白渝看到的瞬间,眼睛有点发涩,这是一支折纸玫瑰,比之前的三支都要大,花瓣也都要多,看起来也更逼真,她笑着接过来:“怎么,用一支假玫瑰就想收买我的心?”
“真花易谢,但纸的好好保存,能放一辈子。”顾启的嘴角扬起一抹弧度,露出右脸颊的酒窝,细长的眼睛像一把小钩子,轻易勾起她的心动。
“谁要放一辈子!”宋白渝朝他递过去一个“你想多了”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