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要一碗。”
“今天我家胖丫六岁生辰,我家两碗。”
“我家也两碗。”
“……”
徐掌柜不知道李妍摆摊子卖奶茶的事儿,还以为她这是在家里也卖烧肉谋取私利。
惊了一下后,立刻压低声音说:“违背契约,你可是要被告上公堂赔钱的!”
李妍笑:“我没卖红烧肉啊。”
徐掌柜愣了下后,这才轻缓了语气问:“那这是……”
李妍道:“徐大哥有所不知,我如今在西府大街赁了个摊位,专门卖饮子。”
“西府大街?”徐掌柜就是华亭县本地人,自然了解情况,“那儿的摊位一个月的赁金可不便宜。”
但看她饮子的生意这么好,都做到家里来了,想是赚头足够覆盖月租的。
便又好奇,他问:“卖什么饮子?”
李妍这才细细说了下情况。
“我一般得午后开始做奶茶,您若留下吃午饭,还可尝一尝,可您这会儿就赶时间走了,怕是尝不着新鲜出炉的奶茶了。不过……等傍晚袁伯来拉肉时,我托他给您捎带一份去。”
徐掌柜说好,他等着尝一尝。
到了傍晚,李妍托袁伯捎带一份奶茶饮子送给徐掌柜,并也请了袁伯喝一碗。
袁伯是粗人,可从未吃过这般精细的吃食。吃完后,舌头舔了舔后槽牙,竟打探起来:“李娘子这饮子是卖的吧?”
李妍说是。
袁伯则说:“那明儿给我留一份,我带回家给我小孙女尝尝。”
李妍笑着说好。
“那这一份,还劳烦您捎带给徐掌柜。”
袁伯说:“李娘子放心,我一定亲手交到徐掌柜手上。”
第二日,袁伯带了封信来给李妍。
“徐掌柜让我交到你手上。”
“多谢袁伯。”李妍笑着接过,然后把提前准备好的奶茶递给他,“这是奶茶,您拿好了。”
袁伯问多少钱,李妍今日心情不错,就说当是请他那未曾谋面的孙女喝的,不收钱。
袁伯倒是不好意思起来:“昨儿我喝了一碗也没收钱,今儿这钱必须拿着。”
李妍便说:“昨儿是托您办事儿,没给您茶水钱,就请您喝饮子了。今儿是请您孙女喝的,若您孙女觉得不错,下回来我再收您的钱。”
袁伯想了想,说也好。
袁伯赶着车走了,李妍立刻关门进屋看信去。
信中,徐掌柜先是郑重的夸赞了李妍做的这饮子好喝。之后,才细说起旭哥儿上学堂一事。
徐掌柜的意思是,既然她想培养婆家侄子,想让他走科举之路,而不是只读几天书、识几个字玩玩儿的,那就得择名师来教授,而不是随便找个读过书的,就让旭哥儿跟着学。
浪费了钱不说,还学不到什么东西,耽误了功夫。
而若是择名师,再单独请了老师家里来教,不说请不请得到,就算能请到,那一年的束脩也是不低的。
所以,自然是送了旭哥儿去学堂念书的好。
他恰好认识一个在当地有些威望的举人老爷,办设学堂教孩子们读书也有多年,带出了不少童生、秀才,甚至是举人和进士。说一句是“桃李满天下”,也不为过。
光是束脩费,一个孩子一年大概在十两银子左右。
另外的,还得年节送礼。年节礼一年下来,也得花个三五两银子,这还是至少的。
另外,寻常得买书,购置笔墨纸砚等……如此杂七杂八的一算,供养一个孩子念书,一年至少得二十两银子。
李妍现在光靠和元宝楼的合作,一个月就能挣八两多的银子。
另外,这摆摊卖奶茶饮子的生意,也在蒸蒸日上。
可虽然进账不少,但进城花销也多。
一年花二十两供养一个孩子读书,对她来说还算轻松。但若是供养两个,一年花个四十两,甚至更多,李妍会觉得就当下这种情况来说,她是有些压力的。
旭哥儿已经八岁,是肯定要读书的。月姐儿年纪还小,再等两年也不迟。
等到两年后,自己手中应该阔绰不少。到时候,再多供一个孩子念书,也就不难了。
李妍自己心里是这样想的,但她没自己一个人拍板定下这事儿,而是等晚上一家四口聚一起时,她把这事儿、以及自己心中的想法,同另外三人说了。
旭哥儿一听读书要花这么多钱,立刻摇头说不读书。
李妍不容他拒绝,直接以命令口吻道:“你这个学是必须上的。你不仅要去上,以后每天回家来还得抽空教月姐儿识字。所以旭哥儿,你任务挺重的。”
薛大娘也觉得这一年的费用太多了些,但毕竟这于孙儿来说是一个机会,是一条出路,所以薛大娘哪怕再觉得对不住人家,也没能说出不让孙儿读书的话来。
她只对孙儿道:“你自小没了父亲,后又没了母亲。你能遇到你婶娘,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以后你出息了,万要孝敬你婶娘。若你小子忘恩负义,我必打断你腿。”
旭哥儿立刻爬过来,跪在李妍跟前:“旭哥儿不敢。”
李妍这般培养旭哥儿,并非是不求回报的付出。
这世道,士农工商,等级分明。
她经营生意,就算挣再多的钱,那也只是一届商户。
她深知,官场上能有个自己人,这有多重要。
不过,旭哥儿才八岁,等他有了前程,那怕是最早也得十年之后了。
她这算是长远投资,为以后谋求便利。
“快起来。”李妍亲自将旭哥儿扶起,然后拍板,“那这事儿就这样定下了。”.
定下后,李妍又即刻给徐掌柜去了一封信,告诉他她已决定好,打算先让旭哥儿一个人念书,就去他说的那位名师的学堂念书。
徐掌柜立刻又回了信来,信中告知了李妍需要准备哪些礼品,他又定了个日子,说等到那天,他会再进城一趟,然后亲自领着李妍和旭哥儿去见这位名师。
徐掌柜信中还说,这位名师每年九月会新收几名学生。如今正好是八月下旬,时间上来得及。
对这件事,徐掌柜也挺重视。
所以,等到了约好的择定的日子,徐掌柜又是一大早赶了最早的一趟车入了城。
而李妍这边,也已按着他在信中的提醒,把礼品一一准备齐全了。
知道他今儿一早会来,李妍早早的就备好了早饭。
面是现擀的,鱼滑是她亲自把鱼肉剁碎,再一个个捏挤成的。
见他到了,李妍立刻在庖厨里忙将起来。
很快的,一碗鱼滑肉丝面,便做好了。
做好后,另滴了几滴香醋和香油,这才端去堂屋那边。
而这会儿,徐掌柜也没闲着,他正端坐高位上,手上拿着册书。旭哥儿站一旁,正背书给他听。
徐掌柜表情严肃听着,听完后脸上神色瞬间松弛下来,露出喜悦之色,道:“你念过书?”
旭哥儿有些拘谨,却也极恭敬,道:“叔父在家时,曾教过我识字。”
徐掌柜将书一阖,望向正跨过门槛走进来的李妍:“我原想着,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成则成,不成再另寻先生。可没想到,旭哥儿念书上的确有些天赋。如今,我心中倒是有几分把握了。”
李妍将热气腾腾的鱼滑肉丝面端到徐掌柜面前:“徐大哥,你先吃饭。”
看着这雪白的面上堆满的肉,徐掌柜有几分难为情:“何必弄这么丰盛,随便对付两口就成。”
李妍则笑:“那哪儿能行,这也不是待客之道啊。何况,徐大哥您还是我们家的贵客。”
“说贵客……夸张了些。”徐掌柜笑了笑。
因为心情不错,伙食的口味也极佳。所以,平时一日三餐都只吃七分饱的徐掌柜,竟将这满满一大碗的鱼滑肉丝面全吃了。
吃完后,他又抓紧时间考了旭哥儿几篇诗文,之后,则按着那位名师的脾气习性,交代了旭哥儿一些避讳和注意事项。
等到差不多辰时正,徐掌柜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起了身。
李妍见状,立刻进屋把早早便备好的礼给拎了出来.
那位名师姓翁,高中了举人老爷后,几次春闱不中,他便彻底歇了再考的心思。
回到了家乡华亭县,教书育人,培育贤良后代。
起初在县学里任教,但因教书理念同县学里其他老师的不同,便提了辞呈,出来单干。自己开设了一所学堂,叫晓春学社,只收十岁以内,尚无功名在身的学生。
翁举人家住橙香园胡同,这条胡同离西府大街不远。华亭县内,能住在这种核心地段附近的,都是家底殷实之辈。
果然,进了橙香园胡同,这里整个环境都和别处不一样。
这里算是闹中取静,他们方才是从西府大街过来的,才转进这条胡同,整个世界立刻安静下来。
住在闹市区,环境却清幽雅致,这“闹中取静”的居所,自古便是富人住的居住地。
这里的街道也很宽阔,不似桐叶胡同的巷子那般窄小。挤个车进来,就再无转身之处。
李妍目测了下,这里的路,三辆普通的车并排同行都能过得去。
都是白墙黑瓦,高高的院墙上,覆着黑色的瓦片。屋檐向四周飞起、卷翘,家家户户的宅院大致上一致,细节处却又有明显不同。
翁家住在靠中间的一户,门前坐着两座铜狮子。这会儿太阳升起来了,铜狮子被晒得油亮亮的。
翁家是红漆铜环的门,拾阶而上,走到门前后,徐掌柜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很快,门被大开,探出个老者的脑袋来。
“你们找谁?”
徐掌柜立刻作揖恭敬道:“晚辈徐青书,前来拜见翁老。来前有给翁老写过拜帖,还请老伯通传一声。”
李妍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这徐掌柜名字叫青书。这名字还挺好听的。
“你是我们老爷的学生?”老伯问。
徐青书颔首:“晚辈受过翁老启蒙之恩。”
“那你等着吧。”
过了有一会儿,那守门的老人家才又出现。
这回没再把人拒之门外,而是把门打开了,请着几人一并进去:“老爷说知道你,让你和你的朋友一块儿进去。”
“多谢老伯。”道了谢后,徐青书便看了李妍一眼,示意她领着旭哥儿跟上。
老伯一路前头引领,绕过影壁,又穿过一个回形廊,便到了一间房前。
“老爷在里面。”老伯先向徐青书说一声后,又转头看向门里道,“老爷,您的客人们来了。”
“让他们进来说话。”屋里传来声音。
老伯说:“老爷叫你们进去。”
徐青书又向守门老伯道了谢后,守门的老伯便退出去了。
他抬手敲了下门,在屋里传来一声“进来”后,徐青书才推门而入。
李妍从小到大读书成绩一般,还挺怕见老师的,尤其这种德高望重的。
所以,她把旭哥儿推到前面去,她跟在最后面。
这是间书房,屋里归置得十分雅致。墙上,挂着许多幅画,有奔腾的马,有秋日的菊。
坐书案后面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留着大把胡须的老者。
目测……得有五六十岁。
徐青书毕恭毕敬请安,李妍也赶紧跟着行了个礼。
翁举人摸着下巴胡须,手指着旭哥儿问:“就是这个小孩儿?”
“回老师,正是他。”说着,徐青书伸手把旭哥儿拉去了翁举人跟前,介绍起来,“这是薛旭,今年七岁,之前识过几个字,会背些简单诗文。”又指着李妍,“这位李娘子是薛旭婶娘,薛旭没了父母,如今靠婶娘养着。”
徐青书其实可以不提李妍和旭哥儿的关系,左右是长辈,只要能替他交得起束脩就行。但这会儿却特意提起,也是因为他知道眼前的翁老当年也是婶娘养大的。
他想为李妍讨个好印象。
果然,就见翁举人朝李妍看了过来,而后郑重点头,一副十分赞赏和认可她的样子。
之后,又看向一旁旭哥儿,严肃道:“婶娘也是娘,得了养育之恩,日后定要当亲娘来待。”
旭哥儿赶紧恭敬着把腰弯到九十度:“是。”
之后,翁举人便把李妍和徐青书打发到了书房外头来,他关起门来单独考了旭哥儿。
时间不长,很快旭哥儿便从书房探出了脑袋来。
李妍又急又紧张,见旭哥儿出来了,忙三步并两步迎去,急切问:“怎么样?”
旭哥儿还没说话,那翁举人便也从屋内走到了门口。
“这孩子资质不错,我喜欢。李娘子,你的这个侄儿,我收进学堂了。记住了,九月初一,早上辰初时分,准时到晓春学堂报道。”
李妍立刻喜道:“多谢举人老爷。”
徐青书也赶忙抱手:“多谢老师。”
三人离开后,翁举人便叫来了自己书童。
他翻开一个册子,指着册子中几个名字中的最后一个:“这个李宗……就不必再来了。既是韩三郎力荐来的,你亲去韩家一趟,把情况同韩三郎说清楚了。”
这李宗是个关系户,是看在他姐夫韩家三郎韩秀才的面子上才勉为其难答应考虑收为学生的。
本来想着,若无旁人再来,收了他也无妨。那韩三郎一再向他保证过,日后定会亲自督促这李宗读书。
可现在,他有了满意的学生,自然做了另外的选择。
而这李宗,自然也就为他所放弃。
“这十两银子是李家预交的一年束脩,你一并拿去给韩秀才,让他转交李家。另外,这些文房四宝,你一并退了去。至于李家孝敬来的点心……”已经吃了,且忘了都买的啥。
翁举人又拿了银子来给书童:“记得是稻香斋的点心,你拿了钱把稻香斋的头牌点心一样买一份带去韩家。”
“还有……你再去买一套文房四宝,送给那李宗小儿。”虽然也没说过必会收他进学堂的话,但之前的行为算是默认收他为学生。现在又将人拒了,总得有些表示才是。
而翁举人这么做,就是要彻底堵死了李家再继续求情的所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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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这李宗便是李妍同父异母的弟弟, 韩三郎韩秀才,则是李妍那貌美如花的继姐的新婚夫婿。
而此刻的李妍却并不知晓这一切,从橙香胡同回桐叶胡同的一路上, 她整个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
李妍极力挽留徐青书到家里吃午饭, 徐青书虽然想去,但想着青山镇食肆里的生意,他便摇了头:“来日方长,今日就算了。”
李妍几次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没能忍住, 问出了口来:“徐大哥, 你都是童生了, 怎么不再进一步, 去考秀才呢?你还年轻, 以后日子还长着,难道要一辈子都耽误在青山镇吗?”
若他本是大字不识的农户, 能到青山镇的元宝楼做掌柜兼账房, 算是极好。
可他原本是华亭县人,又曾拜师在翁举人门下,且又考有了些功名在身, 那青山镇食肆掌柜的活计于他来说, 可不算是什么好差事。
李妍知道他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事儿, 可不管遇着了什么事儿, 一时的消沉可以, 总不能一辈子都消沉下去吧?
就算遇再大的事儿, 既然日子还得过下去,就不能拿自己前程开玩笑。
李妍是觉得经过为旭哥儿择名师一事后,她跟徐掌柜的朋友关系应该算是更近一步了。
既是朋友, 有些时候,也不能只一味的向他索取,总也得为他所些什么、付出些什么,开导开导他。
万一他需要她的帮助呢?
徐青书心里的确藏有事儿,但许是现在还不想说,又许是碍于有旭哥儿在,他不好说。
所以,徐青书只沉默了片刻,后便笑着道:“那日你同我说过那些话后,我又让那何氏回食肆里干活了。”
看似有些答非所问,但只有李妍能明白,他这是在告诉自己,他有渐渐打开心结。
李妍向他投去一个会意的笑,也不再逼问了,她只是说:“哪日徐大哥进城来了,一定要提前跟我说,到时候我定设宴好好答谢徐大哥您。”
“放心,到时候我进城了,一定会来李小妹这儿蹭饭。”徐青书也改了对李妍的称呼,从“李娘子”改成了“李小妹”。
至此,二人相互道了别后,便分道扬镳。
李妍带着旭哥儿回桐叶胡同,徐青书则直接往城门口方向赶去。
待同徐青书分开走后,李妍脚下步子更是似生了风般,止不住的加快起来。
这些日子,李妍从徐青书的言词中,也大概了解到了那位翁举人在华亭县文人届的含金量。年岁大,辈分高,学生多、且有作为,算是泰斗级别的人物。
而且,不是谁想去他的晓春学堂都能去的。也不是说,花几个钱,送点礼疏通一下,就能顺利进学。他收学生并不盲目,也是看资质的。
能进他的晓春学堂,已算是成功了一小半。
而凭旭哥儿的天赋,只要他肯好好学,日后必能学有所成。
就算他日后不能顺利考取功名、入仕为官,但读书总没坏处。
有了学识,再差也能寻个正经的行当谋生,至少能养家糊口,饿不死。
看看那翁举人,虽然没能考中进士当官儿,但他凭着举人老爷的身份,在这华亭县内也是有着极尊贵的地位。
不管在哪个时代,多读书,总是没错的。
家里,薛大娘也在紧张的等着消息。她自己忙着手中活计,不便时不时出门来探望一二,便让月姐儿时不时到门前来往胡同口张望。
当月姐儿瞧见胡同口出现两道熟悉的身影时,一面立刻冲院子里喊:“奶,婶娘和哥哥回来了。”一面,她等不及的,直接朝胡同口的两人奔了去。
而旭哥儿瞧见妹妹奔来,也赶紧撒腿奔着迎去。
迎到跟前,旭哥儿一把将妹妹抱起。甚至,还抱着在空中转了个圈儿。
月姐儿都要被转晕了,小手紧张的攥紧哥哥衣裳,小脸都吓白了。
旭哥儿一时兴奋,忍不住把妹妹举了起来。可他也懂克制,举了会儿人后就又把妹妹放下来了。
而这时,李妍已经走到了兄妹二人跟前,薛大娘也已闻声赶了过来。
薛大娘见孙儿嘴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又见他行止异常,便知这拜师的事儿该是成了。
不多说别的,薛大娘只一把抓住李妍手,眼中泛着泪花儿,道:“走,咱们家去说。”
而这时,李妍耳边响起了久违的机械音来。
【恭喜宿主,攻略目标好感值+10。再接再厉哦,离完成新手任务已不远。】
李妍当然没有忘记她还在攻略目标做着新手任务,更没忘记完成新手任务后,还有个大礼包在等着她。
只不过,眼下日子也算过得顺遂,她便没着急着赶进度去完成任务。
想着,顺其自然吧。只要是以真心待这家人的,凭他们的善良,他们必也会真心待自己。
回了家后,李妍才把当时的情况细细说与婆母听。
“旭哥儿入学堂并没很难,送礼什么的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那位翁举人看中了旭哥儿。咱们旭哥儿,完全是凭他自己的本事进的晓春学堂。”
李妍是真这样觉得的,但旭哥儿却不觉得这是他有本事,他把一切都归功在了婶娘身上。
这会儿,又在李妍跟前跪了下来,并且匍匐在地。
“婶娘是我的恩人,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婶娘的恩情。婶娘在上,请受我跪拜。”旭哥儿磕头。
李妍觉得这礼数太重,没必要这样,要伸手去扶旭哥儿,却被薛大娘拦住。
“你虽然不是他亲娘,但你对他的真心,是他亲娘这辈子都及不上的。他跪你,以后孝敬你,都是应当应分的。”薛大娘不愿多说大儿媳的不好,毕竟当时大郎战死,她又年纪轻轻的,有了想法另嫁他人也正常。
只是,她走就走了,却偷了家里当时仅有的几两银子。
卷着钱,连夜跑了。
她一个死老婆子吃不吃得饱、穿不穿得暖,无所谓,左右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可是,旭哥儿月姐儿两个孩子还小啊,尤其月姐儿,当时才两岁。
他们两个可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她怎么舍得的?
她就不怕自己两个孩子吃不饱饭,最后给饿死了吗?
事情哪怕已经过去三年多了,薛大娘心里对她的怨恨仍没减少半分。
不过,她到底是两个孩子亲娘,薛大娘也不愿当着孩子的面说她的一句不是。
旭哥儿心里有数,当时亲娘离开时他五岁,已经记事。一夜之间,娘亲没了,他当时哭得眼睛都肿了。
哭了几天,一个月,甚至几个月,也不见娘亲回来。然后,他才慢慢的一点点接受现实。
再之后,他就不再愿意笑,也不愿意多说一句话。
更不愿意同村里小孩儿们玩,他不想听他们取笑自己是没爹没娘的可怜虫。
只愿在家带着妹妹玩儿,并帮奶奶干些活计。
一日日下来,他性子也越发沉稳起来。
八岁的年纪,却有十多岁孩子的心智。
既一老一小都这样坚持,李妍也就生生受了旭哥儿跪拜。
等他跪完自己,李妍便弯腰把旭哥儿扶起。
“好了,跪也跪了,谢也谢了,以后就好好着安心念书,别再多想别的了。”想了想,李妍道,“我同那老木匠说了打床的事儿,一会儿吃完饭我再去说一声,让他顺便给旭哥儿打张书案,再配一把椅子。如今正经读了书,得有自己的书案和座椅才行。”
本来那屋里多放一张床就显得拥挤了些,现在再多副桌椅,就更是没了落脚地儿了。
李妍不免觉着,这屋子还是略小了些。
本来这个月她靠着红烧肉和奶茶,差不多能挣有十三两银子。可这个月得一口气付了旭哥儿之后一年的束脩费十两,再加上送礼、打床、日常开销等,杂七杂八加一起,最后也不剩下多少了。
手里总得余个几两应急,万一遇到什么需要花钱的紧急事儿呢?
薛大娘倒是直接拿了她压箱底的那八两多银子来,又另外拿了二两,还是平时李妍几文、十几文的塞给她,她都攒着没花,以及再加上平时接了些绣活挣了点,一起攒出来的。
她说她现在手上有点钱,旭哥儿今年的束脩费就由她来出。
以后如果她没钱了,再由李妍帮忙。
李妍没要她的钱,只让她赶紧把钱收起来。
如此推搡来推搡去,最后薛大娘是见李妍态度坚决,这才眼含泪花说:“这十两银子就在那儿,哪日你需要,万万跟我说。”
为安她的心,李妍说好。
但那是薛二郎的丧葬费,给她留着算是留个念想,李妍不会去打她那银子的主意。
她只想着,奶茶生意稳定,或许该创新出些新花样来,再刺激下消费了。
奶茶里,可以再加些东西,什么珍珠、芋圆,或是紫薯、红豆等,都可以。
加了东西的,可以价格再往上提一些。
虽然现在奶茶生意是不错,甚至每天四斤的奶都不够卖。但如果一直这样,总一尘不变,大家吃腻了一种口味的,总有销量下来的那天。
但李妍没打算每份里都加些东西,她打算还是以卖原味的奶茶为主,只把少数的几份中加点东西。
先试探一下看看,若好卖,再继续加份,若不好卖,就得另想别的路子了。
但九月份开始,她打算每日加购两斤的奶。牛乳羊乳的一样好卖,所以她打算各加一斤的。
这样,一天大概能做出八九十份的来。
还有,现在摆摊子卖奶茶,已渐渐成了规模。之前李妍都是从家里带的碗去盛的,虽说碗的大小一样,也够实用,但李妍还是想为盛奶茶打出几只专门的碗来。
碗面上,也印染上“妍妍奶茶铺”的字样。
考虑到木头的保温效果比瓷片的好,且相对来说价钱也便宜些,所以李妍打算再去一趟木匠铺,问一问老木匠关于打木碗的行情。
说干就干,吃了午饭后,李妍趁着空儿,就赶紧往木匠行去了。
之前摆摊子用的推车,就是在这家木匠行打的,之后又来定做了一张床。
这家木匠行就一个老木匠带着个学徒,这木匠行就是这老木匠开的。门面虽比不上别家的,但同样的东西,价钱却相对便宜,且老木匠手艺更好。
一回生,二回熟。第一回二人谈价格时争得脸红脖子粗,这回再见,老木匠已经能笑着迎接李妍了。
“李娘子,那床才开始打,还得要个几天的时间。”
李妍:“杨伯,我不是来催您的。我今儿来,是还想打几样东西的。”
如此,也算是老顾客了,杨木匠笑眯眯的问:“李娘子这回又要打什么?”
李妍先把要为家中侄儿打个书案以及一张和书案配套的椅子的事儿先说了,之后,才说要打几个一模一样的木碗,并且木碗的碗面上,要刻上几个字。
“这样的碗能打吗?”打一套桌椅对他来说应该很简单,李妍就没多问,只问了木碗的事儿。
“能打。”杨木匠迟疑都没迟疑一下,直接应承下来,“李娘子放心,保准你会满意。”
听他说可以打,李妍立刻喜笑颜开,然后又细细说了自己的要求,并把定金给付了。
“杨伯,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我先走,等到时间我再过来。”
李妍才跨出门,就听身后老人家竟哼唱起小曲儿来.
翁举人的书童按着主家的要求,拎着大包小包的许多东西,赶往了韩秀才韩跃家来。
起初韩跃见老师身边的书童找来,还以为是妻弟到晓春学堂念书的事儿成了。但瞧见那书童手中提拎着的东西时,韩跃心中便也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很快的,不好的预感就得到了印证。
只见那书童笑道:“老爷派我来的,说把这些东西都退还回来。”又道,“稻香斋的点心我家老爷吃了,所以,特命我去重新买了一份,韩秀才,您看对不对?不对的话,我再去重新买。”
韩跃这会儿一颗心沉入谷底,忙问:“这是怎么回事?”
之前虽未亲口承诺,但算是默认了宗哥儿入学。
现在突然退还了所有东西,那必然是期间发生了点什么。
当时韩跃打点关系时,没少给这书童好处。此番事情没能成,主家都退还了所有礼物,书童自然也拿出了之前得的一两银子来。
“韩秀才,实在抱歉,这个还给你。”
韩跃却没收,只严肃说:“这是你的银子,何故给我?”然后又问,“我知其中定有内情,还望能告知一二。”
如此,书童便把银子收了回来,这才说:“今儿上午,那位徐相公带着个男童来找老爷。老爷考了男童后,立刻就说收他入学。但每年入学的名额是固定的,这个变不了,便只能把李小公子的名字也划掉了。”
说完,书童又提醒韩跃:“韩秀才您千万别再从中周旋了,原老爷对您使银子费劲儿的送李小公子来入学一事儿就有些成见。此番事情已经这样,已成了定局,您若还要搅和,怕老爷真得不高兴了。”
韩跃深知翁老脾性,之前那样做,也是顾念妻子,想为她娘家弟弟念书的事儿出一份力。
恰好他才中秀才,还是华亭县案首,正是风头无两之时。
趁着老师高兴,他便动了心思,使了这些手段。
可最终,事情还是没能成。
哪怕没有书童的提醒,韩跃也是不打算再继续插手这件事了。
对妻弟也算是尽心尽力,最后没能成,只能说是他自己没那个命。
“徐相公……哪个徐相公?”韩跃一时脑海中出现好几个徐姓的同窗来,也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一个。
对翁举人教授的那些,已经取得了一些功名的学生,书童差不多都能认识。所以,他直接道了徐青书名讳来。
“是他?”韩跃闻声,不免蹙了眉头。
但想到他自己的孩子还年幼,好像才三岁,没到启蒙入学堂的年纪。而他兄长家的侄儿又年纪很大,都快娶妻了,也不可能。
年初时,他又发生了那样的事儿,连今年的院试都没参考。听说,好像去了个什么地方做了个账房先生。总之,如今日子过得是不尽如人意的。
又怎会,突然热心的给晓春学堂举荐学生?
韩跃不会再插手此事,但其中原因,他得弄清楚了。
所以,一番打探下,得知了徐青书如今的所在之处后,韩跃亲自找了过去。
徐青书也很意外他来找自己,但也只是怔愣片刻,便笑脸相迎起来。
“韩兄怎么来了?”好在这会儿不算忙,徐青书便请着韩跃去了食肆包房说话。
打从进了门后,韩跃便四下打量着周遭的环境来。
他万没想到,他好好的书不念,竟跑到这儿来做什么掌柜。
“喝点茶水。”徐青书给他倒了杯茶递去。
韩跃这才停住打量,只把目光落到面前的徐青书身上。
“我特意来找你的。”韩跃说。
徐青书则笑,笑容中含着几分讽刺和苦涩。
“找我做什么?”他随意问一句后,又给他道贺,“听说韩兄已高中秀才,恭贺韩兄。”
“徐兄客气。”韩跃颔首。
二人年岁相当,甚至徐青书还年长一二岁。但称韩跃为兄,也算是谦逊吧。
二人平日里不属同一个圈子,交情不深。这会儿相互寒暄一番后,韩跃便入了正题,道:“听说……前两天,徐兄向翁老举荐了一个学生上晓春学堂?”
见他竟是为这事儿来的,徐青书挑眉:“是有这事儿,怎么?”
韩跃则笑:“我之前也向翁老举荐了一个学生,是我妻弟。本来事情差不多算是成了,可昨儿翁老身边的人突然把我送去的东西全部退还了回来。”
徐青书了然。
但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蓦地笑了起来。
之前打探李妍时,自然也是把那李木匠家的情况给打探清楚了。所以,他知道眼前的韩兄乃那李木匠的金龟婿。
如今,他帮了李氏,得了进晓春学堂的名额。也就是说,李小妹的婆家侄子把她娘家亲弟的入学名额给占了。
凭徐青书对翁老的了解,他知道薛旭入学晓春学堂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所以,也是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便说起了他举荐的人是谁。
韩跃听后,那眉心蹙得更深起来。他心中既觉此事颇有些荒谬,又觉实在可惜。
同时也在想,既是相识之人,或许回去可让妻子去李家说一下这事儿。
那二娘就算嫁了人,可毕竟也是李姓之人,她身上流着和宗哥儿一样的血。
这事儿其实也好办,只要二娘能断了那薛小郎君的束脩,他便读不了书。自然,名额就会又回落到宗哥儿手中。
这般想着,韩跃便起了身,作别道:“今日打扰徐兄了,多谢相告,改日必设宴答谢。”
徐青书倒不担心这事儿,那李小妹性情刚烈,她可不是好欺辱的。
所以,徐青书什么话也不再说,只亲自送了韩跃到门口。
“韩兄,恕不远送了。”
韩跃颔首:“告辞。”
韩跃回了家后,立刻疾步匆匆的往自己房中去。
李娇娇这会儿正倚窗做着绣活儿,透过半开的窗户瞧见院子里丈夫匆匆而来,她也立刻搁下手中活计,起身迎去了门口。
“可打探到消息了?”小弟入学的名额突然被人顶替,李娇娇也跟着着急。
夫君说去打探下情况,她便在家里等候消息。
“进来说。”韩跃一把牵过妻子手,拉她到窗下榻上坐下,然后认真看着她,“顶了宗哥儿的人你也认识。这件事儿,还得你回去同岳父岳母商量。”
“我认识?”李娇娇不解,“谁啊?”
韩跃这才说:“是二娘婆家的侄儿,薛旭。”
“什么?”李娇娇惊得立刻站了起来,似怎么也不敢信,“这怎么可能啊。”那薛家的境况她是知道的,薛家家住杏花村,根本不在城里,那薛家郎君又怎么来城里念书?
何况,薛家家徒四壁,穷得叮当响,晓春学堂一年光是束脩费就得十两银子。再加其它开销,一年花销二十两纹银是不费劲儿的,薛家怎能供得起?
韩跃则说:“你还不知道吧?二娘带着一家老小进城来生活了。听说……听说二娘擅钻营,如今日子过得还不错。”
李娇娇觉得这简直匪夷所思,二娘怎么可能呢?
虽然姐妹二人不是一起长大的,但李娇娇对这个继妹的性情还是了解的。
她性格孤僻、沉闷,常常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之前在乡下同阿奶一起生活时,她除了会砍柴挑水种地这些粗活外,其余的一概不会。
这样的人,在乡下有地种,还算能活得下去,到了城里,她根本就寸步难行的。
可夫君不可能骗自己,他既这样说了,肯定就是有这样的事儿。
李娇娇等不及,便匆忙回了娘家一趟。
李尚平和岳氏还不知道儿子已经上不去晓春学堂了,想着再有些日子就九月份,该要开学了,这几天岳氏还在家收拾着儿子的小书房呢。
卖了青山镇的大宅子,加上手中的余钱,另向女婿借了点,才算凑得齐买房钱。
只是这城里的宅子一买,家底也空了。
这段时日,为着生计,李尚平日日腻在了木匠铺干活。
只是这铺子不是自己的,不似之前在青山镇的时候,他有自己的木匠铺,接了活刨去成本外,盈利部分全可自己收入腰包。
现在,在人家木匠铺里干活,得了盈利部分,还得分一半给东家。
城里的物价是高,打一样家具的钱比镇上贵不少。可分了东家一半后,最后到自己手里的,还不如从前呢。
再加上买了宅子有了外债,儿子又还小……李尚平只觉如今日子实在太苦了些。
但又想着,只要宗儿日后有出息,能如他姐夫一样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得秀才的功名,那他再苦也是值得的。
想到儿子也要成了翁举人的学生,李尚平就觉一切都值得,并且有奔头。
可谁知,入学在即,儿子的名额竟被人顶了。
似乎只是瞬间,李尚平就觉得一切都没了盼头了。
当再得知,顶了儿子名额的人竟是那薛家小子时,李尚平更是暴跳如雷。
岳氏也又急又气,一方帕子揉在手中,似是要揉碎了般。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是他。”她急得似要哭了般,又向一旁李尚平抱怨,“老爷,你看那二娘干的好事儿。”
李娇娇自己心里也着急,但见爹娘如此,她也只能尽力平静着说:“爹娘别急,我去找二娘谈谈,此事还有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