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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些班师回朝的凯旋大军,他们将会封侯拜相,有一生都使不完的荣华富贵。可他们能有这些,是踩着多少人的尸骨得来的。而薛家的大郎和二郎,就是那一堆尸骨中的两骸。

“娘,如果您心里不舒服,就说出来吧。”李妍劝她释放情绪,“放开了好好哭一场,哭出来心里就好得多了。”李妍劝她哭。

很多时候,哭是一种情感的宣泄。眼泪可以把憋闷在心中的坏情绪带出来,对身体反而好些。

否则,忧思郁结,时间久了,怕会有损身体根基。

薛大娘本来已经收住了眼泪,这会儿被李妍三言两语一劝,又忍不住哭起来。

“可怜我那两个孩儿……”她双手揪着胸口,用劲的揉着、捶着,却又极力在忍,“怎么就是他们……为什么非得就是他们……”她不明白,她平时并没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为什么要她承受如此之大的丧子之痛。

哪怕还她一个儿子回来,也好啊。

薛大娘这一哭,也勾起了李妍伤心事来。她突然莫名其妙的来到这儿,她也有亲人朋友在异世,怕此生再不得相见。

薛大娘哭,李妍就陪着她一起哭。婆媳二人把情绪释放出来后,心情好了许多。

人生已经走到这一步,不能日日消沉着郁郁寡欢下去啊。日子总得好好过下去。

所以,哭完之后,李妍就说:“炉子上有热水,我去倒些来,把脸洗了。”

“我去。”薛大娘说。

“娘,您就歇着吧,我去。”感情都是靠培养的,数月的相处,李妍早把这家的祖孙当成了自己亲人,“平时在生活琐事上,都是您照顾我的多。今日,就让我孝敬您一回吧。”

薛大娘还欲说话,李妍却早身子灵活的闪身去了门外。

没多会儿功夫,她便端了盆水进门来。

薛大娘哭过之后,这会儿心情好了许多。

见这小儿媳这般心地善良,薛大娘也是真心想她好的。

这会儿,许多事情,也都想得开了。

“那个徐童生,我看人很不错。”擦洗好脸后,薛大娘郑重的同儿媳谈起徐青书此人来,“本来是他于旭哥儿有恩,该旭哥儿去给他拜年的。可他昨儿竟带着儿子过来,说是给我拜年。”薛大娘笑着,“我一个乡下来的妇道人家,哪里担得起啊。他这个人……虽是读书人,但却并不清高,也不会看不起我们这些商户人家……我觉得他很不错。”

李妍并未听出婆母的话中有话,倒是附和着她说:“徐大哥这个人的确不错。”

薛大娘则继续笑道:“妍娘,明儿初五,你带旭哥儿也去给他拜个年吧。一来呢,他于旭哥儿有恩,合该去拜个年表示一下。二来,他是读书人,在华亭县肯定认识的人多,旭哥儿同他打好交情,以后也有好处。”

三来,她看得出那徐童生对儿媳有几分意思。如今,让儿媳领旭哥儿也过去,也算是友好的来往。

让他看到希望,他自然就会继续下一步的动作了。

“那我跟娘想到一块儿去了。”薛大娘不提,李妍也有这个打算。本来就是恩人和贵人,就算他不先登门拜年,那既知道他人已经回城了的话,李妍也会备些礼然后带着旭哥儿登门去的。

薛大娘点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李妍:“明儿年初五吧。”

眼下因为是在过年间,李妍很闲。但等过了初六,元宝楼和四方食肆都得开张,到时,她就得忙起来了。

所以,与其再往后推,到时候不一定有空,不如就明天了。

等旭哥儿带着月姐儿玩回来后,李妍便把要领他去徐童生家的事儿告诉了他。

今年冬天,李妍给自己、给薛大娘,还给两个孩子一人裁做了两身新衣裳。过年这几天,旭哥儿穿了其中一身,等到第二日,他换了另外的一身。

李妍如今生意渐渐上了轨道,赚了些钱。虽然房子还没钱买,但在吃穿方面,她对自己、对薛家祖孙,都十分舍得。

买的新衣裳,也都是很好的料子,穿着体面。

另外李妍备的礼是——因知道徐青书来年春天要参加院试,所以特意精心为他挑选了一套文房四宝。

也还给徐青书儿子懋哥儿备了礼,是一个做工精致的小木马,她在木匠铺里淘来的。

这样的礼,投其所好,既不太过贵重,也不会显得轻慢。

徐青书住的离这儿不远,也是差不多像这样的一条胡同。但这条胡同比起李妍如今住的那条来,环境又要好很多。

宅院更大,院墙更高,巷子的街道也更宽敞。

但院子的格局却是一样的,进门一个小院落,上房三大间,左右各是庖厨和茅房。另外略有不同的是,这边的房子在三大间正房后还有三间很小的房,叫后罩房。一般来说,这样的屋子都是用来摆放杂物的。

又或者,有些人家人口多的话,也会把这样采光不好的后罩房改成住的房间。

前儿徐青书登门拜年时,因李妍想到要礼尚往来,所以当时有特意问了徐青书如今的住址。

这条街巷离桐叶胡同不算太远,李妍是带着旭哥儿一路问路一路走过来的,路上估计用了半个小时左右。

找到地方李妍敲门。

这家的门没开,倒是隔壁的门开了。

一个女人的脑袋从隔壁院子门后探出来,她上下打量李妍,好奇问:“你找谁?”

李妍则赶忙问道:“我找徐公子。请问……他是住这儿吧?”

“你找青书啊?”中年妇人瞧着三十上下,脸上化着淡淡的妆容,略有几分姿色。

当见她是来找徐青书时,那双眼睛本能的亮了下,然后开始上下打量起李妍。

打量过李妍后,目光又落在她身边跟着的旭哥儿身上。

“我是青书大嫂,青书在我们家呢,你快进来。”说着,女人便拉开了门,热情的请着李妍往院子去。

才进院子,便又扯起嗓子喊了起来:“二郎,二郎,有人找你。”

徐青书父母已经不在了,兄弟两个也分了家。之前略大些的宅子卖了,换到了这儿来住。兄弟俩交情不错,所以宅子买得靠在了一起。

徐青书离家去青山镇的这大半年时间里,儿子懋哥儿都是交由兄嫂帮忙抚养的,他则每月付与一定的费用。

如今他人回了城,也是同兄撒一起开火吃饭。

尤其这几天过年,徐青书更是白日里也呆在大房这边。

他父母没了,便是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妻子病逝有三年之久,他又还年轻,也有功名在身,最近兄嫂便热心张罗着想再为他定下一门亲事。

徐青书同发妻感情颇深,眼下又要准备来年院试。所以,一时对续不续弦,他没太大兴致。

但嫂嫂热情,爱张罗,他也实在没办法。

过年间,打着拜年的名号,见了有两三个女郎。

都是年方十五六的女子,还未婚嫁过。

女郎都是好女郎,但徐青书也的确是对她们没有什么想法。

今日,听见院子里又传来大嫂那熟悉又热情的声音,徐青书还以为是又带了谁家的女郎登门来相看。

等他从堂屋走出来,发现站在院子中央的人是李娘子时,不由吃惊又意外:“怎么是你?”

徐家大嫂站一旁,把小叔子的神色瞧在眼中,一脸的“我懂你”的表情。

徐大哥徐家砚跟着走出来,看到了站门外的清秀妇人,目光立刻朝妻子扫过去。似是在问,怎么这次介绍的是个妇人,且还带了个孩子来。

徐大嫂冲丈夫摇头,以唇形告诉他:“不是我介绍的,我不知道啊。”

徐家砚蹙眉,又往一旁弟弟看去。就见弟弟已经朝着人家女郎走去,并热情说起话来。

他听那小娘子说:“之前得你的帮助,旭哥儿顺利上了晓春学堂,徐大哥你是旭哥儿恩人。所以今儿,我带着旭哥儿来给你拜年了。”

徐青书说:“那都是过去多久的事儿了,怎的还提?你们谢都谢过多少回了,往后别提了。”又邀请,“快进来吧。”他不便靠李妍太近,便把手搭在了旭哥儿肩头,揽着旭哥儿进屋去了。

徐大嫂悄悄给丈夫徐家砚递眼神,然后大声招呼:“妹子中午就留下吃饭,二郎,你好好招待人家,我去做饭。”

李妍立刻说:“不了,不麻烦。我只带旭哥儿登门拜个年,略坐会儿就走。”

徐青书也留她:“眼下还在年中,你应该也不忙。嫂嫂热情,不如就留下吃顿便饭。”

如此,李妍倒也不好再拒绝,只能说:“那恭敬不如从命。”

徐家砚有个儿子,已经十三岁。这会儿大人们有话说,徐家砚便让儿子主动些带着旭哥儿去玩。

李妍被兄弟二人邀请着坐下,李妍特意观察了下,这堂屋比她目前赁的宅子的堂屋大近一倍,十分宽敞。堂屋北部贴墙摆着香案,这会儿香案上还供着香。

香案前面,摆着两张圈椅。再下面,左右又有一张椅子。

徐家砚坐在正位上,李妍坐在了客位的右边这张椅子上,徐青书则正好坐她面对。

“二郎,不介绍介绍吗?”坐下后,徐家砚看向弟弟,眯眼笑问。

徐青书这才说:“这是李娘子,曾在青山镇结识。这李娘子是青山镇人,之后举家搬来了华亭县,如今,已经在华亭县扎了根。”

徐家砚闻声点头,琢磨着,又问:“我看李娘子是着的妇人打扮,这是……已经成亲了?”

李妍道:“成亲半载,夫婿亡故,如今和婆母及两个侄儿一起生活。”

这在徐家砚意料之内。若非丧夫,想二郎也不会同她走得这般近。

虽说嫁过人的不太好,但看她容貌不错,且看着知书达理的,一看就是个讲道理的。日后若真跟二郎成了亲,想也能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成亲半载,丈夫亡故……再看她小腹平坦……肯定是不曾有孕。

如此,倒也算不错。

二郎同文氏感情深厚,文氏去的这三年里,他整个人都消沉下去。如今,好不易再遇一个能走进他心里的,实在难得。

所以,只要女郎脾性好,讲道理,好相与……别的也都不太重要。

大概了解了情况后,徐家砚也很识趣,立刻起身说:“二郎,我去厨房看看你嫂子有无什么要帮忙的。你就留这儿,好好招待李娘子。”

徐青书聪明,从方才兄嫂的言行举止中,他便看得出来兄嫂是误会了。

但这会儿当着李娘子面,刻意解释不太好,所以,徐青书也未多说什么。

“大哥去吧。”——

作者有话说:[撒花]更新辣~

第47章

徐家砚也离开后, 屋里,就只剩下徐青书和李妍两个面对面而坐。

屋内方才的谈笑声戛然而止,瞬间安静下来后, 气氛也变得颇为尴尬起来。

这不是在自己家, 自己只是客而非主,李妍不好侃侃而谈。而徐青书呢,不是活泼外放的性子,他性格沉默内敛, 需别人引导着他才会话多。

尤其这会儿, 他知道兄嫂心中的想法, 又再想到年二十九那日的蓦然悸动……他便更是乱了心思, 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搜肠刮肚, 想了半晌功夫, 这才说:“见面两回,都忘了问你, 旭哥儿在晓春学堂念书情况如何?”

总算是找着了可聊的, 李妍立刻接话说:“旭哥儿稳重刻苦,在学堂里很得先生喜欢。”

徐青书点头:“翁老一眼就相中了他,想他是不会差的。”忽想到当初他是顶了李娘子兄弟的名额进去的, 不免也问了句, “为这事儿, 你娘家人可来寻过你麻烦?”

李妍诧异他怎么知道这事儿的, 但想着, 或许是韩跃去找过他的, 也就多没问。

“来找过。”李妍坦荡道,“但这不能怪我,更不能怪旭哥儿。若宗儿肚子里有墨水, 翁老自然会选他,而不会弃了他选旭哥儿,是他自己技不如人。”

徐青书认同李妍的话,点了头附和后,又告诉她一个内情:“韩秀才去年春中院试案首,很是风光了一阵。翁老挺喜欢他的,觉得他聪慧过人,是人中龙凤,日后必然前程无量。又加上他得中案首,翁老对他的喜欢就更多了几分。”

“他去开这个口,翁老也愿意给他几分颜面。但翁老是个重才之人,若都是平庸之辈,或许旭哥儿顶代不了,可旭哥儿不是。”

徐青书知道,这件事上,韩跃应该折了很多面子。

凭他对他的了解,估计他一开始出面帮岳家小舅子这个忙,就是不太情愿的。

最后事情还没办得成,属于既舍了脸,又没得着好……这脸,自然算是被踩在了脚下。

韩跃性情高冷,看着温和,其实骨子里很傲。

估计这事儿之后,对他岳家之事,再不会上心。

两人慢慢聊着这些闲话,从旭哥儿读书之事上,慢慢聊到了李妍生意的事儿上。

不知不觉间,时间缓缓流淌而过。

吃了午饭后,李妍立刻向主家作别。

徐大嫂热情招呼:“我看旭哥儿同懋哥儿很能玩到一块儿去,李妹子,以后常带旭哥儿来玩儿。”

李妍只觉这是徐家嫂嫂的客气话,笑着应下,却并没放心上。

等到李妍走后,徐家大哥大嫂便把堂屋的门关了起来,开始“逼问”徐青书。

“这是怎么回事儿?”徐家砚问。

徐大嫂也一肚子的好奇:“好啊二郎,原来你自己偷偷相看了女郎,却不告诉我们。亏得我跟你大哥操心你,你要早说,我们也不费那些心思给你安排那些姑娘了。”

徐青书赶忙解释:“大哥大嫂误会了。”

“误会?”徐大嫂诧异,“你们不是……在来往?”

徐青书认真解释:“真不是在来往。是之前我帮过他们的忙,今日她带着旭哥儿登门,也是来感谢我的。”

“那也不对啊。”徐大嫂忽然想起小叔子对李娘子的热情,以及之前见她登门看她时的表情,“二郎,那你对那李娘子,当真是半点心思都无?”

问到这个问题时,徐青书愣住,并没立刻给予答复。

只是这一愣,立马就又叫徐家大哥大嫂看出了端倪。

徐家砚同妻子相视一笑,互相换了个眼神后,徐嫂子借口说要去刷碗,徐家砚则继续找弟弟谈话。

“弟妹病逝有三年之久,你们就算再夫妻情深,你也得为你的将来考虑,得为懋哥儿考虑。一个家里没有女主人,像什么样子?再说,懋哥儿现在年纪还小,赶紧再娶了人进门继母子两个还能早早的培养好感情。而等懋哥儿年岁再大些,记事儿了,或有他自己的心思和打算了……等到那时候,就迟了。”

“虽说有我同你嫂嫂在,懋哥儿也不会吃苦。但伯娘是伯娘,娘是娘,还是不太一样。再说你,你也得有个人来照顾你的生活起居才是。”

徐青书有些被说动,但感情之事,他想考虑清楚了,不想只别人劝一劝,他就糊里糊涂的把亲事定下。

“再说吧。”他还是那套说辞,“毕竟我是个鳏夫,还带着个孩子,总得考虑清楚些。”

徐家砚:“你别妄自菲薄,你是读书人,日后是要考取功名的。等来年你中了秀才,那身份又不一样。行了,大哥也不逼你,但大哥的话你得往心里去,回去后好好温习功课,也就几个月的时间了。”

“是。”徐青书应下。

兄弟二人感情颇深,徐青书自幼便愿听兄长的话。

且说李妍回去后,薛大娘也赶忙第一时间来问她情况。

看她这个点才回到家,想肯定是留那徐家吃了饭来的。徐家能留她吃饭,想是对她极认可。

想到这儿,薛大娘的心情还略有些激动。

“怎么样?见到那徐家长辈了吧?他们性子如何?可是好相与之人?”薛大娘急切问。

李妍说:“徐公子父母双亡,家中长辈只有兄嫂。徐家兄嫂为人热情,是好相处之人。”

听说没有父母,薛大娘心中盘算的是日后真嫁了去,没有长辈需要孝敬,也是好事儿。但再想到有兄嫂,便问:“那他是和兄嫂一起住的?可分家了?”

李妍诧异婆母为何要问这么多,但仍是答了,道:“不一起住,但也紧挨着住。他同他兄长一人一间院子,是左右邻居。”

“那还不错。”薛大娘拍手。

“娘问这些做什么?”李妍压根没往那方面去想,只一心投身在事业之中,满脑子想的都是生意、挣钱,以及挣到钱后如何花。她没想过再嫁,更没想过婆母心里竟有要撮合她和徐青书之意。

在她心里,徐青书就是贵人、恩人,她丝毫没有别的任何想法。

薛大娘也知道儿媳这方面心思单纯,必是没想太多的。但看那徐童生,却是对儿媳有几分意思。

既儿媳还不明白,她也就不跟着添乱,且看那徐童生自己的表现吧。

他若有诚心和诚意,必会在恰当的时候登门提亲。或是直接向儿媳表明心意,在征求儿媳同意后,再做打算。

若没有,只想偷偷摸摸的,想儿媳也不会给他机会。

一切随缘吧。

“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的。”薛大娘很快又岔开了话题,说去了别的去.

转眼年便过去,街铺上各大商铺开业,李妍又恢复了之前的忙碌。

每天一睁眼,就得开始干活。早上做奶茶,下午烧肉。

这几日过年在家,得闲时她有多熬煮些火锅底料,然后给冻上。提前存了几天的量,所以,四方食肆那边的活儿倒是可以暂且缓一缓。

但也缓不了多久,很快的,李妍又恢复到了忙成陀螺的日子。

虽然累,但是钱也多。

李妍细细算过,如今靠着这三门生意,一个月能净挣二十多两银子。

去年十二月一个月,挣了有三十二两。

不能每个月都挣这么多,但是二十七八两一个月的盈利,还是有的。

赚钱就是为了享受生活的,李妍不愿死守着钱不花,然后自己每日累得要死。

所以,她打算花钱雇个人到家里当长工,帮自己干活。

生出这个想法后,李妍也同婆母薛大娘说了声。

薛大娘当然同意,日日见着儿媳妇忙碌、劳累,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能花钱雇个人来帮忙,能令她轻松些,这自然是好事儿。

“是该雇个人来帮忙,你也该闲一些,日日这么累,身子哪里吃得消。”薛大娘想说该闲下来去忙点自己的终身大事儿的,但最终没直白的说出口。

“那好,那我明儿去牙行问问看,有无合适的。”找人来家里帮忙,既是干体力活的,自然男丁比较好。

但他们家两个寡妇,并无成年男丁。瓜田李下的,怕会说不清楚。

虽然李妍不觉得有什么,但毕竟这是古代,比较重声誉,李妍也不想给自己添堵。

所以——

当找到牙行时,她说了自己的要求:“要女子,最好长得粗壮些,能干些体力活儿的。当然,银子我按壮丁的来付。”

那牙郎笑说:“既然这样,何不找个壮丁?”

李妍把情况大概说了下,那牙郎便爽快道:“李娘子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合适人选。”

就这样李妍等了有三五天,这日,牙行的人带了个女子到家里来。

女子并不高大,相反,却偏瘦弱。虽不白,皮肤也粗糙,但看眉眼五官长相不错。

这与李妍预期的相差挺大,李妍当她面不好说什么,只能背地里拉了牙行的人去一旁说话。

“怎么回事?我说了要干体力活儿的,这女郎瘦弱,如何能把活儿干好。”

那牙郎道:“我说了她不行,但她说她可以。还非求着我带她来,让娘子你见她一面。我没办法,就想着叫你看看也无妨的,就把人给带来了。李娘子,你看看,反正不合适你就跟她说,也好让她死心。”

李妍白了那牙郎一眼,心里知道,他定然是收了那女子好处的。

李妍走过去,立刻又换上一副笑脸,道:“叫望乡……是吗?”

那女子细声细语的,说是。却有些自卑,一直低垂着头,有些不敢看李妍。

李妍看出了她的局促,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有些难以说出口。

但想着,她找人是来干活儿的,总得把情况说清楚,所以,还是硬着头皮说了,道:“我跟牙行的人说过,是要找个能干体力活儿的。本来,是打算雇个男丁的,但我们家我和我婆母都是寡妇,怕惹是非,这才想着雇个有把子力气的女子。”

那女子道:“我有力气。别看我瘦,但我很能吃苦。我、我去码头上扛过货呢。只可惜,码头搬货的活儿不是常有的。我有两个孩子要养活呢,我得尽快有个活儿干。”

那牙行的牙郎既收了她十文钱,自然也顺口就帮她说了几句。

“李娘子,这叶娘子的确是个能干活儿的,不如就给她个机会吧。不如你先试用三天,如果她不好,再换不迟。”

说着,又拉李妍到一旁去,低声道:“这女子可怜,外乡嫁过来的。丈夫是个酒鬼,又爱赌钱。经常输了钱心情不好回家就喝酒,一喝酒就会打她。唉,不然我是不会带她过来的,但她实在可怜。而且,她也没说谎,的确是个能干活儿的人,曾去码头搬过货。”

听这牙郎这样说,李妍心中的火气儿已经无法压得住了。

这嫁的什么男人?打女人的男人,都是又废又怂。

不过,李妍却没当着牙郎的面说什么,只是又白他一眼,道:“既她这么可怜,你还收她钱?”

“这……”牙郎被揭了短,倒难为情起来,摸了摸头说,“她自己给的,不是我要的。”

然后看李妍一眼,心想如今这可是个大主顾,往后光顾生意的时候会很多,不能得罪。所以,牙郎主动走去,又把那十文钱还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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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牙行是专门做这门生意的, 为双方买卖说合,说合成了,他们从中抽取佣金。

一般市井人家找活计, 有时候自己没了门路, 也会花点钱打点一下。这算是这一行的规矩吧。

否则,有像这种好的活计,他们又为何要给你,而不介绍给别人呢?

这牙郎虽收了叶望乡十文钱, 但心里也是有些可怜她的。否则, 别说给十文, 就是二十文……他也未必就给她这个机会。

叶望乡经常找活儿干, 所以有关牙行的这个规矩她懂。

这会儿见牙行的人要把钱还她, 以为事不成了, 立刻哭着跪了下来。

“求求菩萨娘子,可怜可怜我吧。我家中还有两个孩子要养, 大的三岁, 小的才一岁不到。我不怕苦的,我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只要能留下我,给我个活计, 给多少钱都行。求求女菩萨, 求求女菩萨。”

薛家这边的动静, 不免也引来了不少邻居的围观。

李妍看她匍匐在地上的瘦弱身躯, 瑟瑟发抖着, 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儿。

“你起来吧。”说着, 李妍亲自蹲下身去,伸手去扶,“先起来说话。”

叶望乡不肯起, 仍哭着求,李妍就说:“我没说不留你。你先起来再说。”

听得这个话,叶望乡才抬起头来看李妍。

而李妍这会儿离她很近,正好可以很近距离的打量她的脸。

五官挺清秀的一张脸,就是因为缺乏营养的缘故,太瘦,有些脱相。

或许是出于同情,又或许李妍觉得不能歧视女工,所以,她索性一口答应了下来:“就用你了。”

“真的?”叶望乡喜出望外,还挂着眼泪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

然后,又是忙不迭的道谢:“谢谢女菩萨,谢谢女菩萨。”

“好了好了,别再跪了。”李妍玩笑说,“你我年纪差不多大,你老跪我,我还怕折寿呢。”

听得这话,叶望乡立刻站了起来。她只想谢她,没想折她的寿。

牙郎见这生意谈成,心中松了口气。并且,他也为这叶娘子高兴。

他同李娘子打交道不少,之前这宅子,就是他帮忙给找的。这李娘子人极好,而且如今生意做大了,手中不缺银子使,叶娘子若能在她手上讨份活计,往后日子就不愁了。

不说钱多钱少,至少稳定,而且不会吃太多的苦。

最重要的是,事情谈妥当后,一旦契约签成,他就能从中抽取佣金了。

清了清嗓子,牙郎适时开口:“二位娘子,这契约……”

李妍虽有心帮忙,但却不是圣母。她花钱雇人进门,就是为干活儿的。别钱花出去了,结果养了个祖宗在家,活还得自己干。

虽然她看这叶娘子不像这样的人,但谨慎点总没错。

“契约不急。”李妍道,“叶娘子,你也先别急,可以试干两天。如果合适,我们再留用,到时候签契约不迟。”

牙郎抬手摸着下巴,脑袋却转得快,只见他笑:“二位娘子不会私下达成协议,跑我单吧?”

李妍同他还算熟,又算是他甲方,所以说话不会太客气,更不会谨小慎微。

“你看我像会跑单的人吗?”李妍笑怼,然后目光落在他手捏着的那十文钱上,“还不快把这钱还给人家。”

叶望乡赶忙摇手说不要,李妍道:“你既困难,便拿着吧。”

牙郎也道:“我原是不想收的,但怕不收你又会多想,所以才先收了下来。再说,李娘子这儿的差事可是好差事,自也有别人求我帮忙说合。我若不是同情你的处境,又怎会明知人家不要女子,还带你来试一试呢?现在机会给你了,你自己把握住吧。”

叶望乡颤抖着手去拿那十文钱,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她低声呢喃:“多谢你们,你们都是好人。”

牙郎离去时,有围在院子门前的人认识他,便问他怎么回事。

牙郎就把情况大概说了一遍。

听完那位程牙郎说的话后,众邻居们也纷纷都说这叶娘子实在可怜。又怒骂她那酒鬼夫婿,说他简直不是个男人,更不能算是个人。人家好好的女子千里迢迢嫁给他,他不想着挣钱养家糊口就算了,竟还那般虐打这外乡女子。

其中花婶子骂得最凶,并且最后没能忍得住,哭了起来。

她女儿就是嫁去了外县,一年见不着一二回。

她也怕女儿会在夫家受苦。

叶望乡当即便被李妍留下了,然后告诉她每天该做的活儿.

从李妍家离开后,程牙郎赴了个约。

程牙郎同徐青书曾一起私塾念过书,虽后来程牙郎因不是读书的料便不继续读了,但二人一直都交情不错。

程牙郎嘴皮子功夫极好,为人性格也很不错,所以,如今在牙行的这份差事,也令他挣了些钱。

他想着,等再过个一二年,他就通过手上积累下来的这些资源,自己开个牙行。

这次是程牙郎约的徐青书,因知道他已经辞了青山镇的活计,彻底回城里来了。他便想请他吃个饭,顺便聊聊天。

程牙郎约在了四方食肆,最近天还冷着,他点了个近来时兴的锅子。

他以为徐青书还没吃过,一个劲儿向他介绍。

介绍完后,又问:“徐二哥,你可知这锅子老板是谁?”

徐青书略微抬眸看他一眼后,复又垂首不急不慢的往锅里下菜,只慢声问:“是谁?”

“李娘子啊。”程牙郎一拍大腿。

忽又想起来,许他都不记得李娘子是谁,于是又说:“说起这个李娘子来,她同徐二哥你还是旧相识呢。”

徐青书只微微笑着,并不说话。

程牙郎以为他什么都不清楚,便继续说:“她是青山镇人,当初来华亭县落脚时,还是徐二哥你让她找的我呢。徐二哥想想,可有印象?”

那羊肉片锅里涮个七八下就能吃,徐青书捞出一片来放自己碗里。

“我知道。”他说。

听他说知道,程牙郎又絮叨说:“她现在可了不得了,既和元宝楼有合作,还自己经营着个小摊儿,卖饮子。她那饮子不同于别人的,我喝过,当真美味。另外,就是这家食肆了。”说着,程牙郎抬手指着面前锅子,“这锅子中的底料,就是那李娘子研究出来的。从前咱们吃的锅子基本就是清汤,最多是羊肉吊出来的高汤。”

“但眼前这个,是许多大料调出来的。这种口味,真真奇特。”

“人家啊,现在可有钱了。”程牙郎侃侃而谈,心中自也是挺钦佩这个女子的,“还有啊……初见时,她其貌不扬,可现在,人家越来越漂亮。若非是我早有家室,且夫妻和睦,我也会去示好的。万一有机会呢?那我的牙行可以提前开起来了。”

“徐二哥!我不行,但你可以啊。”很快,程牙郎就把话头转去了徐青书身上,“我二嫂病逝已有三年,我知你很伤心,可你毕竟还年轻,往后日子长着呢。再续个可心人过,你也可有个知冷知热的,懋哥儿也能有个娘亲管,你们日子也都好过。”

怎么话说到最后,竟说去了他和那李娘子身上去。

若非他知道程兄弟的脾性,知他是藏不住事儿的性子,否则,他都要以为是不是兄嫂派他来当说客的了。

动作略一停顿后,又继续夹菜的动作,他只笑笑:“人李娘子那么好,如今又美貌又有钱,怎会瞧得上我一个穷酸读书人。”

程牙郎不同意他这样贬损自己,立刻反驳:“徐二哥你怎会是穷酸人?你可是读书人,是童生啊。童生和秀才之间,就一步之遥。等你考中秀才,你就直接可以去参加今年的秋闱了。若运气好,一举得成,那你就是举人老爷了啊。来年再进京去参考,中个进士,那就可以当官儿了。”

徐青书摇头,无奈道:“说得轻松,你以为这么好考的?”

“那你先考个秀才,还是没问题的吧?”

在程牙郎心中,眼前的徐二哥很厉害,从小读书就好,所以,他一定能有所成就。

“先看看今年院试情况吧。”徐青书心中未必没有动摇。对李妍,他心里是有欣赏和认可的。所以,才会在兄嫂以及程兄弟都撮合时,他没有明确拒绝。

但感情这种事,急不来。若有缘分,自然而然就会走到一起去,若无缘分,外人再怎么撮合都无用.

叶望乡很能吃苦,李妍留她试用了两天后,就打算跟她签个长工的契书了。

其实就是招她来家里干些杂活累活的,类似于后世助理一类的职务。李妍给她开一个月一两二钱,包管一顿午饭。

对于去码头扛过货的叶望乡来说,眼下的这份差事,无疑是很轻松的了。

就是得听话,懂事儿,眼里有活儿。

一个月一两二钱,还包管一顿饭……她真是遇到了活菩萨。否则,去哪儿寻这么好的差事去。

既做好了决定,当天下午,李妍就带着叶望乡去了牙行。

程牙郎恰好在,瞧见这二位娘子来了,立刻笑眯眯迎接来。

“您二位来了啊,若再不来,我得去找你们了。”又邀请二人去坐,“这边说话。”

李妍开门见山,把自己的要求以及给长工的福利,都说了出来。

程牙郎是代笔,在一旁把李妍说的记录下来。

看到李娘子给的这些福利,程牙郎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了一倍。

“这这这……李娘子,这是真的?一个月一两二钱的月钱,给四天的带薪假,若这四天不休息,您就另外按每天五十文算?另外,还无需十二个时辰都待命,只干白天的活儿,干完就能回家?”

“有什么问题吗?”李妍淡定问。

程牙郎笑:“不是有问题啊,是这……这待遇也太好了吧。”若真是这么好的待遇,他都想去她家里干活了。

应该不会有什么诈吧?

肯定不会的!

李娘子如今在华亭县有这么多生意,她怎么会背地里搞出那些来坏自己名声?

何况,一个月一二两银子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这有钱人就是好啊!

叶望乡识字,面对这么好的条件,她很兴奋,但内心总也有点忐忑。

因为苦久了,也有点不相信这么好的事儿会落她头上。

所以,那契书她是看了又看,生怕哪里看漏、看错,最后会令自己陷入更深的深渊。

好在,一切都正常,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一年为期,没意见的话,双方签字画押吧。”

契书一式三份,李妍、叶望乡,包括牙行这边,各有一份。

契书签订成功,双方各付五十文的佣金给程牙郎。拿到钱的程牙郎,一脸明媚笑容的一直把二人送到门口。

因为接下来没事儿可做了,程牙郎索性拿才刚拿到的那一钱银子,去糕点铺子买了份点心,然后带去了徐青书那儿。

程牙郎先去隔壁徐家砚家打了招呼,把点心留下后,才找去徐青书家。

如今年已过完,没亲戚要走动和应付,徐青书便专心看起书备起考来。

程牙郎人还没到,声音先响在了徐青书耳畔。

“徐二哥,快开门。”他站门口喊。

听是他声音,徐青书立刻撂下书,起身去开门。

“我跟你说件事儿。”门一开,人家还没请他进去呢,他就直接往里蹿了。

他身后,徐青书关上门后,问他:“什么事?”

程牙郎左右瞧了瞧,然后拉着徐青书往堂屋去:“走,屋里去说。”坐下后,把今日李妍同那叶娘子签了契书一事儿说了,“这李娘子真可以,一个月给人一两二钱银子,还每日管午饭。另有四天假,四天啊……假不休,愿意继续来干活儿的话,这四天还是另外给钱的。”

“说起来,她心地真挺善良啊。记得,她初来时为了十文二十文的同我还价,如今,一二两银子说给就给。想想她,再想想我自己,苦啊。”他也想手头能这么阔绰,他做梦都想有钱。

徐青书认真听着,眼含笑意,只觉这像是她会做出来的事儿。

“你别小瞧人家,人家读过书的,肚子里有墨水。而且脑子聪明,很多事情看得比你、比我,都长远。”

话转了一圈儿,程牙郎话又说了回去,笑:“瞧,二哥你还是很欣赏她的。这么好的女郎,又知书达理又有钱,二哥,你得抓住机会啊。”又悄悄凑来,“我可帮你打听了,现如今,可不少人中意她呢。你别再犹犹豫豫的了,回头等你想好,人都没了。”

就知道他小子来者不善,徐青书冷瞥他一眼,没说话。

第49章

契约签好, 李妍便给叶望乡放了假,让她先回家去了,明儿再过来干活。

对儿媳要不要留下这个叶娘子, 薛大娘其实挺犹豫的。

当然, 儿媳生意上的事儿,她不好插手。所以有些话,她也只能憋在心中。

直到今日,得知儿媳已经同那叶娘子签好了长工的契约了, 薛大娘实在忍不住, 这才拉着人去院子角落里悄悄说:“她男人是个酒鬼, 还是个烂赌鬼, 这种人是最没品的, 咱们招惹上, 真怕会惹来一身的腥臊。妍娘,万一她男人找到咱们家来, 或是撒泼或是打闹, 咱们一家子老弱妇孺,又能如何?”

有关这一点,其实当时在得知她有那样一个丈夫时, 李妍就考虑到了有可能会发生的后果。

所以当时, 她心中虽对她同情, 但也犹豫, 并没立刻就应承下来。

后来留用了两天, 见她的确是肯干活、眼里有活儿的人, 她才留下她。

“娘,您说的这些,我都有考虑到。”李妍认真的同婆母说起自己心中想法, “但她的确可怜,同样身为女人,我内心是想帮她一把的。另外,她也的确肯吃苦、能干活,我花这个钱雇她,不亏的。”

“至于娘说的,她夫君为人不好……咱们之前没钱、没人脉,怕事儿也就算了。可如今有些钱了,且还结识了一些贵人,我觉得有些事可以不必害怕。”

“咱们是堂堂正正做生意的,而且雇人上门干活,也是干的正经活计。叶娘子那酒鬼夫君若敢来闹,我必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李妍想的是,自己能力范围之内,若能与人帮助,也算是行善积德。

当然,若自顾不暇,还去插手别人的事儿,那就是她自不量力了。

这不是,如今已算有些根基,已经不是初来时那般的窘境了嘛。所以,她想帮这个忙。

何况她有这个能力拉人一把。

薛大娘原也是心善之人,她听儿媳这样说后,悬着的心放回去了大半。

“你说得也对,能帮的咱们该帮。若那人真来寻事儿,那咱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就是。”李妍底气十足,“只要咱们婆媳齐心,就没有过不去的难关!”

薛大娘很开心,也很欣慰。

她这辈子只生了两个儿子,没有女儿。所以,数月的相处下来,她心里也是把李妍当成了自己闺女。

婆媳两个从没有红过脸,有事都是商量着来,互相尊重,十分和谐.

把一些活分出去给叶望乡干后,李妍空出了许多时间来。

得了这些闲,她便固定每天去看半个时辰的书,或是练练字。

李妍坚信,任何时代,任何时候,从事任何职业……多读书,总是没错的。

李妍这边日子越过越好,反观其父李尚平那儿,日子却是一日不如一日。

打从搬家进了城来,这日子就越来越难过。

原本积攒的一些钱,不但给继女置办了丰厚的嫁妆,且还买了这处的宅子。这原就对他算是元气大伤了,另外,现在宗儿一年读书得花二三十两。

在城里他没有自己的铺子,只能去给别人打工。日日累死累活,到手的钱,也就堪堪够养活一家三口的。

日子苦了,渐渐的,李尚平头脑清醒起来。

当初,是妻子说大女婿前程无量,家里该合力托举大娘,给她嫁妆置办得像样些。到时候,女儿女婿才不会亏了他这个老丈人。

可现在呢?

现在,那韩跃分明在躲着他,分明想撇清他们间的关系。

否则,韩家商铺多,在华亭县人脉也广,他这个老丈人想让女婿帮忙给寻个轻松且能挣钱的差事,他竟也借口推脱?

他好歹在青山镇时也是开过木匠铺的,且也有手艺。随便给他寻个铺子的掌柜的活计,也足够他吃喝了。

他也四十了,不是年轻小伙子,实在承受不住这样的体力活儿。

可当他催妻子去大娘那儿说好话时,她竟说大娘也不容易,让他别令大娘为难。

他怎么为难大娘了?

当初,大娘出嫁,让他给置办嫁妆时,怎么不说为难?

今儿李尚平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家,又说起了这事儿。

可岳氏也有一肚子的气,如今,那二娘混得多好啊,手里抓着几门生意,钱不少挣,可她给家里银子了吗?

他自己亲生的女儿不找,却去找她的女儿帮忙,他怎么想的?

“你怎么不去找二娘?”岳氏心里早生出许多不满,甚至,她如今恨李妍这个继女恨得恨不能拿刀去砍了她脖子。原本因年前那次吃了她大亏,有些怵她,纵心中再多不满也不敢再去招惹。

可现在,丈夫一个劲数落大娘,她心里憋着的气就再也憋不住了。

“二娘现在混得是风生水起,她指甲缝里漏出点银子来,都够咱们一家花销一个月的了。你与其在这儿抱怨大娘这不好那不好的,不如去找你自己亲生女儿去。”

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如今家里难了、日子苦了,再不似从前在青山镇住时家里能养得起两三个人干活了,如今很多家里活计都得自己亲自动手,岳氏自然也不高兴。

何况,如今她女儿已高嫁去韩家。再怎么着,她都有个退路在。

而身边这个男人……没什么家底,且也挣不着多少钱了,她难免对他心生怨怼。

李尚平也越发觉得妻子不好,听她提二娘,他也是一肚子的火。

“大娘是我们养在身边精细着养大的,她出嫁时,我给多少嫁妆?二娘从小在乡下长大,她出嫁是什么场景,你心里没数儿?还有,当初大娘出嫁前夕,为她准备嫁妆时,你是怎么说的?你说未来姑爷有大前程,给大娘多备些嫁妆,多了体面,日后他们夫妇不会不管咱们。可现在呢?”

虽说的这些都是事实,但岳氏心中半点心虚都无。

甚至,她觉得家里给娇娇备份丰厚的嫁妆,那是应该的。

不给那二娘嫁妆,也是应该的。

“你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跟我算账?”岳氏理直气壮,“你自己好好想想,我娇娇到你家来,给你带来了多少福运。不然你以为,就你那个小小的木匠铺子,能挣多少钱?你有的钱,都是我娇娇带给你的。她出嫁时,你给她备嫁妆,有问题吗?”

“还有你那二娘,她就是个命里带煞的煞星。当年,若不是娇娇机智,你那好几桩生意都得叫她毁了。为什么送她去乡下?难道怪我吗?当年,难道不是你自己亲口提的,说她不旺家里,怕留家里再生事端,你提出让她去乡下生活的吗?”

因为很多事情,虽然是岳氏得利,但她只是在暗中推波助澜,并未真正做出什么来。

所以这个时候,丈夫要跟她理论这些时,她也很难理直气壮。

李尚平呢,嘴巴上说不过她,只能气得自己坐一边去哼哼。

岳氏压根懒得多搭理他,如今是越看越看不上他,索性连以前的那些小心翼翼和温柔顺从都省了。

直接不演了。

自然在李尚平看来,她性情变了许多。

但岳氏只是嘴巴上狠,她自己心里也一堆的烦心事儿。

其实,女儿女婿的感情,并不如她所想象中的那么好。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女儿女婿的感情就没那么好了。

这种事,女儿自己的感受是最准的了。

而女儿虽不曾向她哭诉过,但她能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后来,她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是他们家给韩家、给女婿韩跃添了许多麻烦,韩跃心中有些不高兴了。

所以现在,岳氏再行事时,多会更加小心一些,就怕再给女儿添麻烦。

但她也会时刻关注着李妍那边的动静,李妍那边但凡有个风吹草动的,岳氏多少都会知道一些。

但因之前吃过一次亏,她再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再做出什么往她做的食物中下药这种事儿来。

可眼瞅着那边日子越过越好,岳氏心中不忿。凭什么她女儿如今日子苦不堪言,她却蒸蒸日上?

所以仍是一心想着,能寻个什么机会,可以让她一蹶不振。

这不,最近得知她雇了个长工,而那个女长工家里却是一本烂账……岳氏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但她这次学聪明了,她可以不直接去让那个烂酒鬼做什么,但她可以旁敲侧击,用言语引导。

到时候,就算事情真闹将起来,也不关她什么事儿。

心里这般打定主意后,岳氏便出了门去,故意去那侯二经常出入的赌场门口等着。

然后,趁他经过自己时,故意提起了他媳妇儿的叶望乡的名字来。

“这叶娘子可真有福气,竟得了那样好的差事儿。”为演好这场戏,岳氏甚至故意拉了个全然不知情的邻居来。

方才已经做了铺垫,所以这会儿,岳氏可以十分自然的提起。

“我那继女命好,如今手中攒着不少钱。但她毕竟是个女子,还是寡妇,她和她婆母一起守寡的,所以,这份好差事才落到那叫叶望乡的叶娘子头上。我听说,一个月给那叶娘子三两多银子的月钱呢。啧啧,寻常人家,干什么活去一个月能挣三两啊。”

才在赌场输个兜儿干净的侯二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他忙抓着正要从他跟前过去的岳氏问:“叶望乡?你认识叶望乡?”

岳氏装着被惊吓到的样子,一脸惶恐的望着侯二:“你谁啊?你这人有病啊。”

因有求于人,侯二便舔着个笑脸说:“叶望乡是树叶的叶,望天的望,故乡的乡吗?”

“对啊。”岳氏说,“怎么了?你认识啊?”

侯二一听,激动得不行,立刻说:“她是我媳妇儿!”

岳氏望了眼他身后,轻哼一声:“哦,那你可有福气了。你媳妇如今能挣钱,一个月好几两银子。”

侯二一听一个月几两银子,更是两眼冒光。

“你说的是真的?”

“那还有假啊。她如今的雇主,那是我继女,我能不知道情况?”

该说的说完,岳氏也懒得再继续同这泼皮纠缠,便走了。

而她身后的侯二,忍不住的搓着拳头,开开心心的唱着曲儿往家去了。

晚上,叶望乡回到家,黑灯瞎火之下,却感受到身后有人突然抱住自己,她吓得大叫。

“喊什么?是我。”

听是丈夫的声音,叶望乡心里更是发怵。

她早对他生了厌烦,也早厌倦了他的亲近。只是因为挨打得多,被打得怕了,想反抗却又不敢。

可他今日却一反常态,竟一个劲往她身上摸。

叶望乡并不愿同他做那事儿,便说:“二娘还饿着肚子,等我奶她呢。我去娘屋里看看。”

“急什么。”侯二心里压根没有两个女儿,小女儿饿不饿肚子,他也不在意。他一心就想着,让她舒爽了,可以从她那儿拿到钱。

突然的,隔壁屋子响起了婴儿洪亮的哭声。正好叶望乡趁机一把推开他,跑了出去。

侯二立刻变了脸,啐了口,便骂道:“表子,不识抬举!”

他并不善罢甘休,跟着去了隔壁母亲屋中。

这会儿,也变了脸色,再无方才虚假的演出来的温情,而尽是冷漠。

“我听说,你如今发达了,一个月挣好几两?”耐心并无多少,很快就露出了真面目来。

叶望乡都不敢看丈夫,只一边垂头奶闺女,一边小声说:“你听谁说的?怎么可能有这么多。”

“哼,我听谁说的你别管,反正我就是知道。”侯二话也不愿再多说了,只朝她伸出手去,“给我五两银子。”

叶望乡气得直哭:“五两?你把我卖了看够不够凑到五两。我哪里来那么多银子。”

侯二不信,便动手抢起来。见把她身上都搜干净了,也没找到那些银子,侯二气得开始动起手来。

侯母看不下去,赶紧来拦人。可侯母上了年纪,又是女子,哪里有正当壮年的侯二有力气?

何况侯二这会儿疯了,他就认定了妻子是有钱的,但不肯给他花,所以下手特别狠。

次日,乡下的王家阿哥奶已经送来,李妍已经做好准备工作要开始做奶茶饮子了,可仍不见叶望乡过来。

她平时做事一向积极,也很看重这份活计,只有早到,从不曾迟到过。

越等越觉得不太对劲。

再想到叶氏那夫君的脾性,李妍总有些担心。

“不行,娘,我打算去看一看。”

薛大娘立刻从庖厨走出来,担心道:“万一真出事儿了,你去有什么用?”

李妍觉得也对,所以,她不自己去,而是打算去找那程牙郎。

“我去找程牙郎,我不自己去,娘您放心吧。”说着,李妍就往门外去。

“那这些奶怎么办?今日的饮子还做不做了?”薛大娘问。

之前因为天气冷,李妍都是上午把奶茶做好,然后下午让薛大娘推去卖的。

现在,出了正月,天渐渐回暖起来,没那么冷了。所以,若是下午做,晚上去卖,也不是不行。

“等我下午回来再做吧。”说完这句话,李妍立刻快步而去。

恰遇到隔壁花婶子来串门,瞧见这一早的李妍就匆匆要出门,忙问:“妍娘,这是怎么了?”

李妍说:“叶娘子都这会儿功夫了还没来,我怕出事儿,去看看情况。”

花婶子原就有些从叶娘子身上看到了她远嫁女儿的影子,所以听李妍这样说后,她立刻道:“我跟你一起去。”

二人先找到牙行,还没进门,李妍声音就响在门外:“程公子。”

恰今日徐青书一早有点事找程翱,这会儿功夫也在这儿。他听门外响起的女人声音十分耳熟,疑惑的看了程翱一眼后,也赶紧迎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求灌溉呀~~~

第50章

李妍同二人恰好在门口撞上。

看到徐青书也在, 她没空寒暄,只冲她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了。

然后,她看向程翱, 认真道:“程公子, 你可有叶娘子家的住址?”

程翱问:“怎么了?”

李妍因是一路急走过来的,这会儿气喘吁吁的,一时有些接不上气儿。

徐青书就站一旁,见状, 赶紧去一旁案几上倒了杯热水递来。

“别着急, 先喝点水, 再慢慢说。”

李妍接过水杯, 抿了两口, 缓过气儿来后, 这才说:“平常叶娘子日日早到,从未迟到过。可今日都这个时辰了, 仍不见她来, 我怕出事儿。所以来找你,想问问她家的住址,我好寻过去看看。”

只是人迟到了而已, 本不该这么着急的。但因那叶娘子有那样一个夫婿, 家里情况特殊, 自然就令人挂心了些。

程翱也是个有良心的人, 闻言, 立刻就说:“我知道她家在哪儿, 我领你过去吧。”

说着,两人风风火火的就往门外去。徐青书见状,也赶忙跟了上去。

路上, 程翱把那叶娘子家的情况跟徐青书说了。徐青书认真听后,点了点头。嘴上虽没说什么,但此刻心中却是闪过许多念头,也根据那边会给的反应,做出了盘算。

这侯家门前很清静,程翱去敲门,久久都不见里头传来回应。

李妍便去敲响了邻居家的门,有邻居早看不下去侯二的做法,见李妍说是那叶氏的雇主,邻居不免摇头叹息道:“昨儿晚上不知那侯二又发什么疯,又在家打自己婆娘了。我们去敲门,想拉个架的,可侯家人就是不开门。”

邻居说着边叹气边摇头,满脸都是对那侯二厌恶且无奈的神情。

“多好的女郎啊,怎的就叫那么个东西给骗回家来了呢?娘家离得远,连个给她撑腰的人都没有。这女娃娃,真是可怜。”

花婶子在一旁听着邻居说这些,忍不住就哇哇大哭起来。

然后用足了劲儿,去捶打侯家的门。

“侯二,你给我开门!你快开门!我跟你说,你做了亏心事,如果再不开门,我可报官了!”

徐青书也说:“按着本朝律法,丈夫踢打妻子,情节严重者,可判刑。”

许是徐青书的话奏效了,只听“吱呀”一声,门就被打开了。

但开门的不是侯二,是侯二的母亲。

侯母见外面来了这些个人,心里也怕,她问:“你们找望乡的?你们是谁啊。”

邻居则扯着嗓门说:“呦,你们母子都在家啊,我当你们家没人呢。怎的现在开门了?昨儿不是门闭得紧紧的,怎么都不肯开吗?”

相处得久了,邻居们也多看出这侯母是什么样的人了。嘴上说着拿儿媳妇当女儿待,但她真正做出来的事儿,哪样不是偏着她那混账儿子的?

就说昨儿那种情况,但凡她能来开个门,人家闺女也不至于被她儿子打那么久。

侯母被邻居臊了几句,也不敢抬头看人,只哭着说:“我命苦啊,老头子没了,大郎也没了,如今就守着个二郎,家里还过得鸡飞狗跳的。二郎不是个东西,可我拦不住啊。我也是为这个家好,家丑不外扬,我也不想把家里这些丑事儿都传扬出去,叫邻居们都笑话。”

“我一把年纪了还给他们带娃,我图什么?我不就是希望他们夫妻和和睦睦的么?可天天都干架,天天为着点钱干架。老头子,快来把我带走吧,这日子我是一天不想过了。”

李妍不愿听她老人家絮叨这些,早率先冲了进去。

见有人闯进门来了,那侯二总算现身了。

“你们谁啊?闯我家来干什么?小心我报官,告你们私闯民宅。”

这侯二面皮不错,看着人模狗样的。可谁知道,是个芯子烂的。

“今天必须公堂上见,你若不报官,我都瞧不起你!”李妍跳起来指着他鼻子骂。

骂完后,也懒得同他多说废话,赶紧进屋去寻叶氏。

叶氏这会儿躺在床上,一身的伤。李妍从没亲眼见过一个女人能被打成这样,从前也就是电视上看到过丈夫殴打妻子,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难免有很大的冲击力。

“叶娘子。”屋里幽暗,她轻声喊一声后,靠去床边,问,“你还好吗?”

叶望乡虽被打得鼻青脸肿,但神智是清醒的。

没想到雇主竟会这么快寻来,且还瞧见了她这副模样,她有些尴尬。

“我、我没事。只是……抱歉,我耽误你做生意了。我、我很快就能养好身子,我就休息一两天就行。”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在想着干活。

“干活不急。”李妍鼻头很酸,险些流出眼泪来,但忍住了,“你放心,我们签了一年的契约的,你又没无故违约,我那儿的活会一直给你留着。但是有一点,你千万别着急,得把身子养好才行。”

竟能遇到这样的大好人,叶望乡心中又感动又委屈。

她从前在家的时候,也是爹疼娘爱。

原以为是寻到了世间真爱,不顾家里反对,千里迢迢嫁到这儿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里不是蜜罐,而是狼窝。

李妍直接问:“想和离吗?”这种情况,若还能再继续把日子过下去,那也只能说她没得救了。

但也知道,她可能会因为背后无靠山而害怕,李妍便又说:“也别怕离开这儿后日子会过不下去,只要你勤快、肯干,我那儿的活计永远给你留着。至少,你能挣到钱养活两个孩子。”并也劝,“一个男人能打自己媳妇儿,说明他本质有问题。今天能打你,明天就能打你两个女儿。”

“你那婆婆又是个只会和稀泥,胳膊肘往内拐的。别以为她扮着可怜,再说几句好话,就是在真心待你。你真出了什么事儿,她只会帮着她儿子一起给你收尸。你若连命都没了,凭那烂赌鬼的性格,怕是得卖你两个女儿换钱去赌。”

李妍的这席话十分尖锐,一下子就点醒了叶娘子。

“东家,你帮帮我,求你帮帮我,给我们母女一条生路。”她不是还念着侯二,是实在没办法。如今可靠山可靠,她恨不得能插着翅膀飞走。

而得了她这些话后,李妍说:“只要你肯,我帮你。好好休息,等我好消息。”

安抚好了叶氏后,李妍又折身出去,让邻居帮忙赶紧去请个郎中来瞧。

侯二竟还不肯,说家里哪有钱给她看病。

还说她这样死不了,养个三五天的,也就能下地继续干活儿了。

李妍真懒得搭理他,只问:“你报不报官儿?你若不报官,我可是要报官了!”

侯二吓得傻眼了。

这里就徐青书最有学问了,李妍问他:“徐二哥,这种情况下若我们帮叶娘子打官司,赢的把握有几成?”

徐青书自信道:“若交由我来打,没有十成也有八成。”

“好,那咱们就帮叶娘子打这个官司。”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们,你们谁啊?你们凭什么来管我家里的事儿。”侯母哭着扑来。

李妍伸手指向叶望乡所在屋子,语气冷漠:“大娘,您要不要进屋去看看您儿媳现在的模样?人家闺女也是人啊,难道真要一直留这儿被你儿子给打死?”

侯母到底理亏,气焰下去了些:“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干架的。这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不都是这么过过来的吗?人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这人不劝和就算了,怎么还火上浇油?”

李妍说:“叶氏娘家是离得远,但现在,我是她东家,便就是她的娘家。你们家欺人太甚,如今娘家人看不下去了,就要和离!不仅和离,还得把两个孩子一并带走。你们若不服气,就去找状师打官司吧。”

侯母一听这是来真的,一下子就嚎哭起来。

“你个杀千刀的,你怎么能这样。”然后一屁股摊坐地方,撒泼起来,“这日子没法过了。”

侯二气极,挥着拳头就要来打李妍。徐青书和程翱见状,都本能的拦在了李妍面前。

在二人合力之下,这侯二压根没有发挥的余地。很快的,就被按倒在地上。

侯二是个欺软怕硬的,见情况不对,立刻求饶。

邻居们也多热心肠,很快就去给把大夫请来了。

李妍则同花婶子一起,请着大夫进屋里去。

瞧见叶氏这般模样,花婶子忍不住又哭起来。

哭完之后,她目光坚定道:“闺女,跟他和离,跟他打官司!他打你成这样,必须要他付出代价!”颤抖着抬手,轻轻的慢慢的,摸向叶氏的脸。

可手还没碰到她脸,她又赶紧收了回来。

不敢触碰。

花婶子语重心长:“你放心,我们都是你的娘家人。”

叶氏再也忍不住,积压在心中多年的委屈,一下子全涌上心头。

那泪跟决堤的河水般,汹涌而出。

包括李妍、花婶子,包括徐青书程翱,甚至是那些邻居们……都愿意帮叶氏,需要他们去公堂作证时,叶都愿意去作证。

所以最后,官府判了二人和离,并且两个孩子都归叶氏。

那侯二,还被判去坐了三个月的牢。

如此,也算是个好的结局了。

因侯二不在家,所以,叶氏在没存够钱之前,暂且还是住侯家,同那侯母住一个屋檐下。

但因生了这样的过节,叶氏再不敢叫侯母帮忙看自己两个孩子。所以,平常早出晚归,叶氏都是把两个孩子带在身边。

这样也还更方便一些,毕竟二娘还不到一周,还得吃奶。

就是会麻烦东家一家。

李妍倒不在意这些,只让她尽管把孩子带来。

叶氏的大女儿四岁,正好和月姐儿一起玩儿。

等到叶氏的事儿忙完,叶氏带着两个女儿彻底过上了安稳日子后,李妍脑海中系统的机械音又响了起来。

【宿主,您锄强扶弱,救苦救难,成功激活新任务。立功德一件,可积功德分。大功德积大分,小功德积小分,积攒满+100,可得礼物一份。您帮助叶氏逃脱魔爪,算中等功德一桩,经计算,可赠与您+20个积分。请再接再厉。】

李妍很是意外,没想到,一次打抱不平,竟还换来这样的意外收获。

本来帮扶弱小就是出于自愿,没想过会得什么好处。

如今能有这样的好处,实乃是意外之喜。

李妍原本就是心善之人,在得了这个任务后,更是爱心泛滥,路上遇到一只小狗迷了路,她也会留心一下。

但不是每个善举都能得到积分的,李妍不知道系统评判的标准是什么,但只要多发善心、多行善举,总是没错的。

两个多月功夫,李妍积分便攒到了【+50】。

转眼便到了四月份,天气彻底暖和起来,到处都是鸟语花香。

李妍还在认真忙着自己生意,西府大街那边的摊位赁期到了,李妍没再继续租,而是找了家铺面,直接开起了奶茶铺子。

铺面不大,就巴掌大小小的一间,但却正合李妍的心意。

不做堂食,只做外卖的话,这间小铺正好。

铺子是李妍花钱买下来的,不贵,二十多两银子。

地理位置不错,在闹市区,人流量大。

其实若非是铺面太小,成了不什么气候,李妍也不能捡得着这个漏。

这铺子卖其它东西都不太合适,但唯独卖这可外带的茶饮子最合适。就仿佛,是为她开这个铺子量身打造的般。

这几个月,李妍靠着三门生意,每个月都能进账三十两左右。

撇开花的二十多两买下的这个小铺外,另外手中还剩下八九十两银子。

眼下把小摊变成小铺,以后奶茶饮子这块的生意会更好,每日进账自然也会更多些,每个月挣头自然更多。

李妍相信,很快的,她就会把买铺子的本钱给挣回来。

铺子开了,铺里得有人在。李妍如今自己抽不开身一直去盯着小铺,所以,自然得再雇个人。

毕竟是做的吃食生意,随便雇的人李妍也不能放心。所以,思来想去后,她打算让叶望乡去管这间小铺。

一来,相处这么久,算知根知底。二来,她有恩于她,她肯定不会害自己。

三则,叶望乡识字、会算账,过去兼掌柜和账房,肯定没问题。

最重要的一点是,她过去当这个掌柜兼账房,每个月会涨一倍还多的月钱。对现在抚养着两个孩子的叶望乡来说,一个月三两银子的月钱,简直像是天上掉下的馅儿饼。

把叶望乡调去奶茶铺子当掌柜后,李妍身边的助理,自然就得再招一个。

所以,她又找去了程翱那儿。

李妍现在是程翱大主顾,程翱对她都是捧着。瞧见她来,笑得眼睛都眯没了。

李妍同他算是很熟了,也就不客套:“我把叶娘子调去奶茶铺子当掌柜了,现在身边缺个人,你给我找个合适的。你知道我的要求的,只要女的。”——

作者有话说:[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