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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刘二郎已然对母亲起了疑心, 但此番却仍按兵不动,只她说什么他都顺着她说的做。

“也好。”刘二郎说,“母亲亲自回去接, 也显得更有诚意一些。”又道, “母亲打算哪天回去?我让人套马护送母亲回去。”

反正只要不是他回去,别人谁回去都行。

所以对这个,刘婶子并不在意,只说:“你看着安排吧, 都行。”

可刘婶子殊不知, 刘二郎在说这些时, 她给出的反应, 是能令刘二郎得到一些讯息的。

比如说, 之前他说他休假时亲自回乡接人, 她极力反对。而现在,他说差人陪着一块儿回去接人, 她便就没有任何的反应。

说到底, 其实就是在提防他,不肯让他回乡。

可是为什么不愿让他回乡?他如今官拜正五品,手下管着千人的兵, 难道回去了不是光宗耀祖吗?

这光耀刘家门楣之事, 她为何不让?

其中必有蹊跷。

甚至, 刘二郎心中隐隐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这个念头的确大胆, 可如果不是这样, 又会是什么?

此时此刻, 他心中倒是极为感激那薛家的妇人。若非是她突然登门造访,令母亲措手不及,露出很大的破绽来, 他都不会去怀疑自己的母亲。

刘二郎聪慧,其实差不多已经能猜测到是怎么回事了。左不过就是见他战场上失去了记忆,被玩了一出“李代桃僵”。

而不肯让他回乡,必然是怕叫他在溪水村中真正的亲人瞧见。

他们刘家想一直瞒着这件事。甚至,他看母亲这意思,也是察觉到他瞧出端倪了,便一心想在他得知真相之前,一心让刘家赶紧图点利益。

次日,刘二郎为刘婶子备好的马车才从刘府门前出发,刘二郎便也坐上了事先备好的马,往华亭县方向去。

马车缓行,一早出发,等从江宁府抵达华亭县辖内的溪水村时,已是晌午时分。

马车行入村中,一众村民瞧见端坐车外的刘婶子时,皆露出艳羡的目光来。

“刘家嫂子,还是你有福气啊,如今你家二郎立了军功,成了千户大人,你也跟着享福了。”

“是啊是啊,早知道这样,我当初也不花银子给我家三毛打点关系了。”

“也别羡慕人家,那可是提着脑袋闯出来的前程啊。战场上刀枪无眼,死多活少。就比如那薛家……人家两个儿子都上了战场,可如今回来几个?”

提起薛家来,众人皆有一瞬的沉默。

尤其刘婶子,脸色更是不自在起来。

也有打圆场的,立刻说:“提那作甚?那薛嫂子也是有福气的人。只不过,没享到儿子福,倒是享了儿媳的福。我听说,她那小儿媳妇现在在华亭县混得可好了,手上老有钱使。人家薛嫂子如今也是富户了,比你我的日子可强太多。”

刘婶子赞成这话,也立刻接着话说道:“是啊是啊,薛家嫂子也有福气的。前阵子我去江宁府时路过华亭县,便去探望她,她如今日子可潇洒滋润了。她那儿媳妇,挣了不少产业呢,一天钱不少挣。”

仿佛,只要说那薛家的日子好过,她心中的愧疚就能减少些般。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有羡慕刘家的,也有羡慕薛家的。

然后,一道声音响起:“刘婶子,二桩哥什么时候回来?他如今威风了,可别忘了我们从小一起玩大的情分啊。”

对此,刘婶子避而不及,忙道:“他啊,如今可忙了,没一天是闲家里的。”然后似乎不愿再继续提起这事儿般,立刻打开包袱,抓了一大把糖来,“城里买的,你们都尝尝。”

在这世道,糖可是稀罕物,众人一见是糖,立刻抢了起来。

而隐在暗处,观察着这一切的刘二郎,那深黑的眸子露出了复杂的光来。

方才刘婶子之言行,更是验证了他心中猜想。

但他有关过去的记忆是一点都没有,偶尔脑海中能冒出些场景来,也是一闪而过。

此时此刻,他也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这村里谁家的儿子。

所以,就在众人都猝不及防之下,他的身影突然从暗处现身到了明处。

而方才还在抢糖的村民,瞧见他,个个都呆傻在原地,彻底愣住了。

世界仿佛瞬间静止了般,就连刘婶子自己,也是懵住。

过了会儿,不知谁反应过来了,立刻跑着走到“刘二郎”跟前,欢喜道:“二哥?你不是薛二哥吗?你没死啊。”说着,便伸过手来,上上下下的在薛屹身上摸了起来,随即,又狂喜,喊道,“真的,是真的,是真的薛二哥!薛二哥真没死,他真活得好好的。”

近来,对“薛家”二字可不陌生。

听这位村中青年这般唤自己,他差不多也猜得出自己的身份了。

至此,他心中的疑惑一切都水落石出起来。

原来,他是薛家二郎。

薛屹正凝神想着事儿,不想背后暗遭人偷袭。只觉后颈一阵灼烧般疼痛之后,薛屹便没了意识。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听得耳边传来嘈杂声。

“你怎么能打人?薛二哥好不易活着回家来的。大桩哥,你怎么能打薛二哥?”

“我、我看他方才鬼鬼祟祟的,我以为他是贼呢,我怎么知道他是谁。”说话的,是一道陌生的声音,但薛屹大概能辨别出来是他是刘家的大桩,也就是如今他这个身份的哥哥,“你们放心,我们会为这事儿负责的。我家二郎如今可是江宁府的将军,我们会为他延请最好的大夫!这事儿你们别议论了,等医治好了人,我们会把他人送去薛家婶子那儿的。”

薛屹还在强撑着,想多听一会儿。可耐不住后脑实在疼得厉害,撑不住多会儿功夫,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但醒来时,却觉得神智清明。

一股脑儿的,许多记忆如同洪流般挤入他脑海中。

不仅记起了这一世的一切,甚至,还有些碎片记忆是不属于这一世的。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那不属于这一世的记忆更疯狂般涌入脑海。

他这才后知后觉知道,或许,是异世的记忆。

那一世里,也是刘家老伯见他没了记忆,便于战场上冒领他为儿子,说他是刘家二郎刘二桩。所以之后,他所立下的军功,便都被记去了刘二郎名下。

那一世,他并未如这一世般这般顺利就恢复记忆,而是又再等了两年。而等到他拾起了属于自己的记忆,赶紧快马寻回家乡时,母亲侄儿早已落魄得沿街乞讨,成了乞丐。

想到这个,薛屹再也躺不住,立刻爬坐起来。

却因伤了脑袋,且一下子又接受了这么多记忆的缘故,竟在坐起后整个人脑袋又沉重起来。

晕晕乎乎的,眼下他的体力,根本不足以支撑他立刻就这样潇洒离开。

而这时,隐约间,听到屋外传来悉悉索索的谈话声。

“大夫,他人怎么样?可要紧?”

“人是不妨事儿,只是伤到脑袋,就怕会引起记忆错乱。”老大夫是刘大桩特意从城里请来的,医术很高。

刘家这会儿,一屋子人都齐聚在了一起。听说是会引起记忆错乱,各人心里都十分紧张和害怕。

父亲没了,刘大桩便是一家之主,他问:“他之前就已经失了记忆,再记忆错乱……会怎样?不会变傻吧?”

“这不好说。”老大夫淡定道,“有可能会病情加重,成了傻子。但也有可能会因此而重拾记忆。一会儿他就要醒了,等他醒了后,你们问问便可知晓。”说完,老大夫背起药箱,“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这会儿时辰不早,若再迟些走,等天黑了,就得赶夜路了。

刘大桩立刻掏了银钱来,递到老大夫手中:“这是诊费,多给的是您的辛苦费。您走好。”

老大夫走后,刘家一家人都慌了手脚。听说被这样一打,可能会重新拾起记忆,大家心情都沉入了谷底。

“这可怎能办?万一他真想起来,他把我们一家告去官府可怎么好?”刘婶子哭诉,“老头子啊,你真是缺了大德了,自己儿子死了,你把人家儿子认了下来。你心太贪了……如今留下这个烂摊子来,叫我们怎么收场啊。”

刘大桩的长子大牛则只关心自己前程:“那我还能去城里营中谋差事吗?”

刘大桩媳妇儿则哭着说:“要不咱们承认错误吧?都是一个村儿里的,那薛二郎也是咱看着长大的,又同咱家二郎交情好……咱们认了错,他会念在往日情分上,放过我们一把的。”

见母亲和妻子都慌成这样,刘大桩出声呵斥:“都慌什么?这不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一会儿等他醒了,咱们先试探试探。”

刘大桩妻子说:“还试探什么?他今天就那样出现在村民们面前,大家都已经知道薛家二郎没死了。你以为,那薛婶子也一直被蒙在鼓里?还有……娘,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如果不是你叫他回来的,那就是他早起了疑心。如今,不管他恢没恢复记忆,他都已经知道是咱们骗了他了。赶紧认错,至少态度诚恳些,咱们家还能减轻点罪责。若是再这样继续下去,那咱们家就真是造孽了。”

刘大桩妻子卫氏的一番话,点出了重点,说得众人越发心慌起来。

“这到手的荣华富贵啊,难道,就这样没有了?”刘大桩不甘心,他爹战场上九死一生的情况下筹谋的这一切,就是为老刘家可以翻身的,难道就这样遇到点困难就轻易放弃?

不,不行。

“你一个妇道人家,你懂什么?你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又拿长子大牛说事儿,“大牛眼看着就要去城里发展,难道他的前程不要了?”

大牛也很在意自己能不能去江宁府,能不能当官儿,所以,这会儿他也站去了父亲那边,同父亲一起来对付母亲:“娘,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娘?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吗?”又喊起来,“我要进城!我要进城去!”

“大牛,娘不是这个意思,娘是……”

“都够了!”刘婶子大喊,“别吵了。”

她一发话,大家就都闭了嘴,安静下来。

刘大桩这会儿为利益所蒙蔽了双眼,双目猩红,透着狠意。

“娘,您不是说想把表妹许给二郎的吗?表明从小就喜欢二郎,也等了他这么多年。现在,二郎回来了,她的等待和付出总算没有落空。”

刘婶子当然想把娘家侄女嫁过来,可……

“如今这种情况,他还能愿意吗?”

刘大桩则眯了下眼,眸中狠意尽显,道:“他不肯……由不得他肯不肯!”然后看向刘婶子,几乎是以命令的语气说,“娘,你去把表妹接来家里。就说……二郎回来了,接她来见二郎。到时候,二人孤男寡女一个屋里呆着,纵他们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都不需要生米煮成熟饭,这婚事自然就能成。”

可刘大桩话音才落,薛屹高大身影便出现在了卧房门口。

他一脸阴黑,冷眼望着正于堂屋中筹谋奸计的刘家众人。

方才初醒时体力略微有些不济,但现在,休息了会儿后,他也恢复了之前的体力。

对付刘家的这几口子,绰绰有余。

第62章

薛屹也没说话, 只高大身影往那儿一站,便吓得刘家众人下意识往后退去。

这一刻,那刘大桩早吓得双腿发软, 说话都不利索起来, 哪里还有半点方才的威风。

“你、你、你……你是不是什么都记起来了?”刘大桩一边往后躲,一边颤着声音问。

薛屹眉眼刚毅,此刻双手背负腰后,一身的正气凛然。

他抬腿, 跨过堂屋与卧房间的矮门槛, 缓缓举步朝刘家众人走去。

刘家人此刻却是怕极了他, 他往前一步, 刘家众人纷纷往后退去一步。

这会儿, 刘婶子知道是瞒不过了, 便一下子跪倒在薛屹面前,开始苦苦哀求起来:“这都是大桩他那死鬼爹的主意, 不干我们的事啊。我知道的时候, 事情已然这样了,我能怎么办?薛二,看在我家二郎同你交好的份上, 你就饶我们这一回吧。”

刘大桩也跪了下来, 一个劲求饶:“薛二弟, 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 放过我们这一回吧。只要你肯放我们一马, 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薛屹既然恢复了记忆, 自然也就想起了从前的一切。

都是一个村的,从前也没少相互帮扶过。若说真要对刘家一家赶尽杀绝,薛屹也做不到。

前世, 这刘家事败之后的反应也如这般。估计心中悔恨是有,但更多的,还是对他权势的畏惧。

若真要怪,最该怪的是那刘家阿伯。战场上,他分明知道自己是谁,却因自己失去记忆有空子可钻,他便冒认了自己为儿子,也一并帮他刘家冒认了原本属于薛家的功劳。

而刘婶子等人,虽说怪刘阿伯,他们无可奈何……但也没见谁主动站出来,要还薛家公道的。一大家子人,都在想着要占薛家便宜。

这笔账如果不算,他实在对不起他的娘亲。

“现在求饶?方才算计的时候,可是个个嘴巴都很厉害。”妇孺就算了,他可以不计较,但他必须跟刘大桩计较,“刘大哥,方才不是还说要生米煮成熟饭的吗?”

刘大桩这会儿早七魂去了六魄,哪里还有方才的威风啊,只见他哈笑着道:“那是说的玩笑话!薛二弟可别当真啊。”又说,“想当年,你可是同我家二郎交情很好的,如今我家二郎没了,你就当是可怜可怜我们吧。如今你回来了,还带着军功,你母亲可享受天伦之乐了,可我母亲失了幼子,她老人家心里很痛啊。就看在,你们已经得到了这么多的份上,就别与我们计较了。”

若非是看在刘二郎的情面,若非是真同刘二郎交情不浅,就刘家此番所为,他大可直接报官。

但到底念在了同刘二郎的袍泽之情,也想着那罪魁祸首的元凶已不在人世……他便也没打算真上纲上线的计较。

这一刻,他脑海中也出现了二桩战死在他面前的场景。

当时,他同二桩所在的军队负责押送粮草支援“飞云”军。但半道上,为人所埋伏,二桩不幸遭了埋伏当场身亡。

最后,是他在九死一生中,带着粮草及时支援了“飞云”军,这才扭转局势。

而他,也是因为那场战役,渐渐展露出头角来。

因此渐渐有了军功是他的幸事,但因那场仗打得实在激烈,他虽最终顺利将粮草送达,但人也身受重伤。自然,也因伤了脑部的缘故,失了记忆。

也是因此,他被刘阿伯趁机认做了儿子,成了“刘二郎”。

真正的刘二郎是他兄弟,但刘家所为,也的确令他不耻和心寒。所以,薛屹也懒得再同他们多费口舌,直一甩袖袍,直接离开了。

见他走了,刘家众人身子一软,立刻瘫坐在地。

久久的,刘婶子才后知后觉说:“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咱们不会真的去蹲大牢吧?”荣华富贵转眼成空,还得为此付出惨痛代价……刘婶子忍不住,又骂起刘阿伯来,“你个杀千刀的,你死就死了,还给我们惹出这么大麻烦……如今可如何是好?死老头子,你若在天有灵,快给我们母子奶孙几个出出主意吧。”

这会儿功夫已是傍晚时分,村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人。

薛屹又出现在了众村民视野中,有从前崇拜他的人赶紧过来问候:“薛二哥,军里传来的战报上不是说你战死了么?你是怎么突然活过来的?”活着肯定是比死了强百倍的,那年轻人也极高兴,“薛大娘知道了吗?”

又说:“薛大娘如果知道了,肯定高兴极了。对了,她现在不在村里住了,她搬家进城去住了。”

既已恢复了记忆,薛屹自然记得眼前的年轻人是谁。

有关刘家所为一切,薛屹也无甚好隐瞒的,自然如实告知了这年轻人。

年轻人听后,双目瞪圆,惊得久久说不出话来。

好半晌,才结结巴巴说:“这这这……这是真的?如果是这样,那……那刘家……唉。”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既觉刘二哥可怜,又觉刘家阿伯实在可恶。

薛屹当务之急,就是要去找母亲。所以,也并未同年轻人多言,只又说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而那年轻人,在得知这个消息后,自然赶紧赶回了家,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了自己家人知晓。

于是很快的,刘家阿伯当年在战场上“李代桃僵”一事,便传遍了整个村落.

如今拾回记忆的时间线提前了两年,薛屹虽仍着急寻母,但心中也大概有数,母亲日子应是过得不差。

而且,今日也从村民们口中得知,母亲搬进城里住是享福、过好日子去了。

因有这颗定心丸在,薛屹急而不乱,只赶紧打马离开溪水村,往华亭县方向去。

经一番打探后,很快的,便寻到了薛母如今所在的桐叶胡同来。

而此刻,薛大娘还并不知道次子还活着,还不知道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即将降临到她头上。

这会儿天已擦黑,胡同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吠,衬得黑夜更显寂静。

吃完饭后,旭哥儿又主动揽下刷碗的活计,薛大娘同李妍婆媳二人,则搬了藤椅坐去院子里纳凉。

薛大娘“嘶”了一声,然后抬手去摸自己眼角。

李妍以为她老人家是哪里不舒服,赶忙问:“怎么了?”

薛大娘则说:“不知怎的,一早起来就左眼就一直跳。”

“左眼吗?”李妍颇为迷信,在得到了婆母的再次肯定后,她则笑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肯定是有好事儿要发生了。”

薛大娘不贪心,她说:“如今这日子啊,已经是我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好了。我可不敢再想有多好。若说真想……”她突然扭过头来,看向一旁儿媳,望着她如今越发娇美的容貌,心中十分快慰,“那就是为你寻一个好婆家。”

徐家是不考虑了,虽无公婆磋磨,但那徐家的长兄如父、长嫂如母,有那兄嫂在,妍娘若真嫁了去日子也不会好过。

薛大娘倒是想她一辈子都留在薛家、留自己身边,可她还这么年轻,又还没自己的孩子……她怎能那么自私?不让她再嫁生育呢?

薛大娘以为儿媳会因此事心中难过,所以一直劝解着开导她:“不必为那徐秀才伤心,他虽然是秀才,可若真论品性,未必如你。妍娘,你是个奇女子,你若是男儿身,你肯定能有更远大的前程。”

李妍也觉得,这世道终究是男女有别的。若她是男儿身,事业肯定会比现在更顺意一些。

又或许……她也能走仕途考个功名什么的。

虽有遗憾,但人也得知足。眼下这番境遇,已算是极好。

她如今有钱、有颜,事业也正蒸蒸日上,日后还会有更好的发展、更多的钱。

有钱有颜死老公,简直是女性人生巅峰时刻啊。

李妍觉得自己爽极了,光是想想,她都干劲十足。

而且,虽然她不能科考,但她倾力资助的旭哥儿,却极是读书的料。日后,他走读书路子,考科举、得功名,都是迟早的事儿。

“娘,我就一辈子为夫君守寡,挺好的……”

她话音才落下,门外,便响起了几声既轻又重的敲门声来。

“这么晚了,会是谁?”婆媳二人都惊讶。

但没人回应,而是敲门的声音又响了三声,而这次声音比之前的又小了些。

“我去开门。”李妍一个弹跳便站了起来,动作麻利的就走到了门口。

拿下门闩,拉开木门,借着月光,她凑近了才认出来外面人是谁。

“刘千户?”李妍诧异极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这刘千户竟会寻到她家门口来。

而且还是这么晚寻过来的……

他来做什么的?

“妍娘,是谁啊?”身后,响起了婆母的声音。

“娘,是刘婶子家的二郎。”登门便是客,李妍立马将门打开,热情请着他进门,“刘将军,您进门来说话。”

薛屹望着面前女子热情笑颜,他背腰后的手略攥得紧了些。因为紧张的缘故,下意识的,喉结也滚动了下。

其实他找来的路上就有困惑,是否母亲两世为自己迎娶冲喜的人不一样,否则,这二人怎会变化如此之大?

前世的那些记忆,才挤入他脑袋没多久,哪怕在他前世来看,那些已经算是过去多年的事儿了,可如今再去回想,就像是才发生的一样。

那一世,他是在两年之后突然一次意外,寻回的记忆。有了记忆后,他便快马赶回华亭县,当时母亲日子过得极惨,几乎到了沿街乞讨的地步。

而母亲与那李氏关系也不好,李氏性子木讷、不擅言谈。她其实对母亲还算不错,至少在那样的情况下,也并未放弃母亲,而是一起相依为命着过。

后来他认回了母亲,念在她孤苦一人过,身世也可怜的份上,是想着带她一起走的。不能做夫妻,但至少凭他当时的能力,多养她一个绰绰有余。

但她不愿,说不想离开家乡。

所以,他便给了她一笔钱,她便带着这笔钱回了她祖母生前所在村落去了。

而他在带着母亲和一双侄儿离开后,再没得到过她的消息。

所以,眼前之人热情洋溢的站他面前,薛屹实在不敢认。

之前与这李氏打过交道,她八面玲珑,性格活泼,实在看不出半点前世那李氏的影子来。

薛屹正望着人愣神之际,薛大娘已经提着油灯走了过来。

而这时,薛屹目光从李妍身上挪去了薛大娘身上,他声音略有哽咽,唤道:“娘。”

听着这声熟悉的“娘”,只听“啪嗒”一声,油灯掉落在了地上。

“儿啊。”薛大娘颤抖着声音喊。

起初还不敢信,可当她凑近了去看,见眼前之人果真是她的二郎,她便再忍不住,“呜哇”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薛大娘的这一顿哭声,把庖厨里正干活的旭哥儿和月姐儿也都引了来。

待知道是叔父找回来后,旭哥儿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叔父?”他也声带哽咽,“真是你吗?你没死?回家来了?”

见祖母和哥哥都哭,尚弄不太清状况的月姐儿,也跟着哭了起来。

就唯独李妍一天,头脑清醒目光冷静的站一旁。

心中虽也感动于母子相认的场景,但,此时此刻,她更多想到的还是她同眼前这个男人的关系。

他不是刘二郎,他成了薛二郎……而薛二郎,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李妍:“……”天塌了。

第63章

见一家子亲人哭得是肝肠寸断, 再这般哭下去,怕是得将官府引来……于是,李妍轻声劝阻, 道:“要不要……先回屋?”她笑着解释, “二、二郎才回来,也不知吃没吃饭,累不累……不如……”

“二郎,你是不是还没吃饭?娘给你做饭去。”说着, 薛大娘便止住了哭, 一抬手便胡乱抹了把眼泪, 然后就要转身往庖厨去。

李妍叫住了她:“娘, 二郎才回来, 肯定有许多体己话要同你说。你们堂屋去叙话, 我去做饭。”说完,不等薛大娘说话, 李妍转身就赶紧开溜了。

望着儿媳离去的身影, 薛大娘心中很是欣慰。

“二郎,这便是娘为你娶的妻子。”想着这二人虽是夫妻,但今日却是初次见面, 薛大娘少不得要说许多李妍这个儿媳的好话来, “你小子是有福气了, 妍娘貌美如花, 性情也好, 便宜了你。”

想到二人夫妻的关系, 薛屹也略觉奇怪,但他却还算稳重,只问母亲:“是母亲为儿子冲喜娶回来的?”

“正是。”薛大娘果断答。

前世的李氏, 也是母亲为他冲喜娶回家的。

“那她……是哪里人士?家中可还有其余姊妹?”他记得,前世的李氏有个继姐,嫁了韩跃为妻。而日后,韩跃在朝堂上将会大有作为。而那李家大娘,也跟着妻凭夫贵,成了京中贵妇之佼佼者。

“她是咱们镇上木匠李尚平闺女,有个姐姐,嫁了个读书人。另还有个弟弟,是异母的,没什么来往,她如今同她娘家交情也不好……”既儿子问起,薛大娘便索性把这些情况都同儿子说了。

所有信息都同前世的吻合得上,那也就是说,李氏仍是那个李氏,只是变了容貌、变了性情而已。

堂屋里点了油灯,进了堂屋,薛大娘又把儿子好一番细瞧、打量。

同两年多前比,他似乎还略高了些。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般骨瘦如柴,还算硬朗。

并且看他如今这副穿戴,似乎是发了财的。

想到什么,薛大娘这才忽然问:“儿啊,这一切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你不是、你不是在战场上……”当时官府是送了身带血的衣裳回来的,她认得那身衣裳,就是二郎的。

然后忽又想到,方才妍娘去给他开门时,似乎称呼他为“刘千户”,她问她是谁,他也说了是刘婶子家的二郎。

妍娘之前去江宁府时,她是见过“刘二郎”的,她认得“刘二郎”很正常。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那“刘二郎”竟不是真正的刘二郎,而是他们老薛家的薛二郎。

纵是再蠢,薛大娘也大概猜得出来是怎么一回事儿了。想到那刘家黑心肝的,竟想昧下她的儿子去,薛大娘便气不打一处来,更是红了眼眶。

“那个杀千刀的老刘家啊,他们怎的做得出来的。自己没了儿子,就来抢我的儿子。大家一个村里住了三十年,你也是他们刘家兄嫂看着长大的,他们夫妻如何狠得下心来的?”薛大娘哭得伤心,一双手更是使劲揉着心口,那里绞着疼。

见状,薛屹赶紧安慰母亲:“您也别太气了,好在如今儿子恢复了记忆,又找到了您面前。至于那刘家……他们做了昧良心之事,往后余生,一辈子都不会好过,也算是报应。”

“对,今日是高兴日子,娘不该哭的。”说着,薛大娘赶紧抬手抹眼泪,然后又笑起来。

“今日你我母子,你们叔侄、夫妻能够团聚,是咱们薛家祖先在天有灵,是他们保佑着你找回家来的。再苦的日子也熬过来了,往后尽是好日子了。”其他人都不必提,她觉得儿子肯定不会不孝敬她这个母亲,也肯定不会不好好待旭哥儿和月姐儿的。

唯一要提的,就是妍娘。

妍娘是她为二郎冲喜娶的,小夫妻二人今日才是第一次以夫妻的关系见上面,难免陌生。

但也无妨……往后一个屋檐下住着,感情总是能培养出来的。

“妍娘真是个好女子,同时,她身世也很可怜。她爹娶了后娘后,就不管她了,只把她扔去了乡下祖母那儿。后来,也是为了点彩礼钱,就把她嫁给了当时生死未卜的你。也亏得她自己生命力强,有韧性儿,这才闯出了如今的好日子来。二郎,娘跟着她过了一年好日子,你侄儿旭哥儿,也被她送去了这华亭县里最好的先生那儿读书,月姐儿也备受她疼爱。咱们一家子,日子过得都很滋润。就只她,劳心劳力,略苦了些。所以,你一定得待她好。娘不管你是不是当官儿了,你都得尊重她、爱惜她。”

此时此刻,薛大娘也很庆幸儿媳并未同那徐秀才有什么婚约在身。否则,一女嫁二郎,不仅名声上不好听,也叫妍娘她难以抉择。

眼下这样就很好,妍娘没改嫁,二郎也回来了。

母亲的意思,薛屹听的明白,无非就是想让他善待李氏。

忽又想到前世,母亲虽与李氏关系不好,但最后他找回来时她也说了让他善待李氏的话。

只不过,两种善待却不一样。

前世,母亲不承认他们二人的夫妻关系,只说让他收了李氏为义妹,以后养她一辈子。而这一世,母亲却是要他拿李氏当妻子待的。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薛屹也深感疲惫,而且是身心俱疲的那种。

所以,对母亲所交代一切,他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很快就应允下来。

这种事情,不只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还得看那李氏的意思。

何况,这个李氏前世、今生,改变实在太大,她身上有太多的秘密,他总得弄清楚了。

“吃的来了。”正在这时,李氏捧着碗刚做好的臊子面进了堂屋的门。

那肉沫子混着油的香味儿,很快便弥散开了。瞬间,就把堂屋里的人注意力给引了过去。

薛屹跟着凯旋大师回京,朝堂上论功行赏,他受封了正五品的千户后,不是没吃过好的。只是,这么香的食物,他今日还是头一回闻到。

这种香同那些大酒楼里的美食还不一样,大酒楼里的许多吃食,多是华而不实,虽则美味,但实吃性却是差了些。他原也是庄稼汉子,吃不来那等精细食物。

之前在战场上时,他最怀念的,就是母亲亲手下的清汤面。

那汤是用羊肉的高汤,面是母亲亲手擀的面……那香味,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而现在,眼前的这碗面,闻起来要比记忆中母亲做的还要香。

忙活了一日,滴水未进,这会儿也的确饿了。

所以,不费事儿的,三下五除二,一大海碗的臊子面就见了底儿。

李妍见他就跟三天没吃饭的一样,迟疑了下后,说:“锅、锅里还有。”

闻声,薛屹抬眸朝她看来了一眼,倒是摇摇头:“吃饱了。”

天色已经很晚,整条巷子都万籁俱寂的。显然,大家都已经歇下了。

想着儿子从江宁府赶路回来,之后又去了趟溪水村,同刘家的纠缠一番……必是很累。所以,她便说:“都收拾收拾,先都好好睡一觉吧。”

但接下来的问题是,拢共就两间房,怎么睡?

考虑到他们虽是夫妻,但并未正经拜过堂,又是才得知的彼此的身份,难免尴尬。

所以,薛大娘便主动说:“要不今晚先凑合凑合,我带着月姐儿同妍娘挤一挤,二郎和旭哥儿一间屋。”

之前李妍是最不愿同别人挤一间屋、一张床的,但现在,她是再同意这个住法不过。

“就按娘说的办。”生怕一会儿还会有变数般,李妍立刻先答应了下来。

薛屹点头:“今儿先这样住,明儿……”他是想说明儿就接了母亲侄儿回江宁府住的,但又觉得眼下不是商量这个的时候,明儿再说不迟。

“先睡吧。”他说。

熄了灯,各自回屋去,却是没一个立刻睡着的。

各有各的心情,都辗转难眠。

李妍是到后半夜、过了子时,她才真正睡着。

次日一早,天才亮,她就又醒了。

睡眠严重不足的情况下,导致她两只眼睛都肿了。

李妍很爱惜被自己一点点娇养起来的这具身体,更爱惜如今已可以担得起“美貌”二字的这张脸。

早起脸肿,她便去院子里的藤架下摘了根黄瓜。

院子虽不大,但却被打理得极好。圈出了一小块儿地来,种了些瓜果蔬菜。

李妍起床时这个家的其他人已经都起了,薛屹在营中时养成了早起晨练的习惯。这会儿,正在不大的小院儿的舒展拳脚。

之前二人皆不知彼此是夫妻关系时,相处十分融洽。可现在,既知道了彼此身份,再见面时,就做不到那份坦然了。

院子里碰上面,李妍冲他尴尬笑了下。

薛屹见她出来,神情间也颇有几分不自在。收起了舒展的拳脚,也冲她微微颔首。

李妍摘了黄瓜就往庖厨里跑,在庖厨里把黄瓜切成一片片后装进碗中,又端着碗回了自己房间。

等再出来时,脸上就贴满了黄瓜片。

初次瞧见这种场景的薛屹,着实惊了下。

“你这是……”他欲言又止。

李妍:“护肤啊。”

“护肤?”薛屹微微皱眉,他不太信。

旭哥儿便朝一旁叔父凑来,悄声说:“这个真的可以养护皮肤,婶娘没有骗你。婶娘初进咱家门的时候,她不长这样的。”

不长这样……那就是说,李氏最初嫁来薛家时,她其实是前世的容貌。

是后来,她在意自己的皮肤和容貌了,有心改变,才成了现在这样。

可一个人,容貌或许可以通过努力改变一二,但她这变化也实在太大。何况,一个人,不但容貌变了,她连性情也是大变样,实在蹊跷。

李妍却不知薛屹心中所想,她也懒得管那么多。

吃完早饭,她打算出门,去赁住在这条巷子的叶望乡那儿。

昨儿晚上薛屹回家,因为不好住,李妍便让青娘昨晚住去叶望乡那儿了。

这会儿李妍才进那顾老太的门,就见叶望乡立刻走过来,一把抓住了她手,急切问:“你男人真回来了啊?”

李妍一点也不意外,她知道青娘肯定会憋不住,把这事儿说给叶望乡听。

但这事儿是瞒不住的,迟早这巷子里的人都得知道。

何况,这也不是丢人的事儿,有什么好瞒的?

“嗯。”李妍点头,“昨儿晚上回来的。”

叶望乡又道:“我听青娘说,他是江宁府里当官儿的?”

“此事说来话长。”李妍叹息一声。

但叶望乡显然一副八卦样儿,立刻就笑道:“那李东家,你就长话短说。”

“进屋说吧。”进了屋后,李妍言简意赅的捡着重点说,但意思也表达得明确。

叶望乡听后,一双眼睛瞪成了鸽子蛋儿,吃惊得不得了:“这、这也太离奇了,这、这真和话本子里写的故事一样。”

李妍摊手:“谁说不是呢?”

叶望乡则郑重道:“不过不管怎样,他回来了,且还是带着功勋回来的,你往后日子可以轻减许多。”然后忽然想到那徐秀才,顿了下,叶望乡说,“估计那徐秀才要伤心了。”

第64章

外人看来, 李妍同那位徐秀才似是在谈婚论嫁,但李妍自己心中清楚,就因之前发生的那些事儿、以及徐青书对那些事的态度, 即便薛屹没有回来, 她同徐青书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面对叶望乡此问,李妍倒半点难堪和迟疑都没有。

“他伤什么心?本来就什么事儿都没有。”李妍郑重说,“我又不是同他定了情了, 更没到谈婚论嫁那一步, 不存在伤心不伤心。”

听她这样说, 叶望乡忙点头:“如此就好, 否则……你名声受损, 何苦来哉。”

李妍也知道叶望乡这是拿她当亲人待, 才会说出的这些话。她也正是因为拿她当朋友,所以才会一早过来, 告诉她这些话。

略坐了会儿后, 李妍就起身作别:“我先回去了。”然后喊着正与叶望乡大女儿玩的青娘,“青娘,走了。”

叶望乡见状, 忙站起身子来送。

走到院子里后, 李妍又同这个屋子的屋主顾老太打招呼:“顾奶奶, 我走了。”因顾老太年纪大了, 耳朵有些背气, 所以李妍声音较方才拔高许多。

顾老太正蹲地上摘豆角, 闻声回过头,望着李妍笑:“下次再来玩儿。”

李妍郑重应了她话后,便带着青娘离开了。

才要进院子门, 就见婆母薛大娘正急急从院子里出来。

瞧见她后,立刻止住步子,一把拉过她:“我正要找你说事儿。你来。”说着,便把李妍往堂屋拉去。

堂屋里这会儿没人,旭哥儿应该是上学堂去了,另外一间屋里,她瞧见了薛屹的身影。

此刻,薛屹正端坐于窗前的书案边,书案是旭哥儿的,那案上还摆着旭哥儿的书和功课,薛屹似是在认真看着旭哥儿功课。

随意扫他一眼后,李妍收回目光,继续落在婆母身上。

还未待她来得及问怎么了,就见婆母急切道:“方才二郎说了,要带着我们一起去江宁府。妍娘,你如今在华亭县的生意可能放手?若不能放手,又得几日来安排?”言下之意就是,望她能把华亭县这边的生意处理了,然后跟着一块儿去江宁府的将军府住去。

“你之前去江宁府,不也是为生意之事吗?这边的生意处理下,咱们尽早一块儿搬去。”

与儿子分别三四年,原以为他死了,常常郁郁寡欢,幸而如今失而复得,薛大娘就一刻也不想再与儿子分开,就想日日同二郎呆一起。

不只是她,还有旭哥儿、月姐儿,他们兄妹也都想日日与叔父相伴。

当然,一家子团聚,当然是少不了儿媳妇的。

此刻,她再次庆幸,儿媳妇并未改嫁。

华亭县这边的生意,她如今唯一需要亲力亲为的,就是奶茶铺子的生意。

如今虽有叶娘子同青娘帮她的忙,一个帮忙打理铺子,一个在她做饮子时,替她打下手。但,最主要的工序,她是捏在自己手中的。

若要离开,那这边制奶茶饮子的手艺,她得寻个人传授下来。或者,是把她目前已经研制出来的各种茶饮子配方交出来。

其实有关这个,李妍在这之前也有考虑过。

倒不是说知道薛屹哪日会回来,她会跟着一块儿离开。只是因为,之前去过江宁府后,见识了江宁府的繁华热闹,她内心深处也更想往更大、更繁华的地方去。

所以,当时就想过,若之后离开华亭县的话,这里的产业,她会选择交给叶娘子打理。

只是这样一来,叶娘子势必会辛苦很多。

但李妍也想过,到时候就让叶望乡也入股。奶茶铺子的盈利,叶娘子也拿分成。

这样一来,她不仅钱拿的多,而且也会更有拼劲和热情,也更会好好的打理这间小铺。

本来李妍是觉得这事儿不急的,可以慢慢来。等走到了那一步,水到渠成是最好的。

可现在,婆母提前在她面前提起了这个。

李妍认真考虑了下,然后撇头,目光又再落在了屋里危坐的男人身上。

她知道,她们此刻堂屋说的这些,他肯定都能听到。只是在装没听到而已。

李妍没答薛二娘的话,而是说:“娘,我想单独和二郎聊一聊。”

而这时候,方才一直一动不动的薛屹,总算是侧过了头来看她。

见他望来,李妍也并未避开目光,而是就这样与他对视着。

薛屹慢慢起身,朝外面堂屋走来。

薛大娘见状,先是暧昧一笑,之后就忙托词说:“青娘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去帮忙。你们只管说话,不着急。”说完就迈着欢快的步子离开了。

二人初见时,彼此倒都挺坦荡。如今再见,身份不一样了,气氛自然也有些许的不一样。

“坐下说吧。”薛屹道。

李妍倒也不扭捏,点头笑应:“好。”

二人一左一右落座后,李妍这才问起对面的男人,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那一世的李氏,倒没问过这样的话。甚至,他拢共也没同她说过几句话。

记得当时,是他先找的她,问她是做何打算的,她才说了她想解除婚约。

可现在,这个李氏落落大方坐自己面前,直接占据主动权,先问了他作何打算。

薛屹不是喜欢推卸责任和问题的人,既她问了,他便正经答道:“你既是母亲为我娶的娘子,自该随我一道回江宁府。”

他的直接、真诚,并不推卸问题……倒令李妍颇有好感。

所以,李妍也打算真诚相待,道:“我与你没有拜过堂,不算是正经的成了亲的。而你如今有前程可奔,自可再择一个家世好的,没必要因为我而耽误了自己前程。”

另择家世好的女子迎娶为妻?薛屹倒没想过这个。

就算之前还是刘二桩时,并不知自己已有妻室的情况下,他也没想过娶个权贵之女。

所以,见李妍这样说,薛屹郑重摇头:“我可从未有过这种打算。”然后,也问她,“你想和离?”

“我……”李妍话还没说,便听院子门前传来响动。

院子不大,从堂屋这边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徐青书。

而此刻,薛大娘正把徐青书拦在门外。

“徐秀才,你怎的来了?”薛大娘态度仍如往常一样热情。

徐青书是因为深刻的意识到,若他再不主动些,怕是妍娘真就只拿他当兄长待了。

他原是想着,感情这方面的事儿不必刻意,一切水到渠成最好。

但他之前以为李娘子心中想法同他是一样的,都是不着急,想着慢慢来。但她心中,多少是对他有些好感,也认可他这个人、以及他的前程的。

可那次饭桌上,她直接说了结拜为兄妹一事,突然就令他看清了些原本没看清的东西。

原来,她并非自己心中所想那般对他有意。原来,这段关系中,若他不主动些,他们怕是自此就要彻底错过。

徐青书对她很欣赏,欣赏她的为人、性情,还有才情和手腕。

哪怕当初她还只是个黑壮丫头时,他心里也是对她有这种欣赏的。何况如今,她早从黑壮丫头蜕变成了貌美娇娘。

徐青书是为她的人格魅力所吸引,然后渐渐的,一点点深爱而不自知。

到如今,当知道她即将要离开时,他彻底慌了。

也知兄嫂做的有些过分了,所以,徐青书态度特别好。哪怕知道薛大娘对他态度变了,他人被拦在了门外,他也一点不恼,只仍躬身作揖道:“大娘,晚辈有些话想同李娘子说,还请大娘能行个方便。”

若是之前,在儿子没回家、在尚未看清徐家兄嫂为人时,薛大娘定然乐于撮合这门亲事。

但现在,既看清楚了徐家为人、知大房那夫妇不好相处,且自己儿子又回家了,所以,薛大娘就怕儿媳再惹上这些事儿。

于是,她忙道:“你找我儿媳何事?不如就在这儿与我说了。”然后告诉他,“徐秀才,你于我家有恩,这个恩情我们会记在心中的。但是,我儿媳一个有夫之妇,你单独来找她,是不合适了。”见他似是还不死心,薛大娘又说,“我儿子回来了,如今就在家中。你若不想他们小两口生嫌隙,还是现在就走的好。”

“什么?”徐青书大惊。

在听到前面那些时,他倒没怎么样。但这最后一句,彻底令他惊住。

但凭他的聪敏,也很快明白过来了是怎么一回事。

他默了半晌后,才忍不住问:“大娘你是说……你家二郎……”

见他不信似的,薛大娘侧身,看向身后站屋里的儿子:“二郎,徐秀才找你,你出来打个招呼。”

门口的动静虽不大,但既注意到了,凭薛屹的耳力自然也看出来了大概是怎么一回事。他目光在李妍身上一划而过后,便负手往门外去。

薛屹身形高大,军中历练几年,浑身上下都是行伍之人的英锐之气。

再加上他容貌俊朗,气质又突出……只肖往那院子中一站,便是不容忽视的存在。

徐青书也没想过,那李娘子的夫婿,竟会是这般高大俊朗的人。

一时愣住。

“徐秀才。”方才听到了母亲对他的称谓,所以,薛屹便也这般称呼他,“何事?”

徐青书也是斯文的长相,这会儿一身青衣立在那儿,书生气十足。

此刻面上虽没有太多的变化,但其实内心早已惊涛骇浪。他单背在腰后的手,也是渐渐的一点点攥紧起来。

“没什么。”同他无甚好说的,徐青书只淡淡颔首,作了别,“告辞。”

徐青书离开后,薛屹又回了堂屋,他问李妍:“若是与他有情,你大可以直说,你我虽是夫妻,但却无情分,我不会耽误你。”

李妍还未来得及开口,薛大娘便道:“便是不知道你还活着,妍娘也不会与他在一起的。”但她也不贬损徐秀才,只道,“徐秀才是个好人,但他自幼失去双亲,是由兄嫂帮养大的。他那兄嫂,颇为势力,不是好相与的。而且,他还是个鳏夫,前头的留下了个儿子。”之前觉得他极不错,如今再回头去看,就觉他这条件除了秀才身份外,其余都是雷。

据实告诉了儿子这些后,又怕他误会妍娘一心想着改嫁,薛大娘忙又继续说:“妍娘还如此年轻,她又这般孝顺,对我好,对旭哥儿月姐儿那更是没得说。这般好的女郎,难道真要她框死在咱们薛家门里?她还没个自己的孩子呢。所以啊,我就一心要给她说门好的亲事。但妍娘一直不肯答应,她就一门心思扑她的生意上了。”

“如今想来,好在她没答应。否则,等你回来了,岂不是尴尬?”

好在如今结果是好的,所以薛大娘说的也乐呵呵的。

“你们继续说。”她一心想让小夫妻俩培养感情,所以给足他们二人空间,“我继续去帮青娘。”

等母亲走后,薛屹仍是对李妍道:“你别听母亲怎么说,你遵从你自己心里想法。”

李妍这会儿其实挺不愿与徐青书继续纠缠不清的,她万没想到,徐青书会再来找她。

而且最近找她找的有些频繁。

若她真与薛屹和离了,之后必然麻烦挺多。那倒不如先不和离,就这样过着。

至少有他在,自己名义上就是有夫之妇。有夫之妇,门前是非自然就少了。

“母亲说得对,我与他的确没什么。”李妍认真看着他说。

薛屹也不懂感情里的那些弯弯绕绕,既她说没有,那就没有吧。

“既不和离,那你考虑好了要一起去江宁府吗?”薛屹仍是尊重她的选择。

方才李妍还有些迟疑,这会儿,倒是给了肯定答案:“去吧。”她说,“给我几天时间,我得把这边的事儿处理一下。”

第65章

李妍说:“给我几天的时间, 我得把华亭县这边的事儿处理一下。”

薛屹没意见,点头说好。

但薛屹的假就三天,昨天耽误了一天, 也就只有今、明两天能呆华亭县了。

他把情况同李妍说清楚了:“到时候, 我会先带着母亲和旭儿他们回江宁府。你若忙好,再来江宁府找我们,我府上地址,你是知道的。”

李妍点头, 说没问题。

但薛屹在同母亲说了此事后, 却被薛大娘严厉拒绝了。

“你先一个人回去, 我们等一等妍娘。等她忙好了这边的事儿, 我们再一块儿回。”薛大娘既不愿把儿媳一个人落单在这儿, 也不愿就这样匆匆忙忙搬走。

这条巷子里住了也快有一年时间, 邻里邻居的相处都十分融洽。

既要搬走,总得一一打个招呼吧?

她的那些老姊妹们, 还得聊聊天, 叙叙话呢。

见儿子犹豫,薛大娘则又说:“还有旭哥儿的功课,他如今在翁举人那儿读书, 真要走, 也得同翁举人好好打声招呼, 说明原因。而且, 他如今书读得好好的, 等去了江宁府, 也得再给他把私塾找好了。”

薛屹如今是军中的千户,官职不小,所以江宁府内势必是有些人脉的。

他托关系给侄儿找个靠谱些的老师, 此事应该不难。

犹豫了一瞬后,薛屹同意了下来:“那我明日晚上先行离开,等李氏生意上的事儿安排妥当后,你们再一道往江宁府去。另外,旭哥儿城里念书一事,我会上心。”

如此是最好不过的了。虽与儿子会有短暂的分别,但分别之后就是相聚,也就没太多的伤感。

家里突然多了个大男人来,邻里邻居挨着住着,不可能不知道。一旦知道了,总得问一问情况。

所以今儿一上午,薛大娘都在向邻居们解释儿子突然回家来这件事儿。

大家听说如今竟还有人这样的坏,战场上把命拼出来的功名,一个村住着的,竟也敢顶人家功劳……不免个个义愤填膺,很为薛家母子不值。

不过,好在是老天有眼睛,如今儿子恢复了记忆,也找了回来。

“你这个人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虽然早年吃了苦头,但往后的日子肯定顺遂。如今你家二郎带着功勋回来了,你就可劲儿享福吧。”

另一个也附和说:“还有你的儿媳妇也孝顺,孙儿孙女也懂事聪颖,你往后余生是尽享福的命了。”

“是啊,你家二郎如今在江宁府当官儿,肯定得接着你去吧?什么时候走啊?”

薛大娘先是谦逊说哪有什么享福,还是得操心,然后又回答:“妍娘在这儿还有些生意没安置好,二郎的假不多,他就这两日先走,我们等一等妍娘,等她忙好了一块儿回。”

隔壁花婶子同薛大娘婆媳来往最甚,交情也是最好的。如今见他们一家即将要搬走,十分舍不得。

“打从妍娘住过来后,我们这些做邻居的就一直跟着占了不少便宜。什么奶茶饮子啊,烧肉啊,还有别的许多吃食……我们都吃过不少。你们婆媳心肠好,又不是小气人,但凡有什么吃的喝的,都会想到我们这些乡亲。你们虽才搬来不到一年时间,但我总觉得我们已经相处很久了……如今你们就要搬走,我这心里啊,实在是有些难过。”

薛大娘也舍不得啊,可儿子回来了,如今儿子又有住处,她总不能不跟儿子一起住,继续住这儿。

“江宁府与华亭县离的又不远,赁个车,去一趟也就两个时辰的事儿。等我到了地儿,就让孩子们写信回来,把住址告诉你们。日后你们去了江宁府,定要找我们去。”

邻居们都说一定一定。

这会儿薛大娘同一众邻居都聚在花婶子家,一墙之隔下,薛屹把隔壁那些婶子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多是对李氏的夸赞和认可,可见,这李氏在整条巷子里名声多好。

再转眼看向院子中正忙碌的她,见她正在认真教着青娘什么,态度极认真。对她,薛屹心中自然也更多了几分认可。

只是仍是想不明白,前世那般木讷寡言、且与母亲关系僵硬的李氏,这一世,怎会变得这般八面玲珑?

李妍在纠正青娘做饮子时还存在的一些小问题,教完后一抬头,就与那双深黑的眸子撞上。

二人目光撞上了,薛屹倒也没避开,只是举步朝她走了过来。

李妍以为他有话要同自己说,便问:“怎么了?”

薛屹这才说:“方才听隔壁谈话,句句都是对你的认可,可见你在这桐叶胡同的名声很好。”

对此,李妍倒是有几分自豪在,但也谦虚道:“也是那些婶婶嫂嫂们性情也好,大家都不是较真的人,这才能处到一块儿去。”

薛屹虚眯了下眼睛,继续道:“听娘说,你初到家中时,并非是这样的,那时卑怯寡言,话不多,人性子闷闷的。只一年时间,变化倒是挺大。”

原还真以为这薛二郎是有心夸赞自己呢,直到听到他提这个,李妍才戒备起来。

他在怀疑自己吗?

警惕心一起,李妍戒备性后退一步,继而笑道:“人会变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一个人受压制久了,奋起反抗,也是人之常情。何况,我也并非自小就是木讷卑怯,我很小的时候也是阳光开朗的性格。是后来我亲娘没了,爹爹娶了后娘,我在家中遭受排挤,才会这样。”

“但嫁到薛家后,婆母真心待我,我又感受到了什么是亲人间的爱。这种情况下,我渐渐一点点的变了,不是挺正常吗?”

的确正常,而且自圆其说得严丝合缝。

但薛屹看得出来,此刻她眼神中是有慌乱的。

若她所说一切都是真的,那她又慌什么?

可见,此话有几分是真,但也有几分不真。

薛屹并未挑破,继续咄咄逼人,而是顺着她话道:“你所言有理。”.

傍晚时分,李尚平突然寻到薛家来。

站在门口,李尚平一改往日的嚣张样,此刻脸上和颜悦色的,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儿。

“听说女婿回来了,这是天大的好事儿啊。亲家母,你怎的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好过来道贺。还是我听住你们一个巷子的木匠说的,这才晓得。这不,一得知消息后,赶紧买了礼物登门来。”说着,他提了提手中拎着的东西。

李尚平也是没想到,那二娘嫁去了薛家后,不仅自己能把日子过成花,最后夫婿竟也起死回生的回来了。

不仅活着回了家,且听说如今还是个官儿。

得知消息的时候他心里很是后悔,早知道,当初何必去培养人家的孩子?

若没之前的矛盾,如今这个当官的姑爷,定然会主动登门拜访自己。而非是像现在这样,还得他这个当泰山大人的屈尊,亲自带着礼物找到女婿家门前来。

薛大娘对这亲家翁没好感,但他到底是妍娘亲父,她不好越了妍娘去,自己做主将他拒在门外。

所以,只能将人请进门去。

并喊着:“妍娘,亲家公来了。”

李妍方才已经听到外面动静了,这会儿见婆母喊,她人也走了出来。

“您老人家怎么过来了?”对这原身的生父,李妍可没好感。

李尚平却笑道:“你是我闺女,就算你如今嫁了人,那也姓李,身上流着我李尚平的血。难道,我还不能来我闺女家串门了。”

这会儿,薛屹也闻声现身在院子中,乍然瞧见面前多了个陌生的俊朗后生,李尚平脸上笑意更是止都止不住。

“这便是贤婿吧?”李尚平一双眼睛将人上下打量着,然后赞不绝口,“好,真好啊,是真的好啊。”然后又开始向女儿邀功,“二娘,你这夫君爹给你找的好吧?不但是个官儿,还生得这般高大俊朗,比起你那秀才姐夫,只好不差。”

两个女婿一般年岁,李尚平自然就将二人放在了一起比较。

要说起来,两个女婿无论外形还是前程,都是一等一的好。可好中也得挑个更拔萃的。

大女婿虽说是秀才,也斯文俊雅,但到底是读书人,那气势上难免差上一截。

这二女婿瞧着,要比大女婿要小半个头,人也高大威猛。年纪不大,气势却很足。

哪怕他是他岳父,是长辈,此刻站他面前,他自觉气势上也是矮一截的。

虽知眼前之人不算是品性好的,也曾亏待过李氏,但他到底是李氏生父,薛屹不会真心待他,但也做不到将这样身份的人拒之门外。

“既是岳父来寻,还请进来坐。”薛屹主动招揽。

李尚平见状,更是得意起来。

被军官女婿邀请,他腰杆自然挺得更直了些。提着东西,昂首挺胸的,就跨进了堂屋去。

但薛屹不算是老实人,不会死板的守着所谓的“孝”,却忽略了这些年来备受其忽视的妻子。

所以,一进堂屋后,薛屹倒以丈夫的身份,帮妻子向娘家讨要起公道来。

“我听说,妍娘出嫁之前,日子一直过得不好?”他淡淡问。

语气平淡,但气势却不容忽视。这令屁股才沾椅子坐下的李尚平,瞬间浑身汗毛倒竖起来。

“这……这怎么会。”他不承认,“她可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怎会不真心待她?误会,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

薛屹闻声微扯唇角,浅淡露出个笑后,又立刻收住。

“那岳父大人的意思是……内人在撒谎?”

“不……不是。”李尚平忽然如坐针毡起来,并且开始觉得今日此行怕是个错误的决定。

他忽然深刻意识到,这农家子出生的军官女婿的威严,似是比那富户出生的秀才女婿的威严还要大。原本在那秀才女婿面前,他就得卑怯几分,不能摆爽了泰山大人的谱儿。

如今到了这位女婿面前,面对他的质问,他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薛屹大概也看出来了,眼前之人倒没多少厉害手段,不过是欺软怕硬罢了。

躲在门外偷窥屋内一切的李妍见状,难免要笑出声音来。

看来,对付这欺软怕硬的便宜爹,还得以权势相压才行。

想之前她对付他的时候,费尽力气和口舌,最后也只是说得他无地自容和哑口无言。但现在,这薛二郎压根也没说什么话,只因身份摆在那儿,他随便问两声,他就软下去了。

李妍忽然想到一件事儿,这会儿,大大方方端着茶进了堂屋去。

“爹喝茶。”先端一杯递去李尚平手中后,又转身递一杯给薛屹,“夫君,喝茶。”她亲昵唤他。

便宜爹面前,自然不能叫他看出破绽,自然是夫妻越恩爱越好的。

薛屹闻言,却是眉眼一跳,但也不动声的端起了茶盏。

李妍奉了茶来后,却是不走了,她捡了薛屹下手边的位置落座后,道:“爹,夫君此番回家,实为大喜之事。您身为岳丈,是不是该于家中摆上两桌,为夫君庆贺和接风呢?”

女婿有出息,李尚平自是极愿意与其搞好关系。所以,这话都递到嘴边了,李尚平自然赶紧接过话,道:“当然当然!到时候,我把你姐姐姐夫一家也请来,咱们一大家子一起好好热闹热闹。”

李妍笑着赞成:“也正好,夫君与姐夫还未见过面呢。往后姐夫也是要入仕途为官儿的,连襟二人早些攀上交情,也算是相互有个倚仗。”

李尚平心里也正是这样想的,两个女婿一文一武,他这个老丈人以后还怕没好日子过吗?

李妍又说:“爹爹若是觉得行,便就摆在明日吧。夫君拢共就三天假,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但她也说,“若明天来不及的话,待之后我们一家搬去江宁府,估计就再难相聚。”

“明天行!”若是可以,李尚平恨不能今天晚上就吃这顿饭。

生怕会错过这次机会,李尚平自然是满口答应。

李妍:“那我便不留爹爹在家吃晚饭了,爹爹此番回去还得去韩家请人,还得请厨子备明日的菜,有的忙了……”

李尚平这会儿也满脑子的明日翁婿相聚时他大出风头的画面,所以还吃什么饭,立刻就起身道别。

薛屹没留饭,只也跟着起身说:“我送岳父大人。”

等把人送出院子,薛屹则又折身回了堂屋。

李妍这会儿就等着他过来,好给他解释自己方才那样做的原因呢。

“你先向你道歉,在未征得你同意的情况下,自作主张替你揽了个饭局。”李妍先道歉,后又解释,“但我这样做是有原因的,这个忙,还得你帮。”——

作者有话说:[撒花]

第6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