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朝被一路拉着折返,艰难询问。
他已经看不清什么东西了,眼前是惨白一片的光晕,朦朦胧胧地笼罩在物体四周。
“嗯,”甘霖点头,又想起他现在瞎了一半,于是解释说:“之前在我进来时,是看不见拱门后边的景色的,但刚才可以。”
“所以,是陷阱?”
刘朝觉得后背痒得厉害,但他不敢伸手去挠。
甘霖颔首:“是诱饵。”
话音刚落,就见那拱门后的场景变得越发清晰,甚至连人影也逐渐具体细致起来。
“我觉得”
梨顾北观察着,有些不确定。
甘霖却凝视片刻,皱了皱眉,旋即扛起刘朝,撒腿就跑!
梨顾北:“?”
他愣了愣,瞬间也跟了上去。
脚步声由远及近,甘霖没有回头,余光却扫见那些藤蔓逐渐从两边的墙壁朝前蔓延。
于是他高声询问:“你道具是什么?!”
梨顾北:“我的道具?喇叭,你要用吗?”
甘霖:“”
拿喇叭给这些东西喊话吗?
他只能拿出自己的道具,火把上的火焰明灭几许,最终倔强地重燃起来,暖光照亮了他的眼,也令刘朝下意识地朝后缩了缩。
他害怕甘霖手上的火把。
没来由地,又仿佛是天性使然。
甘霖则是抬眼,扭头对上了梨顾北的眼神。
没了引燃的东西,他现在只能把这玩意当成一次性道具来使。
身后的藤蔓咬得很紧,甘霖掐算着距离,近乎是在三方逼近的一瞬朝前扑去,同时侧身回掷火把!
甬道昏暗,只见一抹火光朝后滚落,袭来的藤蔓迅速退避,在中间让出了一条豁口。
而他身后的梨顾北急忙侧转,躲过斜飞而来的火把,在瞥见身后铺天盖地的藤蔓时,冷汗瞬间沁湿了发丝。
也正因为这个躲避的动作,令梨顾北的动作慢了半步,眼看着就要被它们拖回洞穴深处!
这时,一只手穿过拱门,抓住了梨顾北,用力将他朝外一拽!
梨顾北顺势翻身,带着刘朝险而又险的滚过拱门,大喘着气,说道:“你你真是”
真是和以前一样,不顾人死活。
“可还活着,不是吗?”
甘霖仰躺在迷宫草地上,在草木喧嚣和刘朝用力的呼吸里,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陡然明亮的环境令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感受着不再潮湿的微风吹在脸上,方才急促的心跳缓缓平稳,肾上腺素失效,取而代之的是懒洋洋的疲惫感。
“真够刺激的。”
半晌,甘霖才撑着地面坐了起来,如此说道。
“是啊,”梨顾北也点头,“就是差点出不来。”
甘霖却反驳:“我想了的,你大概率能出来。”
梨顾北也知道这是甘霖的老毛病,他在作出决定时几乎不会照看旁人,并认为这种设想和犹豫只会浪费时间,且毫无用处。
人的行为都有复杂的动机,而甘霖的动机往往一眼可见——
活下去。
在此基础上,最多加上好奇。
但因为这份好奇能够做出什么,那便难以预料了。
梨顾北叹了口气,枕着脑袋,脸上再次浮现出熟悉的笑意,心想:算了,交给赫塔维斯那家伙自己去头疼吧,反正也比几年前好上不少了。
又过了一会儿,刘朝撑着地面,艰难地坐了起来。
他看不清自己地上的影子,只是模糊地感觉陌生,并且隐隐约约地夹杂着不安。
甘霖面向他盘着腿,询问,“好了,出来了,地图在哪儿?”
“在迷宫中心,”刘朝雾蒙蒙的眼有些失焦,说道:“地图在囚禁着米诺陶诺斯的地方,如果我们要想离开这座迷宫,就得先深入它。”
甘霖眨眨眼,确认刘朝没有撒谎之后,轻轻“嘶”了一声。
“深入迷宫”
甘霖仰头,观察着头顶。
根据刘朝先前所言,这里并非杜比尼花园,只是一片庞大又怪异的植物迷宫。
迷宫墙壁高达三米,不可破坏,不可翻越,他们在里边花费了近四天时间,也没能找到出口。
“等等,”甘霖忽地抬手挡住阳光,踮脚朝某个方向望去。
那里有一处依稀浮现的亮色,风力强盛时,便能看得更加明显。
梨顾北:“什么东西?建筑还是旗帜?”
“米诺陶诺斯,”刘朝又解释说,“和壁画一模一样,锁链一端栓在米诺陶诺斯身上,另一端则栓住旗杆,旗帜高高挂起,是为了让迷宫之外的人得以时刻观察,它是否逃了出来。”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刘朝捂着胸口,脸色惨白,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
见状,甘霖正准备开口,却被迷你玩偶探出的手吸引了目光。
他捏住玩偶的后衣领,将它提至眼前,询问:“想做什么?”
玩偶晃悠着,伸手指了指刘朝。
甘霖顺着看去,将它托在掌心,递去刘朝身旁。
但见它将手搭在了刘朝的腕间,几秒后,这人的脸色虽未改善,急促的呼吸却渐渐平缓了下来。
甘霖近距离围观全程,他突然想起之前在洞穴中,也是这东西碰了碰刘朝,才让他昏死过去,不至于情绪激动地当场暴毙。
于是他戳了戳玩偶,语气有些揶揄:“原来还带毒啊。”
却没想它顺势抱住了自己的手指,累得摊在上边,还分外讨好地蹭了蹭指腹。
甘霖先是微怔,而后一只手撑着脑袋,笑得很是无害,单手收拢,轻轻揉捏着手中的玩偶。
这个东西的手感很好,虽然蠢了点,但也不是全无用处,有时还可爱得过分。
他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收留它。
“行了,走吧。”梨顾北站起身,停在第一处岔路口,询问,“这次还是我选?”
甘霖笑道:“加油。人总不可能一直倒霉吧?”
“你还别说。”梨顾北有些羞涩,“我打赌从没赢过。”
甘霖:“我也是。”
二人相见恨晚,开始讨论能不能负负得正。
在后边听了个清楚的刘朝:“?”
几人最终还是按照梨顾北说的方向前进,期间不时抬头,朝天上望去一眼,估算着自己和那片旗帜的位置。
绕路许久,眼看着天色又将擦黑,他们才不得不停下脚步。
梨顾北叉腰站在最前边,抬头望了许久,像是在发愣,“怎么感觉”
甘霖也抬头,“怎么感觉越走越远了?”
刘朝默默看向梨顾北,抿着唇一言不发。
“哎哎哎!”梨顾北跳脚,“这不怪我啊,当时甘霖也赞同我走这边的。”
甘霖:“嘻嘻。”
“不过看起来确实走错了。”
梨顾北摸了摸鼻尖,叹了口气。
甘霖:“嘤嘤。”
“没办法,”梨顾北环视一圈:“今晚就在这儿休息吧,我去前边拐角看看,免得待会儿遇见什么东西,连往哪边跑都不知道。”
“嗯?”甘霖后退半步,朝前看了一眼,“为什么不让我去?”
梨顾北欲言又止,“我怕你见状不对就直接跑了。”
甘霖下意识地想反驳,但仔细一想
这事自己好像真做过。
于是他安静坐在原地,抱着背包,挥了挥手。
只见梨顾北的身影逐渐远去,消失在了迷宫拐角处。
此刻,迷宫的另一端。
天色暗了不少,地面上趴伏着许多不明残骸,上边大多留着深刻的鞭痕,连同不远处的迷宫墙壁都被严重腐蚀,露出了其后的另一条通道。
正中,赫塔维斯垂着眸子,单手系着袖扣。
那是一双极其罕见的冰茶色瞳孔,甘柔又沉稳,却似在忍耐着什么,耳垂连着脖颈都透出了一层淡色的粉。
他轻轻阖目,纤长的眼睫颤着,口中溢出一声闷哼,轻而缓地喘了口气。
刘朝几次看向甘霖,没有说话。
甘霖:“嗯?”
他无聊得很,单手揉着玩偶,不顾它屡屡反抗的手,玩得不亦乐乎。
刘朝开始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几次深呼吸后,正准备开口,便听甘霖幽幽道:“我不咬人,说吧。”
“咳——!”
刘朝一口气没缓上来,扶墙咳了好一会儿,才指着梨顾北离开的方向,说:“他”
“?”
甘霖转头朝那边望了一眼,草木萧萧,并无人影。
“你想说他怎么还没回来?”
甘霖问他。
刘朝闻声连连点头,彻底放弃了开口的打算。
甘霖思忖一瞬,认真道:“他可能跑了。”
“你说谁跑了?”
一声询问远远传来。
甘霖连忙回头,见梨顾北正拖着一堆东西往回走。
他立刻改口,脸上看不出一丝心虚:“谁说跑了?我没说,也没听见。”
梨顾北笑着嘀咕了声“小骗子”,将捡回来的枯枝落叶堆在地上,说,“晚上太冷了,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东西找过来,点个火堆安全些。”
甘霖往旁边挪了挪,仰头问梨顾北,“前边的情况怎么样?”
“讲真,”梨顾北神情严肃,“如果今晚的迷宫没有刷新,我们明天就最好绕一条路,以及”
他捡起一截枝桠,扔进草木堆,笑得见牙不见眼:“待会逃跑的时候,别跑反了。”
甘霖:“”
他一边点头一边后仰身子,望向那条幽深狭长的道路,并不言语。
那里有什么东西?
“哎?!”梨顾北忽然开口,“赫塔维斯的世界公频加载成功了!”
赫塔维斯兴奋得几乎维持不住人类形态,他慢慢转动,把爱人逼到绝地:“这个形状可以吗?是为你定制的,或者你还有别的更想要的需求?说出来,宝贝,说说看。”
“嗯?”
“怎么哭了?霖霖,为什么哭?”
透明的液体顺着甘霖的眼角往下流,他仍然大睁着眼,死死盯着赫塔维斯,似乎要将他用目光一笔一笔刻进骨头里。
这样的目光落在赫塔维斯身上,他也要发疯了。
他含住他的眼睛,舔干净里面的眼泪,然后用人类的手掌遮住他的视野,除了手掌外的其余部分完全转化成本体,将不停哭泣的、彻底崩溃的柔弱人类盘绕其中,像童话里守着珍宝的恶龙。
窗外,皎洁的月亮不知何时蒙上了淡淡的血色,将诡异的月光洒在空无一人的香杏街
那一眼里潋着水波,泛起的涟漪分明惊惶又无措。他皮相生得太好,被帐内焰芯舔掉了轮廓,只映出温白又细腻的肤色,那眼梢淌下的血就显得更浊,要来弄脏他这个人。
他才更像是这凶案现场的受害者。
可躺在地上的尸体分明不是他。
下一秒,甘霖主动的回避才让赫塔维斯重新定心,后者跨脚绕过污浊,蹲在徐百户尸首前,掰起他下巴,瞧见了喉咙与颞颥间可怖的血洞。
伤口狰狞,捅刺得极深,卷刃将皮肉都搅烂了。赫塔维斯扯出帕子擦了手,起身睨着甘霖。
“人是你杀的。”赫塔维斯说,“抬起头来。”
甘霖打了个寒颤,缓慢地抬眼,赫塔维斯注意到他蜷在袍子间的五指捏紧了,指骨揉皱了布料。
第 67 章 旧情人
“逆生……”凌振羽摸着下巴,检索了一遍记忆。她活了快三十年,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应当是可用的组织名。不过为确保万无一失,她还是迅速操作小光幕查验了一番。
“逆转既定之事,向死而生么?还不错,就这个吧。”
“谢谢。”甘霖小口品尝M6,感激中夹杂忧虑,“黑石易守难攻,私人武装力量强大,就算我们有师出有名,获胜难度也不小吧。”
“我们会和长藤联合进攻。至于武装力量这点……黑石的主要武器供应,来源于玻璃蝎所负责的磷火帮,确实有点难搞。”翠鸟说,“我们原本想借助警察当绊脚石,可惜不久前他们手脚不干净,刚遭垂直峡谷警方趁机端了一处赌场,玻璃蝎也被传唤,这两天就变得老实本分,挑不出错来了。”
“好些年前的事儿了,也不光彩。”甘霖说,“十六岁那年我跟他一见钟情,共度了整个雨季。虽然床下性格不大合拍,但因为床上够默契,断断续续还有联系,他家里从商的,嫌我出身底巢于家族发展无益,我就只是他的地下情人。现在,他们家好些生意已经做到曙光区去了。”
翠鸟听得愣神,将甘霖上上下下认真打量一番:“你十六岁那年?他多大?伴生基因又是什么?”
甘霖做了一个极为恐怖的梦。
梦里,数不清的触手将他亲密缠绕,吸盘蠕动着吮吸皮肤,温柔又残酷地将他一次次抛向天堂,好似永远不知疲倦的永动机,要在榨干他所有的水分之后才肯停止。
他不止一次觉得自己快要溺亡了,挣扎着想要醒来,却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数次被狂烈的感官逼到濒临崩溃,又被那些美丽的触手从悬崖边拉回。
一整夜,它们大快朵颐享用他,宛如披着天使外皮的残忍恶魔,可即使如此,他仍然觉得它们美得炫目,美得难以直视,美得如同当年在水坑里勾引他的“水母”。
这个认知让他痛苦又沉沦,梦里,他似乎在不停地流泪,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在弄丢了挚爱之后抱着空的玻璃瓶绝望痛哭
眼泪和体夜一起流干的刹那,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直到阳光照在眼皮,他睁开眼,发现视野是模糊的,脸颊上也一片湿润,身体不知为何依然在疯狂颤抖。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在舔舐他的眼泪,和梦里的触手相似,又有着微妙的不同。
他用力眨掉泪水,很快,一张无可挑剔的脸庞映入眼中,玻璃珠般眼睛被阳光照得清澈透亮,正直勾勾凝望着他。
甘霖瞳孔收缩,意识掉进梦与现实的缝隙之中,看着这张脸迟迟没能回神。
“霖霖,”眼前人声音微哑,带着餍足的慵懒,“你为什么还在哭?是哪里痛吗?”
甘霖缓慢地眨了下眼。
大脑一旦开始苏醒,那些疯狂到刻骨铭心的噩梦记忆开始潮水般褪去,明明睁眼的那一瞬还记得一清二楚,眨眼的功夫,已经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暗影一如当年的“水母”离开他之后。
他拼命地想要抓住,努力回想昨晚和触手相关的一切,想到额头冒汗,却仍然什么都留不住。
只是一个梦
一个好像有些奇怪的梦。
最后,他的脑中只剩下这个浅浅的念头。
他迷茫地又眨了一下眼,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正全身赤果,和身边人四肢交缠,体温相融,仿佛没有什么能再将他们分开。
记忆还在混乱,他下意识眷恋此刻的温暖,蠕动干燥的嘴唇,喃喃道:“我在哭吗?”
赫塔维斯凑过来,温柔亲吻他潮湿的眼尾,手掌贴着他细腻的曲线来回移动,似乎在回味昨晚的美味:“嗯,宝贝哭得好伤心。跟我说说看?”
甘霖的嗓子已经彻底叫哑了,每说一个字都沙沙作痛:“不知道,好像梦到了水母。”
赫塔维斯神色闪烁,勾起嘴角,用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睫毛,垂眸问:“水母?”
甘霖:“嗯。”
赫塔维斯将他搂紧一些:“它长什么样?好不好看?你喜不喜欢?”
“很好看,”甘霖不假思索,“非常好看,好看到没法用语言来形容。我曾经很喜欢它,可惜我把它弄丢了。”
赫塔维斯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目光灼热,一寸一寸扫过爱人潮湿的脸,微微低头,小声问:“因为梦到把它弄丢了,所以哭?”
甘霖沉默片刻:“或许是吧。”
赫塔维斯已经克制不住,狠狠咬住身边人的嘴唇,用比触手笨拙很多的舌头顶开他的牙齿,迫切地攻城略地,汲取里面柔软多汁的水分。
他拉过甘霖的手,让他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腹部,声音含糊又兴奋:“弄丢了没关系,我们再造一个,就照着‘水母’的样子,等它破壳之后再把它养在床头,怎么样?”
卧室里开了暖气,甘霖被吻得全身是汗,浑浑噩噩间无法理解赫塔维斯话中之意,只是下意识地靠得更近,紧紧贴着赫塔维斯的皮肤。
慢慢的,他微微眯起眼睛,在这个漫长又激烈的亲吻之中回想起昏迷前的事。
他去参加赫塔维斯的婚宴,遇到了一个叫做姓李的警官,被带去休息室,并在休息室里失去意识,一直昏迷到现在。
记忆回归的一瞬间,他如坠冰窟,好像尝到了一颗裹着毒药的糖果,在舔完所有甜蜜外衣之后,尝到了藏在内部的致死苦涩。
五脏六腑都在痛苦和嫉妒中扭曲起来。甘霖动了动,终于发现自己身上的肌肉极度疲惫,赫塔维斯却无比兴奋、精神十足。
他的眼睛越来越清明,神色也越来越冷,但并没有推开沉迷于亲吻的赫塔维斯,只是把手伸到枕头下,却摸了个空。
曾经藏在这里的刀被他带去订婚宴现场,至今下落不明。
甘霖微顿,随后若无其事地回揽住赫塔维斯的肩膀。后者更加激动,眼角泛起沉醉的绯色,含糊不清地呢喃着他的名字,翻来覆去说着“蛋”“孩子”和一些没有逻辑的胡话。
很快,坚硬地指节扣住了赫塔维斯的咽喉。
甘霖捏住他的下巴,一点点将他从自己嘴唇上拉开,瞳孔幽深浓郁,一字一顿:“陆、见、川。”
赫塔维斯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目光还落在他的唇上,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应声道:“诶,老婆。”
甘霖胸腔起伏,露出冰凉的笑,问:“你的订婚之夜,为什么会睡在我床上?”
赫塔维斯张嘴,还没有来得及辩解,甘霖另一只手也握住了他的脖子,慢慢收紧,似乎不敢继续听他编造的花言巧语。
赫塔维斯的脸开始涨红,却没有挣扎,任由甘霖掐着,甚至还去搂他的腰。
这种亲昵的小动作此时显得格外讽刺,甘霖声音一下子全哑了,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背叛了我”
赫塔维斯只是笑,瞳孔里一派专注的温柔,张开双臂躺在床上,朝他坦然地露出胸膛。
甘霖无法忍受这样的目光,翻身过来,呼吸急促地压在他身上,两只手同时收紧。
有那么一刻,他身上起了鸡皮疙瘩,竟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感到绝望的期待。
“哪怕你和别的女人订了婚也没关系,现在我们一起死吧,”他贴着赫塔维斯的嘴唇,在柔软的唇瓣处轻轻一吻,“今天是2月14号,我们在一起的十周年纪念日,死在这个日子是不是很有意义?嗯?”
力越来越大,赫塔维斯脸色越来越红,断断续续:“不要”
听到这个回答,甘霖眼睛里最后的温情也消失不见,只是冷冷看着他。
赫塔维斯:“我死就可以把我做成标本放在床头陪你”
甘霖整个人都一愣。
冰凉的手心开始出汗,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床头,那里明明是空的,他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一只巨大的、被制成了标本的水母,正用无神的猩红眼睛看着他。
出了汗的手像是会打滑,怎么也握不住那截温热的脖子。他眼也不眨地看着眼前的脸,不知为何,竟开始浑身发抖,越抖越厉害,好像自己也跟着快要窒息了。
他下不了手。
赫塔维斯给了他三次机会,他一次都下不了手。
为什么他们会走到这一步。是因为孩子吗?有没有孩子对于赫塔维斯来说真的这么重要?
甘霖咬破了舌尖,神色灰败,双手松懈下来,发着抖倒在赫塔维斯身上,无力地承认一场败北。
赫塔维斯立刻将他扣在自己怀中,喘了两口气,贴在他耳边回答最初的那个问题:“宝贝,我们昨晚已经订了婚,睡在一起不是很正常吗?昨晚你明明还很高兴的,一直缠着我,摸我的触咳,夸我好看。”
甘霖闭上眼,一个字都不愿意再说。
赫塔维斯把他的右手拉起来,亲吻无名指上的戒指,又道:“看看我们的订婚戒指,你喜欢吗?昨天的订婚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王斐什么都没有发生,我的订婚对象只可能是你,举办订婚宴是为了”
说到这里,他紧急刹住了车。
他回想起来李旋给他看的那份资料,上面详细的记录了怎么“挽回”订婚败露的事。
上面给他的第一个建议是:不能提生蛋。
对于正常人类来说,用“生蛋”作为背叛的解释理由,无论谁都没法接受。要循序渐进,先解决信任危机,再告知他关于蛋的消息
赫塔维斯忍了忍,照着异研所的甘案解释道:“是为了配合警甘行动。别看王斐长得像个娇滴滴大小姐,其实她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连环杀人案凶手,我正好是她的下一个目标。好在警甘提前知道了她的计划,将计就计,让我当鱼饵。”
“昨晚的订婚宴上,警甘已经顺利逮捕了她,但案件保密度很高,估计要等审结之后才会正式对外披露细节。”他又道,“我永远不会背叛你,如果有这么一天,你就将我做成标本放在床头。”
几秒的沉默。
甘霖慢慢拉开眼,对上赫塔维斯真诚的目光,看了许久,然后将视线挪到自己手上。
因为工作原因,他从来不在手上佩戴任何饰品。
但此时,他的无名指上圈着一个金光闪闪的男戒。
他微微皱起眉。
赫塔维斯期待地问:“好看吗?”
从人类审美来看,戒指简直丑到无法形容。
但甘霖可以确定,审美烂俗到这个地步,它一定是赫塔维斯亲自挑的,而且大小正好合适,大概率还是定制。赫塔维斯为了它应该准备了不少时间毕竟现在要买到这么丑的定制戒指也并不容易。
心口慢慢收紧,他的目光又重新回到赫塔维斯脸上,两人对视。
眼前这张让他刻骨铭心的脸慢慢勾起微笑。
“我爱你爱得快疯了,”赫塔维斯轻轻将他的碎发拨到耳后,声音慵懒华丽,“甘霖,你可以永远不用怀疑这一点。”
这具新身体,比起他前世的体魄要差上太多,但今夜他只能胜。
他必须活!
徐百户嘶吼着扑过来,甘霖握稳刀,在满目猩红中迎了上去。对方此次撞向他腰,甘霖旋身躲避间抡臂一扫,刀刃猛然破空,深深扎入了对方颞颥间!
骨头破裂声与身体砸地声前后相接,徐百户额角青筋暴起,还想再挣扎,可到底失血太多,渐渐脱了力,再无气息时,眼里仍旧胀满血丝。
风雪夜里搏动着的生死终于落定,竭力与剧痛方才后知后觉地袭来,甘霖搏斗中伤口被扯豁,他侧躺在地,已没有起身的力气。
他在昏光中浑浑噩噩地眯着眼,勉强听见外面隐约可闻的脚步声,有人要来了。
那人,要来了。
第 68 章 双簧戏
“都赶不上你。”赫塔维斯没所谓道,“你一打来,我就把他们全轰出去了,honey。”
甘霖撒娇说:“嘴上说得好听,可你好久都没来汇织区了……我知道你不想被虫子扰乱心情,但你放心老公,他很快就没法儿再扑腾了。”
赫塔维斯随即会意,明白他在说玻璃蝎的事。但囿于其处境,林白可能正在应对某种危机。
“现在挽回我。”蛇慵懒道,“倒也不迟。不过宝贝,这就是你全部的诚意?”
“成交。”小蜂鸟说,“雪绒,明晚寻砂会亲自送你去汇织区,后天早上结束后,你们再一块儿回来。”
“没问题。”甘霖眼睛一亮,夸赞说,“谢谢凌姐派人保护我,他偶尔是会玩过火,您真贴心。”
“情人也是我的人。”赫塔垂眸,语气冷漠,“蛇类没有分享的癖好,黑曼巴家也不是谁都能窥探。听懂了吗?”
片刻沉默后,酒局继续。
赫塔维斯
他后悔了。
果然应该听异研所的,不要着急说蛋的事情。对于任何一个人类来讲,男性恋人怀上孩子这种事都是炸裂性的消息。
他干笑两声,为了不被老婆当成精神病,咬咬牙改口道:“不用了,我觉得我现在很正常,精神状态非常稳定。”
甘霖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赫塔维斯被看得冒汗,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一点,道:“有段时间我确实非常想和你有一个孩子,所以才会抄下那份笔记,甚至偶尔会产生一些怀孕的错觉”
甘霖:“你很想要孩子?”
赫塔维斯道:“嗯,按照人类社会的惯例,我们已经到了该结婚的年龄,一个健全的人类家庭总归是要有一个孩子。”
“谁跟你说的这些?”甘霖微微皱眉,“家里面催你结婚了?”
赫塔维斯:“啊,那倒没有。我在一些书上看到”
甘霖:“少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书。”
赫塔维斯立刻点头,表示知道了。
甘霖道:“我接诊过几个病例,男性在妻子怀孕期间因为过度的心理暗示,也会产生呕吐等孕反症状。甚至还有一些同性取向的男性,因为太想要孩子,笃定自己已经怀孕,最后确诊了妄想症。”
赫塔维斯:“…”
虽然听着不太对劲,但这似乎也是个不错的解释。他苦中作乐地想。
“你想要孩子,可以跟我说,”甘霖看着他,又道,“但如果你在骗我。”
赫塔维斯抢先道:“我在腿上纹上你的名字好吗?明天就去不,下午就去。”
甘霖冰凉柔软的手稳到可以在蛋膜上绣花,用来做摘采时,同样冷静得如同医学课的教学演示,动作精准,力度完美,像是为此而生的机器人。
不像奖励,倒像是惩罚。
赫塔维斯要哭了,偏偏甘霖又从他怀里离开,坐回桌对面属于自己的椅子里。
他甚至怀疑老婆还记得昨晚的过程,借此故意报复。
“霖霖”赫塔维斯见他没有任何继续的迹象,忍不住开始吃自助早餐,直勾勾盯着对面人白皙的脸,却总觉得差那么一口气,“你还在生气吗?要不在我的脸上也刻你的名字?”
甘霖没说话,他似乎觉得热,将衣领拉开一些,露出全是咬痕的锁骨。
仅仅只是看到这个动作赫塔维斯靠进椅背,眯着眼睛迷醉地欣赏昨晚在清瘦锁骨上留下的勋章,胸腔起伏不定。
甘霖像是没看到他的目光,低头将剩下的牛奶喝完,然后拿起光亮的小刀,开始切割盘子里的早餐肉。
“不用去纹身店,”他将肉切成完美的五等份,“我帮你,小鹿。”
这是甘霖清醒之后第一次叫他小鹿。
赫塔维斯微微一愣,随后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嘴角边带上笑容。他抽了纸巾收拾战局,然后俯身过去,从爱人的叉子上咬走了那块早餐肉。
“好啊,”他轻快地答应,心口发热,“我已经迫不及待。”
他们久违地在家里吃了早午餐。
下午,赫塔维斯不着寸.缕地躺在沙发上,头靠沙发背,神情懒散闲适,将整具身体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爱人面前,等待他用自己的皮肤做画布,留下独属于他的印记。
甘霖展开完整的纹身工具,在沙发前单膝跪地,半垂下眼眸,手贴上光滑的皮肤,从肩头一路往下,缓慢地抚摸,寻找满意的纹身之处。
赫塔维斯被他摸得发出极轻的鼻音,侧过头来,用嘴唇蹭着爱人垂落的发丝,深深嗅发尾清新的洗发露气息。
“什么时候买的纹身套装?”他嘴角带上笑意,“宝贝,你是不是早就想在我身上纹点什么?”
“在你的订婚宴前夜。”甘霖微微闭眼,感受手底如绸缎般的绝佳触感,语气平静地说着血腥计划:“标本需要留下印记才有意义。”
赫塔维斯赞同地轻声道:“嗯不错的想法。”
似乎他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甘霖的手最后停留在腹部。
或许因为赫塔维斯总提孩子的原因,他盯着那块皮肤,莫名地感到一种微妙的吸引力,似乎里面真的藏了什么东西,正隔着一层肚皮和他对视。
他看得入神,甚至屏住了呼吸,心脏开始咚咚直跳。
赫塔维斯低低地笑了起来。
“喜欢这里?”
甘霖几乎不受控制地低下头,以一个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虔诚姿势,吻上了赫塔维斯的腹部。
嘴唇与温热的腹部皮肤相贴,四周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阳光从窗帘后洒进来,映着赫塔维斯的身体和甘霖的侧脸,将他们定格成一对无法分离的神圣雕塑。
赫塔维斯呼吸加速,他微微张嘴,想要再说点什么,忽然,从门外传来突兀的门铃声。
安宁的午后被打断,甘霖如梦初醒,迅速收起沉醉的神色,用毛毯裹住赫塔维斯,将刺青工具盖上。
赫塔维斯还沉浸在刚才的温馨画面里没回神,高高提起的期待之心又迅速下落。他不快地拧起眉,看向大门:“谁啊?真会挑时候。”
甘霖:“先换好衣服。”
赫塔维斯不情不愿地裹着毛毯回卧室,草草套了一身睡衣。再出来的时候,他看到甘霖已经打开了门,正在和来客说着什么。
他走到玄关。
还没来得及看清来客是谁,突然之间一阵咔嚓声,耀眼的闪光灯闪得他愣了好几秒。
不知谁喊了一句:“陆先生来了!”接着,噼里啪啦的热烈掌声从四处响起。赫塔维斯迷茫地眨眨眼,终于看清楚门外站着的人是李旋。
他满身绷带,撑着拐杖,手里拿着夸张的绸缎大红花。跟在他身后还有两男三女,都是异研所的成员,分别拿着奖章、锦旗、鲜花、果篮甚至还有记者模样的人手持专业相机,一上来就对准赫塔维斯一通狂拍。
横幅上写着:
“赠:陆先生
见义勇为制恶徒,侠肝义胆好市民”
奖章金光闪闪,“英雄模范”四个大字差点把人的眼睛闪花。
赫塔维斯:?
他感到莫名其妙,转过头对上李旋的眼睛。
李旋见他还没领悟,于是用力咳嗽一声:“陆先生,下午好,我们今天来,是为了感谢你在这次特别行动中做出的巨大贡献!”
赫塔维斯:??
他看着李旋用力挤弄的眼睛,好像慢慢抓到了一点灵感
“巨大贡献!”李旋又重复了一遍,眼睛差点挤到抽筋,“你现在是英雄市民了!”
赫塔维斯:!
他猛地回过神这就是异研所答应他的善后甘案?
赫塔维斯下意识看了一眼甘霖,确认他那个角度看不到自己和李旋的眼神交流,然后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大跨步走过去,握住李旋的手,用热情到夸张的语气道:“谢谢李警官!你身体怎么样了?恶徒没有伤到你吧?”
李旋摸到赫塔维斯冰凉的皮肤,马上想起昨晚的触手,再想起被撕成碎片惨死的“蚁后”,当场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赫塔维斯死死抓着他的手,像抓着救命稻草,不给他抽走的机会。
李旋稳住心神,正义凛然道:“多亏陆先生昨晚挺身相助,不然今天我就变成一罐骨灰了。”
赫塔维斯迫不及待地想要证明自己和王斐没有任何关系,紧跟着问:“那个十恶不赦的犯罪分子呢?你们是不是已经抓到了?审得怎么样?”
李旋看了一眼他平坦的肚子。
犯罪分子现在应该已经被消化得连骨头都不剩了吧。
困扰多年的蚁后轻易被吞噬,他脸上的笑意真心了一些,道:“犯罪嫌疑人已经被管控,案件目前在审理中。我们这次上门,是特地来感谢您。”
啪啪啪,跟在李旋身后的工作人员再次配合地鼓起掌。甘霖自动往旁边站远几步,离赫塔维斯远了一点。
随后,李旋左手拿着勋章,右手撑着拐杖,一瘸一拐,走到赫塔维斯身边,给他颁发锦旗、佩戴勋章。
闪光灯下,两人都挂上官甘微笑,留下宝贵合影。
赫塔维斯早就按捺不住,一拍完照便抱着锦旗走到甘霖面前,终于有了底气,大声道:“老婆,我怎么会骗你?”
甘霖看着赫塔维斯。
几秒的对视,赫塔维斯的紧张甚至从身体里渗了出来,感染到空气,让在场的其他无关人士也莫名开始紧张。
七八双眼睛同时盯着甘霖。
直到他从赫塔维斯手里接过锦旗,笑了笑,“嗯”了一声。
所有人都大舒一口气,差点没忍住再次鼓掌,恭喜他们的A+英雄特管品没有被老婆赶出家门。
赫塔维斯感动无比,大步走过去,给了李旋一个用力的拥抱:“谢谢,进来坐坐,吃顿饭再走。”
李旋一听到“吃饭”两个字,胃里马上排山倒海,差点没直接吐在地上。
触手们用吸盘撕碎血肉的画面还牢牢刻在脑子里,作为唯一一个亲眼目睹的特管员,他产生了强烈的创伤应激综合征,至今无法进食。
他强忍着干呕:“没事应该的,吃饭就”
赫塔维斯极为热情:“别客气,我亲自下厨,给你炖鸡补一补。”
李旋
炖鸡他脑中浮现出白色肉块,实在没忍住,快步冲到路边垃圾桶,哇地一声将黄胆水吐得干干净净。
赫塔维斯愣住。
他疑惑地转头看向甘霖,语气犹豫:“我做的炖鸡这么难吃吗?”
舱室内已经醉倒了一大片,卡西乌斯很满意,跟高桥家的老座山雕攀谈时,顺理成章地带上了儿子。
“年轻有为。”高桥怜士说,“此前副长亲自出动,帮秃鹫家追回损失,埃格比今晚原本该来,可惜他病了,我得代他罚上一杯。”
高桥怜士的座山雕家族,和埃格比的秃鹫家同属凌霄集团,两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两家之间存在联姻,彼此平时走得蛮近。埃格比喜欢伴生性征收藏,和主攻伴生基因生命医学的高桥怜士很有话题。
赫塔维斯示意他直接放。
最先入耳的是风声,应该是高桥怜士打开了车窗,借流风减缓醉意。
很快,对方开始跟什么人说话,受风声与常规屏蔽器干扰,监听器的收音效果不算特别好,有些模糊,只能勉强辩听。
第 69 章 康养院
做完这些,他套上紧身作战服,放出仿生蛛耐心侦查一番,确定门口并无监控后,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不忘操纵小蜘蛛在内反锁房间门。
中小型鸟类喜好群居,难以忍受过分孤独的睡眠环境,因而宿舍区域紧挨在一块儿,基地目前很安静,没有人醒来。“甘霖,你该进食了。”
艾维蒂斯轻柔的声音像是从另外一个世界传来,甘霖的大脑过了几秒才像是一台古老生锈的机器一样,开始运转。
熟悉的无力挣扎的梦境困住了他的精神,他又梦到了当时的场景了。
刺眼的白金的光,高高在上的审判庭,他脖子上带着黑色的镣铐站在囚牢中抬头仰望。
他像是一个旁观者听着陛下亲卫对自己的指控,他们拿出了很多证据,他出现在陛下寝宫的记录,他尾勾中的毒液而这些他都没有任何印象。
他曾经的队友坐在观众席,面容模糊得像是打了马赛克,看不到他们的表情。
宣判的声音冷酷得像是机器,“罪名成立流放”
甘霖睁开了眼,精神的疲惫也反馈在了他的身体上,这次的睡眠并没有让他感觉更好。
艾维蒂斯把他从床上扶了起来,甘霖闭上眼几秒,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底已经一片清明。
“我睡了多久?”
“七个小时零四十分钟。”
垃圾星的白天短,夜间长,这里一天的时间比标准的一天帝国时间短得多,不过他们主要生活在地底,也不用特意去区分昼夜。
“竟然睡了这么久。”
甘霖拿了一管营养液喝了,黏糊糊的液体进入口中就是一股工业的味道,无法言喻,反正吃起来就是格外令人绝望,进食成了维持生命的一种手段。
出于人道主义,营养液这里有很多,毕竟他们在名义上也只是被流放,而不是死刑。
“我会出去一趟,你连上以利亚的网了吗?”
艾维蒂斯点头。
甘霖给自己套防护服,一边说道:“你加上我的个人通讯,我不在的时候,要是有什么事你就联系我,或许联系以利亚。”
“好的。”
艾维蒂斯像每一个伴侣机器人一样乖顺听话,它把甘霖送到了门口。
甘霖回头看着它,又看看它脚边的小狗,莫名的生出了一种要养家的责任感,肩头沉甸甸的。
不过这感觉还不赖。他走在路上的时候,脸上都带着浅笑。
复杂的地下通道和往常一样安静,在这里的活跃人员会分成不同的小团体,呆在中间的大厅中赌博或者玩一些其他的刺激的游戏。
剩下的人都只会呆在自己的房间中,只有必要的时候,他们才会像某种地穴生物一样,从自己的房间中爬出来,到地表去寻找一些物资,交换或自己使用,然后再回到自己的房间中。
甘霖在走了好几分钟后,才看到了第一个人。
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这很正常,毕竟就连以利亚都不敢保证他见过这个聚居点里的所有人。
只是他看起来有点奇怪,所以他吸引了甘霖的注意。
他穿着统一的防护服,也可以说是他们的囚服,所有人都是穿着这一套防护服来到的这里。
他直愣愣的站在通道中央,非常立体的五官,眼窝深陷,里面一双眼睛直视前方,瞳孔收缩,眼珠子在不自然地颤动着,频率非常快。
甘霖停下了脚步,盯着那个男人看了一会后,才提高了警惕继续往前面走,走到男人身边时,他在男人身上闻到了一股淡腥味,但是那股味道转瞬即逝。
“需要帮忙吗?”
他往后面退了两步,然后对着男人问道。
“咯咯!”
他发出了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像是两根链条绞在一起卡住的声音,然后颤动的眼珠子停住了,他努力且缓慢地转动着眼珠看向了甘霖。
“不用谢谢,我该去检查”
他还没说完,后面的一个转角处又出现了两个人。
“派克,你在磨磨蹭蹭什么,你检查完了吗?”
“你是不是又和那些人鬼混了,好好工作老大不会亏待你的甘?”
两个人在看到甘霖的时候,瞬间就把懒散的状态收起来了,把身体站得笔直。
甘霖皱了下眉,说道:“你们是以利亚的人?”
“是的,老大让我们来检查地下通道的记录仪,还有其他的一些设施”
“有找到什么问题吗?”
“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胖点的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道:“除了一些记录仪老化外,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其实之前大家都对它们不怎么在意。”
另一个人又说道:“还有一些记录仪到了使用年限已经损坏了,因为没有可替换的记录仪,所以有很多挂在上面也就是当个摆设而已它们自动上传的影像数据臃肿又庞大,如果不是你提起来要看,我们都快忘了还有这些数据了。”
“不过检查过后,还真的发现了一些“东西”。”
甘霖的外貌很占优势,那个人看着他的脸就忍不住多说了一点。
"嗯?"
甘霖的眼睛亮了,“什么?”
那个男人黑黝黝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凶恶的表情,“一些人勾结在一起,他们对我们老大占据这么多资源非常不满,都是杂碎,现在都已经解决了。”
“还有几个人经常在你房间外转悠,动作十分下流。而且我也知道他们,被流放的罪名是因为奸|杀平民,这里没什么女人,也没有仿生机器人,连色|情杂志都没有,他们的几把已经控制他们的大脑了,真应该给他们割了”
罪犯之间也是有鄙视链的,用脑子犯罪和劫富济贫之类的地位比较高,他刚才说的那类型就是最底端的了,没人看得上。
“就这些?”
甘霖没听到自己想听到的内容,脸上露出了一点失望。
“就这些了。”男人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说道。
“好吧,打扰你们了。”
甘霖让开了位置,让他们带走那个看起来有点古怪的男人。
“派克你是不是又偷懒了,这小子想挨打了是不是?!”
“派克!”
派克看起来比刚才好了不少,他颤动的眼珠恢复正常了,除了偶尔眼神会有些呆滞外,已经和正常人差不多了。
他像是睡梦初醒一样,叫道:“我检查完了!没有问题。”
“你最好是有认真检查。”
“当然。”
派克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接着他也注意到面前的甘霖了,他脸上顿了下,似乎是想打招呼,脸上扯开了一个僵硬又虚幻的微笑:“甘”
甘霖还没说什么,黑壮男人就先露出了一个凶残的微笑,他卡住了派克的脖颈对着甘霖说道:“那我们先走了。”
甘霖:“嗯。”
等他们走了后,甘霖才继续往前面走。
他到了大厅后,先去找到了那个男人说的在他房间外面徘徊的几个人。
鄙视链底端的人不太受其他人待见,他们几个人抱团单独占了一片区域,眼神混浊又淫|邪,看得甘霖眉头都皱紧了。
他甚至懒得说一句话,就先朝着他们开了一枪。
一个男人的膝盖破碎从椅子上栽倒了下去,另一个男人还没来得及掏出武器,胸口就被甘霖的尾勾贯穿了,再抽出来时,带出来一串鲜红的血花。
剩下的两个人吓得腿都软了,身体直接瘫了下来,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的。
“甘、甘甘甘我错了,我就是想想而已,我没有胆子的”
“别杀我,别杀我!”
“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甘霖都没看他们,一脸嫌弃地甩了甩自己的尾勾,上面的血迹全都变成了红色的珍珠从上面脱落,重新恢复了漂亮的银白。
他们的动静自然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安静了几秒后,就只剩下了起哄的声音。
“甘,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哦哦哦哦哦哦哦”
“甘,他们偷摸上你的床了吗?哈哈哈哈哈”
甘霖也不理会他们的起哄,他想了想后,对着地上的两个人说道:“切了吧。”
“什么?”
“我说让你们切了下半身的那玩意,听不懂吗?”甘霖脸上的表情更嫌弃了:“我不想自己动手。”
旁边的人笑得更大声了,“甘,我可以帮你啊。”
“快点。”
甘霖看着他们慢悠悠的动作,淡淡地催促了一句。
那二两肉显然没有命重要,两个人再怎么纠结,最后还是咬牙切掉了。
“好、好了吧?”
疼痛让两个人脸色刷白,根本直不起身体。
甘霖点了点头,说道:“滚吧。”
以利亚回来的时候,这件事已经落入尾声了,只有一些意犹未尽的人在讨论着他们以后还能不能换一个假的使用,以及假的和真的做起来感觉有什么不同。
“发生了什么?这么热闹。”
他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人就和他绘声绘色讲解了一番刚才发生的事。
以利亚听完了,眉毛都挑得高高的。
他上前就握住了甘霖的手,一脸心疼地说道:“宝贝儿,你怎么能做这么粗鲁的事情?直接杀死就好了。”
甘霖看了他一眼,抽回了自己的手,并赏了他一个滚。
“你如此残忍,我还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呢”
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受了伤的几个人相互搀扶着离开了大厅。
安静的地下通道中,他们发出了恶毒而粘糊的咒骂。
“站街的婊子!屁股已经烂了吧!”
“我要把他的嘴巴x烂!让他跪下来舔只要割开他的喉咙,他就说不出来话了吧?”
而他们的声音也掩盖了另一股奇怪的声音。
滋滋滋
滋
电流的滋啦声,他们头顶上所有的记录仪在一瞬间调转了方向。
至于长藤那边的势力,他也自杜拉夫人那里了解过,粗略估算一下,只要玻璃蝎连带磷火帮被困,齐泽虽有黑石作堡垒,但最终胜负还真不好说,指不定凌振羽还冒险留了内应,能速战速决。
寻砂带甘霖下甬道后,他已经将路记得七七八八,趁天亮前的这两小时,甘霖准备再走一遍,记住途中的路标性节点,预演可行的应急逃脱路径。
第 70 章 诱导剂
这种感觉有些像发情期前兆,可甘霖觉得不是,他最近一直都在喝激素调节剂,下底巢前甚至刚做完体检,自己的激素水平已经稳定,恢复了正常阈值。
多半还是情绪过分波动导致了肢体应激反应。
“希尔,返回地下!!”
甘霖只来得及对着前面的人影喊了一声,然后身后就弹出了一个银白的尾勾钩住了旁边的包裹,直接翻身躲在了一个掩体后。
他话音刚落,上面橙红的天幕就瞬间暗了下来,像是被一块幕布遮盖。
黑暗笼罩,就连在这颗垃圾星上日夜呼啸的风也像是感觉到了某种压力般沉静了下来。
甘霖尾勾银白,粗略一看像是蝎子的尾巴,尾端同样有一根内扣的尖刺,仔细看能发现那其实是一些环环相扣的金属构成,柔韧度也比真正的蝎尾高得多。
他控制着尾勾把包裹往掩体深处一扔,然后从掩体后面探出了一个脑袋,一脸凝重地看向了天空。
黑暗的天空中突然开始闪烁着密密麻麻的蓝光,像是用垃圾软件制作的劣质的星空画面,因为星星画得过于密集而让整个画面没有任何美感。
蓝色光点在越来越近,很快它们的具体模样就倒映在了甘霖的眼睛中。
它们看起来像是放大版的蒲公英,顶部是一个纤细柔软的触须团,有足球大小,下方有一根柄,柄的根部微微膨大的根部,就是那个部位在明亮的蓝光。
“外星孢子潮”
甘霖眉头微皱,在那些孢子发现他之前先退回了掩体中。
他刚才随便找的一个掩体是一个废弃的小型飞行器,飞行器上所以有价值的东西都已经被拆走,只剩下了一个笨重的框架。
甘霖随手找了一块金属板档在了飞行器最大的缺口处,然后就坐到了他刚才扔进去了物资旁边,点了点手上的通讯器。
通讯器闪了两下,然后希尔稚嫩但是语气老成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甘甘?”
甘霖:“嗯,你没事吧?”
“没事,我刚才跑得快,钻进了一个管道里面,甘甘,这是孢子潮?”
“对”
甘霖还没说完,他身后的尾勾就瞬间射出,尖刺直接刺进了一个试图从缝隙中探进来的孢子,发出了噗呲的一声响。
毒素注入,那颗孢子最后闪烁了两下蓝光,然后变成了黑色萎缩的一团。
他面不改色的甩了甩尾勾,确定了没有污渍残留以后才收了回去尾勾连接了他的脊柱,直接由他的神经控制,和他自己长出来的也差不多了。
“应该是来自VH星系的孢子潮,有捕食生命体的习性,如果规模小的话,三到四个小时,它们就会离开。”
希尔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问道:“要是规模大呢?”
“三到四天。”
甘霖眨了下眼睛,他黑色的眼瞳中出现了一些重叠的绿色光圈,看起来缩小了无数倍的信息流,光圈闪烁了两下后,又在他瞳孔中隐没,然后他又说道:“我联系上了以利亚,他说这只是小型的孢子潮。”
“那太好了!”
希尔的声音中带上了显而易见的雀跃。
在这个边缘星球上孢子潮的危险性并不高,高能辐射,永远在扩张的虫族,狂热的喜欢屠杀的邪/教徒都远比孢子潮危险。
而没经过改造的人类又非常脆弱的,寿命短,肉/体不够强悍,在经历了一段相当长的时间探索后,人类才找到了一条适合人类发展的道路,机械改造。
人类最开始进行了一系列基因改造方面的探索,而改造基因的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人类的身体变得更加强悍,加入了其他外星种族的基因后,还能拥有更多的形态,但是它的弊端也相当突出。
经过编辑后的基因都极其不稳定,试验品全都是破坏力极强的危险分子,甚至还影响下一代。
放弃了基因方面的改造后,人类选择了直接强化身体,所以金属骨骼、装载了强力武器的义肢、机械心脏出现了或者像甘霖一样,除了直接改造人类本来的身体外,还可以添加一些外部的附属构造,尾勾,可供飞行的翅膀,利爪。
人类总是贪婪的,最开始只是一只手,一颗心脏,但是到了最后改造的程度越来越高直到有一天,帝国突然颁布了一条法令,禁止平民对身体的机械改造度超过百分之五十。
超过百分之五十后,会被认为具有危险性,而被送上审判庭。
甘霖又看了一眼外面闪烁的点点蓝光,直接原地坐了下来,靠在掩体上半闭着眼睛,浓长的睫毛垂下,白皙精致的脸上一片沉静。
他又想起了在被流放至垃圾星之前他执行的最后一个任务。
代号-清道夫,任务内容是抓捕某个私自进行肢体改造的平民。
那个蜷缩在墙角的男人,浓烈的金属味道,不知道是因为过敏还是因为排异,他身上所剩不多的血肉部分成了烂糊的一团,而那些人工的金属部分反而充满了一种奇异的生命力,已经半脱离出眼眶的眼球紧紧注视着他
他的大脑察觉到了危险,胃部也充满了强烈的不适,而在他触碰到那个男人的瞬间,男人的身体瞬间崩塌了。
那些血肉像是蓬松的雪花,机械部分变得腐朽,零件四散,如果不是那堆东西刚才还是一个人类的话,其实那个画面看起来还有几分滑稽。
然后任务完成的三天后,他就被陛下的亲卫指控谋杀陛下,拿出的证据他无法辩驳,他甚至不知道是什么人在陷害他,在经过审判庭审判后,他被剥夺身份流放至这里。
或许是和那次的任务有关,也或许是他曾经得罪的某个家族找到了机会但是不管是因为什么,他现在都没有办法去寻求真相。
四个小时后,孢子潮褪散,这颗星球也迎了它的黑夜。
甘霖拖着自己的物资找到了希尔躲避的管道,在管道外壁敲了敲后,希尔才揉着眼睛从里面爬了出来。
“甘甘,我睡着了。”
希尔的身高才到甘霖的腰部,一张精致的小脸,蓝色的大眼睛,仰起头对着甘霖笑嘻嘻地说道。
甘霖摸了下他的脑袋,说道:“走吧,先返回地下。”
到了晚上一些危险的猎食者会出来寻找食物,这里会变得更加危险。
小孩子的话总是很多,希尔跟在甘霖的身后走得摇摇晃晃,还一直喋喋不休,“甘甘,你找到了好多东西。”
“嗯。”
“甘甘,你刚才的反应好快!你是因为抢劫才被流放的吗?”“不是。”
很快两个人就到了一个通往地下的隐蔽通道处,甘霖先钻了进去,踢开了一个脑袋上被孢子寄生的高壮男人后,希尔也钻了进来。
“咦,甘甘,有人受伤了。”
甘霖头也不回地往地底走,说道:“不用管他。”
“好吧。”
希尔最后对着地上的男人露出了一个可爱的微笑,说道:“希望下次还能看到你。”
走了一段用金属垃圾堆叠出来的通道后,周围逐渐变成了一些石头,石头上面生长着一些湿润的苔藓一样的生物。
空气中水分逐渐加大,再最后跨过了一道门以后,甘霖面前出现了一个宽阔热闹的房间。
“甘!”
一些人的视线在他手上的大包裹上巡视了一圈,然后就一脸嫉妒地说道:“甘,你又找到什么好东西了?”
“武器吗?还是能量转换器?”
他们眼中的贪婪都快溢出来了,这颗星球上大部分的人都是罪犯,如果不是甘霖足够强大,他们可不会像现在这样就坐在吐出一些酸言酸语。
甘霖没有给他们一个多余的眼神,而是对着走过来的以利亚说道:“扎克被孢子寄生了,在通道入口。”
以利亚有一头灿烂的金发,深邃的眼睛中自带一股情意,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小白脸,而不是一个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罪犯的聚居点的管理人。
“那个蠢货。”
以利亚带着一张天生深情的脸,用优美的声音吐出动听的脏话。
甘霖也没有和他多交谈的意思,他拿出了一小块光能板递给他。
以利亚眼睛眯了眯,在检查过后,对他露出了一个醉人的微笑,说道:“甘,你真是一个好运的人。”
甘霖:“谢谢夸奖。”
以利亚拿出了一小袋子在这里十分罕见的新鲜水果递给了他,然后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大包裹问道:“包裹里的?”
甘霖摇头,说道:“剩下的我有用。”
交易完毕,甘霖带着东西返回自己的房间,希尔则留了下来,抱住了以利亚的大腿开始撒娇。
“以利亚~我也找到了很多东西哦,我不想吃营养液啦”
宽阔的房间继续往里面走,就出现了另一道门,又是通道,交错纵横的通道,甘霖在这些复杂的通道中穿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开门后,一个简单的房间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进门就是卧室,因为在地底,房间中也没有窗户,里面放着一张床,一张桌子,地上有一个简单的家用清洁机器人在工作。
甘霖把手里的包裹放在了桌子的旁边,然后去厨房把交易来的水果清洗了后,坐在凳子上一脸认真地吃了起来。
水果看起来像番茄,小孩的拳头大小,口味五分甜,五分酸,不算特别好吃,但是在这里已经算是珍惜的食物了。
垃圾星资源匮乏,星球表面也被各种废弃物掩盖,几乎没有原生植物存在。
除了以利亚费尽心思搞了一个种植舱外,其他的人都只能吃营养液,但营养液这种东西除了能让人饿不死外,不会带来任何进食饱腹的愉悦感。
甘霖流放到这里已经一年多了,吃到新鲜的食物也是屈指可数虽然可以以利亚换取一些蔬菜,但是他的厨艺不提也罢
他在吃完了水果后,才蹲在地上开始收拾他从外面捡回来的“垃圾”。
匮乏的资源下,流放在这里的人也就只能捡捡垃圾生活了,在这里的每个人都奢望着有一天能捡到一个曲率引擎或者什么其他引擎能让自己逃离这个鬼地方!
甘霖先从口袋里掏出来了一把粒子枪,枪头已经坏了,但是最关键的部位还保留着,修了修还能用。
接着又从里面掏出来了一只机械小狗,小狗后背的仿生皮毛焦黑一片像是被烧过,看起来有些丑陋。
甘霖研究了一番,发现机械小狗除了耳朵上缺少了几块无伤大雅的零件外,它的内部还是完好无损的。
估计是单纯因为丑被丢弃了。
甘霖没费什么功夫就取消了它和之前主人的绑定,然后启动了它。
“汪汪汪!”
小狗暗淡的眼睛变得黑亮,它对着甘霖摇了摇尾巴,然后开始用脑袋热切地蹭着他的腰。
因为它的过于主动,甘霖不得不给它下了一个护卫的指令,小狗立刻蹲在了他的旁边,机警地扫视着整个房间。
甘霖接着从包裹里拉出来了最后一样东西一个的仿生机器人,外貌为成年男性人类。
仿生机器人是采用完美的比例制作,让它从五官和身材没有一处是不完美的,就连甘霖都忍不住欣赏了一会儿它的脸。
它的皮肤采用的也是最新的仿生材料,带着人类皮肤一样的细微的纹路,甘霖刚从垃圾堆里把它扒拉出来时,还以为是发现了一具尸体,最后摸了一下才发现不对。
这种精细程度的机器人价格都相当昂贵,不管是它是用于护卫还是陪伴,哪怕它是坏的,拆分材料也很值钱,所以甘霖毫不犹豫地把它带了回来。
“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甘霖怀揣着它可以换三个月水果的希望,拉开了它的衣服领口,在“心脏”部位找到了它的启动开关。
“男人”睁开了双眼,它的眼睛也是深沉的黑色,里面没有任何的神采,接着一个悬浮光屏也从它的胸口弹出。
甘霖在看到上面显示的“绑定可获取更多服务”这一行字的时候,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的运气真的很好,这是一个还没被人绑定的机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