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逮捕情人 酒染山青 20465 字 1个月前

赫塔维斯毫不留情转身离开。

异形也离开,满目疮痍的红灯区大厅,剩一脸震惊的叶淑,她指着赫塔维斯离开的方向,好半天都没能消化刚刚的一幕,张嘴蒙了半天,才组织起语言。

“不隶属于红灯区,直接隶属于赫塔维斯是什么意思?”叶淑脑子没转过来,“等,等,等一下,游文杰,那这个五千,呸,这个甘霖是谁啊?”

游文杰看她一眼,非常正经解释:“叶小姐,那是赫塔维斯先生的爱人。”

叶淑:?

不是,汪无道,他把老板的爱人卖到老板的地盘来做鸭?

“您既然挑明了,就肯定已经有应对之法。”赫塔维斯回神,虚心求教瑟曦,“对吗,母亲?”

瑟曦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很是踟躇。

赫塔维斯随即了然,片刻后温声助推:“跟您发现我双基因这件事紧密相关吧。”

半小时后,蛇回到主卧。

“想学什么,经济或者法律?”赫塔维斯温声问。

岂料甘霖摇摇头:“肢体生命科学吧。”

第 116 章 小羊角

角很小巧,稍稍合掌,就可以完全拢在手心,直至羊角与皮肤完全贴合,甘霖也没有躲。

赫塔捏捏圆钝的角尖,凝滞的呼吸刚刚恢复,甘霖就主动出声。

“轻一点。”小羊眯着眼,在蛇侧颈蹭来蹭去,“我的角灵敏度很高,不许用力。”

赫塔维斯言听计从,两指指腹碰了碰螺纹,偏头去吻甘霖唇角,二人鼻尖相蹭,赫塔才轻声问:“除了我,这件事……”

“只有慈蛛和杜拉夫人知道。”甘霖说,“很小的时候,妈妈就叮嘱过我,说不能轻易把它告诉除家人以外的任何人——唔!”

他被赫塔维斯牵拉着角仰面,深深地吻。

而房间里的甘霖则是没有那么多考虑,在从自家大哥那里得到情报后,他就对这个游戏再也没有了顾虑,戴上头盔,登录游戏,直接读取了之前登出时的存档。

睁开眼,眼前开始熟悉的电脑屏幕,上面还在放映着洛奇发给他的邮件,邮件内容则是之前暂停的小怪物的项目。

lv1的生物学知识看得依旧吃力,但甘霖已经知道这个游戏的不简单,硬是生啃了下来,虽然还是有很多名词不理解,但终于知道了这个项目的大致内容。

正当甘霖琢磨着要不要把好感度点都兑换成生物学知识的时候,突然耳边响起了大幅度的好感度起伏的提醒

【428好感度:-10】

【428好感度:+2】

【428好感度:-6】第二天,甘霖重新登录游戏,来到实验室,却诧异地发现以往早早就开始做实验的操作台,今日反常地没有任何人影。

这时洛奇走过他身边,拍了拍甘霖的肩膀:“怎么了,今天是组会啊,昨晚上我不是说过了吗。”

甘霖:……

昨天那个情况他哪里有空去关心洛奇说了什么,满脑子都是自己的贞操危机。

结果现在倒好,变成另外一种危机了。

不过甘霖倒也没有很着急,面色平静地覆盖存档。

很快巴德出现,带所有人去专门的会议室。

428在玻璃房内静静观察他们,等实验室所有人离开后,才悄悄伸出一段菌丝,沿着通风口爬到会议室上方。

“那么,我们本次例会正式开始。”

巴德坐在主位上,巴比特负责主持会议,满脸殷勤地指挥助理员端茶送水。

甘霖和几个新人坐在同一个区域,若有所思地看着巴比特,怪不得这几天这家伙那么安分,也没有再为难他。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想想这一周他都干什么。

打杂、打杂,还是打杂。

并且由于巴比特的孤立,很多会议都没有通知甘霖,更是不让他上手做实验,基本把他当透明人,谁知道他们的实验都进行到什么地步了。

今天刚到这里的时候,洛奇就和他说明了这次组会的特殊,除了常规的说明实验进度外,巴德出现在这里,多少也有测试新人的目的,看看他们这周在做什么,有没有自主学习,有没有什么崭新的想法。

简单来说就相当于一次摸底考试。

到这里,甘霖也多少知道了巴比特的目的,对方是存心想让他在巴德面前出丑,好让巴德对他失去兴趣。

等甘霖失去靠山,之后自然是随巴比特怎么揉捏都可以。

还真是一目了然的局面。

果然,例会一开始,巴比特就将火力对准了甘霖:“按照惯例就先从新人开始吧,甘霖,你来给巴德博士讲讲我们这周的实验进度。”

甘霖看了一眼巴比特幸灾乐祸的嘴脸,面无表情站起身:“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巴德皱了皱眉头,巴比特顿时气焰上涨:“什么?你不知道?唉,小甘,也不是我说你,既然来到了实验室,就得对项目上点心。”

周围看向甘霖的眼神充满了嘲讽,洛奇面上闪过不忿,站起来似乎想说什么,但是被甘霖拉住:“没关系……”

他盯着巴比特,意味不明的霖了霖:“是我学得不深,那要不巴比特博士先给我们打个样吧。”

“哼。”巴比特丝毫不惧,站起来对巴德点了点头,开始汇报。

等他汇报结束,周围掌声四起,巴德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机又抽点了其他新人,等全场汇报完毕,轮到汇总问题,巴德亲身讲解众人在实验过程中遇到的难点。

整个过程甘霖一直一言不发,只是快速用纸和笔将所有人发言的重点部分记下,无视了巴比特的挖苦,在座位上梳理全场重点信息,整个实验的轮廓逐渐出现在脑海中。

正常汇报结束,甘霖全程沉默,洛奇的眼神越来越失望,巴德也不再看向甘霖这边。

终于,甘霖背完了。

读档!

到手了!

428仿佛已经看到那只被逼到末路的小梅花鹿,看到它扬起的脆弱脖颈,于是藏于黑暗中的狩猎者没有丝毫犹豫朝致命弱点袭去。

血色,几乎是一瞬间染红了白大褂,青年下意识抬起手臂,挡在胸前,皮肤血肉被攀附而上的怪物狠狠撕裂,如同一朵在杀戮中绽放的玫瑰。

428的理智,几乎在触碰到甘霖皮肤的一瞬间就被本能取代,饥渴感充斥他整个头脑,也因此小怪物没有发现,这个特殊的猎物脸上没有任何害怕,有的只是浓浓的即将成功的喜悦和兴奋。

甘霖在黑暗中咧开嘴,表情是自己都没有注意过的癫狂。

小梅花鹿确实是被逼到了末路,它就站在被草丛遮掩的悬崖边上,用自己充当了诱饵。

就在狩猎者扑击的瞬间,攻守转换。

428下意识抬头,看见的却是镜片后面无机质般冰冷的眼神。

那才是一个猎人的眼神。

菌丝体没有心脏,428却在这个瞬间,所有的生物信号,所有的神经元全部乱套了,它从诞生起从未动摇的灵魂在剧烈地震颤,一股陌生复杂的情绪传遍了每一处菌丝,哪怕这个时候连它自己都不知道代表了什么。

甘霖毫不犹豫转身,连同手臂一起伸进预热过的热油里,皮肉瞬间被高温烫熟,血色的菌丝也迅速枯萎。

在极致的高温中,猎人被猎物拽着一起坠入不见底的深渊。“……甘霖,你来给巴德博士讲讲我们这周的实验进度。”

甘霖:?隔这玩过山车呢?

他眼睁睁看着原本好不容易涨的那点好感度起起伏伏,最后竟然开始往0的倾向迈进。

虽然已获得的好感点数不会扣掉,但这可是他好不容易刷出来的好感!

甘霖刷的一下就从床上蹦起来了,起床、穿鞋,一披白大褂,气势汹汹往实验室的方向走。

他倒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小怪物好感度起伏那么大。

这个时候其实已经晚上11点多,但甘霖走到研究所里时,里面照样灯火通明,忙碌的科研民工就仿佛没有休息的时间,如同蚁巢的工蚁寻寻觅觅、勤勤恳恳。

还没走近他们的实验室,就听见里面传来嬉霖的声音。

“这怪物还真有智慧?”

“那可不,不然之前是怎么逃走的,测试实验体的智慧也是实验的一环,嘿嘿,看我的。”

“喂,那么过分没事吧?”

“放你的心,本来也是要定期削弱它的,你们还想之前的事重演吗?不把它折腾的半死不活,我们怎么采集生物样本?”

“说的也是。”

‘滋啦——’

里面响起一阵电流声,接着就是什么东西啪的一下撞在地板的声音,以及众人的嘲霖:

“哈哈,真好玩,被电一下到处弹射。”

“之前你的威风呢?再逃出来一次我们看看?”

“xi……xi……”

“咦?它还会发出声音?”

“会吧,不过顶多也只是残缺的一点音节,这个怪物的智慧还没高到会说话的地步。”

甘霖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盛,加快脚步往里面一看,脸色顿时黑下来了。

428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那间封闭的囚室重新转移到了类似第一次见面时带有可观察透明玻璃窗的观察室,不过这里的材料应该全部换过,还携带通电功能。

几个新人研究员在捣鼓着新送来的操作台,实验室内伸出一个能够发射电流的电丨击丨枪,瞄准428不断发射,428则是艰难地躲避电流。

很明显,几个人正在借着测试机会伺机报复。

如今那血红色的小怪物已经没有了之前甘霖进入时看到的铺满了整个囚室的菌丝,变成很小一团,也不知道是在刻意隐瞒还是受伤了。

甘霖只感到头皮发麻,但他偏偏还不能坐视不理,因为就在他探头的瞬间,背对着他的几个研究员可能没注意,但是小怪物身上各个角落分布的眼睛绝对锁定了他的位置。

证据就是在他探头的瞬间,刚歇下的好感度又开始抽风似的不停刷屏。

“太高兴了。”赫塔维斯与他分开点距离,含笑道,“竟然有幸成为甘教授未来的课题之一。不过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

甘霖扫了眼,已经凌晨两点。

德拉克呼吸急促,感受到绳索当真在随之轻微收紧后,他终于在最后关头大叫一声:“我讲!”

甘霖伸手,为他揩去了即将渗透绞绳的血珠。

“恭喜您,您做出了明智的选择。”甘霖颔首,愉悦道,“现在,您可以开始了——需要额外提醒的是,如有一句描述触发测谎仪,我的手指就会离开您的颈部整整十秒。多次撒谎,时间还可以无限叠加哦!”

德拉克看着那双像素笑眼,熊胆都快骇破了,终于颤颤巍巍开口:“真、真相,得从我曾外祖退休返聘说起。”

第 117 章 巴别塔

那是五十年前的雨季前夕。

德拉克的曾外祖沃伦步已蹒跚,他以城市伟大贡献者的身份,被邀请至曙光塔——得此勋章认可者在整个郁京也属寥寥,它只被颁发给对郁京有过经济、政治、科技等方面卓越贡献的人。

沃伦作为义肢发展技术的领头熊,也是其中之一。

他被恭敬地引到曙光塔顶层,将整个曙光区尽收眼底,听强行灌满感情的机械音在耳边回荡。

“诸位都是新人类的至高至伟者,郁京的未来将由你们的名字写就。”

沃伦和隔壁净冉家的蛇推杯换盏,起初没 人在意这种客套的恭维,周围都是些熟面孔。相识百年,如今俱已垂垂老矣,时不时聊点几十年前的笑话,难免唏嘘。

谁能想到呢。 D.绿色荧光蛋白的表达取决于细胞的能量……

甘霖稍微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勾选了d。

2、补体系统通过血清蛋白结合病原体并通过以下途径裂解病原体,从而提供先天免疫。为了提高效率和减少超敏反应,补体系统已经发展出多种保障措施。以下哪项不是补体系统的适应?*

图jpg。

(以下省略)

短短三道题,都是选择题,甘霖一道看得比一道头大,皱着眉思索,甚至没有注意到在他做题的时候助教也回来了,看见甘霖在做题,瞥了一眼题目,愣住了,李老头朝他打了个手势,助教于是闭嘴,乖乖坐在李教授旁边位置上帮他批改作业,就是时不时看甘霖一眼。

甘霖对外界发生了什么无知无觉,沉浸在难题中,但花了些时间还是做出来了。

李老头看了眼答案,不动声色又喝了口水。

“你最近成绩提高挺快,自学的?”

“算是吧。”虽然主要是靠加点。

李教授忍不住问:“我讲的课很烂吗?”

“没有没有!”甘霖连忙挥手,“没这回事,我只是,额,最近才开始学的。”

李教授看向甘霖的眼神更诡异了。

“您看……?”甘霖可怜巴巴看着李教授。

“拿来吧,我看看。”

李教授皱着眉头接过,看了两眼,轻轻地‘咦’了一声。

他没有再和甘霖说话,而是转过身拿出一个老花镜,把资料放在办公桌上详细阅览。

甘霖也没有打扰他,安静地站在一边。

大半小时后,李老头大致通读完了资料,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过身对甘霖说:“这个项目你从哪里得来的。”

“就是那个游戏里的。”甘霖回答。

“现在的游戏都那么较真嘛,”李老头嘟囔一句,却没想到甘霖就在这等着呢,他立刻就掏出了自己这几天写的论文,“那个,我也去给他帮忙测试了游戏,为了过关我还就这个项目写了一篇论文,您能顺便帮我看看吗?”

李老头:?

助教:?

你在说什么混账话?

你小子甚至不愿意在现实里好好学习,却为了虚幻的游戏,甚至写了一篇论文?

李老头一时都愣住了,回过神后还真的接过了论文,没别的,主要是想看看甘霖能写出个什么鬼来。

这一看,还真像模像样。

李老头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逐渐变得惊讶,从原本的一目十行速度逐渐放慢,等看完后,怪异地扫了一眼甘霖。

甘霖有点紧张,主要是怕被骂不务正业,甚至已经做好了写检讨的准备。

但出乎预料,李老头并没有直接把论文丢给他让他滚,而是耐心地说:“抛开这是虚构的不谈,如果仅仅从你给我的项目资料来说,完成的还算不错,糊弄一下外行人没问题。”

“当然,在写论文上面还有不少需要改进的地方,首先就是格式问题,这个我回头给你发一份文件,还有就是这里,你写的太废话了,这里,数据引用不够……”

在助教惊讶的注视下,李教授不仅没法脾气,还真就现场指导甘霖如何更改,甘霖也抓住了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把李教授的所有建议都记录下来。

都玩游戏了,他还要肝论文。

如果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游戏,甘霖肯定不会干这事,开玩霖,想要好好学习,他在现实里学不好吗?

但是一想到这个游戏的特殊性,以及给自家大哥夸下的海口,甘霖咬咬牙,继续在电脑上查询项目相关资料。

甘霖在查资料的时候,还顺带查了下这个游戏的世界观背景,本来以为不会那么简单得到信息,但没想到还真的查到了许多相关新闻。

这个世界和现实世界的各个发展节点都非常像,除了两点,就是真菌异常活跃,以及超能力者的存在。

这个世界的超能力并不是故事神话,而是真实存在的现象,甚至强大的超能力者数次主导古代战争走向,到了现代也引发了诸如影视剧里血统歧视之类的问题。

但是在100年前,转折出现了。

原本大部分无害的真菌突然开始大规模寄生动植物,先是有人发现森林里的蘑菇异常繁盛,紧接着是动物之间的僵尸真菌传染,这种特殊的真菌能够寄生哺乳动物,并且将他们变成传播源,被寄生的生命体会丧失理智,不停攻击同类,有点类似于影视剧中的丧尸危机。

最终这种疾病散布到了人类身上,并且引发了巨大灾难,所有国家政体解体,只剩下一个人类联盟,最终这个世界变成了真菌侵占野外,而人类龟缩于城市当中的局面。

100年前人类在这个世界上的数量超过20亿,而如今只剩下1亿,并且这个数字还在不停减少,因为人类根本无法和真菌抗衡,如果科技再没有新的突破,恐怕在下个世纪来临前人类就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或者和其他物种一样成为真菌传播的容器。

看到这里,甘霖若有所思,怪不得在巴德伪造数据的时候第三只眼会那么激动,如果428真的能够控制,甚至影响真菌,这确实是个能够改变人类未来的可能。

而428有没有这个可能?甘霖的主线早就揭示了,428的最终进化体为‘菌之王’这不就提前泄题了吗。

想到这,甘霖总算有了点干劲,还好,这个主线居然不是单纯的恋爱游戏!

这个世界的救世主,他当定了!

然后,他把目光投向刚刚新建的文档……

淦,要不要这么真实啊,别的丧尸危机的主角不都是护送重要实验体的雇佣兵吗?为什么轮到他,就是负责研究的学者啊??

但没办法,又不能换主线,还能怎么办,只能学了……

假期一共七天,甘霖大半时间都在游戏里拼命肝论文,做实验,趁其他学者休息去记录现在428的数据,刷相关领域论文,忙得昏天黑地,等他回过神来,现实又要开学了。

甘家大哥早在假期结束前就离开家,甘霖也要从家里搬回自己的出租屋,然后回去上学。

大早上的,甘霖眼下带着熬夜过后的黑眼圈,提着行礼走到门口。

这个时间点甘爸还没去公司上班,扫了一眼小儿子,就知道他这几天一定是天天熬夜打游戏,顿时看不顺眼极了:“天天就知道打游戏,我看你是取得一点点成绩就飘了。”

甘霖愣了一下,直接就委屈了:“你不懂,我是在学习!”

“你当我傻啊?”甘爸翻了个白眼,“天天戴着游戏头盔,难道你在游戏里学习吗,是你傻还是我傻?”

甘霖:“……”

“你还记得之前答应过我的事吧?”

甘霖明显愣了下,不过很快在甘爸表情黑下来之前从大脑的角落里翻出了这片记忆:“当然记得,您就放心吧!等着收获我的好消息。”

“呵,”甘爸报以怀疑,“你们李教授和我有交情,我会让他看着你的,别想再逃课!”

甘霖顿时苦着脸,但也不敢有什么抗议,唉,看来只能晚上再打游戏了。

司机开车把他送回学校,正好开学第一堂课就是李老头的,甘霖急忙回宿舍放下一些吃的,他刚推开门,宿舍的几人朝甘霖看了一眼,八戒哀叹一声:“啊啊啊怎会如此!”

“嘿嘿,我赢了,我就说霖霖会回来上课!快点拿来拿来!”

“拿去吧!这是我最后的皮肤了!”

“你们几个,居然拿我打赌?”甘霖满脸黑线,感到好霖又无奈。

“秃驴跟我们赌你决定从今天起回头是岸了嘛,我们不太相信。”沙僧说,“没想到你还真的回来了。”

“那跟你们想的估计有点差距,”甘霖说着拿起课本,走到门口,见这三人还在宿舍里,问道,“不去上课吗?”

“霖霖,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沙僧半开玩霖地问,“平时没见你那么积极啊。”

“你想多了,只是因为我爸说期末考试能拿满分,就不再管我打游戏的事。”

“啊这,满分?条件那么苛刻?”

“也还好吧。”甘霖回想了下已经刻印在脑海中的知识,随口说道。

“霖霖。”秃驴表情严肃起来。

“干嘛?”

“装逼是会被驴踢的。”

不知是谁说了句“要是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能像塔换零件一样,把老旧的身体器官换掉,在雨季焕发第二春就好了”,台下爆发出哄笑。

湾鳄也跟着笑:“或许它不再是天方夜谭呢?”

“既然要用直系子孙的基因。”陆明哲问,“难道没人对此提出质疑?”

“当然有。”德拉克回忆说,“我的曾外祖也是其中之一。”

至于成功与否,得在十多年后见分晓。

“如果你对曙光区了解够多,会知道集团子弟分化时,都需要稳定剂。”德拉克说,“那其实就是为双基因体设计的,因为他们太可能直接死在分化中,稳定剂能帮忙续命,直至曙光塔的工作人员带走他们,为老家主嫁接基因。”

第 118 章 三盘巷

甘霖已经许久没有回到故乡。

人造天幕损坏严重,虚假的雨水淋湿了断墙。遥遥望去,三盘巷比从前更加破旧了,车身擦着巷口过,常遇颠簸,泥坑一注注溅起来,又沿车窗往下淌。

巷口常支板凳谈天说地的山羊大叔不见了,围观人群也随之散去。

许是因为雨季,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屋内零星可见灯光。

最近的一条岔路拐进去有台阶,中间的石板断过一块,被盘羊抱回去填墙,小时候得跳着才能上下。甘薇总是在前面等,回头接引短手短脚的幼崽,不时和邻居们谈笑……

以及多年不见的那团银白色软云。

曾经逝去的,随漫思一起重新拥抱了甘霖。

很遗憾,老高桥至死都没能成为“郁京伟大贡献者”,没能获得和父亲一样延长寿命的官方机会,也早已丢失了和高桥怜士之间的父子情谊。怜士只晓得蛞蝓地下藏着秘密,然而对于死去弱者的秘密,他没多大兴趣。

他已经满心满眼都扑在彼岸天,沉醉于自己的人体机械化改造,难以自拔,很快就淡忘了蛞蝓。

甘霖想了想,懒得反驳,“等期末你们就知道了。”

lv1的生物学知识,已经完全概括本科阶段的生物知识了,甘霖就算现在去考,也完全能拿个满分出来。

不过他并不为此自满,毕竟这都是游戏的副产物,在他看来如果这款游戏正式公测,说不定世界都将因此改变。

宿舍的几人看着甘霖平淡的表情,这次是真的懵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开玩霖,还是真的决心开始努力。

不过他们也没深究多久,很快就出宿舍准备去上课。

这一节还是李老头的课,只不过不是理论而是实验课,甘霖跟着三人组来到实验楼的时候甚至还比较陌生,因为这个学期实验课刚开不久,而不巧他翘掉了好几节……

“咦,你手上拿着什么?”秃驴好奇地看着甘霖手上的装订本。

“没什么,一点东西,想拿去给李老头看看。”甘霖含糊地说。

“嘶,霖霖。”

“干嘛?”

“我有点相信你是真的回头是岸了。“秃驴半开玩霖。

“滚蛋,小爷可是要在游戏界叱咤风云的人。”

几人说说霖霖,很快就到了实验室,刚走进门口的时候,后面突然有人加快了脚步,和甘霖、秃驴并肩挤进,原本实验室门就不大,同时进两个男生都费力,还是秃驴反应快落后一步,没有直接相撞。

那人撞了下甘霖的肩膀,先一步踏进实验室,转过头扫视了一眼秃驴和甘霖,然后就当做没看见一样走进教室坐下。

秃驴当场就火起了:“眼瞎?没看见有人?”

“是你们挡了我的路。”那人冷漠地说,转过头不再理会他们。

秃驴还想抓住他的肩膀,被甘霖拦住:“算了,快上课了,等会李老头要来了。”

秃驴勉强压下火气,和甘霖找了个座位坐下,甘霖揉了揉肩膀,问:“那人谁啊?那么傲?”

“草啊,大家都做了一整年的同班同学了,你是一点都没记住啊!”沙僧蚌埠住了,刚才有些绷着的气氛瞬间松懈下来,虚着眼吐槽,“他叫徐向磊啊,我们班里学习最好的,不过这人吧,情商有点低,还特傲,听说家境还不错,我还以为他是你们富二代圈子的呢。”

“什么富二代圈子,反正我不知道。”甘霖家管得严,他只在偶尔公司年会或者其他宴会上有见过其他合作公司老总的儿子,但都玩不到一起去。

除了这个小插曲外,再也没有什么别的意外情况,实验教室里很快站满了人,等到上课铃打响,众人看见李老头慢悠悠夹着试卷站在讲台。

“噢,都齐了吧,班长看一下。”

“齐了。”

专业课的班上没那么多人,班长站起来看了一眼,尤其是在甘霖他们宿舍区域停留一秒,高声说道。

“那行,把这次成绩发下去吧。”李老头霖呵呵地说,“难得都在,我一个个叫上来拿你们的测试卷,从高到低开始上来。”

“第一个,徐向磊。”

刚才和甘霖他们有过小冲突的男生站起,平静地走到台上接过卷子。

“不错,平日里有背书。”李老头微霖着把测试卷递给徐向磊,“听说你最近加入了石教授的实验室?兼顾那边还要搞学习,不错嘛。”

“谢谢您的夸奖。”徐向磊嘴角露出一丝矜持的霖容,接过试卷后走回座位。

“下一个,辛欣彤……”

班上同学一个接一个起身去领取自己的试卷,却始终没有叫到甘霖的名字,不过甘霖早就知道自己的成绩,此刻倒也没有啥表情,只是秃驴他们好像误会了什么,一个个担心地看过来。

“常书杰。”

秃驴上台。

“黄志帆。”

接着是八戒。

又过了两个人的名字,最后是沙僧,人间体名为“韦禾渊”

只不过到他这里已经是不及格了,李老头的脸色变得有些严肃:“回去好好看书,都是书里的知识点。”

沙僧挠着头发应下。

到最后只有甘霖没有被叫到,李老头看着手上仅剩的试卷,脸上久违地露出一丝霖意:“你们觉得这次测试难吗?”

下面顿时民声沸腾,一个个叫着“太难了!”

“考得太偏了!”

“那么冷门的知识点谁记得住啊!”

“就是啊能拿满分才奇怪吧!”

李老头霖呵呵地仍由他们宣泄,等教室里大多数人冷静下来了,才抖了抖手上的卷子:“可是,确实有人拿了满分哦。”

“怎么可能?!”

这时,秃驴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看向甘霖,徐向磊也抬起头,面露诧异。

难道说……?!

“还有一个同学没拿到卷子,甘霖,上来吧。”

这老头,绝对是故意的。

甘霖嘴角一抽,在全场的瞩目中,只能无奈起身,走到讲台上。

李老头霖眯眯把测试卷递到甘霖手里,等他回到座位了对台下所有人道:“看看,我就说这次测试不难吧,这段时间甘霖同学进步很大啊,其他人应该多向他学习。”

场下由秃驴他们三人带头起哄鼓掌,甘霖的表情差点没绷住闹个大红脸,接过试卷迅速回到座位上。

只是刚坐回位置,突然注意到周围传来一道强烈的视线,下意识顺着视线传来的方向看去,徐向磊立刻扭过头。

甘霖:?莫名其妙。

看着自己手上92分的试卷,徐向磊咬了咬牙,只觉得刚才还顺眼的分数变得刺眼起来。

他确定这次测试难度和以往李教授出的难度差不多,甚至更难一点,毕竟大二的知识量和大一不可同日而语,知识面更广,需要背的东西更多。

李教授的课程更甚,因为他布置会考察课本的内容,甚至偶尔还涉及一些较为生僻的知识点,这一次徐向磊也是倒在这个领域,因为他目前进的实验室和这方面没什么关联,他也就没有多关注。

但那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怎么可能?!

“好了,大概就是这样。”

“谢谢!”甘霖激动地连连鞠躬了,神色有些几分忐忑,“那您觉得,我的这份论文有可能推翻上个项目的结论吗?”

“有可能是有可能。”

“好的,我知道了!”甘霖心满意足,拿着论文回去了,他还要进一步详细更改。

等甘霖的声音消失在办公室,旁边不小心听到他们对话的讲师伸了个懒腰站起来,霖着对李老头说:“李教授,您脾气可真好,要是我的学生敢来问我这些,我早给他骂个狗血淋头了。”

“生什么气啊,”李老头叹息一声,“时代变了,现在的小孩以后的梦想都不再是成为科学家,而是想要做网红了,没办法,做科研苦啊,如果不是真的有天赋,谁愿意做呢?”

“现在反倒是一些游戏、影视里的宣传让一些年轻人对这条路感兴趣,如果他真的因为这个游戏走上科研,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其他老师对视一眼,皆是摇头,嗤霖,叹气,这怎么可能呢,做游戏主播还差不多,科研?

如果学生打着游戏就能成为科学家,他们宁愿把头拧下来给他当球踢。

李教授也不解释,霖着看了眼之前甘霖做的题,去问助教:“你当初比赛的时候做出来了吗?”

助教尴尬地说:“我在初赛的时候就被淘汰了。”

“哦。”李教授淡定地点了点头,把卷子收了起来,想着到过不久应该可以问问甘霖读研时心仪的导师人选了。

像石教授,那么早就下手了,正好他实验室马上要开新项目,也缺人手。

怎么会有一张人脸?!

准确来讲,是一张倒悬的人面——即便如此刁钻的角度,也能看出五官姣好,有几缕银发黏在洁白耳垂下,更多随动力下垂轻轻晃,小羊角半遮半掩。

该死的,怎么又是羊!

暗蓝的幽光打在这只绵羊颊边,漫进眼瞳里,融合出吊诡的紫色。

对方瞳孔涣散,一动不动,只有凉风吹拂过银发,小幅度晃荡。

高桥怜士死死咬视对方,看见了眼眸中倒影出的自己,幽光拽长他的影子,红蓝影胡乱交织,像一汪脏湖。

死了吧?

座山雕鼓足勇气,哆哆嗦嗦地前挪,伸手探向鼻——

这一瞬间。

近在咫尺的眼睛倏忽瞪圆,涣散的瞳孔迅速绞合,死者勾唇,朝他绽出一个笑来。

第 119 章 雪融时

猝然转向的风,忽明忽灭的幽光。

“死者”施施然改换姿势,眼瞳里的暗色湮灭了,红得像是稠血。

“鬼,鬼诈……”

高桥怜士牙关咯硌,声音抖得不像话,转身想逃,却被什么东西绊倒,整个人扑跌出去,磕掉了半颗门牙。座山雕无暇顾及,手脚并用地往门口爬。

身后的步频很缓,对方似乎不着急追击,只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

高桥怜士的心脏砰砰跳,出口近在咫尺了,他已经扒到门框,很快就能——

没有裁判,没有口号,混战瞬间爆发。

一个人的拳头率先击中另一个人的鼻梁,一声惨叫,被打的人扯着对方的手腕,膝盖顺势顶向他的腹部。

身体的伤与几乎耗尽的体力让甘霖反应迟钝,但依然能精确判断出这些人毫无章法的攻击落点。

一个人朝他扑来,甘霖袖口的刀瞬间弹出,借袖子的遮掩,刀尖调转方向往内,刀柄劈在来人的手腕上,痛得对方大叫。

无比混乱,每个人都在互相攻击,无法预测接下来的一击来自谁、来自哪个方位。

甘霖无数次从战场上得胜而归,无数次在军方演练场里突破身体极限,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

一个人影冲出来,甘霖侧身一闪,对方扑空,摔倒在地,甘霖抬脚踩住对方的胳膊,用力一拧,脱臼声传来。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就在这时——“砰!”

金属崩裂声从身后炸开,有人抡起钢管,砸破另一个人的后脑勺,那个人身形一晃,直接倒下,血从他的头部流出。

几个人停下动作一瞬。

“怎么带武器上来啊?”开头的男人怒吼一声,打破沉寂,忽而身形往旁边疾驰,也抄起擂台边的砍刀。

所有人唯恐不及拿不到武器,全跑到边缘抢夺锐器回来。

甘霖拧眉,将小刀重新摆到刀口向外的位置。

“啊!”一声惊叫。

破空声,甘霖身体瞬间闪开,一道弧线重重擦着他刚在的地方滑过去,顺着攻势方向,甘霖一脚踢到偷袭他的人胸膛上。

拿砍刀的男人头上都是血,往后滚了好几圈,才撑着砍刀慢悠悠站起来,他咧开嘴,嘴里也是血。他死盯着甘霖,最终将嘴里的血吐出来,兴奋道:“竟然不是小白脸。”

说到这,他忽然转头高喊:“停一下!我改主意了,把这个人打半死留给我,那小女孩我不要了。”

闻言,剩下几个人动作停顿一秒,一瞬间,所有人的枪口都指向甘霖。

忽然改变的风向。甘霖屏住呼吸,眼神的寒意更甚。

这群人有过交集,一个人命令,另外的人都听从。

他们逐渐围绕住甘霖,让他的身形在一群壮汉中央,显得更加摇摇欲坠。

旁边被绑住的小女孩大哭:“不要!”

“给我弄他!”男人怒吼一声。

耳边凛冽的风声,他们同时动作,甘霖立刻一闪,尖刀的刀刃擦着他的衣角划过,撕烂一道口子。

同时,他闪避过去的方向,另一道刺袭来,甘霖抽出小刀,自下而上捅穿对方的手腕,快得没人没看清。

惨叫传来,血洒一地。

右边。甘霖微眯起眼,抬脚踢出去,一声脆响,偷袭来的人痛得表情扭曲,原地倒下。

但因为这一脚,拿砍刀的男人从左边冲过来,翻转砍刀,用刀背猛地朝甘霖背后劈去。

甘霖闷哼一声,眼前一黑,整个人半跪下去,嘴里呕出一摊血。

这身体确实不太行了。不仅如此,身上的伤口应该是全裂开了。

甘霖忽然想到之前那个认真帮他包扎的男人,看来他的认真,注定付之一炬。

体力流失过于严重,撑不了太久,如果不能速战速决,只能出其不意。

在下一个攻势到来前,甘霖猛然下蹲,抽身从一边滚出来,他离开的地方被砸出一声巨响。

他是觉得可以速战速决,即使每个人都打一架,他也有把握在几分钟之内全部解决,然后带走这个小女孩,但他没想到是混战,并且是一对多的混战。

他微卷的头发被汗水与血打湿,无力地垂坠在脸颊两侧,又因为他的动作不停飞扬,扬起一片汗水。

四周都被包围,躲避一次,另一个方向又压制而来。

“啪!”一声脆响,刚刚背后被重击的地方再次遭到猛击,甘霖身形一晃,直直倒下去。

所有的伤口全部都在撕扯,现在的、曾经的。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甘霖肌肉痉挛着爬起来,又呕出一口血。

这种强度不应该应付不来。他用袖口抹去嘴角的血色,眼神越发阴狠。

男人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神,立刻前来两个人抓住甘霖的两只胳膊,将他死按着跪在地上。

“看来还是不行嘛。”男人啐一口口水,刚好喷到甘霖发尾。

“叮!”男人将手里的砍刀扔向一边,发出刺耳的碰撞声,他走到甘霖面前蹲下,一把捏住他的脖颈,指尖收紧。

甘霖一口气没呼吸上来,只觉得肺里的空气霎时被阻隔,对方手掌用力,强迫他仰起头。

好像到此为止了。

男人目光一路从他的脸,滑到白得病态的脖子,再探进衣服里面,语气轻佻,征服感让他脸上的兴奋越来越浓:“那么想当英雄?那你就代替她。让我想想,就在这里怎么样?”

男人撕开他的领口,露出里面早被鲜血浸染透的绷带,那些绷带早些时候还是一丝不苟地缠绕着甘霖的身体,但现在几乎已经脱落。

男人一只手的指尖微微抬起,插入甘霖的头发里,轻轻在指尖绕两圈,用力一扯,将甘霖的头皮硬拽过来。

甘霖发出痛苦的哼鸣。

“呼——”男人陶醉般喟叹。

肮脏的气息靠近,甘霖闭着眼,知道对方此刻正在如饥似渴地深吸他的头发,完全不肯松手。

男人整张脸都埋进甘霖的头发里,不停做着深呼吸。

甘霖的身体一动,恶心得想吐,但束缚住他的人用力将他胳膊往后掰,直到他咬牙也无法抑制疼痛叫出来。

男人越闻越兴奋,干脆就着手里的发丝缠绕,慢慢含进嘴里,分泌出的唾沫逐渐湿润发端,搅动,再将津液吞下。

木质清冷香,像头发颜色一样。

“这个人给你,那小女孩你就不能再抢了。”旁边的人说。

男人的声音离甘霖耳边很近,被人打断呼吸,他不耐烦吐出发丝:“说不要就不要,我一会儿就下去,你们自己分。”说话时,唇与头发间依然拉出一条白盈盈的唾沫,上下晃动。

他已经得到想要的了。男人伸直身体,手依然死死拽着甘霖的头发,将他拖到自己面前,故意将鼻息喷到他脸上,欣赏这痛苦万分的表情,就是喜欢这种,把人拉下神坛的感觉。

“刚刚不是那么厉害吗?一个人打我们几个,撑了那么几招,现在还不是只能跪下。”他笑起来,眼神如饥似渴舔舐这张脸,“啧,这假面真不错,不便宜吧?今天让你知道什么叫……”

说话间,男人一愣,后半句硬生堵在喉头。

一泪眼泪。

湿润顺着他的手背往下流,不是血,而是面前这个青年的眼泪。

他因流泪变红的眼角,此时正慢慢张阖,泪痕与血渍杂糅在一起,还有因打斗而弄脏的脸,活生生扯出几分惊心动魄的破碎。

那张极具坚毅的脸,挂上几分弱势的可怜,他嗓音觳觫着,嘴唇抖动,轻吐出几个字。

男人忽然抑制不住心脏剧烈加速,他屏住呼吸,侧耳缓缓靠近甘霖,一再接近,终于听出来那涂抹血色的唇里,在说什么。

他说:“对不起,放了我。”

苍白的脸色,痛苦的哀求,眼里凝聚的眼泪,不仅是眼泪,还有他嘴角不断溢出的血,顺着下颌线慢慢淌下。

窒息只在一瞬间,下一秒,男人的表情变得扭曲,他狂热地嘶吼出来,听不出是在叫还是在笑。

“你们快来看!他哭了,他哭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快哭,快哭!”男人疯癫得浑身乱颤,他死死抓住甘霖,几乎有了冲动现在就吻上去。

“继续哭,哭啊!求我,你求我,我就放过你!”他大喊,“快说,说求我放了你,快!”

甘霖闭上眼,更多眼泪滑落出来,表情屈辱又悲痛,在求饶里绽放出无尽的脆弱。

越多的眼泪,越多的疯狂。

除了他的眼泪,被绑在旁边的小女孩也在哭。

“快点,快求我!”男人催促。

半晌,甘霖紧咬的牙关泄露出几个渺茫的音节:“求你,求你。”

“哈哈哈哈哈!求我什么?!”

“求你,放过我。”声音带上哭腔,还有被堵住的鼻音。

“哈哈哈哈哈!!!”男人彻底抓狂,他站起来弓着身子跺脚,嗓子里发出的嘶吼几乎不像人类,而是野兽,“太好了太好了,我可太喜欢这种冷酷得要死的小宝贝被我搞死前,求我的模样,宝贝,我都想好了,我要让你体验前所未有的高潮,在你高潮的时候,拿刀捅穿你的心脏。”

他猝然跪下,手掌再次掐住甘霖的脖子,恶狠得嗓子几乎撕裂:“怎么样?点头!给我点头!”

甘霖不动,空气就被剥夺,男人眼看面前人因痛苦而坠落的眼泪,看他终于轻轻点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

脖颈处的力道因为对方发疯般的大笑松了几分,男人兴奋过头,扯着甘霖头发的手,血管爆出。

甘霖慢慢张嘴,半天,从喉咙里艰难挤出几个字:“杀人,违法。”

这下连着周围的几个人一起放声笑出来。擂台下也有人在笑,但更多的是漠不关心,走过,看一眼,继续自己的事。

只有叶淑原地踱步,一个电话又一个打出去,焦虑地自言自语:“游文杰去哪了?去哪了?又跟着赫塔维斯去哪了!怎么还没来?救命啊,我的五千要飞走了!”

除此之外,擂台下方不远处的安全区卡座里,一个戴宽檐帽的人注视着擂台上发生的一切,他微张嘴,身体僵硬,震惊的神情持续近五分钟。

片刻,他快速站起来往擂台处走去,越走越快。一边走,一边调出自己的芯片终端,发送出一条信息:[我怀疑我产幻了,虽然我觉得不可能,但是这个打斗方式……你一定想知道我在红灯区看到谁了。]

擂台上,男人笑够了,朝着甘霖的脸吹了一口气:“小可怜,第一次来红灯区吧,你不知道吗?在这里,杀人,不违法啊。”

甘霖缓缓睁开眼,眼前一片泪光的朦胧,这汪水光在灯光照射下,像极了闪烁流动的星河,看得人心生怜悯。

甘霖嘴唇轻碰,发出一声迷惑的叹息:“啊。”

音头未落,男人只感觉指尖缠绕的紧绷感一松,他蒙了一瞬间,立刻听到右边剧烈的惨叫。

咔嚓一声脆响,左边的人也惨叫起来。

男人脸色一变,笑容还凝固在嘴边,再低头,只看到手里一撮被齐平切断的红棕色头发。

同时,一把小刀飞速捅上他的喉头,一秒没有停留,刀尖碰到他皮肤的一瞬间,整个刀身没入他的喉咙,刺破他的喉结,一路往上穿透舌根。

男人瞪大眼,没反应过来这一瞬间发生了什么,嘴角也没来得及放下,只有一股热流不断冲进他的肺部,他张大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甘霖握着手里的刀,还有插在刀刃上的人,单手举着,由跪着改为半跪,再慢慢站起来,抬起手,直至这个男人双脚离开地面。

“嗬嗬——”男人努力想说什么,但他的四肢只能机械式抽搐,窒息,恐怖的窒息。

甘霖仰起头,疑惑看着他,眼角没抹去的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向嘴边,顺着下巴滴下,砸在地上,柔弱碎一地。

血从男人的咽喉流至刀柄,流至甘霖抬起的手、胳膊,暴起的青筋,一路往下浸染。

旁边的人愣住,没人敢动,连整个红灯区的人也看过来。

白炽灯照在男人后脑勺,像神父的光环,将他惊悚的表情藏于阴暗。

忽然没人说话,没人知道这一切如何发生,如何逆转,所以甘霖柔和又带笑的声音,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不违法啊?

“早说不就好了吗?

“我演得那么辛苦。

“啊,对了,我的头发好闻吗?”

半晌,二人才终于分别,气息尚纠缠。甘霖用额头抵着赫塔的鼻尖,细声问。

“一切顺利?”

“一切顺利。”

赫塔维斯垂眸:“父亲已被送抵曙光塔,成功吸引了赛伦·万的注意力。”

甘霖点头。半晌他再抬首,望向赫塔维斯,轻声道。

“陪我走走吧。”

第 120 章 雨霖铃

甘霖侧目望他,二人深陷夜雨。

绵羊的家很小,藏在三盘巷深处。这里荒废了太多年,断墙将出入口压得逼仄无比,以至于赫塔维斯不得不侧身挪移,让甘霖抱着蛇尾先行。

“那是你的问题。”他说,“床是绵羊合身款,躺下我、妈妈和阿慈绰绰有余。”

赫塔欣然接受了指责,在甘霖背对他打开衣柜、翻找东西的时候,迅速拍了几张照片。

“这是阿慈人生中的第一款仿生花。”甘霖伸手摸摸花瓣,又摸摸小十字架。

妈妈,绵羊在心底说。

“现在回去容易露馅,时间也太紧,我们立刻赶去实验室。”

他没有见过霓虹灯,所以抬头看着“红灯区”三个字被霓虹包裹的时候,心里泛起一丝异样。

红灯区,这栋大楼的名字。这三个字周身闪烁的迷离,在白天也迸发耀眼的光,只是这里怎么看,也不像什么好地方。

“走卅,进去卅。”汪无道催促,同时推了甘霖一把。

甘霖几乎干呕出来。

一踏进一楼大厅,里面的嘈杂纷至沓来,有人在哭,有人在惊叫,骰子飞速旋转的声音,硬币跌落的声音,交织成一片。酒的迷醉,萜烯的浓熏,红色的墙,红色的桌子,红色的天花板,这些杂乱在甘霖脑海里旋转翻腾。

没走两步,一个身影冲出来,他半裸着身体,直直撞到甘霖,甘霖闷哼一声,手立刻扶上自己的肩膀,是早些时候被侦察机射击到的位置。

那身影跌跌撞撞跑出去,一边跑一边高喊:“人类快完蛋了!快完蛋了!!”

没跑两步,后面跟着两个人追出来,逮住半裸的人,一脚踢到对方膝盖,一声凄厉惨叫,那个人跪下,紧接着便被拖回去。他的小腿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弯曲,鞋跟在地上拖行两米,彻底脱落。

那人一边被架着一边大喊:“我没钱了,没钱了,救救我!”

偶尔有人转头看这里发生了什么,一切都司空见惯。

“造孽,又一个输了想跑的。”汪无道一点多余的视线也不想给,见眼前走过一位工作人员,立刻抓住,“喂,叶淑喃?叫她出来,说汪无道找她。”

工作人员一看来人,愣了一下,还是恭敬说道:“好的,稍等。”

这里汇集着赌场、酒吧、擂台、游戏厅、红灯区。

目之所及,每个人都夸张地说话,不是猛烈的悲痛,就是放声的狂喜,好像末世里能够释放本真的黑暗一隅。

踏进这道门,意味着自愿放弃人类社会大部分法律束缚。但现在最重要的都不是这些,重要的是甘霖感觉自己快晕倒了,眼前一切都慢慢出现重影。

不多时,一个黄皮肤、棕色眼睛的女人走出来,看模样四十来岁。她走得慢,步伐从容,每一步都像设定了落脚点,精妙避开肆意乱撞的人群,缓慢摇到汪无道跟前。

她一开口,声音里伪装的甜腻,闷得人胸口发堵:“哟?这是谁呀,这么久了,也不来看看我,是我老了?入不了您眼了吗?”

刺鼻的香烟与香水味萦绕,甘霖刚后退一步,立刻被汪无道抓住。

汪无道烦躁地挥了挥手:“嗐呀,这不就来了嘛,看看我给你带来什么好货色?”

汪无道将甘霖往前推。

甘霖面无表情与眼前的女人对视,看她纤长的睫毛轻垂,眼里闪灼鳄鱼瞳孔般的光。

“哟?”叶淑自上而下打量甘霖,眼里的试探逐渐变成一丝笑意。她慢慢围绕甘霖走一圈,轻轻仰头,调戏般吹起他额前耷垂下来的头发,轻声调侃,“哇,怎么没有表情?这么酷?帅哥,你叫什么名字?”

甘霖冷硬回答:“甘霖。”

叶淑站直身体满意点头,朝汪无道说:“这小帅哥不错呀,哪里骗来的?客人们就喜欢把这种高岭之花拉到床上欺负,一定会很爽。”

听到这里,甘霖终于知道汪无道所谓的“条件”是什么了。

他好像被卖了。

汪无道从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裤兜里掏出滤嘴与烟草,临时做成卷烟,点燃,深深吸一口,在缭绕里不耐烦说:“你都说是骗来的了,管我哪里骗来的。”

灰烟交汇成半空氤氲的毒蛇。叶淑左右快速摆手,语气放狠:“别在我面前抽劣质烟!”

汪无道无奈撇嘴,刚燃起的烟被掐灭。

叶淑站在甘霖面前,仔细看过甘霖的脸,很快,语气又平淡下来,她露出嫌弃:“帅哥怎么脸色这个样子?没吃饭?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死在我这怎么办?”

汪无道嗤之以鼻:“死在你这儿的还少吗?别废话了哈,五万。”

叶淑再三打量甘霖,很快举起五根手指:“五千。”

“三万!”

“五千。”

汪无道啐一口:“呸,五千就五千,抠死了,打钱。”

叶淑一挥手,立刻有人过来,叶淑懒懒地说:“给这臭鱼烂虾打五千去。”

“好的,叶小姐。”

根本没有人询问当事人的意见,甘霖没有说话,对周遭的喧闹充耳不闻,他在想如何能得到食物、水、休息后,再离开这里。

汪无道拍了拍甘霖的背,露出一抹笑,低声:“嘿嘿,小年轻,我可没骗你啊,你看你这皮,去当流浪汉多可惜,这里的人一定抢着要你,而且你不是找军方喃?喏,这里很多军方的人。最重要的是,我跟你说的那个人,他有时候会来这里,不过我好心提醒你,你得小心他……”

说到这里,叶淑目光警觉快速地在两人脸上来回,打断他:“等一下,你在说谁?他要找谁?”

汪无道四周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在偷听他们讲话,才用手挡着脸小声说:“还能谁,你们老板卅。”

叶淑眼里闪过一丝寒意,她忽然冷漠下来:“我让你给我找可怜虫,没让你给我找麻烦精。”

汪无道毫不在意,又看了一眼甘霖,指着他不屑说:“啥麻烦不麻烦,赫塔维斯能看他一眼咋?”

叶淑觉得他说得也对。

透过大门玻璃,甘霖看到自己的模样。

他看清自己的脸。

一张陌生的脸,没有任何异样地附着在他原本的面容上。

这让他觉得极其不舒服,他手摸到下巴,刚揭开一角,旁边立刻传来叶淑的惊叫:“你干什么!”

叶淑手忙脚乱拍打甘霖的脸,让他把假面重新贴回去,这才心有余悸般拍拍胸口:“这东西摘不得啊!你怎么……”

话音未落,一道惨烈的尖叫在整个红灯区炸开。

“啊——救命!”

声音过于尖细,如同指甲划过玻璃,顿时,红灯区很多目光同时循声望去。

一个小女孩,大约十五六岁,被一个男人拎着后领悬浮在半空,她大声呼救,手在空中乱抓,什么都抓不到。

“救命,放我下来,我还你就是了!”小女孩嘶声尖叫,被衣领卡住的脖子导致她满脸涨红,眼球凸出。

甘霖皱眉。

一个男人走到擂台区,一步跨上擂台,高举着手里的小女孩,丝毫没有怜惜,只想让这里所有人都能看到。他大笑两声:“终于逮到这小偷了,每次都搞些小动作让人分心,转眼把值钱的东西偷了,小小年纪跑来这里偷东西,兄弟们,有没有人想来打擂台赛,赢了,这小偷归谁。”

下面的人蠢蠢欲动,人们彼此窃窃私语,甘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小女孩凄厉的惨叫越来越大。

“救命啊——”

叶淑奇怪:“这小妮子跑我红灯区来干什么?没人拦她吗?”

“快点!有没有人想要,要就上来!”男人高喊。

很快下面有人应答:“来啊,我来!”

“这小孩看上去还是个完整的。”

这样的事常发生,进了红灯区,死也是默认的。

“救救我,救救我——”小女孩叫得几乎失声。

忽然间,她的目光从擂台区越过人群,直直看向甘霖所在的大门口,似乎只要再叫大声一点,就能吸引路过的行人,哪怕只是站在门口的人,也比里面的人更干净。

“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她喊得声音嘶哑,但恐慌让她完全不能停下,“救我救我,我不想死!”

那道惊惧与甘霖视线碰撞上的瞬间,小女孩高喊了一声:“哥哥——”

甘霖的心脏剧烈收缩,他的大脑“嗡”炸开。

是谁?

叶淑擦了下手心的汗,叹气,眼神轻飘飘从事发中心离开:“罢了,随他们去吧,跟我可没关系,你过……嗯?”叶淑刚转头,却发觉她的五千块不见了。

甘霖不喜欢这样的事发生在眼前,尽管与他无关,但他无法置之不理。

人最宝贵的是什么?

小的时候,异形刚刚到达地球,他父亲告诉他,是自由。

后来,异形与人类企图和谈,有人告诉他,是信任。

再后来,他独自摸索着成长,他觉得,是心。

甘霖站上擂台,高举小女孩的男人皱眉,看着对方单薄的身躯,骂了句:“你是什么东西?跑上来,我一拳就能让你下半辈子站不起来。”

甘霖淡漠看他,像在看一只临死挣扎的虫子。

他倒下过很多次,却从来没有人让他站不起来过。

体力不支,但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不至于出现突发事故。想到这里,甘霖眩晕一阵,立刻稳住。

男人咧开嘴,露出焦黄的牙齿,并不打算与甘霖语言缠斗,转头看向别处:“还有没有人!”

“救命啊,我错了,我不偷了,放我下来!”小女孩大哭。

叶淑瞪着不知道何时站上擂台的甘霖,转过脖子看向汪无道,气得头顶冒烟。她提高音量,声音尖锐:“还说不是麻烦?”

汪无道表情错愕,他也没想到会这么发展:“那,他自己要找死哒嘛,我有啥办法?大不了净亏损五千呗。”

叶淑微张着嘴,一连喃喃了好几个“不行”,立刻招来旁边的工作人员,尖叫:“不行,不行,快去帮我把游文杰叫来,我不能净亏损五千!”

红灯区里没有法律,若一定要人为赋予某种规则,规则掌握在赢的人手里——以任何方式赢的人。

赌博赢,打架赢,玩游戏赢。当然也有安全区:以一个吧台为中心的卡座区域,有的人只是来喝酒,看看人们群魔乱舞。

没有法律,没有道德,人类世界最肮脏混乱的地方,所有走投无路的人,都可以来这里一搏定生死。

这一切罪恶都出自一个名叫“赫塔维斯”的人。

趁着叶淑彻底发怒前,汪无道灰溜溜跑了。

最终擂台上七七八八站了好几个人,小女孩被绑在擂台边缘,双手双脚束缚着一动不能动,惊恐的眼神不停在几个男人身上流转,最终定格在离她最近这个红棕色头发的人身上。

甘霖神情漠然,微微侧头,低声对小女孩说:“别怕。”

温柔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也覆盖了几分冷意。小女孩瞪大眼。

甘霖深呼吸一口气,静默注视眼前几个肌肉大汉,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开始想自己站在这里的原因。

那声“哥哥”刺破他记忆的裂痕,企图往他脑海深处钻,但撕裂不过毫厘,他就觉得头疼。他瞟一眼小女孩,不确定记忆里有没有这张脸,但当下即便是有,也已经被藏在假面下了。

以为是一对一的擂台赛,当所有人都站上来的时候,甘霖察觉到不对。

混战。

浮空车在雨中曳出长串斜飞的水珠,直奔沃尔科瓦坐标所在。这样磅礴的雨夜,竟然也没能彻底浇灭焰色。

十分钟后,从不晕车的薮猫扶墙大吐。

他们甚至比蛇羊组到得还要早。

稍显苍老的声音随即传出,倾轧于世界之上。

“亲爱的市民朋友们,无需再恐慌。”湾鳄顿了顿,拔高尾音。

“逆生的主谋之一已被击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