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洞房花烛（入v万更） “吻……”……

长安街头, 十里红妆。

赵春楹她糊里糊涂上了凤轿，透过薄薄的红盖头，她匆匆看了一眼马匹上的太子殿下。

他全身通黑, 身姿挺拔，因为他目视着前方, 赵春楹并没有看到他的容貌，可已经有了一面之缘, 也没必要再看了。

太子带着东宫属官以及礼部官员在外面恭候多时了, 围在外头瞧热闹的百姓络绎不绝, 一层又一层被护卫拦在了外头。

百姓们前仆后继地迎了上来，就是想凑个热闹，讨个彩头。

迎亲的轿辇通体红漆木框, 轿身以鎏金雕凤为饰，四角金铜飞凤, 顶盖为流苏缀玉，帷幔用锦绸绣吉祥纹样并镶彩结，用了八名轿夫，六位迎亲丫鬟, 身着朱衣，持香炉，宫扇等仪仗。这是太子妃的规制, 此乃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车厢内极大，铺着织金云纹的软垫绸缎，香炉袅袅，紫烟模糊了她明亮的眼眸，她的眼里含着泪。

赵春楹一上来就把红盖头掀掉, 她不想被遮着眼离开赵家。更何况太闷了，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莫名有一阵心慌。

赵春楹拿出手帕，拭了拭眼角的水光。她真的要离开赖以生存的赵府了，身边已无亲近之人，她对未来充斥了担心与忧愁。

“我该怎么办呢，能活着活吧……”她幽幽地长叹一口。

她坐在稳当的车厢内，偶尔风吹过，掀起帷幕的一角，她看见了万人空巷的街头，这一次比元宵灯会的人还要多。

百姓倾城而出，街道旁都挂满了红绸缎、红灯笼。每走一步便有热闹的炮竹声，地上留下了一地的花，黄的、白的、粉的。那些孩童看到这般热闹的景象，都不停地追着马车撒喜糖，旁的人也不管，这在庆国乃是喜庆的预兆。

还有更胆大的，问车内的她要喜糖，声音大得如牛，人虽被拦在了外面，还一直跟着马车不停的朝她恭贺。

赵春楹望了望四角挂着的小篮子。

篮子里装着许多的喜糖，随手抓了一把丢了出去。

在外人看来就是一节白葱一样的手臂从帷幕里伸了出来，若隐若现能看到马车中的女子半张侧脸。

“太子妃赐我糖啦——”

赵春楹坐在轿子里，听到了乱哄哄地嬉闹声。

几个小孩挤成一团地哄抢，连大人也想要分一杯羹，被几名侍卫的凶恶眼神吓了回去。

这场哄抢过后，车行半道，忽然飞来一群黄莺，百姓们都抬头看着这群鸟儿围着轿子转了一圈，衔着的桃花落在了轿顶上，发出了“噔噔噔”的声音。

赵春楹满头雾水，她恨不得钻出去看一眼。

她也想瞧瞧，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赵春楹掀开了帷幔，探出头去，见到了漫天的桃花纷纷地落了下来，此等景象是她一辈子都不可能见到的。

还有一支桃花，竟掉进了她的手心里。这是什么情况？！

她满脸愕然。

怎么还天降桃花？赵春楹茫然的坐在车上，看着下面热闹的景象，这一切明明与她无关，而她被所有人念叨。

“天呐，太子妃竟然被祥鸟赐福了。”

“我还从未有人见过……黄莺栖于桃枝、口衔花瓣的场景，这等奇观竟然让我碰上了。”

“这可真是“春满人间”大喜事呀！这是庆国龙运昌盛的预兆——”

“说得对，赵氏女有福气啊，这使我庆国昌盛啊哈哈。”

不对，不对！

三人成群，寥寥几人就将话引导到了“天降祥瑞”之上，若是说这背后没人指使，她是不敢相信的。底下那些百姓纷纷热泪盈眶，朝他们行跪拜礼，“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太子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赵春楹面红耳赤，赶紧钻了回去，坐在座位上，慌乱地拍了拍发烫的脸。

——“是谁在害她？”

她拿起手中的小桃花仔细观摩，花枝的根部被人修剪得齐齐整整，断然不是黄莺做的，她冷笑一声。

到底是谁在操控这群鸟！什么祥瑞，这都是唬人的。

要是见多识广的人就知道，这车顶上一定是放着什么吸引鸟的吃食，或者轿顶焚佩兰，其清雅香气或吸引黄莺停留。

可真是好手段。

赵春楹坐立不安，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她不想嫁也得嫁了。

这名声是福也是祸，若是哪天又不符合他们心意了，就是被打上罪名的时刻。历史上哪位妃子不是这样……她就一个小小的庶女，是谁要将她送上高位。

赵春楹眼神一暗，心里又开始琢磨，为何这婚约是她。

她还是不信，哪怕是赵未央亲口告诉她。

不应该是赵未央吗？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赵未央那话，分明是有环节出错了。

明明赵未央也以为是她，甚至想出了替嫁的法子，不然昨夜那杯酒是用来做什么的，还不是想要将她灌醉。

她后来肯定因为某件事情，才大早上的翻窗而入，强行将她推上了花轿。

这般就是阴差阳错。

可太子究竟看中了她什么？

什么叫上辈子，下辈子，赵未央这人也不将话讲清楚，半遮半掩，叫她现在摸着半个头脑。

算了，先不谈她与太子之间究竟有何种因果，单论赵未央之前种种怪异行为，赵春楹合理认为：

——“赵未央，她重生了。”

她又不能未卜先知，赵春楹唯一想到合理的解释，就是这样简单又离奇。

因为她重生了，所以她对上辈子的事情了如指掌，但是太子要娶的人是她是不是太荒唐了一点？或许其中还有她不知道的隐情。

还好，她对异世之人的身份藏得很好。若是让她知道她不是原身……赵春楹感到一丝的后怕。

她以后再也不胡乱喝酒了。

喝酒误人。

轿辇绕着大半个京城绕了一圈，她坐在厢内昏昏欲睡，横七八竖地躺着，若是有外头的人见到了，可少不了一顿批判。

还好里面有给她解闷的果子与酒，实在是太好了，这样就不无聊了。

她没敢喝酒，只好吃着果子，已经被她吃得差不多了。她在角落里，还找到了几本话本，那正是她最近所看的。

大概是谁不小心塞进来的，她就默默地收下了，分了好几本夹在腰间，再将身上的叮叮当当的珠宝全都拿下来，实在太碍事了，这她走到哪儿都能让人听到。

她看了一会儿话本，嫌弃路程太远，马车又走得太慢。一阵困意袭来，她耷拉着眼皮，不过一会就睡着了。

赵春楹窝在坐垫上，将话本持于脑门上，她呼呼大睡，谁来也吵不醒她。

总算到了太子的东宫，凤轿停下来了，铛得一声，她的脑袋撞在了旁边的壁上，比它停下来的声音还要大。幸好外面热闹的爆竹声掩盖了她这一声。

她一想到，等会儿要见到皇帝皇后，那真是心脏一上一下的。

她的心也沉下了。

要是她说错话了怎么办？

不对，新娘子好像不需要说话吧？要是她做错事了该怎么办？不对，她都快忘了，还有盖头，别人也看不到她脸上的慌张。

赵春楹笑着敲了敲她的脑袋，她真是糊涂了。

等会，她的红盖头呢！赵春楹脸色大变。

赵春楹着急忙慌地在座位上爬来爬去，终于在座位底下看到了夹缝之间的红盖头。

赵春楹艰难地捡到地上的红盖头，一把盖到了头上。

盖上盖

头，她松了一口气。

这时，爆竹声结束，她听到了外面气势如虹的声音。

“行授绥礼，夫纲为妻。”

太子殿下是不是要来扶她下轿？

赵春楹咬咬牙，她将身体坐得更加笔直，让外人看不出差错。脸上一直冒着冷汗，她有些紧张，接下来的洞房该怎么办？

她惴惴不安地等了半天，那帷幔被轻轻地揭开了，外面的光忽然地射了进来，她还有一点儿不适应地眨了眨眼。

赵春楹透过红盖头，看到了一个穿着红袍的男人，可她始终看不清那人的脸。

他半个身子钻了进来，朝她伸出了手。

赵春楹手搭在膝盖上，没敢伸手，犹豫不决。

还是等对方拉着她再出去吗，等她思考的这一会儿，那双修长的手已经按在了她的手背，心一惊。

他的手好烫！

她的手腕被男人强势地扯住，整个人都被带了下去，如果不是她坐得很稳，也许就已经摔进了男人的怀抱里。

在她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对面的男人微微勾起了一抹得逞的笑。

赵春楹低眉顺眼地下了轿。

太子的手很热，烫得让她想要挣脱开来，但一想到他的身份。而这又是许多人看着的成婚，一朝不慎，她便得罪了对方，以后处境也将更加艰难。

她不敢再有任何举动，那点小心思便浇灭了。

身侧的人带着她一步步走上台阶，她有些害怕一脚滑下去，一直低着头看着脚下。

那人将手搭在了她的腰间，无论怎样她都不会摔。可惜，她心里慌乱，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小细节。

她突然被带着停顿在门槛前，前面怎么了吗？

怎么不走了呢？

她索性吹了吹脸上的红盖头，试图看看前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赵春楹听到旁边传来一声轻笑，想必她的动作太大，太子都看在眼中，她乖乖不动了。

“跨火，祛除邪祟。”

跨火盆——赵春楹耳尖动了动。嘴角的笑意止住了。

这可是火啊，真的火啊，以前她知道这种习俗并尊重，但她又没有真正的看见过，如今降临在她头上反而不乐意了。

她一想到面前一盆火跨过去，万一烧着了裙摆怎么办？

赵春楹迟迟不敢移动。她能感受到在场的视线全都凝聚在她的身上，可是她还是不敢啊，她的额头上不停地流着冷汗。

她的手突然被他握住，那人并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却让她觉得有种隐隐的威胁。要是不跨过去，就是不给太子面子。

不给他面子，不就是跟他过不去。

跟他过不去，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赵春楹心中绝望，她抿了抿唇，一咬牙，准备大步跨过去。

不就是一盆火吗？

怕什么？！

可下一秒，她却被拦腰抱起来，赵春楹突然升空，她害怕地抱住了他的脖颈，她还不能让红盖头掉下来，她实在不想面对无数双看热闹的眼睛。

这红盖头，成为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太子殿下！这会不会太不符合礼数了，这是得让太子妃亲自踏得火盆呢。”那尖鸭嗓的太监着急地说道。

他都走到了跟前，想让谢灵羡将人放下来，大家都在看着呢。

赵春楹吓慌了神，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你将我放下来吧，我能跨过去。”

“有我在，邪祟都靠近不了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又很嘶哑，他呼出来的热气全都打在了盖头上，剩下的顺着流进了她的脖颈里，很痒。谢灵羡看着她露出来的白皙脖颈，他的喉结动了动。

赵春楹整个人瞬间又红润了。

谢灵羡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明明是一句浮想联翩又令人觉得暧昧的话，可赵春楹根本听不进去，她觉得她要完。

还没进门呢，就让太子宠得跟个没手没脚的人一样，里头的皇帝皇后能怎么看她……

“殿下，不如将我放下吧。”赵春楹还想争取一下。

“不放。”谢灵羡可不会再管她的那些小心思。他嘴角含笑，这人他是抱定了。

谢灵羡含情脉脉地抱着赵春楹。无视了其他人的目光，跨过了门槛，同时也跨过了脚下的火盆。

飘然的火星子在他的脚下燃烧着。

她无奈，只能抱着他的脖颈，人家也不将她放下来，她再动她的红盖头就要掉下来了，那到时候场面更尴尬了。

谢灵羡进了里屋，明明可以将她放下来，但还是抱着一直到了主厅，赵春楹很想要让他放下来她，她顾及着别人的目光，可还没等她说一句话。

对方就低着头，凑到她耳边说道：“抓紧我，掉下来了，我可不会管。”

这句恐吓让她咽了咽口水，手紧紧地抓着他。

等进了主厅，谢灵羡才将她放下来，脚踏实地踩在了地上，她的心安了许多。

还是自己走路更好，被人抱着走，实在是太羞耻了。

“父皇，母后。”谢灵羡脸色未变。

他向着高堂上的两人作揖，赵春楹跟着太子行礼，但未出声。

他们一路抱着过来，这事早早传入了皇帝皇后的耳朵里，坐在主位上的皇帝笑着说道：“你倒会疼人？竟一路抱了过来，真是让朕感到出奇。”

“是啊，父皇，大哥这般还是真让人少见，这越发让我好奇太子妃姐姐的相貌，竟然让大哥如此神魂颠倒，还求了一道圣旨呢，到底是怎样的天仙呀。”另一道女声传来，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儿俏皮，更多的是哄闹。

这是太子求来的婚约——？

赵春楹讶然。

“明元，不要胡闹。”继后威严地说道。

如今的继后无所出，而皇帝后宫无所出，他唯一的孩子就是太子，于是继后便从宗室过继了一位郡主，也就是明元郡主。

长公主最爱宠明元郡主，顺着她挑逗地说道：“无碍无碍，这种喜庆的场面就该闹起来。皇弟，你说，我说得对不对呀？”

“皇姐，你说得自然是对的。”皇帝对他这个姐姐没招，无奈地说道。

“哈哈，新娘子不如把盖头掀下来，都成自家人了，你好让我们先看看，究竟是怎样的天仙样貌。”

把盖头掀下来……

这长公主还真是大胆，都不顾朝律。凡是出嫁的女子，都是有这一习俗的。

赵春楹腼腆地靠近谢灵羡，低着头看着脚上的绣花鞋。

谢灵羡不怒不喜，平淡地说道：“说够了，快开始吧，吉时要过去了。”

一旁的公公终于反应过来，向着皇帝求圣意。

“那便开始吧。”

公公夹着他那尖嗓子，笑眯眯地朝外头喊道：“一拜天地，拜天拜地，迎喜来。”

赵春楹走上前一步，看到了地上的蒲团，小心翼翼地跪下去，红盖头上面挂着的流苏晃来晃去，她跪在蒲团上一拜，若有若无能窥见他精致的下巴。

她有一瞬间觉得他有点眼熟，但很快她抬起头，又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了。

“二拜高堂，孝亲孝长，福寿全。”

赵春楹扭了个身，差点与他撞上，似乎听到了台上的低笑声，她稳住心神再一拜。

终于到了最后一步。

“夫妻对拜，同心同利，偶佳成。”

赵春楹紧张地低下头，她要与他对拜。

她要比他先一步的低下去，可还是两人撞到了头，赵春楹气愤地忍了忍，在那一瞬间她都怀疑是不是他故意的。

可是他们就只见过一次，就那一次还是她看见太子。

太子都不一定看见她，他是怎么盯上她的？她心中留下了疑虑。

“礼成，送入洞房。”老公公将嗓子拉得很长很长。

直到跪奠玄雁，拜过天地，行至宫中，她还有一阵恍惚。

这就成亲了——？

她就莫名其妙成了太子妃？这一点也不踏实。

夜幕像一只困倦的猛兽，吞噬了天边最后一点火红，薄薄的暮色笼罩着寂静的梧栖宫，如霜冷月早早挂在枝头，星子似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