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微妙气氛 “孽缘。”
随着一根箭射了下来。
接着在东边的方向, 无数根弓箭朝他们飞速的奔来，数量没有那么多可足以将许多人的命射于箭下。那群人简直是群疯子，他们就没想要多少人存活, 就没有把人命当回事，而这个罪魁的指使者就是刚刚死于箭下的人。
他真是没给自己留多少的活路, 早就想好了这一天吗？宁愿拉上所有人给他陪葬。
到处是尖叫，是四处逃窜的宫人, 是刀光剑影的打斗。在混乱之中, 只会有更多的人死去, 真是打好了一手好算盘。
西边又有一些埋伏的士兵终于露出了原面目，他们都是暗处那人的爪牙，提起了剑, 就扑向了谢灵羡的队伍。他们想要趁机吞入腹中，长公主的护卫失去了庇护对象, 乱成了一团。他们还是没有多少经历过打斗，多少有一些的笨蠢，在这样的紧要关头下，居然不好好护着主人, 反而让人死在了他们的眼皮子之下。
原本是祭祀的场地，却成了献祭的血腥台。无数人在这里丧生，那些如花似玉的宫女们, 那些不人不妖的太监们，成了这一场争斗中的牺牲品。
谢灵羡脸上并不慌张，他们已经被团团的护住，盾牌挡在他们的身侧，那些无孔不入的箭射不进来，就算射进来了, 也有人肉盾牌挡着替他去死，反正他们都不会有事。
而在林子里埋藏的另一队人马，纷纷斩杀了那些弓箭手，整个寂静的大山都被染上了铁锈的气息。
现场一片混乱，只有一个人，她慌张又害怕。她没有逃离这危险的地方，反而奔向了那两具尸体，她的眼中只有长公主。
“长公主！”
长公主身边的嬷嬷钻了出来，扑向了血泊中的人，她是她最亲近的人了，颤颤巍巍的将手放在了她的鼻息，确认没有呼吸她心如死灰。
她肩膀抖擞，嬷嬷的手上沾着血，此时摸着脸，不敢置信地尖叫道，“怎么可能？为什么不——”
她只想了一秒，“老奴这来陪你了！”
嬷嬷眼神坚绝，毫不犹豫扑上了剑，艰难地倒在地上，抹脖而亡。
赵春楹眼前一片漆黑，但她却无比清晰地听到了，“长公主死了”，她真的死了。
她就这样潦草的死了。
赵春楹来不及与她相认，也许她不会认，她也不会在乎一个被她遗弃过的孩子。长公主之前就见过了赵春楹，在马场那一次，可她们并没有认。
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这样……阴差阳错地嫁给了谢灵羡，连挽救的机会都没了。
赵春楹感到一阵绝望。
她说不出她心里现在是什么滋味，她死了，却留给她一堆烂摊子。
而且她恍然意识到她见证这一幕是被那背后之人有意推出来的，一步一步将她引入进这个局，让她亲眼见着他们互相残杀。
哪怕她对这俩没有任何的感情，可现在却有异样的情绪产生。
有时候，她真的觉得他很心狠。
谢灵羡察觉到怀中的人感到一丝的害怕，他抱得更紧了
他知道今天这一场对她伤害很大，但他不得不这样做。所有的事情与其隐瞒，不如向她展开真相，就是早晚的问题，包括他隐瞒的事，他以后也会告诉，但还要再等等。
他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暗芒，时间还没到……还要再等等。
待会儿一定会好好的安慰她，谢灵羡想让她开心起来。他希望她永远都快乐，永远都不会被俗事所扰，永远做她自己就好。
谢灵羡抱着怀里的娇美人，环视着四周。这片血腥不应该让她看到，可是他们很快就要去战场了，到时只会比这更加残酷，可他也不想让她离开他半步，他需要她。
这片厮杀已经接近了尾声，他做好了防范，这些临时组建的队伍，人数又少又不规范，怎能比得过他手下久战沙场的兵，很快溃不成兵，举手投降。
谢灵羡还需要收拾战场，将那些捕获的人带回去严加拷问。以及这一片祭祀台还需要后续布置，他要做的事情还太多太多。
可在他心里最重要的人是赵春楹。
“夭夭。”他在她耳边轻声地唤。
她又一次的想要推开他，她的心麻木又痛。如果不是被他抱在怀里的话，可能早早的就倒下了。
谢灵羡再一次的回握住她冰凉的手，他的语气就如哄孩子一般温柔：“我们先离开这，这里太危险了，回马车里去，你一个人待一会儿好吗？”
回马车？
是啊，也应该回去了。
那血都要溅在她的脚下了，看完这一切，她今晚估计要做噩梦了，只是让她看到了一点点，她已经心力交瘁，脸色发白。
赵春楹木讷地点点头。
她好像除了点头，也没有别的反应能做了。像是一具空虚的空壳，整个人找不到目标。
谢灵羡笑眼眯眯，伸出手，抚摸上她的脸颊。
那么温暖，那么想要靠近，可现在却……想要远离。
他轻轻地吻上了她的额头，温柔地说道：“乖，等我处理好，我们去给我娘祭拜，我们今晚就回城。”
他将事情安排得满满当当，不给她一点喘息的机会。
赵春楹被他吻的这一下，像是应激的猫，瞳孔收紧，亮出爪牙直接推开了他。
她感到一阵的恶心，可又觉得不该这样，复杂又矛盾，像是一把锯子割裂着她的心。
谢灵羡微微地挑起了眉头，面对她的举动，脸上不露声色。身上却一步又一步地靠近她，他能感受到他被她讨厌了。
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心，赵春楹下意识地往后退，脚跟也在慢慢地往后挪。
谢灵羡反问道：“你生气了？如果你不想去的话，可以说。”
赵春楹抿唇不语。
她要是去了，更难以面对他的母亲。
“是因为我不告诉你，他们是你的父母吗？对不住，他们不配当你的父母，这样的结局才是他们应该得到的。”谢灵羡诚恳地向她道歉，他知道是他做错了。
可要是再来一次，他还会义无反顾的做，他就是想让对她不好的人全都痛苦的死去，他会一步一步的将这群人都推入深渊，她不知道的人都被他悄悄的处理掉了。
赵春楹难受地摇了摇头，她藏在袖子里的手扎入了手心。
“我们之前说过的，我不恨他们，他们在我这里没有什么地位，我只是……只是我为什么是她生下的。”
这样，让她和面前的这个男人在一起，简直有违伦理。
“可你在生气。我不明白你在生气什么，但你可以告诉我呀。”谢灵羡又向她走了一步。
他不知道，他也不明白，连她都说不清，她到底怎么了，她为什么要抗拒他，抵抗他。
赵春楹又往后走，他们身边的这些人，他们每走一步也要随着移动，她不想让别人来陪着闹，于是说道：“我先回马车上了，等你处理好，我们去祭拜。”
谢灵羡抓住了她的手腕，对比祭拜，他更在乎她此时的感受。
“你可以告诉我吗？还是说你在气我隐瞒了你，我也说过耳听为虚，对不住，我怕你不相信我。”谢灵羡眼中闪过了一丝委屈。
她的嘴角泛起了一丝的苦涩。
他越对她越好，她只会越来越痛苦。
“你让我冷静冷静吧，我有点难受，我先回马车了。”赵春楹抓住了萱紫，她浑身发抖，不再看身
后的谢灵羡，径直地往台子下走去。
萱紫看完了整场的对峙，紧张地问道：“小姐，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您为何不理主子呀。”
“别说了，我有点难受，快带我走。”赵春楹捂着胸口，一股刺烈的痛在她的胸口忽然出现。
赵春楹被她艰难地扶到了马车上，她一坐上去就扯着衣裳，跟上来的萱紫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胸口。
“太子妃，你的胸口上怎么有一道疤？”晚了一步进来的萱兰震惊地道。
赵春楹迷茫地看着这个疤，望乡萱紫，“萱紫，我以前有吗？”
萱紫摇了摇头，“肯定没有。”
以前没有，那是最近留下的，但这很明显是箭伤，可她从来没有注意过。赵春楹若有所思，谢灵羡胸口也有这样的伤。
那他早就看到了，为什么不告诉她……
萱紫则重新为她整理好衣裳，与萱兰对视一眼，她们俩很识趣的下了马车，留给她一个人空间静静。
“但这怎么可能呢？好端端的怎么胸口出现了一道伤？我也不可能一直没有注意到吧，太奇怪了这也。”赵春楹越发感到古怪，她的两根柳叶眉微微地皱了起来。
在她第一次见到那个人的时候，心口也有一阵的疼痛，就跟刚刚一样。
是因为他吗？
赵春楹将手搭在窗户面前，掀开了竹帘，她看向了外面，这黑夜里忽然一片火光。
那个方向正好是祭祀台，谢灵羡做了什么，那里那么空旷，这火烧的四面都是亮堂一片，隔着这密密麻麻的帐篷，她都看到了，他还会带回长公主的尸体吗？
赵春楹抿起了嘴唇，看向了天空，乌云散去，明亮的月出来了。
天空上落起了雪花。
过了一会儿，赵春楹伸出手，那雪落在她的手上，原来不是白雪，而是尸体燃烧后的灰絮。
“……”
赵春楹赶紧将用锦帕擦了擦，眼里闪过了那一片血光，胃口都瞬间变得不好了。
她将竹帘放下。
赵春楹靠在了窗户边，抽出了夹板里的点心，想吃几个纾解一下紧张的心。
她一口又一个，囫囵吞枣，味道没吃到多少，冐口却越来越差，最后全吐了出来。
她太恶心了。
每吃一下眼前就闪过一下满脸是血的脸，每想到他们，她就会想起她和谢灵羡的姻缘。越发觉得这就是个错误，越想越觉得是错的，胡思乱想一通，大脑糊成了一团。
赵春楹崩溃的将头在车内敲来敲去，又整个人躺了下去，在座位上滚来滚去，差点滚下去了。
“我和他就不该成亲……赵未央说的对，我会后悔的……”她想着想着，不自觉地嘴里也念了出来，她瘫在了位置上，生无可恋。
本来嘴里念叨倒没事，只不过，恰巧被车外喊她去祭拜的男人正巧听到。
谢灵羡扯开竹帘的手一颤，沉默地进来。
他目光幽幽地盯着赵春楹，脸上挂着一抹微笑，薄唇轻启：“夭夭，你刚刚说什么？没听清，你可以再跟我说一遍吗？”
赵春楹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心都停止了。
第42章 外敌入侵 “争吵。”
赵春楹吓得将手里的盒子摔落在地上。
铛地一声, 点心落在了地上，四分五裂。一时间空气寂静无比，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微妙。
赵春楹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向他去解释这件事。她的心里面掺杂了一份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赵春楹隐约的察觉到, 如果把事情挑明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她不想失去他。
赵春楹沉默地望着他。他们隔着一层车帘遥望, 她似乎看到了他身后的火光，看到了他身后尸横遍野。她打了个激灵, 眨了眨眼睛, 那一切都是她看到的幻想。
今夜给她实在太大的冲击了, 让她满脑子满眼都是那一片血泊。
赵春楹又想吐了。
总觉得原本就所剩无几的食物，下一秒全都能吐出来。她咽了咽口水，喉咙吞咽着, 嘴角干涸一片。
谢灵羡眼神幽暗地望着她，他也不说话, 好似在等她先一步说一句话，可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喉咙中一片苦涩。
她好像怪不了他，也怨不了他。
他们干的事又不能全都堆在他的身上, 他只是带她亲眼看了他们那上一辈的恩怨，他何错之有？
赵春楹深深地又叹了一口气，说道：“冷吗？”
谢灵羡听到她这一句关怀的话, 恍然一笑，他就知道，赵春楹还是更偏向他，更关心他的，其他人都比不上他。
谢灵羡声音稍微的上扬，带着一丝委屈地说道：“冷。”
“很冷, 这夜里呀，还是在马车和帐篷里更舒畅。所以夭夭，我可以进来吗？”他说。
赵春楹看着他冻得发白的嘴唇，有一阵的心疼，说道：“那你进来吧，外面这么冷的话……”她说完就有一些后悔，他只要稍微一示弱，就忍不住的答应了。
“夭夭，你真好。”
谢灵羡眉头一挑，进来后他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碎点心，塞进了嘴中，舌头一卷，脸上露出了蜃足的表情。
“还行。我把你吓着了吗？我应该先敲一敲的，只是萱紫向我说你突然心口疼，我太紧张你了。她说你胸口上还多了一道疤痕，我先前怎么没看见？”谢灵羡揣着明白装糊涂。
“没什么……不用看了，这个很小的，也许是我磕在哪了。我没注意到而已。”赵春楹红着脸说道。
“那就好，我原本还想找个女医给你瞧瞧呢。”谢灵羡自顾自的坐在了她的旁边。
赵春楹谨慎地往角落里又挪了挪。她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从面前的这个男人身上发了出来。
“你……你刚刚都听到了？”赵春楹憋不住话，她还是忍不住地问道。
谢灵羡听到她这么说，眼神躲闪了一瞬，他原先是不想再将这事情挑出来的，可奈何赵春楹非要提起来。他也知道她不会甘心让这件事情过去的。
“听到了。”他斟酌地说道。
赵春楹心一沉。
怎么偏偏就让他听到这么危险的一句话吗？
“你后悔嫁给我了……是因为你见到你的父母自相残杀，你很怕我？你在怨我吗，可我必须要这么做……”谢灵羡眼神一暗，心有无奈地说道。
他说的没错，她怕他。不是忌讳他们之间的关系，而是觉得他这个人太疯了。
他早就知道这一切了。可还是把她拉过来看着他们自相残杀，让她亲眼见证这一幕。甚至连她对他们没有多少感情，这一部分都算进去了。
深不见底，无法掌控。
仅是这八个字，就让她后背一阵发凉，赵春楹又往里挪了挪，她像是触发了危险警报不敢贴近他。
他是一个随时随地都可能会爆发的炸弹，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爆发。尽管他不会伤害她，但他会伤害她身边的人，去伤害那些伤害她的人。
而且不分敌我，他连自己都能伤害。
她紧张又迟疑地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没有怨你的意思。我要讨厌人，也不应该讨厌你，伤害我的人又不是你。”她怕她说的话伤害到他了，每说一句话都小心翼翼的，斟酌再三。
“夭夭，我知道。你不会怨我，但他们死有余辜，罪有应得。我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你。你是我的，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想让你开心，求你了，不要怕我好吗。”他苦苦地哀求道。
他是在回答她，又好像是在答非所问。
赵春楹眼神暗了一瞬，从他这淡然的表情里，看不出他到底有几分的气，又有几分的恼火，她感到一丝无奈。
“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但我不是怕你，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我解释啊！”赵春楹急切地说道。
她一时想要挽回，又内心充满了抵触，矛盾又复杂。
“真的吗？夭夭，你撒谎的时候眼睛永远都不会看向我，与我对视，你看着我说话，你再说一次。”谢灵羡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道，倦意又温柔，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有一阵的汗颤。
赵春楹听到他的话以后，下意识的躲避，当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意识到，她又一次的陷入了他的圈套中。
“你在躲我。”谢灵羡笃定地说道。
“你瞧瞧，心口不一，你还说你没有在躲我，夭夭，我要怎么做，你才不会讨厌我，怨我，恨我。”谢灵羡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
巴，他的情绪高涨，近乎偏执地说道。
赵春楹微微皱了皱眉头，克制着没有转头，见他越靠越近，都快要贴在她的脸上了。
她卡在了角落，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的面孔。
他那张脸上情绪复杂又矛盾，在这一瞬间纠缠在一起，他们的心，他们之间的发丝，紧密不分。
赵春楹已经要被他逼得无处可逃，她推了推他的胸膛，娇嗔地说道：“我没躲你。更不会讨厌你，怨你，恨你，你不要再乱想了……”她尽力语气温柔，安抚着他躁动不安的心，再这样下去，她怕他更加的无药可救。
“可我从你的眼里看出来，你还是在怕我。你下意识的行为不正是代表你不想靠近我，难道不是吗？”谢灵羡自嘲一笑，按住了她的手腕，扯过来贴在了她的脸上。
温热的触觉很快顺着贴了上来，可赵春楹却有一些的不习惯。
“别这样，求你了……我们能好好说话吗？”赵春楹弱弱地说道。
她无比后悔，让他听到了她说的那句话，如果没有这句话的话，也许他们不会激发矛盾。
“我们难道不是在好好说话吗……？”他的声音嘶哑又温苦，暧昧不清。
谢灵羡随着她的颤抖，将手指停在了她的脸庞上，从额头一路滑到了鼻尖，又碰到了嘴唇上。
赵春楹在颤抖，她的牙关紧缩，每被触碰一下，她就忍不住呻吟。赵春楹实在是太了解他了，这么多天，该了解的都了解了，他这是在调情，还是在这种别扭的关头上。
他想要逃避，她也是。
赵春楹撇过了头，委婉地说道：“谢灵羡，我们要不，先去祭拜你的母亲。”
谢灵羡看出来她在拒绝他，沉声说道：“好。我都听你的。”
赵春楹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往下发展。她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这样的局面对彼此都好。
“你换身衣裳吧，在夹层里面。”谢灵羡边说为她边找出来那一套衣裳，他询问道：“需要我给你穿吗？”
“嗯？不用了……”赵春楹羞红了脸，婉拒了。
他们发生了一场算不上争吵的争吵，又突然平和起来，仿佛刚刚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谢灵羡笑着说道：“那我让她们俩上来，帮你穿。”
“不，不用了——”赵春楹有点不想让胸口的疤被她们看到，她莫名觉得不对劲。
“那好，你慢慢穿，不着急。”他转身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赵春楹赶紧扯开衣裳看一下胸口，她一时被弄昏了头脑，都没有意识到这道疤出现的时机太奇怪了，如果不是他提了出来的话，她就忘记了。而且冥冥之中，她感觉这道疤从前就存在，只是她以及身边人从来没有注意过。
她摸着胸口，莫名有一阵的疼。她以前以为是因为落了水的缘故，但现在想来，恐怕是这疤痕在作祟。
她又是何时落水的呢？何时有了这道疤的？
赵春楹恍然意识到她的记忆是残缺不全的，她对曾经的记忆只有一个印象，却没有具体的事。
那是哪一年发生的事情？为什么她完全记不清了？
赵春楹又想起来一件事。这是庆历十九年，可是前十八年的印象，她似乎是完全一样的，但有些事情就好像被抹去了一样，她记不清了。
这实在太奇怪了。
这样的现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竟然都没有记住身边人的名字，她都不觉得一丝怪异。赵春楹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她抱了抱自己，想从自己的身上汲取到温暖。
赵春楹缓了缓心神，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后，从马车上下来，看到了等在外头的谢灵羡，他朝她温暖一笑，反而让她的心情有所好转。
她心神不定地走到了他的身边，勉强地笑了笑，脑海里还存在着刚刚的念头。
他还记得从前的事吗？
她很想知道对方也是不是像他这样，可再也问不出来了，她的喉咙像是被卡住了一样，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卡住。
赵春楹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喉咙里吞咽着这几个字音，可始终问不出。
直到，赵春楹撞到了男人的身上才恍然回神。她的眼里满是无措，泪光在眼眶里闪烁，她懵懂又茫然，整个人游离在外，状态非常的不对劲。
“夭夭，我们到了。”谢灵羡习惯她每次走路撞在身上。
他看着许久未见的坟墓，脸上泛起了一丝的哀伤。
先皇后的坟墓，实际上没有在皇陵的正位，圣上给她安排在了偏僻的位置，就没想着以后要合葬在一起，他打心底的就没有将先皇后放在心上，他只不过将先皇后当成了象征物，一个体现他深情的物件。
谢灵羡一想到这，嗤笑一声，可惜到最后要败在了他的多情之上，就在今夜。
“阿娘，好久不见，你恨的人很快就要付出代价了，你也能在泉下安息。”谢灵羡笑着说道。
谢灵羡先磕了个头，再去上了一把香。
他没有让赵春楹随着他一起下跪，而是自己独自跪在了地上，嘴中絮絮叨叨：“阿娘，我带夭夭来见你了，在上一世，我没有机会带她来见你，这一次，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总算圆满了。至少我带她来见过你了，也不算遗憾。”
赵春楹上前一步，木讷地插上了一把香，她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男人，一时之间不知道她该不该跪下了，思考了片刻后，她还是跪了。
先皇后也算得上她的母亲了，那她也理应跪一下。
尽管她脑袋一片混乱，可还是抽出了一些时间，把心思放在了谢灵羡身上。她一边想着她的事情，还要一边听谢灵羡说着那些事。
“我还没有同你说过吧，夭夭，在我们上一次的相遇是在桃花树下，那时我对你一见倾心，我以为我与你定下了婚约，然而与我定下婚约的人不是你，你也有了婚约。”
谢灵羡低着头，垂着眼眸，他是在回忆过往，也是在告诉她是如何爱上她的。可他很大一部分隐瞒了他们的经历。那些他还不愿意告诉她的事情，他也不想让她徒增烦恼。
“可惜到最后谁也没有结成，你为了赵未央挡了一箭而死，我怎么也没想到是他们杀了你。这些事情只有我知道，夭夭你记不得以前的事了，这没关系。尽管这一次有所不同了，一切都变了，你也变了，我很高兴你记不得那些事了……”谢灵羡语气变得有些悲伤起来。
“不过，我也会救下你，我不会让你再次在我面前死去……”
谢灵羡锋利的桃花眼中含着偏执，他恨不得将那些人碎尸万段，可最后还是咽下了怒火，等待良机的到来。
在上一世，原来她是这样死的呀。
她居然会为了赵未央挡了一箭，说实话，她是有些不敢置信的，但仔细想来，如果是还当年那一份恩情的话，她真的会这么去做。
毕竟，曾经她也救过她。
可是为什么……他这么清晰明白的记得上一世的事情，而她连自己这辈子的事情都忘得差不多了……
她不解……
赵春楹一直没有反应，沉默不语，也没有回答他的话，让谢灵羡感觉到了一丝怪异，“夭夭，你怎么了……”
谢灵羡侧头看向赵春楹，她低着头让发丝全都掩住了她半张面孔，他不得不伸出手拨开她的发，看到藏在头发下的脸。
赵春楹抱着她的脑袋，嘴中喃喃：“你还记得你以前的事情……为什么，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谢灵羡一下就意识到了，他侧过身来，狠狠地捏住了她的肩膀，强行闯进她的目光中，急切地说道：“可这不对，怎么会……这还太早了！你不应该这么早就知道的！”
“什么知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在骗我！”赵春楹脑袋混沌一片。
“夭夭，你是不是想起来了什么！不要再想了！那些对现在的你都没有意义，不要再想了，你不要想起那些事情听到吗！”
“谢灵羡，可是我真的……没有之前的记忆，为什么会这样……”赵春楹眼神迷茫，嘴巴上也是胡言乱语。
赵春楹痛苦地捂着脑袋，像是触摸到了临界点，撞了一下回弹回来。她现在处于崩溃的边缘，随时都可能坠入万丈深渊。
“不要再想这些事了，这些不重要！”谢灵羡声音变得越来越急迫，他逐渐慌了起来。
“不！这很重要。”
赵春楹打开了他的手，目光灼灼地说道。
这对于她来说很重要。
赵春楹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解决，包括他之后
的计划。
她知道他想要救她，可是他要怎么救呢？他又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他是和她心口的那道疤有关吗？那道疤是和她缺失的那些记忆有关吗？无数的问题将她的大脑搅得天翻地覆，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答案。
以前被她忽略的事情，又卷土重来，他为什么对她这么执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隐瞒了一些事情，将那些痛苦全都隐藏起来。
这所有的一切，她好像从来就没有好好问过一次。
一直被他糊弄过去，一直在被她故意忽略了。赵春楹满眼泪水，不停地敲着脑袋，她无比的崩溃，明明有那个事情的发生，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为什么我想不起来了？”
谢灵羡抓住了她的手指，深情地说道：“我只是想为了你好，想不起来了就不想了好不好？”
他温柔的安慰仿佛一道催命符，让她耸了耸肩膀，往后移了移。
“别这样……”
“不要想了，回城以后，我们还像以前一样相处可以吗，我不希望我们之间生分，别伤害自己好吗？夭夭……”谢灵羡后悔他将这些事情在坟前说了出来，他应该再晚一点的，还得再等等。
像以前一样……
那就是不要再提这些事情，将这些埋于风平浪静之下。
赵春楹眼神黯淡，她不是从来不在乎这些事情，她想让他们主动来告诉他，但也不想要被一直隐瞒、欺骗。
“可我想知道一个答案，你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赵春楹眼神明亮，她再也不想要逃避了。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什么都有，他是皇子，难道什么没见过吗，而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有什么值得让他喜欢的？
“我有什么值得——你们非要让我活下来的理由。你为什么非要我活下来？！你给我一个答案，我就不会再问了。”赵春楹语气凶狠，直白地说道。
谢灵羡知道她迟早有一天会来问他，可是他还是想再拖久一点，直到他的计划尘埃落定，但当她一而再再而三倔强的问时，他却温柔一笑。
像这样的她才是她呀。
他应该再多体谅她一点，她失去了那些时间、记忆，她对这一切都十分的敏感，他不想伤害她，不告诉她，才是真正的在伤害赵春楹。
“不必问前尘，因为我们是天注定的姻缘，生生世世都应该在一起。没有什么不值得的，是你，所以值得。”他的目光温柔又隽意，明明是在看她，却目光始终没有落在她的身上。
“夭夭，你再等等好吗？等这一切结束了，我就会告诉你，到时候你就知道所有的真相了。”谢灵羡不断地贴近她，他半弯着腰，温柔地说道。
“你真的会告诉我吗？不会再骗我了？”赵春楹对他有些不尽心，可还是情不自禁地问道。
他贴得很近，能看到他那卷翘的睫毛，也能看到他那苍白的脸颊，是因为这寒冷的夜，逐渐变得染上了几分冰霜。
“会的。”
“可以吗？”
赵春楹声音颤抖地回道：“好……”
她闭上了眼，她又一次沦陷于他的美色，将要想说的那些话全都吞了回去。
她实在是太不争气了。
“我等你告诉我的那一天，希望你不要再骗我了……”她如实地说道，她已经相信他了。
谢灵羡抱住了她，他伸出手，抚摸着她的后脑勺，一直在顺着她的发，他的语气十分的温柔，像是哄自己最珍贵的宝物似的。
“我不会再骗你了，你放心你很快就知道了，现在什么也不要想，等我将这一切告诉你，就快了……你很快就知道真相了……”
“我相信你……”
他每说一句话，就能让她那份焦躁不安的心稳定下来，她好像也没有那么急躁了，闭上了眼，在他的怀抱中差点睡了过去，直到突然传来了一声疾呼。
“主子，出事了——！”
谢灵羡拧了拧拳头，他像是早有预料，勾了勾唇。
高个子暗卫气喘吁吁拿出了手中的急报，递了上来，他昂着头，赶紧说道：“圣京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好难啊，越到后期，每天都更的不多，怀念之前嘎嘎多的日子
感觉我最近的心理描写有点多，不想写这么多心理描写，但怕看不懂，而且一直在改改改改改，因为我一直在卡卡卡卡……
第43章 圣京出事 “勾引……”
圣京出事了？
赵春楹听到暗卫说的话, 一激灵的醒来了，她赶紧从男人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心虚地说道：“圣京？出什么事了？”
底下的下人一时迟疑了, 他将目光投向了他的主子。
这里只有一个人能做得了主，那就是谢灵羡。
而谢灵羡在这个世界上只会听一人的话, 那就是赵春楹。
他都已经献出了自己的命，那他这个人就是彻彻底底的属于赵春楹, 他是为她而活, 即便她不知道。
谢灵羡眼中流露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缓了缓心神。手指插进了手心里，还是没露出一丝的情绪。
赵春楹完全看不出他这副面孔之下到底藏着些什么。
他到底要做什么？他又到底知道些什么？
谢灵羡脸上表情淡淡，不疾不徐地说道：“你慢慢说吧, 不用急，那里的事, 我大概已经知道了。”
没人发现他衣袖下的手抖了一下。
赵春楹诧异地看向谢灵羡，她没有察觉到面前这个男人的异常，一心扑在了她的思绪中。
他知道了？
谢灵羡知道发生些什么事情了？
是福是祸，难道他说有人会死？是那个谁吗……可是今夜已经有人死过了, 她难道不是最惨烈的代价吗？
只有为了她，皇帝才会出兵吧。
过多的猜疑让赵春楹一下子缓不过神来。一下更慌了，她的一颗心被他一句话就提了起来。
“城里的百姓怎么样了？有无伤亡？”谢灵羡问道。
又关百姓何事？
赵春楹一下子更晕圈了, 但又想到难不成是叛军？
是啊，既然京城都乱了，都出事了，那肯定是叛军的原因。
这里面一定会牵扯更多的人，也不知道哪些人会遭殃了，那些高坐于高台上的人, 她从来不放在心上，那些人死有余辜，死就死了吧。
她在乎那些底层人，在乎那些视为蝼蚁的底层人。那些百姓才是最遭殃的了，一夜之间，不知道有多少人又会流离失所了。
变化竟然如此之快，赵春楹忧心忡忡，听着暗卫继续报告。
暗卫赶紧拿着急报，大声地说道：“京城被夜袭，好在主子早有预防，我们的人及时出现，城中百姓无碍。只不过皇宫那里按照主子的吩咐，只保护了皇后娘娘那里……”
“夜袭？！”
赵春楹听到这消息，眼珠子都要瞪了出来。
好在让她庆幸的是百姓没有事，她所敬重的皇后娘娘也没有事。
可这话留有余地，那些没在这条消息中的人，处境又是怎样呢？
他们才离开京城不到一天，就发生了如此之大的变故，两边都有刺杀，那歹人就是有意图谋，妄想两边都来个措手不及，可惜被他早有预知，两边都截断了，他们的计谋都失败了。
可就算失败了，听他这语气皇宫肯定有着不小的损失。
这烂摊子全都留给谢灵羡。
赵春楹看向身侧的男人越发的心疼他了，尤其是看他皱着眉头，更加的难过了，原本他不应该承担这一切的。
赵春楹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宽慰他了。
可又想到像他这样的人，心比她更强大，哪怕得知这个世界是假的，他还反倒能安慰她。
“嗯，圣上那边怎么样了？”
谢灵羡对他说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除了提到皇后娘娘时有一丝波澜。
“圣上受伤了。”
皇帝受伤了？
还真是罪
有应得呀。
赵春楹不由得有一下幸灾乐祸，可是看到谢灵羡反应平平，她又收回了嘴角的笑。
暗卫的这句话一点也没有让他的情绪有任何的变化。
他早就没有把自己的父皇当成父皇了。自从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一切都断了。这件事在更早以前，更早。
谢灵羡忍下了心中的苦果，他也不愿身侧的人承担这一切，他只愿她现在什么也不记得就好，就这个状态。
他宁愿她不会想起那一切，谢灵羡微微地侧头，看向了一脸迷茫的赵春楹。谢灵羡只愿她就像现在就好。一切的因果都由他来承担就便好，他只愿她无忧无碍。
“和亲公主如主子所料，有意刺杀，已被关押大牢，但是宫殿被烧毁了一大半，她妄图自杀，但失败了。圣上还因此大发雷霆，如今正紧急召唤主子回京。”暗卫小心翼翼，既要如实禀报，又不能妄加推断。
赵春楹听到和亲公主要刺杀皇帝的壮举，脸上小小的吃了一惊，心里却不出所料。
她就听过这人的壮举，这人被宠得无法无天，她的哥哥就是那国的王，如今舍弃了亲妹妹，把她送到这个国，肯定是有所图谋，在话本上又被人稍加描绘，她忽然感觉到一丝怪异，可又怎么说不上来。
赵春楹紧紧地皱着眉头，思索着这其中的关联。这明面的她都全知道了，但背地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得而知。她听到的，所看到的有些是事实，有些不是事实。
她即便不想理，但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她也该动动脑子了，以前是能不动则不动。
如今这局面……
全都是各种因果堆积在一起，将她推出来的火架子。
这和亲公主也是可怜呀，她也是为了自己的国家，谈不出几分的对错，只不过她千不该，万不该将自己的命赌在这上面。
……她也退不得了。
一朝错，步步错。她的目光暗了一瞬，惋惜她这硬生生的将命赔在这了，她完全是被那些人用身份地位架起来的，架起来在火上烤啊。
“像她这样的女子。红颜薄命，可惜，可叹。”
赵春楹无意之间感叹了一句，而谢灵羡的目光略微的闪烁，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流露出了一份的哀伤。
“红颜薄命，夭夭，你更要好好的活在这世上，我只想让你好好的活着。”谢灵羡他突兀的说了这么一句话后，赵春楹感觉有些不对劲。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谢灵羡并未回答她。又问起了别的事情，以至于她根本插不上话。
赵春楹沉下了眼眸，细细思索着其中它所含的意味。
“除了皇宫被夜袭以外，还有哪处也被夜袭了。”谢灵羡揣着答案问问题，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他心里欢喜的很，他哪怕坐于天边，却知道朝中局面，这全都赖于他这一年的努力。
赵春楹在他身边自然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于是看向暗卫，只有他接下来说的这番话能让他高兴了。
“主子，丞相府死伤无数……我等没有护好。害得老丞相受伤，秦五夫人也因此身亡，具体情况还得回京才得知。”暗卫斟酌地说道。
谢灵羡嘴角扯笑，溢出来一抹讽刺的笑容。
“真厉害，倒是将其中的知情人全都一一灭口了。”
他的脸上全是鄙夷。他知道他们的谋划，他也是有意要将这一切顺水推舟，在剧情之外，在剧本之外的事情，他是不会去做任何的改变的。
他所看重的只有赵春楹，他微微侧头看向旁边那人慌张的表情，忍不住的伸出手抚摸抚摸。
“没事的，祖母一定没事的。”
他是最了解她的人，知道她对于知遇之恩，永远都会滴泉相报。
赵春楹听到了这个消息心一紧，她的眼眸微微地眯了起来。
祖母一定没事的！
他们只能看得最重要的人的情况，其他人对他们来说都不重要，可这样已经让她心安了一些，至少祖母没事，她所看中的人应该都没有什么事。
只不过……
“灭口了，秦雨绯她就这样，轻率的死了……”赵春楹嘴里不自觉的念叨出来，之前她的父母倒在她面前时都没有这么的震惊。
那些朝夕相处的人，突然就在你面前死去，如一条落入干涸地界的鱼一样的失去呼吸，这是多么让人觉得世事难料啊。
“人都是这样的，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死掉。”
谢灵羡这几句安慰，她根本就没有听进去，他自己也知道，这真的是无济于事，但还是要说的。
越是这种紧要的关头，言语上的力量才能给人力量。
“赵靖珂他引狼入室，他耍他的小聪明，却没想到对方可不会给别人留活路的。该说不说，真是蠢！”谢灵羡批判地说道。
他也小心翼翼地看着对方脸上神情变化，甚至做出了手势让暗卫不要说话，他在说些什么会刺激到人，而他所说的话更刺激人，也是想要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
“他是很蠢，丢了自己的命，还要害自家人。”赵春楹心不在焉，附和地说道
谢灵羡自然能看得出她心在曹营，人在汉。有多少分敷衍还是能体会到的，可又不能怪她。也知道赵春楹现在像小鸟一样，恨不得赶紧飞奔回去，不想跟他待在这荒郊野岭也是正常的。
“只可惜，那些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他打错了算盘。呵呵，夭夭你别难过呀，这又不是你的错，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了，无论是谁的命，大可算在我的头上。”谢灵羡看着她的眼垂垂得更低了，手中一直抓着她的手不肯放开。
他知道赵春楹的心中无比煎熬，也知道像她这样的人更加会怨恨自己，而不是怨恨其他人，那不如将一切的罪孽全都揽在自己身上，来恨他吧。
他从重生的第一刻就觉得只有心狠才能成事，他无论用什么手段，付出多少代价。就算是恨他，他也要将这一切办成。
赵春楹微微出神。
她没有将手扯开，也没有再抗拒他，她整个人魂不守舍的
一个鲜活的生命一个晚上就能死去。
而今夜有无数条生命，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一条接着一条被收割。
她所有的心情都被对面的男人精准的把控到了，她是在怪他自己，也是怪这世道不公，人微言轻，人命如纸一样的薄。
赵春楹难过地眼睛眨了眨，她无比的痛心，可什么也做不了，很痛苦，但又不知道痛苦从何而来，她其实知道，但又不肯去面对。复杂又矛盾的问题偏偏担在了她的膀上，她苦笑一声。
越是这样，她越痛苦，还不如让她什么也不知道。
赵春楹不敢再看旁边人的神情变化。她将头垂得更低了。
“我知道这不是我的错，可是我还是很难过啊。”她说了一句真心话，可心还是痛的，一句话又不能解掉他心中那些愤恨与愁怒。
谢灵羡叹息一声，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能这么想已经极好了，对啊，这不就不是你的错呀，你难过就行了，可不要再将错揽在自己的身上。”
谢灵羡他最怕的就是她把错全盘的担在了自己身上，那他是真的无法再解这份愁了。
这样的结局不是他想看到的，他只想让她当无忧无虑的那个孩童一样。
赵春楹痛苦地趴在了
他的怀中，无力地说道：“为什么要死人呢？为什么要死这么多人？难道人命不重要吗？”
他的手指被冻得有些发抖，心中有气。
赵春楹更是无可奈何，看着这灰蒙蒙的天，迷茫，无措，杂乱地交织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飘落的草在大山中不停的打转打转落在了墓碑上。坟头的草已经长得这么高了，淹没了两个人的身影。她痛苦的抽气声，很冷，但也没有她心中的悲凉，更伤。
她不解地向他询问，可他也给不了她答案。
答案太残酷了，因为这就是被写下来的结局，已经定好的结局，怎么可能轻率的改变呢。
他只能尽力而为，哪怕拼上他的命。
谢灵羡只能轻轻地环住她，不停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去安慰她，还好这一世，他在她的身边，而不是像上一世那样。
“没事了，没事了，今夜过去，你就不会想起这些事情了。这一切，又不能怪你，要怪你就怪我吧。”谢灵羡痛心地说道。
“我又怎能怪你呢？这么多人死去了，难道你就能一手救回来吗？那我真的就是痴心妄想了。”赵春楹苦笑着说道。
谢灵羡没有敢说话，他们其实并不是说同一件事，可这是她的理解就是那些人的命，他想的是更深层次的接下来的结局。
赵春楹又想到丞相府死伤无数，那赵未央会不会有事呢？
她最担心的人就是她了。
赵春楹满心挂念地问道：“赵未央伤着了吗？她还好吗？”
她看向了暗卫，在这个场内里面只有他能给她一点安慰的话了。
底下的暗卫不敢随意作答，他就算知道了，那也不能这么轻率的说出来，他将目光抛向了谢灵羡。
赵春楹也顺着目光看向抱着她的男人，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谢灵羡微微昂头，他露出了不忍的神色，缓缓地说道：“说吧。”
他没办法隐瞒下去。他不知道她会怎么样，他从来没有想到她是一个变数。
谢灵羡还是舍不得让她伤心难过。哪怕再讨厌，还是会派着人在那个五小姐的身边。
“主子，尽管你吩咐了要关注赵五小姐，但我们并没有探查到关于赵小姐的情况。”他实话实说，头低的越来越低了，暗卫尽量降低他的存在感，他敏锐地意识到氛围有些不太对劲了。
赵春楹一听到并无消息，眼神都暗淡了。
暗卫赶紧说道：“老夫人并没有受伤，老丞相是为了她而受伤的。”他谦卑地腰弯得更低了，战战兢兢的等待发落。
他还是极为聪明的，知道抛出一个较为好的信息告诉赵春楹。
“那还好，可是赵未央，她该不会……”赵春楹紧张地抓住了男人的手。
“别乱想，她不会有事的，她还要活到你为她挡箭的那一天。”谢灵羡笃定地说道，他透露的话语中，隐约的察觉到了一丝的怒气。
赵春楹没有听出来，而是陷入了迷茫的情绪中。
可是万一提前出了差错呢，一切都不像他预料的轨迹，那么……怎么办，毕竟现在那具躯壳中的芯子早就换了人。
他怎么又能确保后面的一切不能变化呢？
一切都和上一世不同了，哪怕她从只言片语中都能得到这个答案。谢灵羡难道就不懂吗？他就是把上一世的恩怨强加到了赵未央的身上，哪怕换了人也一样。
赵春楹脑袋里胡思乱想，茫然地望着暗卫：“你也不知道，为什么连你们也不知道……她该不会真的出事了吧？如果她出事了，那我该怎么办……？”
“你还有我呢，她出事就出事了，反正她已经出过一回，落了一次水，脑袋都不清白了，也许这就是她的命数呢，不是吗。”谢灵羡语气稍微带着一丝嘲讽的味道，说。
“你在说什么？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残忍的话？”赵春楹震惊地看向他。
“好吧好吧，我只是想让你别为她伤心了，才会说这种话，你相信我，她都掉过一回湖了，怎么可能会轻易的死掉？”
“也对也……不对！”
她还一定隐瞒着些什么事情，如果就让她这样死掉了，那她这辈子都不知道了……
而且一定与她有关，与谢灵羡有关……
“谢灵羡！你别诓我了，你快带我回京，我不亲眼看到，我是不会相信的！我一定要看到她安然无恙，一定要亲眼看到！”赵春楹愤怒地说道。
她已经怀疑他是在拖延时间了，也许他真的想让她死掉，让她将那个秘密烂在肚子里，一起带着死掉，他好端端的将她带到这里来，又让她看到这样的大场面，支开她，一定是有目的性的。
赵春楹彻底想糊涂了，甚至产生了一些阴谋论。
“你为什么要骗我呢？”
谢灵羡瞧着她的状态不太对劲，示意暗卫赶紧下去，“你下去吧，照太子妃的话来办，吩咐人赶紧准备回京。”
“别急，夭夭我们现在就回去，我们现在就去找她好吗？你别急！你很快就知道她还好不好，她还活没活着。我没有骗你，你不要误会我！我本来就是想上完坟就跟你一起回去的。”他语气连珠，恨不得一口气将所有的话说完，就想将她从那混乱的状态中拉了出来。
他真是又气又恼，每次都是赵未央，她简直阴魂不散。现在还要因为她来怀疑自己，这简直是不可理喻。
“真的吗？！”
赵春楹听到他说的话以后，眼睛一下就亮了。
“当然是真的，我不骗你，我们现在就回京。”
“谢灵羡，我求求你，马上带我去见她，我很担心——我真的很担心！我不敢想，如果连她都在这个世界上不在的话……那就没有人跟我感同身受了。”赵春楹扑向了谢灵羡，眼尾发红，可怜兮兮地说道。
不敢想，如果真的她死了的话……
赵未央已经是她在这个世界里唯一能找到话题的共同人。
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人能真正跟她共情，只有来自现代的赵未央，她能。如果失去了她，她更加孤零零的了。再也没有人是和她一样的穿越者，她们才是同一类人。
如果真的她不在了，她连穿越的那一部分，都可能也要怀疑了……
赵春楹就像是失去了锚点，茫然无措，像个可怜的孩子一样，只剩下了哭泣，怀疑整个世界是不是假的，怀疑他这个人是不是假的。
或许她会疯——！
她现在已经疯了，连大脑里想的这些东西都是乱的。
“我们马上就回去了，别怕别怕，今晚的事情是把你吓到了，睡一觉就好了，你躺在我怀里睡吧，等你醒来了我会叫你。”谢灵羡尽量让语气更加的温柔，不会吓到怀中的人。
赵春楹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量抱住了他，死死地环住了他的脖子，脸贴着他的脖颈，一动一动地抽泣着，她在害怕，害怕得身体在发抖。
她也说不清她到底在害怕什么，她害怕内心的那个想法真的实现，她害怕失去这一切，她害怕这一切在梦中，她害怕梦醒来的那一刻……
她实在是太害怕了……
“你不会离开我，对吧。”
赵春楹她一而再再而三的确认，她的心头一片焦虑，像是在被猫儿抓，像是湖水中溺死的那一片鹅毛。
“夭夭，你怎么了？”
“回答我，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对吗？这一切是真的对吧？”赵春楹语气非常不自信地说道。
她的手在他的身上来回的流转，似是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假的。
谢灵羡并没有阻止她的行为，也没有觉得她的行为怪异，只是非常的慌张。对于她的情绪无法得到缓解，他反而更加的焦急。
“我还在啊，我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难道还能是假的吗？你怎么会这么想呢？”谢灵羡不停地拍抚着她的后背，他想要安慰她，让
她的情绪冷静下来。
赵春楹沉默了。
她最怕的就是眼前的这一切都是假的。
赵春楹捂着她的脑袋很难受，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但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她的心头就莫名的慌，总觉得是真的。
“别怕，别怕，有我在身边了，你摸了摸我的手心，你难道不觉得是温暖的吗？”谢灵羡抓住了她的手，往他的心口上摸。
“在跳。”赵春楹迷惘地说道。
她的表情呆呆的，随着他的手，他的胸口起伏而浮动。
“当然在跳啊，因为这是我的心，因为你而跳跃。因为我心悦你，只要你在我的身边，我的心就不会停止跳动，我就是因为你而存在呀。”谢灵羡真挚地说道。
他就是因为她而存在的人，这就是实话。
“现在，你还觉得我是假的吗？”谢灵羡反问道。
“我不知道……”赵春楹难耐地说道。
“如果你真的是假的呢？如果我现在就是在梦里面，我所经历的这一切都是梦呢？万一你我都是假的，都不存在。”她说的话越来越快，语速越来越急。
她已经被搞糊涂了，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害怕她这一切都是在做梦。
“赵春楹，你看着我说话，别总是遇到事情就躲避我的视线，别像我一样。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那你相信你自己，你所经历的这一切，你看到了这个世界，难道都是假的？”
谢灵羡语气逐渐变得缓慢又温柔，他在她这里用上了十足的耐心，他知道，她只是一时钻进了牛角尖里，只要慢慢来，她总会从那迷惘中逃出来。
“我所感受的一切……”
赵春楹从他的怀中抬起头来，她看向这漫天星辰。
“今夜星星很美。”
“是很美，不对，你怎么说到了这个事情上？”谢灵羡无奈地说道。
他知道她的脑袋有时会有些跳脱，但是这也太跳脱了，怎么一下子就从真真假假，跳到了星子很美。
“玄晏，这些星子都是存在的。是我钻牛角尖了，我今晚实在是太混乱了，以至于会想一些根本就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对不起，是我的慌乱影响到你了。”赵春楹答非所问。
“所以呢，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相信这个世界是真的了吗？”谢灵羡固执地说道。
“玄晏，你说的对，相信即存在。我相信，你的手是热的，你的心在跳，你因为我而存在。而我也因为你而存在。”赵春楹向他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朝他的脸上亲了一下。她应该去感谢他，如果不是他的话，她真的很难相信世界是真的，她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她一点儿归属感都没有，如果有人向她说这个世界是假的，她可能真的会毫不犹豫的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