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向生意冷清的新公司来客人了!
客人在门口踌躇, 举起一只手,想要敲门,又似乎有些犹豫。
何长宜眼尖, 看到这一幕, 便从办公桌后绕出去,打开了门,主动将这位陌生客人迎进来。
“您好, 要买什么吗?”
客人惊奇地看了看何长宜, 大概是没有想到她居然会说流利峨语,慢一拍才反应过来说道:
“我听我的孩子说, 这里可以买到罐头?”
何长宜热情地将人招呼进门, 指了指货架上满满当当的罐头,笑眯眯地说:
“是的, 钟国最畅销的罐头, 有非常多的口味可以选择,不管是适合峨罗斯的改良口味,还是正宗的中餐味道, 您在这里都可以找到。”
客人被琳琅满目的货架迷住了!
她几乎没有听到何长宜的介绍,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货架前,一排排地看过去,自言自语道:
“羽绒服、羊皮手套、毛皮帽子、衬衣、毛衣、鞋子……天哪,还有童鞋!”
她兴奋地转到货架另一面, 手指滑过货架上的商品, 喃喃道:
“酒、糖果、罐头、方便面……暖气瓶、计算器、电子表……”
何长宜也不急, 任由客人在货架中徜徉,看起来她想把全部货架上的商品都搬回家。
过了好一会儿,客人终于冷静下来, 问何长宜:
“这些都是钟国制造的商品?”
何长宜肯定道:
“是的,全部来自钟国的工厂。”
她像是猜到客人在顾虑什么,补充了一句:
“都是质量非常棒的商品,和之前市面上的那些劣质货完全不同,请不用担心,如果您买到次品,我将三倍赔偿您的损失。”
客人半信半疑,咕哝了一句。
“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话?以前那些家伙也都这么说,结果我买到的羽绒服里面塞满了报纸碎屑——哈,真是天才的主意!”
何长宜知道坏印象的扭转不是一蹴而就的,也不生气,只是笑眯眯地说:
“这里有样品,拆开了一部分缝线,能够直接看到填充物,您可以检查一下这是不是又一件‘报纸羽绒服’。”
客人狐疑地接过来样品,果然内衬的缝线已经被拆开了,她伸手进去一捻,带出来细软的鸭绒。
“哦……这似乎看起来还算不错?”
客人一边心动,一边迟疑,下意识将样品羽绒服套在身上,几乎是立刻,融融热意就从身上蒸腾起来。
何长宜适时将从国内专门订制的试衣镜推过去,客人看到镜中的自己,不由得眼前一亮。
这件羽绒服穿起来毫不臃肿,走线流畅,在腰部进行了收腰处理,看起来整个人修长而挺拔。
“真不错,这是一件相当漂亮的衣服……”
她穿着羽绒服几乎不舍得脱下,在镜子面前照了许久后,终于下定决心。
“好吧,我要买你的羽绒服,但你说过的,如果羽绒服的质量很糟糕,我会要求三倍赔偿的。”
何长宜很爽快地答应下来,还说道:
“如果您能带来十位以上的客人,每件羽绒服的价格按九折优惠。”
客人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如果我带来一百位一千位客人呢?”
何长宜笑得像个小狐狸。
“那您就是我的经销商了,七折拿货,差价全部属于您。”
客人穿着新羽绒服、拎着一大兜的罐头离开,她的背影看起来像一个急于奔赴战场立功的战士。
何长宜正要给空了的货架补货时,又有客人上门。
人还没进门,响亮的嗓门先传到了屋内。
“萨沙,这就是你们昨天买到钟国罐头的地方?看起来可真不怎么样,也只有你和娜斯佳这样的小孩才会来这种地方。”
“爸爸,可这是您要求我带您过来的……”
“好了,别提这个,记得我告诉你的,回家后不要告诉你的妈妈和祖母,更不要告诉娜斯佳!”
“……好吧。”
随着开门声,父子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入办公室。
何长宜看过去,儿子是前一天遇见的金发碧眼的小萨沙,爸爸的头发和眼睛颜色更深,已经变成了棕发棕眼,但从两人的五官上看,还是能看出一点血缘关系。
爸爸打量了办公室一圈,特别是那些摆满了货物的展示架,几乎将他的眼睛完全吸进去。
他好不容易才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这才注意到了正静静看着他们的东亚女人。
“我的孩子们昨天在你这里买了一个钟国罐头,这是真的吗?”
爸爸说话语气相当不客气,何长宜不答反问:
“所以您是来为孩子们的擅作主张而问责的吗?难道罐头让他们拉肚子了?”
爸爸一愣,一时间没想到要怎么回答,而小萨沙已经抢先说道:
“当然没有!罐头很好,我们全家都吃了,除了我爸爸!”
何长宜恍然,又问道:
“所以您是来弥补昨天的遗憾吗?真不巧,红烧肉罐头已经售罄了。”
爸爸忘了掩饰,失声道:“什么?!”
萨沙也变了脸色,忘了害怕亲爹,生气道:
“爸爸,我告诉你了,我们应该早一点出门的,而不是假装要去少年宫参加英语培训!”
何长宜笑眯眯地补了一刀。
“太遗憾了,就在五分钟前,有人将货架上的全部红烧肉罐头都买走了。”
她指了指还没来得及补货的货架上的空位,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即使此时仓库中多的是红烧肉口味的罐头。
爸爸怔怔地看着空货架,整个人都陷入巨大的失落中。
昨天的晚餐中,他最后也没能吃到一块香糯可口的红烧肉,只能恶狠狠地用土豆填满了肚子。
但土豆到底不能填补红烧肉的空白,他做了一夜的梦,早上醒来时枕头被都他的口水淹没了。
妻子嫌弃地把湿漉漉的枕头扔到他身上。
“我要去上班,谢尔盖,你自己去解决你的枕头吧!”
谢尔盖好不容易才克服心理障碍,偷偷把萨沙带到一边,威胁他带自己去买罐头,还不能告诉家人们,特别是娜斯佳。
只是没想到,他最终还是与美味的红烧肉失之交臂。
巨大的打击下,谢尔盖耷拉着肩膀,自顾自地要转身离开,连亲儿子都顾不上了。
萨沙也不理亲爹,兴奋地问何长宜:
“我的祖母说了,钟国有很多的美食,从出生一直吃到死亡都吃不完!女士,您这里还有没有其他的钟国罐头?我也带来了全部的零花钱!”
何长宜半蹲下来,揉了揉这小子的卷毛头,爽快地说:
“当然有,清炖羊肉、黄焖鸡肉、水煮鱼……绝对都是你从来没吃过的超级美味。”
萨沙听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我要,我全部都要!”
不知何时,谢尔盖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犹豫地转身看过来,期期艾艾地说:
“但我只吃猪肉……”
不待何长宜开口,萨沙已经抢先答道:
“爸爸,你可以像昨天一样,我们吃罐头,你吃土豆!妈妈说了,不做饭的人吃水煮土豆都是一种上天的恩惠!”
何长宜没忍住:“噗!”
当对上谢尔盖的眼神时,何长宜勉强安慰了一句。
“土豆很棒,至少可以填饱肚子。如果不够的话,还可以再加一些玉米,我想这里一定不会缺少玉米。”
——这地儿可不是不缺玉米嘛,当初苏穗宗在全联盟大力推广玉米种植,别说本地人不缺吃,还有余力出口国外呢。
谢尔盖:……
家丑外扬,谢尔盖怒气冲冲地走过来,一把扯住萨沙的后脖领子,气势汹汹地要拎着他出门。
“你应该回去学习英语,而不是在一家钟国商店浪费时间!”
对美食的向往让萨沙克服了对父亲的畏惧,他张牙舞爪地挣扎着。
“不!我讨厌英语!我要学中文,将来我会像祖母一样去钟国吃各种各样的钟国菜!”
谢尔盖咆哮道:
“就算是你的祖母,她来钟国也不只是为了吃美食!她是作为技术专家被邀请去的!你为什么不想着是去钟国留学,而只想着吃东西?!”
萨沙从善如流地改口道:
“那我就去钟国留学,边学边吃!”
谢尔盖一怔,怎么听着好像哪里不太对?
而此时,萨沙已经发下宏伟誓言。
“我要在钟国学习厨艺,成为钟国菜做得最好的峨罗斯人!”
谢尔盖:……
“我们全家都是从工程大学毕业的技术专家!从你的爷爷那一辈起,就没有为了吃而放弃工程专业的人!”
萨沙不甘示弱地回嘴:
“那现在有了!”
父子大战,何长宜看得津津有味,就差拿一把瓜子嗑一嗑了。
不过到底萨沙年纪小,在谢尔盖的强力镇压下,他噘着嘴,长长的眼睫毛上挂着眼泪,被迫闭麦。
见硝烟稍微散去,何长宜这才慢悠悠地说道:
“所以,你们还需要钟国罐头吗?虽然没有红烧肉,但清炖羊肉吃起来也相当不错,我建议加一些胡萝卜,正适合冬天的时候吃,对人体很有好处呢。”
原本要离开的谢尔盖迟疑了一瞬。
“那……那就给我一个,啊不,我要三个。”
萨沙气哼哼地说:
“妈妈和祖母一定会知道的,还有娜斯佳……”
一想到自家那头胆大而直白的小老虎,谢尔盖脸色一变,急忙改口道:
“女士,请帮忙把罐头加热,我就在这里吃。”
何长宜也不客气,指了指暖水瓶和水盆的位置,让谢尔盖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谢尔盖想拒绝,但到底抵不过腹中馋虫,灰溜溜地自己隔水加热罐头。
拧开罐头盖,清炖羊肉的香味弥散在空气中,谢尔盖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幸福的笑容。
正当他不熟练地举起筷子,要朝着早已看好的最大的一块羊肉下手时,忽然传来娜斯佳的声音。
“爸爸,萨沙,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谢尔盖的筷子掉了。
萨沙先把羊肉塞进嘴里,才告状般向娜斯佳说:
“爸爸要我带他来买钟国罐头!他还不许我告诉你们!”
娜斯佳气呼呼地走过来,大声道:
“爸爸,既然您也喜欢钟国菜,为什么要对我们撒谎?!”
谢尔盖脸一红,苍白无力地试图解释。
“不,这是有原因的……”
娜斯佳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父母是孩子的榜样,您应该更诚实才对!”
谢尔盖求助似的看向何长宜。
何长宜贴心道:
“一个罐头不够吗?别担心,我这里有的是罐头,可以让您吃到满足为止。”
她还冲谢尔盖眨了眨眼,眼神中满是了然。
“即使是和家人一起分享。”
谢尔盖:……
等等,他不是因为吃独食才溜出来的,他只是不想被揭穿而已!
娜斯佳不赞同地摇摇头。
“爸爸,您真让我失望!”
谢尔盖要哭了。
救命啊!
为了不让心爱的小老虎娜斯佳失望,谢尔盖紧急采购了全部种类的钟国罐头,即使这花光了他的私房钱。
当他扛着巨大一箱的罐头回家时,同楼的邻居都震惊了。
特别是在看到箱子上的中文字体时。
“谢尔盖,我记得你是真讨厌钟国的,你说他们是一群忘恩负义的小偷和强盗,以及暴政的活化石,我以为在你这里永远都不会出现钟国货。所以这是什么,霓虹货吗?”
谢尔盖面红耳赤地辩解:
“真理部已经完蛋了,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自己,无论我说什么,那都是我的言论自由!”
邻居抱怨道:
“难道言论自由就意味着可以随便推翻自己说过的话吗?泛滥的西方思想……”
而其他邻居关注的则是更实用的东西
“谢尔盖,你是在哪里买到的罐头?即使是商店也找不到这么多的口味。”
“我家已经很久没有买到肉了,正需要一些肉制品罐头。”
不待谢尔盖开口,旁边有人提醒道:
“这可是钟国生产的罐头!难道你们就不担心他们用老鼠肉冒充猪肉吗?”
另一人迟疑道:
“我之前买过钟国生产的肉罐头,虽然不怎么好吃,但质量并不算差,至少比过期的军需罐头要好得多。”
提醒的人立刻就说:
“那是因为你们买到的钟国罐头是国营工厂生产、以国家名义出口的正经货,而不是一些贪婪的梭子客偷渡进来的杂牌。看看上面的包装,难道你们在商店见过这样的罐头吗?”
梭子客是峨罗斯人对倒爷的称呼,形容他们像纺织机上的梭子一般在两国往返穿梭。
听到他的话,原本还有些意动的邻居们都迟疑了。
皮夹克羽绒服的质量再差,也只影响穿着体验;而罐头是要入口的,万一要是有食品安全问题,原本就不多的积蓄就要贡献给医院了。
谢尔盖心情复杂。
他有点想为罐头说话,证明他可不是贪便宜买了劣质食物;但他又没那么想为钟国货说话。
纠结之下,谢尔盖什么都没说,冷着脸扛着箱子回了家。
祖母和妻子在看到这一箱罐头后非常惊喜,妻子难得主动凑上来吻了他一下。
“干得真棒,这一个月的餐桌上都可以见到肉了。”
谢尔盖受宠若惊,清了清嗓子,咕哝道:
“我可不喜欢什么钟国菜,我只是为了全家人能够补充蛋白质……”
看在这一箱罐头的份上,妻子大度地没有揭穿他,祖母也只是温和而了然地看着谢尔盖。
萨沙和娜斯佳咬耳朵。
“爸爸明明非常喜欢钟国菜,他又在撒谎!”
娜斯佳难得宽容地说:
“嘘,大人有时需要用撒谎来逃避真实的自己,这是何告诉我的。”
谢尔盖的脸更红了。
大门被敲响,谢尔盖逃命似的冲过去开门。
门外的邻居开门见山道:
“谢尔盖,告诉我你是从谁手上买到的罐头?拜托了,我非常需要知道!”
谢尔盖一愣,下意识就问:
“可你们说梭子客的杂牌罐头不能买,但说实话,我就是从钟国梭子客那里买到的罐头。”
邻居却直白地说:
“你那么讨厌钟国,可连你都愿意买的钟国罐头,那一定没有任何问题,否则,哪怕是免费赠送,你也不会让哪怕只是一张写着中文的纸进入你家。”
谢尔盖:……他看起来真的有这么恨意深重吗?
怀着复杂的心情,谢尔盖将何长宜办公室的地址告诉了对方。
为表谢意,邻居送了他一罐自家制作的腌菜。
谢尔盖原本以为这是一个意外,但没想到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时间里,不断有邻居上门询问钟国罐头的购买渠道,有时甚至几位邻居同时上门,在门口尴尬地面面相觑。
最后,竟然连提醒大家不要买钟国罐头的那位邻居都偷偷摸摸来了。
谢尔盖匪夷所思地问道:
“你不是说建议大家不要买钟国罐头吗?”
对此,这位邻居理直气壮地解释:
“我要是不那么说的话,所有人都会来抢购钟国罐头,到时我会买不到的。”
谢尔盖恍然大悟!
打发走这位厚脸皮的狡猾邻居后,谢尔盖顾不上吃饭,披上外套就往外面走。
妻子正将胡萝卜煮罐头羊肉端上桌,见状不高兴地问他要去哪里。
顾不上大厨的不满,谢尔盖急匆匆地朝外走去,扔下一句:
“我得赶紧再买两箱罐头,不然我们的邻居就要将钟国商店的全部库存搬走了!”
这可是正事,妻子转怒为喜,追出去喊了一声:
“带上我的钱包!里面有刚发的工资!”
即使谢尔盖已经以最快速度冲到了何长宜的办公室,但他还是晚了一步。
一百多平方米的办公室此时已经人山人海,货架上所有够得到的商品都被拿了下来。
如果人们不是一边抢货物一边挥舞卢布,这简直像什么群体抢劫现场。
举目望去,全是熟人!
谢尔盖清晰地听到那位狡猾的邻居对何长宜大喊:
“过期的罐头也没关系!我有一副钢铁肠胃,请把所有临期、过期的罐头都卖给我!”
旁边的人大怒。
“你在做梦!过期罐头应该平均分配给所有人!”
何长宜看起来头疼极了。
也可能是因为太吵,像掉进了养鸡场。
“不,我绝对不会卖过期罐头!等等,放下你手里的开封罐头,那是我的晚饭!”
谢尔盖大急,以一往无前的勇猛姿态冲进了人群。
“我介绍他们所有人来这里,我有权优先购买!”
以一种未曾想过的方式,何长宜顺利敲开了弗拉基米尔市的市场。
或者说,某种程度上,这正在何长宜的意料之中。
最开始是零售。
本地人一传十,十传百,在得知这里有物美价廉的钟国百货可以购买时,客人蜂拥而至。
不过,虽然说起来是零售,但更像是批发。
为了能够熬过商品匮乏的时期,峨国人已经习惯了将看得到的商品尽量多地买回来,像田鼠一样疯狂在洞里囤粮。
一个客人买二三十个罐头是司空见惯的场景——即使一个罐头足足有一公斤重。如果这个人没有买得更多,那只能说明他的钱包还不够厚实。
还有客人一口气买下十件最大码的羽绒服,但这个尺码事实上并不适合她的体型。
何长宜好奇,多问了一句。
客人直白地说:“我要把羽绒服全部拼成羽绒睡袋,冬天实在太冷了,该死的热电厂一定在偷懒,暖气摸上去是冰的。再没有厚实的被子保暖,我和我的家人都要变成冰雕。”
旁边的客人听到后眼睛一亮,立刻去抢货架上剩余的羽绒服。
“太棒了,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主意呢!”
继罐头之后,羽绒服成为了第二畅销的商品。
货架上的商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失,补货的速度甚至赶不上卖货的速度。
何长宜索性让求购不得的客人将他们的需求列下来,附上一笔并不高昂的订金,在下次货物运到时优先卖给他们。
渐渐地,新店的生意愈发火爆,原本冷清的办公室现在变得门庭若市,一百平米已经放不下日益增加的货架和不断涌入的客流。
弗拉基米尔的房租没有莫斯克贵,何长宜索性在市中心的位置租下一整层店铺,前场待客,后场仓储兼宿舍,又拉起了一个新摊子。
不过地方大了,何长宜一个人就有些看不过来。
大概因为是重工业城市,流动性低,属于熟人社会,弗拉基米尔市的治安比莫斯克略好,但也没好到哪儿去。
顺手牵羊的、趁乱偷东西的以及半夜撬门入室抢劫的,林林总总,可以拍一部法治在线。
何长宜见招拆招,损失不算大,但频繁发生意外还是让人有些头疼。
主要是太影响睡眠了!
何长宜决定招一两个店员,最好是会说峨语的钟国人,实在不行的话,混血也不是不能考虑。
至于峨国佬——
别回头引狼入室,招来一窝本地贼,那她还不如赶紧卷铺盖回国。
不过新店员并不好找,第一条会峨语就筛下去百分之九十的人,剩下的人中更愿意自己当倒爷,而不是给别人打下手。
当初能找到张进和陈跃两人是她好人有好报,也算是运气好,但人不是总走好运。
正当何长宜有些焦头烂额时,一个国内合作多次的民营厂长向她推荐自家儿子。
“这小子皮实耐造,您怎么收拾他都行,我没有一句话。只要您肯把他带出国,让他看看国外的风光,长长见识,也和您学点本事,将来能养活自己就成。”
厂长的话说得十分客气,将自己十七岁的大儿子推到何长宜面前,活脱脱像霸王别姬的娘。
不过他看起来不像是为儿子找条活路,更像是要甩脱拖油瓶。
何长宜就挺客气地说:
“峨罗斯不是个好地界,那儿不安全,和国内比不了,国内也就有点车匪路霸,偶尔拿刀拿枪地比划比划,可老毛子是真杀人,杀完不带埋的,能找着尸体都算是运气好,多的是没下场的倒霉蛋儿。”
厂长豪迈地一挥手。
“没事,我别的不多,就儿子最多!他要是死在峨罗斯就算他没有发财命,谁也怨不了,您放心,道上的规矩我了解!”
何长宜:???
什么道上规矩,你了解我还不了解呢。
再说了,瞧瞧你那说的还叫人话吗?
合着她去峨罗斯不是为挣钱,而是专为本地犯罪率贡献KPI啊?
第42章
厂长姓郑, 矮且精瘦,却有一个凸出的啤酒肚,是个灵活到有些油滑的家伙。
“赚大钱哪有不冒险的?指望躺在家里就把钱赚了, 那是小孩子家做白日梦。何小姐, 您是个有本事的能人,跟着您学准没错!”
他还把儿子推到何长宜面前,掐着后脖子让他给何长宜鞠躬。
郑厂长的儿子长得和他几乎一模一样, 细瘦高挑, 只是少了一颗大肚腩。
不过他的脾气和他老子完全不一样,倔得很, 任凭郑厂长怎么摁, 他硬是梗着脖子不肯鞠这个躬。
郑厂长有点没脸,自己干笑两声。
“哈哈, 年轻人, 就是面皮薄……”
何长宜很不想收下郑厂长的儿子,但郑厂长供应的货物又着实不错,质量好还便宜, 找不到替代, 而且他给的账期还是最长的。
唉。
没想到有朝一日做生意也要配货。
配的还是一个倔强青少年。
不过据说这已经算不错了,至少没让何长宜给厂长家的二三四五六……N奶交社保开工资。
这群土生土长的民营企业家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应该被狠狠地扫|黄, 然后丢到传染病医院, 用浓度最高的消毒液浸泡**。
看在货物的份上, 何长宜最后还是捏着鼻子收下了郑厂长的儿子郑直。
同一区域的供货商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给何长宜透露了个小八卦——郑厂长的大儿子是村里原配生的,而郑厂长本人已经第五次领结婚证了。
对了, 据说郑厂长的孩子数量已经多到可以组织三支葫芦娃救爷爷小分队了。
何长宜:……
何长宜一点也不惊讶。
问:亲爹什么时候会不在乎亲儿子的生死呢?
答:当儿子数量多到可以死着玩儿时。
亲爹胜似后爹。
何长宜有心把郑直留在国内,替他介绍一份京城工作,远离亲爹的同时还能养活自己。
但郑直拒绝了。
这孩子是倔,真倔。
何长宜赶着要回峨罗斯,在国内的时间有限,也懒得废话,正好缺人手,直接安排郑直和她一起跟车押货。吃过一次苦头,这孩子就该哭着喊着回国了。
但让何长宜惊讶的是,即使是成年男性都要叫苦连天的工作量,郑直居然一声不吭地扛了下来。
当遇上拿着斧头抢劫的匈族人,这小孩吓得脸都白了,竟然还敢挡在何长宜前面。
“何小姐,你快跑,我拦住他们!要是我死了,你别告诉我爸,墓碑上写我妈的姓,我死也不和他们家沾一点关系!”
何长宜非常感动。
“你说的事儿我答应不了。”
即使是正面对来者不善的匈族人,郑直还是抽空扭过了头,用一种混着着震惊、失望和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何长宜。
何长宜一把拨开郑直,站在他前面。
“改姓的事儿得你亲自去派出所办,我只能准假,代替不了本人到场。”
郑直:?
领导,现在是讨论改名办理流程的时候吗?
匈族人不满这两头富有的绵羊竟然敢明目张胆地忽略他们,举着斧头就要冲过来!
郑直恐惧地瞪大了眼睛,眼中映入的全是匈族人狰狞的面孔和混合着不明脏污的斧头。
他要死在这里了吗?
那他做鬼也不能放过他爹!
就在此时,突然一声鞭炮般的脆响!
匈族人紧急刹车,因为停得太猛,差点把斧头砍到自己脑袋上。
郑直惊恐而迷茫。
怎么了,这是发生什么了?
下一刻,他看到那些恶鬼般的匈族人收起斧头,正对着他们,慢慢向后退去,直到完全退出这个车厢,再也看不见人影。
郑直更迷茫了!
他下意识地去看何长宜,却发现她正以一种格外标准的姿势双手持枪,面无表情地盯着匈族人退去的方向。
郑直:!!!
“何小姐,你……这……”
郑直语无伦次。
何长宜转身收枪,以为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赶尽杀绝,便解释了一句。
“真打死了就是结仇了,吓退就行,以后咱还要在这条线路上跑呢。”
郑直:……
我要问的不是这个啊!!!
见郑直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格洛|克,何长宜将枪收回衣兜,冲他轻轻“嘘”了一声。
“行了,你等下去餐车看看今天供应什么,我真是受够方便面了,有蛋炒饭也行啊。”
郑直两眼发直地走向餐车。
他那个畜生爹还真干了件人事儿,给他找了位不得了的老板啊。
有了郑直的加入,人手不足的问题得到了暂时缓解。
对了,郑直在入职后正式给自己改了母姓,以后他就叫耿直了。
何长宜由衷地说:
“你这个姓好,贴脸,名如其人。”
这孩子太耿直了,不管客人买多少东西,他都能精准地计算到小数点后两位,报价时一分不少,绝不抹零。
即使双方语言不通,他顽强地将计算器显示屏举到了对方鼻子下面。
何长宜在发现端倪后火速将他调到了仓库。
耿直心中狂喜
不用面对那一群大鼻子深眼窝还臭烘烘的老毛子真是太好了!
何长宜给他塞了一本峨语教材,让他有空的时候自学。
耿直开始自闭。
这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人说话要卷着舌头?!
为什么单词还要区分阴性阳性和中性?!
耿直试图逃避学习,他要是真的好学,当初就留在国内考学,而不是来峨罗斯找活儿干。
但他不敢和何长宜说。
除了一枪逼退匈族黑|帮,何长宜在路上还展示了如何打倒毛子匪徒,如何对付勒索黑警,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耿直这个初出社会的生瓜蛋子从未见识过的。
以前在耿直的认知中,女人除了忍气吞声的亲妈,就是妖妖娇娇的小妈,他还是头一次见到何长宜这种心思灵活手腕强硬的类型,这简直突破了他的认知。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
和她相比,他爹就是个借了政策大运的糊涂蛋,迟早有一天要破产。
当然,他要是真的破产的话,那简直是值得放一百挂满地红鞭炮的大好事。
耿直心情复杂,一路上沉默寡言,只默默地观察何长宜。
在来到弗拉基米尔市后,当看到何长宜熟练地用峨语和老毛子们热情寒暄,轻松将国内滞销的库存品推销出去时,耿直已经麻木了。
唉。
大概世界上就是有这样的女人,能轻松将绝大部分的男人都秒成渣。
包括他。
不知不觉中,耿直的心理状态由“这也能行?!”变成了“果然如此。”
适应能力相当可喜可贺。
何长宜要求他自学峨语,耿直只敢弱弱地反抗一句:
“你就不怕我学会峨语后出去单干吗?”
何长宜闻言大喜。
“真的?那你可要快点学会啊!”
耿直:……
不好意思,差点忘了我是我爹强行塞过来的搭头。
耿小哥愈发自闭了。
不过他每天搬搬抗抗,干的都是体力活,饭量倒是大增,从一根一掰就断的火柴棍变成了需要用力掰断的筷子,进步很大了。
何长宜在弗拉基米尔市的生意步入正轨,不止是闻名而来的零售客户,本地脑子转得快的批发商主动上门求合作。
虽然刚开始时的贸易量还很小,带着些试水的意味,但只要首次合作顺利,双方有了互信基础,时间长了贸易规模会逐渐扩大的。
新公司蒸蒸日上,假以时日,新公司的发展将超越莫斯克旧公司的规模。
不过,不只有本地的商家注意到了这家钟国人开的贸易公司。
还有一些人也想从梭子客的财富中分一杯羹。
这天,何长宜出去见客户了,店里只有耿直在。
他抱着教材蹲在收银台,有客人上门时,若只是来采购零售商品,他负责算账收钱打包一条龙;要是来洽谈合作的,他就用磕磕巴巴的峨语来沟通,留下对方的联系方式,等何长宜回来时处理。
在何长宜的耳提面命之下,耿直终于学会抹零,可喜可贺。
正当耿直按照何长宜的吩咐,一板一眼地送客户出门时,看到不远处站着两个峨国警察。
耿直心里一紧,本国黑警大名如雷贯耳,他只当没看到,赶紧返回店里,想了想,又关上了门。
然而,两个警察却在看到黑发黑眼的耿直后眼睛一亮,目标明确地冲着这边就来了。
“@#¥%&*……”
耿直的听力还处于连蒙带猜的级别,对警察们的喊话听得半懂不懂,但直觉不是好事儿,连连摆手,隔着一道门,用生硬的峨语喊道:
“停业!关门!”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没钱!”
此话一出,外面两个警察恼了。
开玩笑呢,现在弗拉基米尔市谁没听说过钟国商店,据说这家店的生意好到每天用行李箱往银行运钱,要说他们没钱,谁信啊?
“开门!我要检查你的护照,我怀疑你是非法移民!”
“再不开门,我要把你关到警察局!我倒数三下,三,二——”
耿直压根没听懂外面的警察在说什么,只是不住地紧张喊道:
“没钱,没钱!”
——听说峨罗斯警察都是死要钱的,听到没钱他们就会走了吧?
“一!”
伴随着“一”的声音,两个人高马大的警察对视一眼,同时发力,硬生生将店门撞开!
耿直被吓了一跳,没想到峨罗斯警察这么流氓,孩子当时就傻眼了。
“太过分了!你们怎么能闯进来!我要报警!”
耿直人都懵了,下意识用中文抗议,可当看到对方身上的警服时,他这才反应过来。
报警?
他找谁报警去?
眼前这俩不就是警察吗?
这时,一个年纪轻些的警察要上来逮捕耿直,另一个年纪大的警察则毫不客气地蹿到收银台后,一把拽开柜子,将里面的现金全部倒出来。
耿直一下就急眼了。
“哎,你干什么,那是我们老板的钱!”
这次他记得说峨语,还因为气火攻心下自动叠加语言buff,一句话说得流畅极了。
年纪大的警察瞥了他一眼,咕哝出一句“没收非法所得”。
耿直还没学到法律术语,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只看到对方要把所有的现金装进自己兜里。
他火了。
“那是我们老板的钱!就算你是警察,你也不能明着抢钱!你们到底是强盗还是警察?!”
年纪大的警察不耐烦地让另一个警察摁住耿直,自己找了个大袋子,开始搜刮货架上的商品。
门外不少人围观,但也只是冷眼看着。
耿直被警察反摁双臂,脸贴在墙上,一时又气又急,骨子里的倔劲儿又上来了。
正当年纪大的警察快乐地将罐头往袋子里装时,突然听到东西翻倒的声音。
他察觉不对,立刻扔下袋子查看情况。
只见耿直暴起,掀翻了毫无防备的警察,抄起放在墙角的拖把,倒拎着木棍就朝他们两人没头没脸地砸了下来。
“我让你们踹门!我让你们抢钱!还当什么警察,明明是土匪!!!”
青少年小伙一膀子蛮力,动起手来没轻没重,将拖把棍挥舞成金箍棒,人砸没砸到不好说,东西倒是砸了不少。
店里空地面积小,耿直这一番乱挥下来,两个警察只顾得上抱头鼠窜,连掏枪的空隙都找不出来。
“坏人!都是坏人!全天下就没有一个好男人!外国的男人也是!”
耿直边砸棍子边骂爹,中峨掺杂着骂,十分流畅,堪比同传。
警察们一边抱着脑袋躲棍子,一边纳闷地心想难道钟国同行也在商店敲诈勒索吗?
怒火激发的力气到底有限。
耿直的动作一慢下来,警察们立刻觑了个空子,一个去抢他手里的拖把,一个去踹他的膝弯,立时完成了形势的逆转。
耿直被摁倒在地,破口大骂:
“苏卡不列你们这帮黑心老毛子!我日你祖宗十八辈的雅苏卡!”
峨国警察虽然听不懂中文部分,但峨语部分一听一个准,立刻面沉如铁,撸起袖子就要给这个胆大妄为的钟国小子一个教训。
耿直被架起来,一拳重重挥在他的侧脸。
接着是小腹。
耿直像个大虾似的躬下腰,疼得一声都发不出来。
年纪大的警察意犹未尽,抬起脚,要用坚硬的大头皮鞋再踹,忽然有人严肃喊道:
“住手!”
来人的峨语发音十分标准,正宗的莫斯克口音,一听就追溯祖宗十八代到沙峨时期,至少是个正红旗。
两个本地警察下意识停手,转头去看来人,却发现来的是个钟国女人。
她穿着皮毛丰美的大裘,戴着黑狐皮的库班帽,纤细修长的脖颈上隐约可见亮晶晶的钻石项链,胸前别着宝石胸针。
女人的身形高挑,容貌明艳,过于华丽的服饰非但没有淹没了她,反而衬托出她身上独特的攻击性,像一头蓄势待发的母豹。
警察们莫名有些紧张。
女人不紧不慢地走过来,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出清脆声响。
“放开他。”
警察一愣,还没有人敢这样和他说话。
而女人已经不耐烦了。
她站定在三人面前,抬手轻触钟国小子的嘴角,抹走了溢出的一丝血痕。
接着,她抬眼,漫不经心地扫过两个警察。
“是谁让你们来的?卡拉马佐夫局长?”
警察惊疑不定,她怎么会知道局长的名字?
女人突然嗤笑一声。
“我还以为是局长先生对我的礼物不满,原来是两个擅自行动的蠢货。”
年纪大的警察意识到不妙,谨慎地说道:
“抱歉,女士,但我们接到非法移民的举报,需要检查外国人的护照和签证……”
女人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
“非法移民?你觉得我像非法移民?还是藏在集装箱的偷渡客?”
说话间,她脖颈上的钻石项链和宝石胸针闪耀出绚烂的火彩。
年纪大的警察眼睛抽了抽。
他只在局长夫人那里见到过这么大的钻石戒指。
女人冷着脸说:
“听着,我不管你是被谁怂恿来这里,也不管你是真的来检查护照,还是来趁机发一笔财,总之,带着你的人立刻从我的店里滚出去!”
年纪大的警察还想挽回一点尊严。
“女士,这是我的职责,请您出示一下护照。”
女人冷酷地盯着他看,直看得他浑身寒毛倒竖。
她突然轻柔地笑了。
“好,非常好,我记住您了,我一定会将您忠于职守的行为完完整整地告诉卡拉马佐夫局长,他一定会为有这样的属下而感到‘骄傲’的。”
年纪大的警察被说得头皮发麻,几乎要开口收回刚才的话。
而女人已经将护照拿出来,不轻不重地拍在他胸前。
“请,检查。”
警察感觉自己的手都不稳了,匆匆忙忙翻到签证那一页,带着最后一丝希望仔细检查,却没能发现任何问题。
签证有效,是工签;落地签也与实际居住地相符,没有一丝破绽。
年纪大的警察将护照还给女人,艰难地说:
“我还需要检查他的护照。”
但,同样没有任何问题。
两个警察面面相觑,眼神中流露出发自内心的后悔。
——有后台你不怎么早说啊!
女人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自己漂亮的红指甲,漫不经心地问:
“还要检查什么?营业执照?完税证明?消防安全?还是卫生许可?别管是什么,请您说出来,一定会让您‘百分百’满意。”
年纪大的警察艰涩地说:
“我们已经检查完毕,这就离开。”
这会儿,女人却不急着让他们离开了。
“可我还不知道您两位的姓名。”
她明明笑颜如花,却让人心惊胆战。
两个警察忙不迭地摆手,笑得比哭还惨。
“请别放在心上,职责所在,不得不查,祝您的生意如同白桦树一般生长旺盛……”
眼见两人要跑,耿直捂着肚子艰难站起身,指着他们大喊:
“老板,这帮警察把咱们店柜台里的钱全抢走了!”
女人不快地眯着眼睛看过去,目光在被翻得底朝天的收银台和警察之间来回逡巡。
年纪大的警察反应极快,立刻将兜里的现金都放回去。
“抱歉,我们误以为这是非法所得,既然不是,就还给你们吧。”
话毕,两个警察撒丫子就走,速度快得像是身后追了一头冬眠苏醒的西伯利亚棕熊。
警察一走,何长宜立刻关上锁坏了的店门,将外面好奇探究的视线一并阻隔在外。
她随手脱下大裘,挂在一旁的衣架上,又小心摘下充门面的宝石胸针和钻石项链,放进带锁的首饰盒中。
换上日常穿的工装后,何长宜拎着扫帚开始清理满地狼藉。
耿直肿着半张脸,迫不及待地问何长宜:
“老板,你真认识本地警察局的局长啊?”
何长宜爽快地说:
“不认识。”
耿直:……
耿直不死心地又问道:
“那您刚刚说的营业执照、完税证明、消防安全、卫生许可都有是吗?”
何长宜惊讶道:
“怎么可能?除了营业执照是必须要办的,其他都要花钱的,我哪里有钱浪费在这里啊,你爸没教你吗?”
不待耿直回答,何长宜突然反应过来。
“他要是肯教你的话,你这会儿也不会在峨罗斯挨打了。”
耿直:……
老板,谢谢你讲话这么真诚哦。
意识到何长宜所说的都是骗警察的,耿直既兴奋又担忧。
“要是那两个警察发现你在撒谎怎么办?”
何长宜挥舞着扫帚,头也不抬地说:
“他们敢去问警察局长吗?”
耿直迟疑了一瞬。
即使是以他肤浅的社会常识,也知道正常下属不可能去找领导对质,说些“嘿外面有人说你是她的靠山,你认识这人吗?跟你什么关系啊?送你多少礼啊?”之类的蠢话。
特别当下属是私下勒索商铺的基层警察,而领导是警察局局长时。
万一要是真的,这不是给自己预订了一张通往西伯利亚的快车票嘛。
何长宜扫得不耐烦,站直了身,抬起下巴点了点挂在衣架上的大裘。
“就我穿的这一身,没一百万卢布打不住,你说他们会觉得我是在招摇撞骗,还是实打实的钟国豪商呢?”
耿直在心里默默吐槽,那是因为他们没见过你穿着破军大衣在仓库里灰头土脸整货的模样啊……
但他不得不承认,那件大裘着实丰美华丽,即使在光线不够充足的时候,每一根毛尖依旧闪耀着细腻的光泽。
令人震撼的流光溢彩,像会呼吸的活物。
钻石项链和宝石胸针更是他前所未见的珍品。
最大的钻石足足有指甲盖那么大,而宝石也不遑多让,每个切面都闪烁出昂贵的光芒。
耿直初见时在心里嘀咕,这得是峨国皇帝后宫的宝贝吧(傻孩子成绩差,没学过沙峨历史)
也难怪那些原本还在怀疑老板资金实力的新客户,在看到老板的这一身装扮后,立刻改口要合作。
何长宜也看过去,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唉。
就剩下这一套出门见人的战袍,其他的都卖掉换成钱了。
不过迟早有一天,她会买回来更多的华服珠宝,专门哄那些只敬衣冠的傻子。
耿直还是有些不放心。
“老板,万一警察要是发现你不认识警察局长怎么办?”
何长宜轻快地说:
“凉拌!”
“就这帮乡下警察,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再来的。”
莫斯克的地狱难度副本都打通关了,还能怕一个小小的弗拉基米尔市副本?
何长宜早就预备着本地警察上门敲诈,只是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迟缓,她都快在本地立稳脚跟了,才来了两个想发财的小警察。
不过这也不全是他们的错。
毕竟在敲诈外国人这一块儿,全峨罗斯的警察加在一块儿也比不上莫斯克警察专业,已经达到了规模化产业化的地步,不放过每一个自投罗网的跨国倒爷。
本地警察对这方面的业务就不熟练,反应迟缓,没能第一时间敲一笔大的,贻误了战机。
而何长宜在莫斯克不是白混的。
虽然由于勃洛克局长身亡,加之动乱后的大清洗,导致她辛辛苦苦搭建起的人脉网一朝灰飞烟灭,但论起对峨国衙门的了解和对官方黑话的精通,全倒爷里也找不出几个比她更精通的。
峨罗斯警察一向是欺软怕硬,媚上欺下,而安德烈这种属于濒危物种,在灭绝的边缘徘徊,基本可以不予考虑。
只要让本地警察知道她有靠山,不是什么可以随便拿捏的小商小贩,他们自己就会畏惧退缩。
其中积极上进的一部分还会主动示好,以便无限近向领导靠拢并最终实现取代领导的宏伟壮举。
也是非常有理想了。
何长宜并不打算向对待勃洛克局长一样对待本地警察局局长。
一方面是大清洗还没有结束,谁知道这个局长会不会改天就三鞠躬下台。
另一方面则是她不想完全复刻莫斯克的路径。
路径依赖不是什么好事,特别是在当下这个混乱的年代。
或许,她可以找出一条更合适的新路?
虽然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和循规蹈矩毫无关系呢。
也许只有改变才意味着不变。
何长宜收回思绪,对耿直说:
“想明白了吗?没想明白就再好好想一想,我身边可不留笨蛋。”
耿直迟疑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老板,您是海市人吗?”
何长宜:“为什么问这个?”
耿直纠结地说:
“您说这儿的警察是乡下警察……可再怎么看,弗拉基米尔市也是一个工业城市,不是农业城市,更和乡下扯不上关系啊!”
何长宜:……
“这是比喻!比喻懂吗?!”
和敲诈勒索一条龙流水线作业的莫斯克黑警相比,弗拉基米尔市本地警察只能算得上是乡毋宁。
毕竟他们甚至连傻小子的拖把都没躲开。
要是换成莫斯克,何长宜这会儿就得去找石匠完成耿直要在墓碑上刻母姓的遗愿了。
耿直发自内心地说:
“比喻真奇怪,幸好我现在已经不用学语文了。”
何长宜:……
何长宜温柔地将扫帚塞到耿直怀里。
“傻孩子,你还是乖乖扫地吧。”
第43章
为了节省开支, 在没有紧急情况的时候,何长宜乘坐火车往返中峨两国。
跨国列车足足要走六天六夜,何长宜为了避免浪费时间, 在各个车厢之间流窜, 结识了不少来峨国公费旅游的国营单位小领导和私营业主,并趁这段时间了解对方的货物品类和合作可能性。
有的私企业务员恰好带着样品,何长宜在看过实物后, 若是价格和账期合适, 便利落地在车上谈成合作,撕下随身携带笔记本的空白页, 手写一份购销订单, 双方签下各自名字,将唇膏抹在指头上, 摁下红通通的手印。
而国企要更麻烦一些。
有时何长宜在车上和人谈成初步合作意向, 但对方是有心无权,做不了厂里的主。
何长宜就在下车后拉着人直奔莫斯克邮电局,主动掏钱给厂里打一通高昂的跨国电话, 约好将样品寄到她在国内的地址, 等她下次回国时检验。
若是货物质量和价格都符合要求,双方便签下一份买卖合同,以期长久合作。
不过,也不是每次在火车上都能遇到合适的合作对象。
但何长宜和峨国列车员熟稔, 常常受到优待, 每次都能调到最安全最舒适的车厢和铺位, 还能从列车员口中了解到这条线路上的各类消息,在车上的时间不算太难过。
听说最近中峨跨国列车上的匪患越来越严重,几乎每趟车上都有人被抢劫。
列车员庆幸地对何长宜说:
“幸好他们只抢钟国人, 不然我只能申请提前退休了,这帮坏蛋实在是太残忍了!”
何长宜的运气还算不错,最近在车上没遇到劫匪,不过也可能因为她每次上车后都将铺位换到离车头最近的车厢,避开了最危险的中后部车厢。
当列车抵达莫斯克火车站时,何长宜经常能在站台上看到鼻青脸肿的同车乘客。
被抢劫的倒霉蛋们毫无办法,即使报警也无用。
谁让跨国列车是三不管地带,钟国警察够不着,峨国警察懒得管,反倒成了犯罪分子的天堂。
何长宜暗自提高防备,将阿列克谢送的那把格|洛克随身携带,时刻保持满弹状态。
幸好现在的峨罗斯不难买到子|弹,有时候一匣子|弹比一块新鲜牛肉还要便宜。
卖给她子|弹的家伙热情推销苏制手|榴|弹,一颗下去可以报销三个德国佬,听说是他的红军爷爷最爱的装备。
何长宜十分心动然后遗憾拒绝。
不,她暂时还不想和劫匪在火车上同归于尽。
特别是死在一颗年纪比她大三倍的二战老古董的手上。
太过时了。
要死也死在最新式武器上,去了下面说起来还更有面子(也不是……
何长宜回国考察了一圈备选的新供应商,签了几份试水的少量购销合同,又在商店里选了一些峨国人可能感兴趣的新品,准备带过去试试市场风向。
她还在临出发前探望了霞姐老吴夫妻,上门拜访了几位需要维护关系的重要人士,最后包袱款款地登上去往莫斯克的国际列车。
这次的车厢看起来比平时的还要脏乱差,上一波乘客用过的床品没有收拾,乱糟糟地堆在铺位上。
其他乘客抱怨连连,何长宜习以为常地从行李箱中拿出特制加厚耐脏的三件套。
还是国际列车有素质,至少没要求乘客掏五十卢布的床品押金。
当何长宜要将铺位上的枕头换上她自带的枕套时,她才拎起枕头立刻发觉不对劲。
怎么会这么沉?
还有,谁家枕头会哼哼唧唧地自己动弹啊!
何长宜动作迅速,一把将疑似成精的枕头扔到地上,想了想,拿出兜里的巴掌长的薄刃小刀,谨慎地将枕头表面划开一条口子。
下一秒,一颗毛茸茸的黑毛狗头从破损处钻了出来!
何长宜松了一口气。
啊,原来只是小狗,不是枕头成精。
等等。
枕头里怎么会藏着一只狗!
小黑狗很不认生,看到面前唯一的人类,拖着两行大鼻涕,理直气壮地往前凑。
不过它的身子还被困在枕头里,四条小腿努力地像个大虫子似的原地蛄蛹。
小黑狗急了,低下头凶巴巴地撕扯枕头,嘴里发出“嗷呜呜呜”的威胁声。
何长宜瞧着有意思,抬手挠了挠小黑狗下巴。
小黑狗非常热情地打了个大喷嚏,鼻涕甩了她一手。
何长宜:……
何长宜面无表情地转身,张着一只手,快步走到车厢尽头的水龙头处冲洗。
回去的路上,她随手抓了一个眼熟的列车员,问他车上哪来的狗。
列车员小哥一听就皱眉。
从列车员的口中,何长宜得知原来是最近狗贩子太多,夹带了病狗上车,结果一车的狗被传染得七七八八,狗贩子们嫌晦气,扔下快死的病狗不管,自顾自地下车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