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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从钟国的北疆口岸到阿克曼斯坦的边境口岸, 货运火车需要走十五天左右。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期间可以发生很多事, 特别当合作方大概率心怀鬼胎时, 合作顺利的概率比男足挺进世界杯决赛还要低。

何长宜并没有留在国内等消息,而是与谢迅兵分两路,分别前往阿克曼斯坦边境的六个口岸。

为避免打草惊蛇, 两人低调行动, 让异国面孔的保镖向口岸工作人员打探消息。

与许多前加盟国一样,阿克曼斯坦深受联盟文化熏陶, 小信封所到之处畅通无阻, 甚至不少工作人员原本就是从峨罗斯迁移过来的斯拉夫人。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一张信封, 一瓶伏特加,别说只是最近一个月的口岸运输计划,连边防兵力部署都恨不能和盘托出, 如果他们真的知道的话。

六个口岸暗访一遍, 当何长宜和谢迅碰头时,小白脸狐狸看上去像是被烟燎着了毛。

“没有,都没有,我连公路出境口岸都打听了, 还是没有, 除非梅格尔季诺夫是打算用飞机运这一万吨钨精矿。”

何长宜看起来反倒要更心平气和。

“我猜到了, 这家伙打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空手套白狼,先前在和我们玩儿拖延时间那一出呢。”

谢迅黑着脸庆幸道:“幸好你要求他提供三千万美元的保证金,要不然就真让这老小子得逞了。”

何长宜却摇了摇头, 说:“只有一千万美元,或许,连一千万都没有。”

谢迅先是一愣,转瞬一想,惊怒交加地说:“他敢?他能?”

何长宜说:“阿克曼斯坦银行不用想,峨罗斯银行的保证金大概率已经转移,也就剩下钟国银行。但梅格尔季诺夫要是胆大到让本国政府出面交涉的话……外交无小事,这最后的一千万美元也不一定能顺顺利利拿到手。”

她叹了口气:“我原本是打算用这三千万美元的保证金给梅格尔季诺夫施压,让他老老实实发货,别总想着玩一些小花招,但现在看来他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打定主意要昧下这批货了。”

谢迅看上去已经想拉起一队雇佣兵打上阿克曼斯坦了。

他咬牙切齿地笑着说:“梅格尔季诺夫要是敢打这主意的话,我也只好让他有命抢钱没命花了。”

“这只是最差的结果,实际情况也许还没有到这地步。”

何长宜冷静地说:“不过看来现在必须按最糟糕的情况来应对了。”

谢迅询问似的看向她,何长宜轻松地对他眨了眨眼。

“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去劫车?”

谢迅:……等等,什么,劫车?他吗?

谢迅艰难地说:“就你和我吗?是不是得再加一些人手?要是不急的话,我可以去联系一些道上的兄弟……”

何长宜恍然大悟似的补充了一句:“我指的是截停火车。”

她亲昵地责怪道:“你在想什么呢,我可是个老实巴交的守法好公民,怎么会干这种违法犯罪的勾当。”

谢迅:……

从第一次认识就见识到何长宜在火车上的英姿后,他真的无法把她同“老实巴交”这四个字联系起来,这两者之间的距离比从南极到北极都要遥远。

谢迅谨慎地问:“难道房间里现在还有第三个人吗?”

何长宜挑眉看他,这头小狐狸恢复了平时一贯的从容,含笑道:

“如果这里只有我们两人的话,老实巴交又是在指谁呢?”

十五天时间转瞬即逝,在无数人的翘首以盼中,来自钟国的货运列车终于缓缓停靠在了阿克曼斯坦境内的火车站。

梅格尔季诺夫不辞辛苦,亲自前往火车站,准备接收这一批价值三千万美元的货物。

然而,他没能接到。

——因为列车的车皮是空的。

“等等,我们的货呢?从钟国运来的白糖、面粉、食用油……都哪儿去了?!”

梅格尔季诺夫不可置信地站在车皮前,他宁可怀疑自己的眼睛,也不愿接受这一事实。

“谁竟然敢抢我们的货?那可是三千万美元的货啊!”

“阿克曼斯坦矿产经销公司是吧?”

钟国列车的工作人员拿出一张通知单,语气平板地说:“经托运人要求,这一批货物已经中止运输了,有什么问题你去和托运人沟通吧。”

梅格尔季诺夫一把推开通知单,看也不看,愤怒地咆哮道:“我们已经付钱了,我有合同,有国际联运单,你们应当把货运到阿克曼斯坦,而不是随随便便就中止运输!”

工作人员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尽量平静地问道:“你有正本提单吗?”

梅格尔季诺夫一愣:“什么提单?”

工作人员嫌弃地说:“提单就是提单,还能是什么,这都不懂……连提单都没有你在这儿嚷嚷什么,再说了,你也不是托运方,人家付的钱,想运就运,不想运就不运,哪儿那么多的话。”

梅格尔季诺夫的气势弱了些,但仍坚持道:“那是我花钱买的货,你们凭什么说不运就不运了!”

工作人员已经不耐烦和他纠缠了:“谁卖给你的货,你就去找谁,我们只是负责运输的,管不了。”

梅格尔季诺夫满心愤怒,可又没法拿钟国工作人员做什么,只好气冲冲地拨通跨国电话。

“何长宜!我的货在哪里?!”

话筒另一头传来那个可恶女人的声音。

“真巧,正好我也有同样的问题——我的钨精矿在哪里?”

梅格尔季诺夫一顿,再诘问时就没有那么理直气壮了。

“我们说好的,三十天内发货,现在才过去十五天,还没到时间……”

电话那头,何长宜听起来似乎很好说话:“好啊,那就再等十五天吧,如果我没收到矿石,你们也就没必要收到货物了。”

梅格尔季诺夫又急又气,大声地说:“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提供了三千万美元的保证金!”

何长宜反问道:“难道你觉得我真能收到三千万美元?”

梅格尔季诺夫心中涌起不好预感,硬着头皮问道:“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何长宜直白地说:“你们放在阿克曼斯坦和峨罗斯的两千万美元保证金已经转移了吧。虽然钟国银行的钱暂时还动不了,但你会老老实实地让这笔钱成为违约的赔偿金吗?”

梅格尔季诺夫语塞,而何长宜继续说道:“我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事后维权上,所以,现在让我们都坦诚一些吧——你们到底有没有支付三千万美元对价的打算?”

梅格尔季诺夫狡辩道:“当然有!难道你忘记我们国家对你的欢迎了吗?就算是你们国家的领导来访问也不过如此了,难道这还不能说明我们的诚意吗?”

“价值三千万美元的欢迎仪式?”

何长宜作势要挂断电话:“你觉得我很好骗吗?去向你们的总理解释为什么会交易失败吧!”

见她来真的,梅格尔季诺夫急道:“等等,别挂!好吧,我说实话!”

他垂头丧气地承认道:“我们确实没准备一万吨钨精矿,而且你的要价也太高了……”

意料之中的回答,何长宜没生气,反而礼貌地说:“好,我明白了,我会给这批货找个新买家的,感谢你的真诚,再见。”

梅格尔季诺夫急道:“不!我们很需要这批货物!”

何长宜说:“如果需要捐款,你们可以去找慈善组织,而不是诈骗像我这样的小商人。”

眼见说不动何长宜,梅格尔季诺夫马上翻脸,恶狠狠地说:“我要让大使馆去找你们的政府,你损害了两国的友好关系,等着坐牢吧!我知道你们国家最看重面子,我会让你们在全世界面前丢脸!让所有中亚国家都不再敢和钟国人做生意!你就是国家的罪人!你会完蛋的!”

电话另一端沉默下来,梅格尔季诺夫以为自己的威胁生效了,得意洋洋地说:“如果你马上将货物运到我国,我会考虑放过你,还会往钟国发一封感谢信,你会很有面子的……”

突如其来的嗤笑声打断了他的话。

“你做梦呢吧。”

何长宜不客气地说:“爱告就告,我正常做生意还和国家尊严扯上关系了,怎么着,我还得兼职外交使节啊?在我这儿,谁的面子也不值三千万美元;而你的面子,连三美元都不值。”

何长宜重重挂断电话,连着梅格尔季诺夫的怒吼一并挂断。

当对上谢迅担忧的视线时,她耸了耸肩,说:“幸好这次的电话是梅格尔季诺夫打来的,要不然我可不舍得付跨国长途话费。”

谢迅斟酌着说:“梅格尔季诺夫不是个好东西,但他说的那些不是没有可能实现。”

在这个年代,钟国改革开放初见成效,在产能暴增的同时,对投资和市场的需求也日益旺盛,亟需更多的钱来建厂,亟需更大的市场来卖货。

而偏偏此时红色巨人倒塌,没了联盟挡在前面,钟国一下成为民主自由世界的眼中钉肉中刺。它们需要敌人来维持内部团结,而钟国就是最好的新靶子。

这时候,钟国奉行韬光养晦政策,对外极力克制压抑,将自身的威胁性降到最低,人畜无害地埋头发展,说一句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也不为过,外交部被讽刺软骨头,还被愤怒的群众寄过钙片。

但也只能压抑,只能克制,只能忍气吞声,等待下一个新靶子出现吸引走西方阵营的火力。

所谓外交无小事,最后变成了委屈自家人。虽然是发展的必经阶段,可想想总让人觉得丧气。

如果真的任由梅格尔季诺夫通过官方途径告状,抹黑何长宜,最后就算她有理也要变成没理。

要是再牵扯上严家,影响了老父亲和哥嫂们的前程,那何长宜才要呕死呢。

何长宜苦恼地叹了口气。

“这年头到处都在引进外资,恨不能把外国人当祖宗供上,梅格尔季诺夫要是来京城告御状,说不定我还真得吃不了兜着走。”

谢迅抿了抿嘴,再次道歉:“我当初不应该把你扯进来的……”

何长宜倒是想得开:“话不能这么说,你只是想拉着我一起赚钱,这事儿怨不到你身上。总不能赚钱的时候往前冲,有风险的时候就把责任都推到你身上吧。”

谢迅忍不住要笑,这就是他的月亮。

他说:“让我去一趟阿克曼斯坦吧,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就不要再管了,有什么问题我担着。”

何长宜问道:“你处理?你怎么处理?用三千万美元的货买平安?还是把事都揽到自己身上?别告诉我,你是打算要弄死梅格尔季诺夫这老小子吧。”

谢迅又要笑,抿着嘴一本正经地说:“我可是个老实巴交的守法公民。”

何长宜点了点头:“嗯,老实巴交地去找道上的兄弟。”

小狐狸快活地摇了摇大尾巴。

“现在这房间里有两个老实巴交的人了。”

最后何长宜也没同意让谢迅独自前往阿克曼斯坦去和梅格尔季诺夫交涉,她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阿克曼斯坦不止有钨矿。”

谢迅若有所思地看向何长宜,她露出一个笃定的笑容。

“谁说这批货就只能换来钨矿石。”

阿克曼斯坦首都的某处豪宅迎来了一批异国面孔的不速之客。

“欢迎,欢迎。”

豪宅主人坐在沙发上,并没有起身迎接的打算,似笑非笑地说:“真让人意外,总理府的贵宾竟然会主动要求来我的地盘做客。怎么,梅格尔季诺夫没能给你一个满意的价钱吗?”

客人不紧不慢地摘下兜帽和墨镜,露出一张黑发黑眼的面孔。

“霍尔丹小姐,很荣幸能见到您,不知您对价值三千万美元的生意有没有兴趣。”

说话的人正是何长宜。

霍尔丹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身体,反应过来后刻意歪在沙发靠背,画着欧式妆容的圆脸上,一双棕绿色的眼睛上下打量对面。

“三千万美元?看来在被梅格尔季诺夫欺骗后,你依旧妄想卖掉这批货。”

霍尔丹傲慢地说:“但我为什么要接手呢?你在最初没有来找我,却又在受骗后向我求援。”

“这不是求援。”

何长宜自顾自地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笑眯眯地说:“我认为互利共赢是一种更合适的说法。”

霍尔丹不快道:“互利?共赢?钟国小妞,你似乎还没有搞清楚,你是来寻求我的帮助,而不是作为被我邀请的客人。还有,你弄脏我的沙发了。”

何长宜丝毫没有生气,手指轻敲沙发表面:“Tabarin限量版,欧洲进口小牛皮沙发,皇室御用家具,确实很不错,但还不足以配得上您的身价。”

她含笑道:“作为现任总统的女儿,您值得更好的。”

说话间,何长宜从随身皮包中拿出一个巨大的天鹅绒首饰盒,放在茶几上打开后推到霍尔丹面前,里面是整套的白钻首饰,从项链耳环到胸针头饰,用黄金彩宝镶嵌,风格华丽奢靡,颇有中东之风。

霍尔丹没说话,棕绿色的眼睛盯着首饰盒看了一会儿,等再看向何长宜时,脸色就变得缓和多了。

“你还算是个懂礼貌的家伙。说吧,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何长宜说:“正如我刚才所言,我想要和您进行一次互利共赢的合作。”

霍尔丹嗤道:“你想把那批三千万美元的货卖给我?”

何长宜笑眯眯地说:“不,不是我卖给您。”

在霍尔丹狐疑的打量中,她泰然自若地说:“是总统先生忧心国内民众生活困苦,特地指示您通过以物易物的方式从钟国换取了价值三千万美元的生活物资。”

“阿克曼斯坦人民唯一需要感谢的是总统。”

第137章

“何小姐, 您确实是一位聪明人。”

霍尔丹从沙发上坐正,头一次正视起了这位不受欢迎的客人。

“看来梅格尔季诺夫还不算一个彻底的蠢货。”

霍尔丹又忽然改口:“不,梅格尔季诺夫就是一个蠢货, 他亲手把您推到了我这边。”

何长宜说:“我虽然只是一个商人, 生意和谁都能做,但有时也要挑一挑合作者的。”

霍尔丹大笑道:“那您这次挑选了一个正确的合作对象!”

她抓起钻石项链缠在手臂上,一边欣赏一边说:“我知道我的父亲, 他会很喜欢这个提议的。”

何长宜不动声色地说:“那将是我的荣幸。”

霍尔丹又拿起戒指, 在手上比划起来。

“别担心,我们会给您一个好价钱的。”她抬眼看向何长宜, “我可和梅格尔季诺夫那个蠢货不一样。”

何长宜笑吟吟地说:“我想不会有比梅格尔季诺夫更糟糕的合作对象了。霍尔丹小姐, 他怎么配与您相提并论呢。”

霍尔丹再次笑出了声:“我可真喜欢您!如果您是个男人的话,我会让你成为我的情人!”

何长宜不动声色地说:“确实有些可惜, 不过我们还可以成为朋友——”

“我有幸成为您的朋友吗, 公主陛下?”

霍尔丹爽快地说:“当然!您可真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钟国人了!”

她看了看对面那张漂亮的小脸蛋,再次遗憾道:“您怎么就不是男人呢……真是可惜,我实在不喜欢女人……”

何长宜:“……有时候朋友比情人更持久。”

霍尔丹让佣人倒了两杯葡萄酒, 举起高脚杯, 大笑着说:“为了比男人更持久的友谊!”

何长宜欣然举杯:“为了友谊。”

直到天黑,何长宜才离开了豪宅,等在门口的谢迅迫不及待迎了上来。

他急促地说:“你还好吗?受伤了吗?霍尔丹有没有为难你?”

何长宜是孤身一人深入虎穴,没带谢迅也没带保镖, 在外面等待的这段时间里, 谢迅简直度秒如年, 从天亮等到天黑,等到最后恨不能带着人打进去。

何长宜满身酒气,但头脑还算清醒。

“我没事,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走。”

霍尔丹虽然打扮欧化,但骨子里流的不是葡萄酒而是伏特加,在双方达成合作意向后就拉着何长宜喝大酒,最后还想把她的那些情人们叫来陪酒。

幸好何长宜很有些酒量,推杯换盏间轻松将这位阿克曼斯坦公主灌倒,要不然一时还无法脱身。

一行人乔装打扮后回到临时住处,在确认身后没尾巴,房间里也没有监听设备后,何长宜这才对谢迅说:“成了。”

谢迅松了口气,笑着说:“该梅格尔季诺夫哭了,他一定想不到你会找上总统女儿。”

他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我也没想到你会想出这个办法。”

何长宜懒洋洋地说:“只准梅格尔季诺夫坑我们,难道就不准我们坑他吗?我倒很想知道,他要怎么向那位总理先生解释。”

与许多前加盟国一样,当联盟轰然倒塌后,加盟国上层出现了势力真空。

联盟派的高官顿失靠山,而原本势弱的本地派扶摇直上,在联盟解体后的特殊时期,两者在物理上打成一团,争夺着真空地带的权力。

与此同时,曾经被联盟严禁的宗教和极端民族主义卷土重来,再加上西方思潮的冲击,前加盟国内部陷入混乱中。

直到数年后,联盟在前加盟国残留的影响力消散,这场不见硝烟的战争才算落下帷幕。

而此时,阿克曼斯坦的总统和总理还没能分出胜负,正处于僵持阶段。

总理一派惯性地向峨罗斯靠拢,而总统一派则尝到了独立的甜头,宁愿做根左右横跳的墙头草,在大国之间玩危险的平衡术,也不愿再回到过去。

为了能打倒对方,两派用上了除暗杀以外的一切手段,总理这派向何长宜采购物资就是为了能得到更多民众的支持。

不过,想拉拢民众是真的,想白嫖也是真的。

在这个还残留了不少游牧民族习俗的社会中,心情好就赏卖家几个钱,心情不好就连卖家一起抢了,民风彪悍如斯,远道而来的商贩简直是提着脑袋做生意,不狠狠宰一笔都算对不起自己

——然后就进一步助长了抢劫的风气。

也就是何长宜足够小心,才没被抢劫成功,但恼羞成怒的抢劫犯还想通过外交途径施压,让她乖乖奉上价值三千万美元的财物,这就有点违背江湖道义了。

不过幸好,何长宜已经找到了反制的办法。

“霍尔丹的家族控制了阿克曼斯坦最大的铬矿企业,她同意用铬精矿来换货物。”

谢迅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倒不是怀疑何长宜的谈判手腕,而是——

“铬矿是什么?”

何长宜格外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柔声细语地说:“乖孩子,别想这么多,咱学好语文和数学就够了,没必要再学一门地理。”

她起身,步履稳健地走向卧室,关门前冲谢迅温婉一笑。

“别担心,穷什么不能穷教育,你实在想学的话,我给你找家教。”

谢迅:……所以她果然是喝多了吧。

直到第二天,谢迅才从酒醒的何长宜那里了解到变更后交易的具体内容。

“三十万吨铬精矿,品位在百分之四十四以上,对方先发货。”

谢迅惊讶道:“三十万吨?是铬矿本身就这么便宜,还是矿石的杂质含量太高?要是这样的话,还能在国内好卖吗?”

何长宜轻快地说:“别看铬矿便宜,可论起来要比钨矿抢手得多,三十万吨只怕不够卖呢。”

谢迅心中疑惑,但吸取了昨天的教训,他只是假装了然地点点头:“那就好,一切按你说的办。”

何长宜奇道:“你不问问原因吗?”

谢迅温柔地笑道:“我暂时还没有找家教老师补课的计划。”

他还特意补充了一句:“特别是地理课。”

何长宜盯着这头小狐狸,他若无其事地对视回来,还问:“需要来点解酒汤吗?”

……她现在更需要一条狐狸围脖。

与钨矿不同,铬矿资源在钟国境内相对匮乏,偏偏铬矿又是生产不锈钢和特种钢不可或缺的关键材料,在当下以及可预计的未来,都需要从外国大量进口。

而钟国的钨矿资源储量却相当可观,位居世界前列,虽然目前的开采冶炼技术还不够先进,但至少还能基本满足市场需求。

因此,尽管钨精矿的单价要比铬精矿高出将近三十倍,但在钟国市场上,反倒不如便宜的铬矿销量更好,更有赚头。

而对于阿克曼斯坦来说,作为全世界数一数二的富铬矿国,铬矿资源丰富到可以直接露天开采,但由于联盟骤然薨逝,原有的出口市场一夜之间几近消失,就像轮胎厂失去了下游的汽车公司,只能守着矿山干瞪眼。

一个是亟需进口铬矿、发展钢铁产业的钟国,一个是亟需出口铬矿创汇的阿克曼斯坦,二者就如同金风玉露,只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原定用于以物易物的钨精矿在阴差阳错下变成了铬精矿,当何长宜试探性地将三十万吨铬精矿的消息在市场上吹了点风后,国内打过来的电话就没停过,心急的人甚至等不及她回国,现在就要口头敲定合作,还要抢先把货款先打过来,免得被其他人捷足先登。

何长宜问:“你就不怕我拿钱不发货吗?”

对方哈哈大笑:“你何小姐就不是这种人!你连老毛子都没坑过,怎么会坑自己人?”

一通奢侈的国际长途电话打到最后,对方还试图用高价包圆何长宜手上所有铬精矿,被她打着哈哈地拒绝了。

开玩笑,这家伙一看就是想屯老鼠仓,扰乱市场价格,她又不是只卖这一次铬精矿,以后还要长期和霍尔丹家族合作,怎么可能让别人用她以物易物换回来的矿石和自己打擂台呢。

铬精矿还没离开阿克曼斯坦的国境线,何长宜就已经找好了买家。

三千万美元的货物换回三十万吨铬精矿,折合下来每吨铬精矿的价格只需要一百美元,低于目前一百二十五美元的国际市场价格。

再加上价值三千万美元的货物实际并不需要支付三千万美元——大批量采购、账期短且信誉好的大客户总能拿到最优惠价格。即使不考虑运费、保险费和仓储费等费用,何长宜就算以市价卖出这一批铬精矿,依然有丰厚无比的利润,也算对得起这段时间的劳心劳力。

当敲定合作后,为防夜长梦多,何长宜带着谢迅以及拟定的合同就去找霍尔丹。

正值下午时分,霍尔丹却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披着睡袍漫不经心地说:“你应该让秘书和秘书对接,而不是亲自来找我。”

她慵懒地靠在情人的怀里,挑眉看向何长宜。

“亲爱的,我们的时间不应该浪费在这种无聊的公事上,你得学会让自己更快乐。”

英俊强壮的情人含笑俯身亲吻霍尔丹,她反手勾住对方的脖子,睡袍滑落,露出大片丰腴雪白的肌肤,以及何长宜送她的那条光辉璀璨的钻石项链。

谢迅看得目瞪口呆,眼睛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最后只得尴尬地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何长宜倒是见怪不怪,尽管这个新情人和先前陪酒的不是同一个人,还有余力夸了一句:“您的眼光真是一如既往的卓绝。”

她话音一转:“不过我这次来不是为了那笔三千万美元的生意,而是关于长期采购阿克曼斯坦铬精矿的项目——交易方式由您来决定,可以是以物易物,也可以是美元结算;而付款方式也由您来决定,阿克曼斯坦银行,霉国银行,瑞士银行,或者随便什么银行,总之,您说了算。”

霍尔丹一把推开情人,撩着长发跳下了床,走到何长宜面前,接过她手中的合同,快速扫了一遍后,霍尔丹脸上浮现起满意的笑容。

“何,你可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家伙。”

霍尔丹抬手摸了摸何长宜的脸,再次遗憾道:“你为什么就不是男人呢?”

不等何长宜回答,她忽然自言自语般说道:“我是不是不应该太过局限性别……”

谢迅心中警铃大作!

他上前一步,含笑道:“霍尔丹小姐,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初次见面,我是何长宜的合伙人,您可以叫我谢迅。”

霍尔丹先是不快,在看清对方的脸后,她眼睛一亮,立即从何长宜身边走开,迎向了谢迅。

“你……”

霍尔丹上上下下打量着谢迅,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用远比看何长宜时炽热一万倍的视线扫描这个漂亮的钟国男人。

“你很不错,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不等谢迅回答,霍尔丹突然抬手重重掐了一把他的胸口,然后带着几分不满说:“真糟糕,你太瘦了,钟国男人都像你这么瘦的吗?他们在床上还能抱得动女人?”

最后一句霍尔丹是对何长宜说的,用了一个不怎么文雅的说法,充满游牧民族的粗犷之风。

谢迅心中再次警铃大作!

他勉强维持着笑容,没说话,默默向后退去,直到退到何长宜的身后。

何长宜转头去看,只见一张惊慌失措的煞白小脸,狐狸毛都奓开。

霍尔丹看看何长宜,又看看谢迅,了然地说:“他是你的情人吧。”

不等两人回答,霍尔丹又说:

“让他留下陪我吧,我会给你一个好价格。”

她补充道:“是关于铬精矿的,你不会失望。”

何长宜没有马上拒绝,而是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会儿,但仅剩的良知阻止了她。

“算了吧,他是非卖品。”

霍尔丹有些遗憾,不过也不算太遗憾。

“好吧,作为朋友,我尊重你的决定,不过轮到你给我一个好价格了。”

何长宜笑眯眯地说:“当然,我会尽我所能填满您在瑞士银行的保险箱。”

霍尔丹亲热地骂道:“你这个狡猾的小东西,难道你的保险箱就不会同时被填满吗?”

何长宜眨了眨眼睛:“这要取决于您的决定,毕竟您才是阿克曼斯坦的大公主。”

霍尔丹大笑道:“不,这要取决于我的父亲,不过他一定会像我一样喜欢你的!”

正事敲定,在告辞时,霍尔丹示意何长宜带走那位英俊强壮的新情人。

“他太瘦了。”

霍尔丹用下巴点了点谢迅,对何长宜说:“你应该尝尝强壮男人的滋味。”

何长宜欣然收下这份特殊礼物,然后在出门后给了这家伙一笔钱,让他管好自己的嘴巴。

新情人长着一双亚欧混血特有的深邃眼睛,浓密乌黑的眉毛,像画了眼线又涂了眼影,很熟练很职业地用深情款款的眼神去看何长宜。

“您真的不需要我吗?”

他看了一眼旁边黑着脸的谢迅,特意补了一句:“我会让您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男人,您会很快乐的,比和任何人在一起的时候都更快乐。”

不等何长宜开口,谢迅冷笑一声,转身从保镖腰间别着的的枪包里抽出手|枪,打开保险对准了新情人。

“滚,或者死。”

新情人倒吸一口冷气,也不放电了,当场抱头鼠窜。

然后,谢迅转头看向何长宜:“你在犹豫什么?”

何长宜反问:“你指的是什么?刚刚吗?可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你就已经赶走他了。”

“难道你还想让他留下来吗?!”谢迅黑着脸提醒道:“非卖品。”

何长宜作恍然大悟状。

“别担心。”她快活地冲谢迅眨了眨眼,“就算霍尔丹出再高的价钱,我也不会把你卖给她的。”

当谢迅的脸色稍微缓和一些时,何长宜若无其事地补上最后一击。

“毕竟再怎么缺钱,我也不能干倒卖野生动物的勾当啊。”

第138章

梅格尔季诺夫最近有点倒霉。

早上出门后发现皮鞋后跟脱胶, 本来还可以勉强坚持一下,可偏偏该死的野狗群要追着他咬,当他光着一只脚狼狈不堪地来到办公大楼时, 又被上级领导叫过去问话。

“那批钟国货呢?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为什么火车还没有抵达我国?”

梅格尔季诺夫硬着头皮说:“是钟国那边出了问题……”

见上级领导面色不愉,他赶紧补充道:“但那只是一点小问题,我可以处理好的!”

领导不说话, 沉着脸打量了梅格尔季诺夫一会儿, 直看得他头上冒冷汗。

“你最好快点处理好,总理先生很不高兴, 他要尽快向市民出售那批钟国货。如果一周内钟国还没有发货的话, 就换一个能做到的人!”

梅格尔季诺夫连声答应:“我马上,马上就处理好!”

领导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才冷哼一声, 让梅格尔季诺夫滚出去。

梅格尔季诺夫腿软脚软地走出办公室,缓过一口气,立刻气势汹汹地拨通了跨国电话。

“给我接何长宜!”

然而, 电话另一头却不是熟悉的女声, 而是一道陌生的声音。

“何姐不在,有什么事你说吧,我可以代为转达。”

梅格尔季诺夫不客气地训斥道:“你算什么东西,叫何长宜来接电话!告诉她, 敢不接我的电话, 我会让她后悔的!”

对面先是传来话筒被放在桌子上的声音, 接着是一阵遥远的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怎么办,他非要让何姐接电话?”

“这黑毛还挺横的啊,甭管他, 何姐是他想找就找的?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这么说合适吗?好歹也是个外国的国企总经理呢……”

“没事儿,他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啦!”

当话筒再次被拿起后,说话的人换了一个,底气十足地大声说道:“我们何姐不在!你要么就和我说,要么就等着,反正是你掏电话费,爱打多久就打多久!”

似乎是旁边的人提醒了一下,对面连忙改口道:“不行,也不能让你一直占线,你要不说的话我就挂了啊!”

梅格尔季诺夫气得吹胡子瞪眼,而对面见他不说话,竟然真的把电话给挂断了,而挂断前传来的最后一句话是——

“我就说黑毛没憋好屁,纯粹想浪费何姐时间……”

梅格尔季诺夫:???!!!

话筒内响起忙音,梅格尔季诺夫简直不可置信,这还是他认识的钟国人吗?竟然敢这样粗暴地对待一位尊贵的外国客人!

梅格尔季诺夫惊怒交加,要重重将电话机砸在地上时,想到上级领导黑沉沉的脸,他又收回了手,忍气吞声地重新拨通了那个号码。

“我找何长宜有事!”

对面不耐烦地说:“找我们何姐的都有事,没事儿也不敢来打扰她。你有事就说,磨磨叽叽的,也不知道怎么当上的领导……”

梅格尔季诺夫忍辱负重,假装没听到最后一句话。

“告诉何长宜,我们已经决定了,只要货物抵达阿克曼斯坦,我们就发货,这次是真的!”

对面嘀咕了一句:“说的好听,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梅格尔季诺夫继续忍辱负重!

“好了,我记下了,等何姐回国我就告诉她,你先等着吧。”

梅格尔季诺夫敏锐发问:“回国?她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我很急,非常急,不能等!”

对面嘁了一声:“早干嘛去了,拖到现在才着急,要窜稀了想起找厕所……行了,别催了,我们何姐事情很多,她有空就会回电话的。”

电话另一头再次传来忙音,梅格尔季诺夫对着话筒运气。

价值三千万美元的生意,他就不信何长宜真的舍得放弃,现在不过是趁机报复,晾一晾他而已,没关系,他只需要暂时忍耐,之后会千倍百倍地报复回去!

一天,两天,三天……

到了第四天时,梅格尔季诺夫等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