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2 / 2)

一条长而深的小路直通向看不清的深处,路左右并排陈列整排的囚室。

栏杆后是一个个被分割开的房间,房间内有铁床,铁架子,水泥地板,暗绿的苔藓沿着潮湿的角落攀援,被褥很薄,从暗褐色的浸渍处,能看到岁月侵蚀的痕迹。

好嘛,人关在这种地方,就算不冻死也得吓死好吗?

[津岛修治]的定位……

打开地图确认自己的位置和方位,玩家开始寻找自己被关起来的任务NPC。

一边走一遍比对地图,终于,在转角处,里奈本人的坐标和NPC[津岛修治]重合。

也挺好找的,黑漆漆的破地方,就只有这块有光,超明显的好伐。

敛息趁着黑走近牢门,里奈眨眨眼,悄悄伸长脖子去看囚室里的情况。

黑黑的的屋子,布局和其他囚室大差不差。角落的床上铺着崭新的床垫和床单,桌子上并排放着一个大食盒和一个茶壶。

冒着热气的茶杯危险地放在靠床的桌子边沿上。

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就是床上顶着被子,盘腿坐着的男孩手里的手电筒。

被子围绕着他成温暖的角落,光芒驱散黑暗,照亮一隅,洒在他手中的书上,亦朦胧笼罩他的面庞。

长而卷翘的睫毛墨如鸦羽,半遮半掩鸢色瞳仁,随着阅读进度时不时在眼眶中左右移动。

大而无神的眼睛,卷翘的短发,肉肉的脸颊带着婴儿肥,遮掩眼睛的刘海,即使一个人独处也下意识抿起的嘴角——

哇,阴郁系正太!

我喜!

里奈眼睛一亮,头上看不见的xp雷达精神抖擞地竖起!

这长到可以滑滑梯的睫毛!这软到能把人弹飞的脸颊肉!这阴郁到仿佛在下雨的眼睛!

又一款长在玩家xp上的哥哥!他他他居然还顶着被子把自己满满围起来诶——好可爱!(捧脸)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已经因为一张脸,心里把两人当作旧相识的屑玩家眼睛发亮,心里默默划掉[津岛修治]这个名字上的[普通NPC用完就丢]的标签,转而珍重地贴上[符合xp]的标签。

太好了,暂时《imoto模拟器》避免了失去吸引力被无情的玩家从游戏仓里踢出去的悲惨结局了呢。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捧读)

“早,天气真不错。”

自信的玩家跳到门口,选择了最常见的开场白。

——

“早,天气真不错。”

“早,源大人。”

院内的竹鹿一点一点,清澈的水流随之而下,溅起星星点点晶莹的水珠,挂在晃动的草叶锯齿边缘上摇摇欲坠。

枯山水一环一环绕着假山扩散,虽为枯寂之景,亦不缺灵动之生气。

微风拂过前

厅,挟着草的清香略过和室大敞着的拉门,吹动门槛前坐着的两个中年人的衣摆。

“多余的话我就不再多说了,”中年女人悠悠端起茶杯,低头吹了一口,不紧不慢说道,“津岛里奈的事我也有所听说,我来这里,只有一个问题——”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直视对面男人的双眼,锐利的目光几乎化作刀剑:“津岛里奈身上的婚约,是否继续作数。”

“怎么就不作数了……您也知道,里奈那孩子,本来身体就不好,难道因为一次刺杀事件,您就要解除婚约,让这个孩子身上再背负一件深沉的不幸吗?”

津岛源正襟危坐,身上的和服一丝不苟,就连袖口的褶皱都规整落在膝盖上,虽然脸上满是饱经风霜的痕迹,但并不显得很老。

面对尖锐的诘问也不显得慌张似的,低头啜了一口清茶,不紧不慢回答:“相信她,也相信津岛这个姓氏,凶手一定会缉拿归案,小里奈也会恢复健康,一切全都会回归正轨的……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时间?根本就不是时间的问题,”女人嗤笑一声,“我们可以不在乎迎娶一个病弱的主母,也可以不在乎给你的晋升提供一些能力之内的帮助。”

“可一切,都应该建立在‘诚实’的基础上,昨天你也看到了,名叫‘修治’的孩子,”想到这里,女人气不打一处来,“你根本就没把婚约的事和津岛里奈提一下?我们是正常的婚约,不是强取豪夺!如果不是认同[津岛贵女]的名声,认同她的聪明,认同你的政途,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坐在这和我谈条件?我们大可以找山田或者平苑家!”

“现在你跟我说,[津岛里奈]本人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婚约,完全是你自作主张?哈?”

女人冷笑一声。

“难道你想让一个聪明的孩子带着怨恨嫁入上水家,用她灵光的小脑袋搅得所有人都不安宁吗?”

“不不不,里奈是个好孩子,不懂这些东西。我不告诉她也是为了她的身体好,忧思过度,对她的身体不好。”

津岛源浅啜一口茶水,像模像样解释了一句:“她是我最小的女儿,我为了她好,才‘暂时’没告诉她,等她身体好些了,我自然会告知她这件事。”

为了她好?

“你最好能让这桩婚约成为一段美谈,津岛源,”女人也不惯着他的小心思,直截了当戳破了窗户纸,“上水家需要一个得体的,就算在乡、下、也远有美名的贵女,来提高我们在众议院中的风评形象,而这个人,并不一定姓津岛——你懂吗?”

“当然,我明白,就像明白上水家也需要一个人扩大在政务部的影响一样。”

津岛源依旧端着茶杯,眼睛却微微眯起,眼尾的鱼尾纹蔓延,昭示着他已经不年轻的事实。

“里奈是个好孩子,修治……也是,背负了津岛的姓氏,那么为了家族做出适当的牺牲是必要的。”

女人讥讽地扯了扯嘴角。

贡献……也不见你把平庸的长子从政界换下来,换成任何一个比他聪明的孩子接手津岛家。

津岛源丝毫感受不到自己的偏心,垂眸吹了吹杯子里的茶梗。

一个人能晋升的年龄就那么几年,就算他愿意等,他的年龄也不允许他等下去了。

上水家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或许,暂时的利益共同体——这种说法更合适。

而名为[里奈]的孩子……

他啜饮一口清茶,盖住眸子中的精明。

上水家不会亏待她的。

第26章

地牢内。

“谁?”

几乎是声音响起的一瞬间,津岛修治竖起耳朵把书一合,机警地抬起手电筒,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照去。

光束破开黑暗。

锈蚀的铁门后,一个身穿白衣,披散头发的女孩静静站在铁锁后,透过栏杆的缝隙看着他,一动也不动。

晃动的灯光下,她露在外面的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白,长而自来卷的墨发松散披散,仿若在画卷中泼洒的墨迹。

光芒摇晃,那卷发曲折的影子倒映在墙面上,曲折盘旋幽幽摇晃,和她拉长的影子一起,时而相互缠绕,时而若即若离。

见鬼了?

不,不对,是人。

“你是谁?”津岛修治抓紧手里的手电筒,紧紧盯着她,绷紧身体戒备地问,“你怎么进来的?”

“门外的守卫呢?你把他们怎么了?”

【提示:目标[津岛修治]警戒度上升!】

“放轻松,我没把他们怎么样,只是看他们值班太累了,让他们好好睡一觉罢了。”

面对警惕得仿佛立起耳朵的男孩,里奈无奈地挥挥手,掏出从守卫怀里搜出来的钥匙,一手拽着锁,一手拽着一大把钥匙,一个一个往锁孔里怼。

“等我把你放出来,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然后就可以回去了……”

等等,他是不是也没地方可以去?

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里奈歪头思考了一下,换了个说法:“……算了,也不能把你留在这种地方,还是等会给你找个地方藏一藏吧。”

哗啦哗啦。

钥匙串相互碰撞的动静在寂静的地牢内回荡。

“不,等等,你是谁,你认识我吗?”自顾自要把他放出去,还说找个地方让他藏,他们认识吗?

但好像不是敌人。

坐在床上,津岛修治沉思了一会,把手心里的刀片藏回袖子里,一掀被子,双手在床沿一撑,双脚稳稳落在地上。

“你是哪家的孩子,为什么跑到这儿来了?”

光芒随着他的动作摇晃了一阵,随之稳定下来。

专注拿着钥匙们和门锁博弈,里奈只听见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然后本来分散的光芒忽然集中在她手中的锁上,光亮驱散了朦胧的暗色。

“这样,看得清楚点了?”

低低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另一个人散发的热量隔着铁栏杆明显地充斥在小小的空间中。

比她高了一个头的男孩提着手电筒靠得很近,低头,长而卷翘的睫毛近到纤毫毕现。

不得不说,他长得真的精致,黑发衬得皮肤超白,不过……

“靠太近了,亮到看不清钥匙了。”里奈揉了揉眼睛,空出一只手推他,逐渐不耐烦。

这该死的钥匙究竟是哪一把!

换了把钥匙,里奈逐渐鼓起脸。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谁让你来的,你怎么越过外面的守卫的?”

他斜斜靠在墙上,举着手电筒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眼睛却不停往她脸上瞥。

“这么一说,你长得也很眼熟啊……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眼熟?

里奈又换了把钥匙,瞥了他一眼,他垂着头靠在墙边,眸中的审视不像是演出来的。

没认出我来?真的假的?

从剧情上看不是上次烟火祭见过吗?还没过两个月呢,这就忘记了?

某人丝毫没考虑到她现在披头散发,白衣白裤,幽暗灯光下和锁头较劲的像鬼一样的装束,和烟火祭上那个穿着繁复优雅,面无表情的样子有多大差别。

更别说环境这么暗了,能认出她的性别都要靠她一头长发。

“你没认出我?好吧,可能你也是太匆忙被带走了,没看清我的脸,不过——不论是套消息,还是单纯搭讪,‘在哪儿见过’这种理由都太烂大街了,真诚建议你下次换个不那么容易被拒绝的开场白——”挥了挥手,又双叒叕换了把钥匙的里奈懒洋洋拉长声音,意味深长地叫他:

“欧尼酱。”

被隐含着调侃叫了一声“哥哥”的津岛修治下意识打了个寒战,差点从墙上滑下去,全靠眼疾手快抓住栏杆才稳定好身体。

“哇,反应这么大?我有这么可怕吗?”栏杆后的女孩挑眉。

他茫然地睁大双眼,把什么钥匙什么锁统统抛到脑后,抬起手电筒就往面前女孩的脸上照。

“诶诶诶——你干什么?好刺眼——痛痛痛,快关上!”

女孩手忙脚乱在面前交叉双臂阻拦强光,精致的五官皱缩在一起,烫到似的后退,扭头躲避光线,长而卷的头

发凌乱挡住侧脸。

鸢色眼睛,圆脸,比起一般人更薄的嘴唇和标志性的自来卷长发——

虽然五官皱巴巴地在跳脚,身上也只穿了不合规定的里单,但无疑,面前这个长相和他六七分相似的女孩就是昨天中毒事件的主角,现在应该躺在床上生死未卜的受害者——

津岛里奈!

怎么会!她怎么醒了?为什么跑到这儿来?为什么要来找他?

数不清的疑问潮水般涌上心头,把他所作的一切假设情况通通砸碎。

津岛修治的脸上缓缓露出空白之色,震惊到仿佛看见大象穿着芭蕾舞裙在和鲱鱼跳拉丁,。

“喂喂喂,挪开啊——”

手电筒被一只怀疑人生的手缓缓放开,‘砰’地落在地上。

光源顺着地面缓缓滚到她脚下,光柱缭乱的轨迹在青绿的墙上划过,深深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啊不好意思,串台了。

里奈摸了摸鼻子,把不合时宜的吐槽从脑子里扔了出去。

【提示:角色[津岛修治]的心情大幅波动!】

“津岛里奈?!”

“怎么了?一副看见鬼的样子,我哪里有问题吗?”

里奈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白衣,长发及腰,皮肤青白,走路飘忽——

哈?女鬼竟是我自己?

(目移)

那没事了。

“你——不应该在,昨天,你,我……”津岛修治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这鬼地方冻发烧了,现在正在梦游。

不然怎么解释昨天还奄奄一息的人现在站在他面前,不但生龙活虎,还和他说要救他出去?

里奈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看把人孩子吓得,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没事儿啊没事儿,我是人,不是鬼,”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手电筒,贴在栏杆上,把它塞进了他手里,本来想摸摸头结果发现够不到,只好遗憾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我真的是来找你的,不过不用害怕,我知道,害我的人不是你。”

虽然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这话听起来总有哪儿不对劲呢?

不过谢天谢地,手电筒传递的那一点儿温度还是唤醒了津岛修治的神志。

定了定神,津岛修治攥紧手中的手电筒,眨了眨眼睛,声音有点干涩:“你——津岛里奈,你偷跑出来了?”

见他冷静了不少,里奈点点头,重新拾起生锈的锁头,继续用手中的一大串钥匙和这把缄默的锁头玩对对碰游戏,头也不抬地应声。

“昂。”

别问怎么跑出来的,问,就是仙女教母的南瓜车。

“你——”

跑出来了?

那个事事服从津岛源的津岛里奈?

不会是听见什么传闻了吧……

栏杆后的男孩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因为婚约……”

哗啦。

一大串钥匙砸在地上,噼里啪啦互相碰撞,齿牙闪烁着锐利的冷光——表达了作者的惊讶之情,嗯,这回没搞错。

里奈睁大眼睛,微微张嘴,生动形象地演示了什么叫做瞠目结舌。

“婚约?谁的?”

“等等,你原来不知道吗?”

面对女孩满脸的疑惑不解,津岛修治后退一步,作防御状连连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是我说的啊,你什么都没听见。”

“怎么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听见啊?什么婚约?”

“……”津岛修治偏过头,躲避她的视线,目光在墙面上流连,似乎突然变成了植物研究大师,苔藓无比吸引他的目光。

“现在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是不是有点太过自欺欺人了。”里奈吐槽,拉开系统日志,翻找副本接触过的势力范围,“就算你不讲,我也大概能猜得到。”

按套路来说,大家族子女突然多出来的婚约十个中有十一个是家族联姻。

“按父亲的性格,婚约对方不仅在政界有地位,而且对他的晋升也不该有妨碍的可能性,这就排除了同样盯着职位空缺的卷岛家和七蒲家,而江桥家虽然符合要求,但家族中适龄子弟只有非直系的江桥利浩和江桥敬二,因此也可以排除。”

她算着势力分布情况,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排除了所有不合适的,没有客观条件的,不需要外界助力的,得出最终的结果——

“上水家,如果是我的话,联姻对象选择上水家再合适不过。”

津岛修治脸色怪异。

“哦,看来我猜对了。”里奈耸耸肩,关掉游戏日志,弯腰捡起钥匙,继续“哗啦啦”地一个一个塞钥匙。

不就是要被利益交换卖到别家去嘛,和刚出生就要被掐死的五条家主一比,津岛源还能算在“人类”这个分类里面,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你……不生气?”原本还以为会大闹一场或者心如死灰,结果居然这么平静接受现实了?

不得不承认,今天遇到的一切都在津岛修治的意料之外。

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但是站在他面前的[津岛里奈]几乎推翻了他十几年来对她所有的认识。

他磨磨蹭蹭靠过来,一双眼睛惊奇地看着她,好像他们人生中第一次见面。

“有什么好生气的,难道我要去指责他吗?没必要,就算是亲生父母,也不是所有人都爱孩子胜过爱自己,人类刻在基因最深处的本能永远是自私,在这一点上,不论是不是父母,都一样。”

她撩了撩鬓角的卷发,小小的身体,却面色自如地谈论着本该是她父亲的成年人的对错:

“父亲对他而言只是一种身份,和参议员大人这个称呼没什么不同,或许在激素的驱使下他会做出类似于偏爱的行动,但那是父爱吗?或许可以称得上,但仍旧能被‘利己’的本能轻易盖过。”

“所以,对这桩婚约,我不恨他,正确来说,抛去各自身份,从客观角度来讲,我还挺理解他的……啊,打开了。”

随着最后一把钥匙插入锁孔,生锈的锁头发出无形的哀叹,光荣下岗。

这运气。

里奈推开门,掂了掂手上最后一把钥匙,摇了摇头,下决心最近绝对不碰抽卡游戏。

“走吧。”

她一手撑着门,朝他点点头示意,向外面一指:“趁着时间还早,快溜,等他们醒了发现不对劲就晚了。”

“诶?我有答应你吗?”

都做到这份上了,黑发男孩居然后退两步,坐回床上了?

“我答应了别人待在这儿哪儿也不去,所以就算门打开了,我也不会走的。”门大开着,津岛修治反而坐回床上,捡起没看完的书,老神在在地看起来。

“诶?”

女孩歪头,呆萌地‘诶’了一声,好像没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似的。

这个哥哥一定是坏掉了。

“他们可是把你关起来了诶。”

“那是他们怕我把婚约泄露给你,呐,你自己推理出来的,可不算我泄密。现在唯一的隐患也没了,我待在这等一切结束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他端起凉了的茶水一饮而尽,被冷得龇牙咧嘴抖了抖,触电似的又把杯子放回去。

“……感觉就算没人找你麻烦你也会冻死在这呢。”这鬼地方冷得要死,居然真的会有人喜欢在这种地方待着吗?

“冻死也比被安上一个‘带坏[津岛里奈]’的名头强,哦,忘记外面还有一个想要你命的凶手了——所以你是听说了从我身上搜出毒药,才来找我的咯?”

“毒药?”

“?”

两张相似又不同的小脸面面相觑,皆从对方脸上看到了相似的懵逼。

“你又不知道?”/“什么毒药?”

两人异口同声。

“嘶——杀了我吧——”

津岛修治扶着额头哀叹一声,重重倒在床上。

“你先别死——”里奈三步并做两步上前,双手攥紧他的袖子,努力往上拉——

床上软踏踏的生物被拽得移动了一截,仅此而已。

这该死的小力气!

躺着装死的男孩脸都快被勒红了,耳尖都泛着充血的粉色,可是依旧打定主意装死装得一动不动。

“什么毒药,喂,你说清楚!喂!”

里奈撩起裙摆往挥舞着短腿短手床上爬,海藻般长发铺了一床。

“喂,

别装死了!喂!再装死我掐你了啊,我真的动手了啊!”

就在她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冰凉凉的手碰到他脸颊的那一刻——

【提示:异能力——[平野之春]已解除!】

【提示:异能力——[孤独自白]被封禁!】

里奈愣住了。

什么东西?

[孤独自白]她知道,是她开局自选的异能力,但[平野之春]是什么?

趁着身下的男孩还在颤抖着睫毛装死,看不见她的动作,樱井里奈空着的手一划,系统面板弹出。

她立刻注意到了一件事:中毒的debuff消失了!不仅如此,面板处出现了一个新的负面效果——

【debuff:[人间失格]生效中!】

第27章

黑暗的牢狱中冰冷的空气蔓延骨肉,一股股冷风从看不见的深渊涌来,恍若冤魂凄厉的低语回荡在耳边,一遍又一遍哭诉着自己的悲惨冤屈。在这凄惨的风声中,两个人的呼吸声格外不和谐。

面色苍白的女孩跪坐在闭目的男孩身边,俯身捏着他圆润的脸颊肉,鸢色眼睛中满是惊讶。

人间失格?异能力?

联想到触摸他时自己被封禁的异能力和同时消失的,连系统都只能削弱的debuff……

阅番无数里奈若有所思地看向自己掐住男孩脸颊肉的手指,得出了两个结论:

1.这个哥哥[津岛修治]拥有能消除异能力的能力,名字叫[人间失格]

2.下毒的人或者团伙中也有异能力者,异能力叫做[平野之春]

想通一切的玩家恍然一个从早到晚大悟,犹如新年换上新内裤一样浑身清爽,洋洋得意。

赞啦,果然不愧是获得过幼稚园推理大赛冠军的女人,推理能力顶呱呱咯~

“好了,你这么消极抵抗有什么用,看你这反应估计也就我不知道这件事了,我随便出去找个人问问不就也知道了?”

里奈缩回手,看着debuff[人间失格]也从状态栏中消失,微微挑眉。

哟呵,还是个被动触发型。

“呵呵,你倒是出去问啊,”津岛修治顶着一个红印子幽怨地睁开眼,“我倒要看看住在这儿的哪个人青天白日下认不出来大名鼎鼎的[津岛里奈]。”

“你——”转头一想,也是哦。

询问计划胎死腹中。

里奈平复了一下心情,坐在床上,托着腮帮子和他讲道理:

“那看在你是我哥哥的份上,给我提供点凶手的线索怎么了,难道你忍心看我这么一个小孩子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自己调查真相,却因为没有线索而惨遭失败吗?”

“咳,哥什么!你、你别乱叫!”

里奈“嗯?”了一声,仿佛发现新大陆似的一点点弯腰凑近他的脸,黑发如水般滑落:

“诶?害羞了吗?哥、哥?”

“说话就说话,别叫这么恶心,”津岛修治不自在地偏头,躲开拂过脸颊的卷发。

他才想起来,面前这个和他打机锋的女孩是他血缘上的妹妹,他们的血管中流着相似的血。

而她才刚刚从鬼门关回来,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冰冷。

他伸手把靠近的人推开,说道:

“你离远点,我就告诉你。”

“好啊,洗耳恭听。”里奈飞快坐正,双手叠在膝间,无比乖巧地笑了笑。

变脸之快让人咂舌。

第一次见到这么会演戏的人,津岛修治瞥了她一眼,无奈道:

“你想知道[毒药]还是[婚约]?我就知道这么两件事。”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全都要。”

“你算哪门子大人。”

无论是从十岁出头的幼齿外表来看还是十几岁的女子国中生内芯来看,怎么也称不上大人的玩家暗暗咬牙,无比气馁。

可恶,谁规定是不是大人一定要看年龄!岂可修!

“那我要听听毒药是怎么回事。”

“好吧,这事说来也算我倒霉,”津岛修治叹了口气,“我就不该心血来潮去看你,不然也不会发现你倒在桌子前,也不会在叫人后被搜身搜出一包毒药。”

“毒药?从你身上搜出来的?”里奈瞪大眼睛。

“是啊,据说是分析不出成分,但活鼠实验显现致命性的白色粉末,”津岛修治指了指自己的腰间,耸肩说道,“就是一个塞在这里的纸包,但不知道为什么,分析不出具体成分。”

“原来是这样……”津岛里奈若有所思。

看来是凶手发现了误闯进现场的津岛修治,灵机一动决定栽赃嫁祸,把异能力毒药趁乱塞到他身上。

又因为衣服和纸包的阻挡,机缘巧合之下,[人间失格]没有发挥作用,让这包毒药依旧保留毒性被搜到。而异能力毒药,别说现在这个时代并不发达的现代医学了,就是科技再进步二十年,也不一定能研究出什么东西。

捋顺来龙去脉,她点了点头,主动问起另一个话题:

“那我和上水家的婚约又是怎么回事?”

“那个啊……”津岛修治目移,“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上水家的上水茂典呢?”

“知道,那个因为上任第一天搞丢了公章所以自己找人刻了一个,闹了个大笑话的上水家家主嫡长子。”里奈摇摇头,又顿住,不可置信问道,“等等,你不会要说……”

听了这话,津岛修治默默转过头。

反正是嫡长子,要继承家业的,不聪明能怎么办?

答案是娶个势力没有他们家大,但是头脑伶俐的聪明老婆呗。

樱井里奈眼角一抽:“该死。”

原本以为是个什么政治联姻嫁过去各过各的,结果是买个丫鬟去给大少爷擦屁股?

里奈默默磨牙。

巨婴?劳资最喜欢巨婴了,沙包大的人格修正拳吃不吃啊?

什么,不吃?

不吃你**青天白日做什么**不把门的大美梦让劳资给你们家少爷当丫鬟?

心里骂了几句,她手一撑,从铁床上跳了下来。

“走,这地方我是一秒钟也不想待了。”

“你走呗,我能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津岛修治拍拍被子,搓搓双臂,作出一副‘请君自便’的手势。

反正该说的都说了,以后她是愤而反抗家族还是默默接受安排他都没意见,看在血缘的面子上,他仁至义尽。

里奈拍了拍身上的灰,轻笑一声:

“你不走?外面可是还有一只黄雀等着杀你灭口,好让他躲起来呢。”

如果她是凶手,就悄悄潜进来杀掉唯一一个可能牵扯到自己的替罪羊,一了百了。

“嘶——”

仔细想想,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

“啊这……”津岛修治犹豫了,不是因为珍惜生命,而是因为畏罪自杀死在监狱里听起来太凄惨了。

樱井里奈举起手,伸了个懒腰,懒懒道:

“到时候没准嫁入上水家伺候大少爷的我会听闻:《震惊!曾经谋害亲妹的凶手被发现惨死在牢狱中,血肉模糊死状极其凄惨》这种新闻也说不定。”

津岛修治打了个寒战。

他就是死,也得出于自己的意愿赴死。

“咦惹,那我还是收拾收拾走吧。”他还是屈服了。

帅哥的自尊心,不论是八岁还是八十岁,都这么好懂。

里奈颇为自得地晃晃呆毛:

“我们直接走,反正就这点

东西,有什么好收拾的。”

“你不懂,人不可一日无书。”津岛修治把书揣进怀里,捞起手电筒,批了件外套就往外走。

“什么书这么好看,给我看看。”里奈好奇地凑过来,凭借游戏角色5.0的视力顺利读取了一角内容:

“《恋爱大师亲身授课——如何打开心爱女孩紧锁的门技巧108式》?”

啧,死孩子,眼神这么好呢。

津岛修治面不改色地把书往怀里塞了塞。

“噗,没想到你的爱好还挺独特,加油,我支持你。”里奈憋笑憋得很辛苦。

还以为真的“此间乐,不思还”呢。

一本编织教程看得这么津津有味,这和她上厕所忘记带手机从兜里掏出唇膏读成分表有什么区别,真是无聊坏了。

“啧,不许笑。”

“噗,我没笑。”

“你就是笑了。”

“我真的没笑——噗——”

……

“所以你说的好地方,就是化学实验室?”津岛修治关上门,抬头环视四周。

银白色的试验器械和透明的试管互相交错,形成了精密又冰冷的森林。

坐落在木质廊檐和建筑中的一座现代实验室,推开门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有种超现实的割裂感。

“当然不是,只是我想看看那包毒药再走,说不定能从成分上找到什么线索帮我抓住凶手呢。”里奈踮起脚尖扒在桌沿上,用力抬头向上看。

一排排错落有致的试管烧杯装着不明液体排列在桌子上,让人不明觉厉。

里奈抬头,借着桌子的阻碍冒头看了看墙角的监控摄像头,确认能照到的范围。

她拉起津岛修治的手,两个人弯腰前进,避开可能会拍到他们的路线,穿过两个大实验桌,来到墙角上了锁的柜子前。

两个孩子挤挤挨挨蹲在药品柜前,玻璃柜门紧闭,门上挂了一把锁。

里奈碰了碰紧闭的锁头,吐槽道:

“这么高科技的地方用一把机械锁是不是有点太潦草了。”

“有时候最原始的保存方式才是最好用的,”津岛修治摸索了一会儿,得出结论:“这锁头的钥匙有两把,分别在两个不同的负责人手里,这样才能最大程度杜绝监守自盗的可能性。”

“那怎么办?砸掉吗?”

“我看就算两个人加在一起砸在防弹玻璃上,受伤的也只会是咱们两个。”

“嘶——那这怎么办,好不容易等到午休时间没人混进来了,难道还要冒险去找钥匙?”

里奈颇为痛苦地扶额。

明明玩的不是恐怖游戏,怎么也有找钥匙开门环节?!

“……”津岛修治扶着下巴思考了一会,抬头,余光瞥见她头上那一抹不易察觉的黑色闪光,灵光一闪。

“你头上的是发卡吗?”

“啊?头上?”里奈惊讶地举起短手在头顶摸来摸去,从海藻般的长发中捋出两个黑色的一字发卡。

“可能是不熟悉的女仆拆头饰的时候落下的吧,你要吗?”里奈把头发撩到背后,大方地把发卡塞进他手心里,“你喜欢就都给你好了。”

津岛修治抬手,用牙一咬一掰,发卡被拆成了弯弯绕绕的铁皮,他捏住铁丝的一端,对准锁头的锁芯插进去,神色凝重地抖动手指。

这题我会!

虽然实操经验完全没有,但理论非常丰富的里奈左手砸右手,恍然大悟。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包泡面开完一整条街道的神技——

铁丝撬门!

“哥哥居然还藏着这么一手绝技,”里奈竖起大拇指,“从哪儿学的?”

于是她看见面前这张精致中带着一丝凝重的小脸嘴角一勾,向下努了努嘴。

顺着他的指示方向看去,怀里,一本熟悉的书露出一角。

“等等,这不是那本《恋爱大师亲身授课——如何打开心爱女孩紧锁的门技巧108式》吗?”里奈眼角一抽。

“对啊,门锁了的话,撬开不就行了。”

津岛修治一副平平无奇的口吻说道:“我觉得他教得还挺详细的,就是有点过时,有些锁的款式都没收录。”

原来是一本挂羊头卖狗肉的开锁书吗?!

还有,这已经算得上教唆犯罪了吧!你不要表现得这么稀松平常啊喂!

里奈大为震惊:“呆……呆jio布?”

“这个结构我今天才学过,打开它应该不成问题……吧……”

津岛修治挠了挠下吧,从怀里掏出书“哗啦啦”翻了几页又放下,转头专心致志调试手中的铁丝。

居然还是临时抱佛脚吗?!

“要,要不咱们还是走,走吧,别浪费时间了。”里奈欲哭无泪。

我就不该对副本里所有[哥哥]抱有任何侥幸心理!

不论是五条悟还是津岛修治!

里奈恶狠狠发誓,再也不相信便宜哥哥的嘴。

“嘶——你不懂,”男孩贴紧造型复杂的锁头,紧皱眉头,嘴硬道,“对有天赋的人来讲,看一遍就够了。”

终于,在男孩充满期待的眼神和女孩生无可恋的目光中,默默承受了一切的锁头发出“咔哒”一声响。

成功了?

还没等他们开始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尖锐的警报声划破天际——

“滴呜——滴呜——”

猩红色警报旋转,充满不详的颜色和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充满整个房间,一声声尖锐的声音踏在心跳上,逐渐逼迫而来的危险浪潮席卷思绪。

“谁?!”

守在最外面的人瞬间警觉。

咔嚓。

手中的锁头瞬间锁死,津岛修治卡顿般一点一点抬头看向面前笑容核霭的女孩。

瞪大眼睛,他试图浑水摸鱼:“我说这个锁头自己想‘不开’所以锁死了你信吗?”

“我、信、你个、大头鬼!”

女孩猛地站起,拽住他的后脖颈衣领就往大门口冲:

“现在还不跑等着被抓起来卖到别人家当洗脚女仆吗!!”

咚!

原路返回肯定不可能了,还是找个地方躲一躲才对。

幸好隔壁的供电室门没锁,不然她就算死了也要找该死的“恋爱大师”索命。

灵巧地窜到房间里,里奈左右环视一圈,拉开空荡荡的档案柜,先把哥哥丢了进去,随后自己也钻了进去。

砰。

急促的警报声中,关门的声音被很好地盖住了。

档案柜并不大,但也不至于容不下两个十岁出头的孩子。

供电室没有警报,隔了两扇门,外面的警报声已经变得模模糊糊的了,黑暗狭小的安静空间内,两颗心脏急促的跳动声清晰可闻,灼热的气息充斥狭小的空间。

砰!砰!

外面传来几声巨响,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随之更密集的枪声传来后,一切归于平静。

红色的灯光和拉长的警报声自顾自运转着,成为狭小的黑暗世界唯一的信息来源。

“现在怎么办?”男孩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心虚。

黑暗中,里奈抬头,气鼓鼓地瞪了一眼只会捣乱的屑哥哥,想起这么黑他看不见又泄气地说:

“等着吧,等外面人走了,我们再出去。”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我们为什么非要躲在柜子里啊?”

这还用说?

追逐战不躲柜子里躲哪儿?床底下?

“柜子里安全。”敷衍的玩家随便编了个理由糊弄他。

“我……”他先是犹豫了一会儿,就没后续了。

柜子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面对面的站位让他们之间的距离靠得极进,里奈甚至能感受到面前的人呼吸时胸膛一起一伏的弧度,急促的,一张一收的,代表生命的起伏。

虽然从他嘴里说出的话歉疚中带着漫不经心,但他的呼吸和心跳却明晃晃出卖了他——他不放松,不惬意,甚至很紧张。

里奈才想起来,面前的人不论表现得有多成熟,他也只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是个或许聪明,或许对世界有自己的见解,但自始至终生活在平静的富家子弟生活中的孩子。

思及此,她缓缓叹了口气:

“没事的,别害怕。”

动了动胳膊,宽大的布料被他们间小小的缝隙咬住,她艰难地抬起手。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皮肤被汗水濡湿,一只冷冰冰的手如同蛇一样从腰间,到胳膊,游走到血管跳动着的颈侧,冰冷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微微后仰。

“安静。”他的下颌被抓住,脸被强硬地掰了回来,一只冰冷刺骨的手缓缓游过他的颌骨和耳朵。

他僵住了,仿佛被毒蛇咬住后颈的仓鼠,致命之处被触碰

的感觉糟透了,生物本能在尖叫,但不知为什么,他浑身上下的力气仿佛被谁抽走了一样,一根指头都动弹不得。

“别怕,[哥哥],”矮他一头的女孩如是说,那只手缓缓爬上他的头顶,眷恋又轻柔地摸了摸,一如她的语气一般温柔,“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她叫[哥哥]的语气好奇怪。

小小的空间有些缺氧,让他有点头晕,以至于缺氧的大脑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究竟不会有事的,是[津岛修治]还是[哥哥]?他不明白。

但一直惴惴不安的心,却因为这样细微的区别稍微安心了一点。

似乎只要所有无缘无故的善意都来自于[哥哥]这个身份,身为[津岛修治]的一部分就会莫名其妙安宁下来。

“……”

虽然很想说真的很奇怪。

津岛修治微微闭上眼,默默感受头上那只手轻柔的抚摸。

但就这一次,让他先脱下属于[津岛修治]的警惕,安静地做一会儿奇怪的,能被无缘无故偏爱的[哥哥]。

很奇怪的,在这狭小黑暗的空间里,发自内心的平静如同一条溪流缓缓流淌。

流经两人的身边时,有什么超脱于躯壳的东西静静燃烧,散发出安宁的光辉。

【角色[津岛修治]的好感度提高!】

……

可惜安宁的时光过得总是很快,很快,一个狼狈的身影就撞破大门闯了进来,滚在地上,直到撞到电箱才止住前冲之势。

巨大的声响惊醒了柜子里的两个人。

津岛修治睁开眼,一句“谁?”被一只手捂了回去。

“嘘——”

胸口处细细的气声提醒他不能出声。一个训练有素的成年人,就算受伤,也不能赌他无法伤害两个孩子。

点了点头,他顺着柜子门的缝隙往外窥视:

一个鲜血淋漓的男人抱着一个沾了血的资料包靠在电箱上颤抖,血液地毯一样铺在他的身下,逐渐蔓延。

男人身上穿的是仆人的灰色和服,却不太合身,很明显是临时不知道从哪儿搞了一套,腰间鼓囊囊的,应该是枪袋。

【提升:[凶手已出现]!】

里奈精神一震。

没想到凶手这么快就出现了,还没等她去找他,他自己就跳了出来。

她二话不说就想跳出去,却腰间一紧,被一只手扯了回来,紧紧按住。

“别冲动,他可能有枪。”

极小声的气声在耳边响起:“等等,他身受重伤活不了多久了,再等等。”

扭了扭身体,笑死,根本出不去。

听天由命的里奈停下了动作,静静数着时间流逝,听着外面的动静逐渐从粗喘痛吟到时不时长吁再到死一般的寂静。

他死了,死于失血过多。

咔嚓。

面色波澜不惊的女孩推开角落里的柜门,脚步轻快地走近失去声息的男人。

男人的脸泛着青白,整个人颓废地靠在变电箱上,肚子处血肉模糊,鲜血几乎不怎么流动了,系统界面贴心地打了码消除了气味,所以她几乎没有什么不适感。

考虑到刚刚听到的声音,玩家认为,他可能和警卫队撞了个正着。

啧啧,太倒霉了。

津岛修治紧跟其后跳下来,面色复杂地看着躺在血泊里的尸体,随即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没有什么不适感。

“这是什么?”里奈蹲下,好奇地戳了戳他抱在怀里的文件,一把把它抽了出来。

【获得:[染血的文件袋]!】

居然是个任务道具?

不顾津岛修治复杂的目光,她兴致勃勃拆开文件袋,一把把厚厚的文件抽了出来。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第28章

女孩身着和服,双手交合坐在椅子上,鸢色眼睛平淡地直视前方,泼墨般的卷曲长发倾洒而下,神情淡淡的,什么感情都没有。

【姓名:[津岛里奈](疑似异能者)】

【年龄:十一岁】

【津轻地区津岛家族族长津岛源幼女,素有[津岛贵女]之名,聪颖绝人擅长布谋,拥有远超其年龄的能力。】

【疑似智力相关异能者,以防战争之局势受此异能者影响,特命人葬送。】

【执行人:mimic成员[田丰二野]】

mimic?战争?

里奈暗暗记下这两个信息。

继续翻阅剩下的档案,竟然是关于她的生平调查,事无巨细,几乎称得上全面。

“看到什么了,脸色这么不好。”一个黑脑袋凑过来,鸢色眼睛好奇地眨啊眨。

“给。”

随手把文件塞给他,不管他复杂的表情,里奈俯下身,面不改色地在尸体身上摸索。

啊,找到了。

她笑着抽出手,一把老式手枪闪烁幽幽光芒,虽然款式很老,但很明显被主人好好保养过。

熟练拆出弹匣,果然,角落里一个不显眼的mimic标志默默存在着。

突然,津岛修治惊讶地喊了一声:“等等,他怎么烧起来了!”

里奈转头,果然看到星星点点的火焰从尸体身上蔓延,如同鱼群般游走啃食他的身体,如烟花般斑斓溅射。

“不好,快走!”

津岛修治想起什么似的,惊恐地拽起她的手腕,撒腿往外跑。

穿过一片狼藉的实验室,推门而出,两人就地一滚,滚到花坛之后。

轰!!!!!!

门板被掀飞,在他们身后,高温猛地迸裂,火焰咆哮着蒸腾而上,高温势不可挡扑来!

“咳,咳咳!!”津岛修治趴在地上,狼狈地咳嗽两声,一脸劫后余生:“真狠,居然偷了白磷。”

燃点极低的白磷在临死之前被他倒到身上。

只要一点点火光,实验室就是个巨大的大炸弹,别说线索了,骨灰都别想找到。要不是他们先躲进供电室,也找不到这份文件。

“等等,怎么别的地方也烧起来了?”津岛修治“噌”地坐起来,瞪大眼睛看着火光熊熊的天际,“那是——医馆和地牢的方向!”

居然闹得这么大。

里奈则很冷静,想明明白了事情始末。

津岛修治误触的警报没有抓住他们两只蝉,却让黄雀抓住了一只来偷证物的螳螂。

没有意外的话,他本该顺利拿到东西远走高飞,顺便一把火把昏迷的受害者[津岛里奈]和被锁在地牢里的替罪羊[津岛修治]烧成灰。

“他的灭口计划可真是轰轰烈烈,要不是他和警卫先撞上了,恐怕现在当做柴火的就是咱们两个。”

mimic,战争……为了一场进行中的战争能保持优势,选择把任何可能参与到战场的优胜因素统统扼杀,这场刺杀的原因如此荒谬。

【是否提交结论?】

【是】

【恭喜您完成任务[孤岛幽魂]!】

【恭喜您获得:[□□]x1,10000MP,[美味的糖果]x20】

【新副本[横滨]已开启!欢迎您的游玩!】

系统烟花绽放,和背景中熊熊燃烧的天空交相辉映。

里奈闭了闭眼睛,暂时退出了游戏。

……

第二天是工作日,绝对是没有打游戏的时间的。

不论游戏里多么呼风唤雨,伟大的玩家终究还是受到上学魔王的无情制裁。

工作日,打不过魔王的勇者里奈还是不得不乖乖背上书包满脸幽怨的去上学了。

“里奈!”

“惠酱!”

阳光下橙发少女活力满满地挥手,笑容比太阳还热情,充满感染力……

“诶呀,终于看见我们的里奈酱离开全息游戏仓,主动走出房间迎接世界啦?”

促狭鬼西园惠用肩膀撞了一下她的书包。

“你又讲胡话,真是的,我又不是生活在二次元,当然要上学的啦!哼哼,一个

伟大的游戏玩家,从来不会让游戏支配生活,而是主动支配游戏!”

樱井里奈一撩头发,故意朝西园惠抛媚眼,黏糊糊地说土味情话。

“更何况,游戏内再多角色,也比不上我们比盛开的樱花还要美丽的惠酱~为了惠酱,游戏什么的,当然可以放弃!”

“……哇,里奈酱甜言蜜语的本色暴露了!不过我才不会上当呢,我啊……这颗少女心非常珍贵,不能随意交出去,给喜欢践踏真心的里奈酱的话,那就绝对大事不妙了!”

不愧是从小玩到大的损友,西园惠熟练地接上她做作的话,影后上身一样“凄美”地丢她一个白眼。

“就像……唔……”

略做思考,西园惠左手捶右手,恍然大悟:“就像在里奈酱很久没更新的动态下哭诉的粉丝们一样!”!!!

说到这个,粉发少女一楞,眼神游移,语言飘忽,试图狡辩:“这个……这个……我只是离开了不到一个月哦,一个月不更新的话,是可以接受的程度,对吧?”

“等等,惠酱,你在干嘛?”

樱井里奈看着突然摆弄起手机的西园惠,心中不祥的预感逐渐加深。

“当然是——把里奈酱社交账号下的评论分享给缩头乌龟一样不敢上线说话的里奈酱啦!”

嘴角挂着兴味的笑容,西园惠收起手机,开心地比了个耶:“好耶,完成~”

滴滴。

樱井里奈兜里的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

点开屏幕,果然是自己社交账号下面哀嚎一片的评论区。

【BE赛高:买了新游戏,好耶!】

这是她一个月前发布的动态,配图是她粉嫩嫩的全息游戏仓。

而下面一片的评论那叫一个群魔乱舞,抽象和整活齐飞,裤子和发疯混杂。

【BE酱已经消失了整整一个月,好耶!BE酱穿越到二次元啦!让我们恭喜她!(热烈鼓掌)】

【那种事情不要啊——被BE酱玩过的游戏,不论穿越到哪一部好像都是悲惨结局啊,哒咩哒咩,哒咩呦~】

【B老师!!!(爬行)B老师!!!!(阴暗地扭曲)为什么看不见B老师!!!(尖叫)(左右张望)你看见我的B老师了吗(恶狠狠)(拽领子)哦没有啊(失望放下)B老师!!!(尖叫)(四处爬行)】

【欢迎来到赛高酱展望大会,我们的宗旨是——BE赛高!】

【赛高!(祈祷)】

【赛高!(少女折寿中)】

【一个月没更了,主播还好吗?】

【嘿嘿……be酱……嘿嘿……(擦口水)】

【忍不了了,一拳把地球打爆!地球没有BE酱还转?硬撑罢了!地球没有BE酱还转?硬撑罢了!地球没有BE酱还转?硬撑罢了!地球没有BE酱还转?硬撑罢了!妈的,忍不了了,一脚把地球踹爆!】

评论区魑魅魍魉各显神通。

……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这都是人类吗?我是说,碳基生物。”

樱井里奈恍惚地收起手机,大受震撼,瞳孔地震。

“……我决定了,惠酱,以后不要叫你惠酱,要叫你魔鬼!”

“嘿嘿。”

“嘿嘿你个头啊!”

“啊,不要追我,可恶!里奈酱气急败坏要杀人灭口啦——救命啦——”

西园惠躲过少女恼羞成怒的一扑,朝着班级的方向跑去,一边跑还不忘记回头,像羞窘的樱井里奈眉眼飞扬地做鬼脸:“略略略——里奈酱追不到,嘿嘿~”

“!”

注意到周围有穿着校服的同级生好奇地向这边张望,樱井里奈脸色泛红,却始终没有大声谴责惠酱的勇气。

可恶啊,这个女人!

就是抓住我在这么多人面前说不出话才这么干的!绝对是故意的!

好恶趣味!

最终,在大家不含恶意的好奇中,樱井里奈红着脸强装镇定,优雅地挺直后背,路过无数班级,走进自己班级的门中。

幸好,班里的人都在认真学习,暂时没人注意到外面的小插曲。

最活泼的西园惠单手撑着腮帮,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回头朝她挤眉弄眼,活泼美丽的五官被她搞怪的表情搞得一塌糊涂。

“噗。”

原本还有点生气的樱井里奈忍不住笑了,又立即板起脸,顺着她的意思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

“好啦,我们亲爱的大玩家不要生气啦,喏。”

一颗橙色的棒棒糖被递到面前。

摇晃手中的糖,西园惠讨好地眨眨眼:“大玩家忠诚的小弟,向老大进贡高级糖果一支——希望她大人有大量,原谅小弟的僭越,好不好?”

“……”

努力忍住翘起的嘴角,樱井里奈伸手接过那根路边小卖店18日元一支的“高级棒棒糖”,拆掉包装,塞进嘴里——

嗯,是橘子味的。

“好吧,看在贡品的份上。”

含着棒棒糖,樱井里奈含糊地回答:“伟大的玩家宽恕你啦,魔鬼小弟。”

“好耶!”

“小点声啦,笨蛋惠酱!”

樱井里奈敏感地左右转头,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座位上目不斜视,跟本没注意到这里的样子,不禁让她松了口气。

平静的一天就在甜甜的橘子味中结束了。

……

“再见,惠酱~”

夕阳西下,橙红的光芒染红天边的云彩,把放学的学生们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度过又一天普通生活的樱井里奈和元气满满的西园惠告别,拎起书包,沿着夕阳下的梧桐小路慢慢走着。

啊,虽然管家很担心,但樱井里奈依旧坚持自己坐电车上下学。

享受安宁很好,不过有时候接触一下人群,她觉得也不错。

她喜欢繁华的世界,更喜欢在人群中按自己的步调前行。

踩着路上干爽的落叶,听着耳边熙熙攘攘的人声,樱井里奈深吸一口气,鼻尖嗅到一股诱人的香气。

是关东煮!

很久没吃过的樱井里奈眼神一亮。

转头一看,果然在身边有一家便利店,店员身边的关东煮锅汤汁浓稠,咕嘟咕嘟冒热气,油亮亮的汁水挂在熟透的软糯萝卜块上,香气扑鼻,勾引得人馋虫蠢蠢欲动。

哇,看起来超好吃!

“您好,请给我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这谁能忍!

忍不了了,今天就是要吃关东煮!

当然,吃不到也不至于一脚把地球踹爆。(意有所指)

眼神亮闪闪的,玩家义正辞严地掏出钱包,和邪恶的关东煮大魔王一争上下!

啊……

晚风凉凉的。

关东煮热热的。

坐在便利店附近的公园长椅上,书包随性放在一边,捧起盛着汤的纸碗,樱井里奈咽下糯糯的,浸透咸香汤汁的铃卷,极致鲜甜在舌尖绽放,暖意顺着胃游走到四肢百骸,让她忍不住舒服地眯起眼睛。

啊……好好吃!

放学路上的小吃,简单的幸福。

“当啷。”

樱井里奈耳朵一动,听见硬币落进铁质容器的声音。

谁?

她警惕地睁开眼,抬头向四周张望。

“当啷。”

又是一声。

这回她听清楚了,是她坐的长椅旁边几米外,被长势茂盛的树和灌木挡住的贩卖机发出的声响。

投硬币的动静。

“当啷。”

第三声了!

什么饮料,居然投了这么多硬币?

不得不说,樱井里奈有点好奇,放下手心捧着的碗,朝着动静传来的方向走过去。

……

“当

啷。”

又是一把硬币倒进投币口,吃掉更多硬币的贩卖机自顾自闪烁灯光,除此之外,毫无反应。

“啊……是不幸呢,超级不幸啊……”

少年拄着双拐站在贩卖机前,抬起的又脚缠着厚厚的绷带,裹得像个大蘑菇。不仅如此,晚上微冷的风中,他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衫,随着风吹肆意飘动,一张白皙俊秀的脸上,一道又一道擦伤正缓缓渗出血液。

从楼梯上一脚踩空摔断一条腿,从医院出门散步在公园平地踩到石头狠狠摔一跤,坐在椅子上休息外套被流浪狗叼走追都追不上……

“现在又轮到自动贩卖机整整四次吃掉我的硬币……啊,这是怎样的不幸……”

少年虽然嘴上说着“不幸”,灰色的眸子中却没多少沮丧,似乎这种生活对他来说不过是稀松平常。

说着,他又从裤兜掏出一枚硬币,用力往卡往的贩卖机里塞——

“那个,贩卖机可能坏了,还是联系管理员比较好哦。”

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周围昏暗的环境都恍惚间明亮起来,纤细的身影无声无息站到他身边。

“这么塞可能会把机器塞坏的。”

“等等,你这是往里面塞了多少硬币啊!”

站在身边的她凑近投币口仔细观察,粉色的发丝垂落,她专注的金色眼睛在贩卖机的玻璃倒影中熠熠发光。

少年缓慢眨眼,乖乖回答:“把所有硬币都塞进去了。”

“怪不得呢,都挤在这里,喏。”

少女直起腰板,一枚闪亮亮的硬币在她纤细的手指间丝滑跳跃,“嘣”地一声,一道弧线划过。

“拿好,去电话亭打个电话找管理员,下次机灵点,别这么死脑筋。”

他下意识伸手,一枚带着体温的硬币准确落在他手心。

正面朝上。

幸运的征兆。

“晚上天会变冷,你还是尽快回去比较好,不用谢,我做好事不留名。”

粉色的背影挥挥手,潇洒地消失在葱郁的树林背后,只留下一股……

淡淡的关东煮味儿?

淡灰色眸子眯起,撑着拐杖的少年若有所思,轻轻往后一靠——

“当啷啷啷啷啷啷啷啷!!”

嘈杂的铁罐碰撞声浪潮般从贩卖机中涌出,所有的饮料失控地从货架跌落,前赴后继跳到出货口,疯狂地涌出来。

满地花花绿绿的饮料滚落,互相碰撞,好像超市货架被打翻了似的,各种各样的包装满地乱滚。

乒铃乓啷,一时间现场热闹极了。

“……什么嘛……”

被饮料埋住动弹不得的少年眨眨眼,弯腰捡起脚下的饮料,俊秀的脸上逐渐挂起开心的笑容,白色渐变发丝火焰般随风舞动。

“这下看来,我还是蛮幸运的嘛~”

第29章

路遇失足少年(迫真),好心的樱井里奈日行一善,心情变好了不少。

果然,经常出来走走有益身心健康,帮助别人的同时美好自己,美哉美哉。

……

美好的周六周日再莘莘学子望眼欲穿中姗姗来迟。

奉行精英教育的学校作业也留得随心所欲,向来是个好学生的玩家早早做完作业,盘腿坐在床上。

粉色大床正对着的投影屏幕亮起,如果仔细分辨,能从游戏画面正中央深情的纸片帅哥极具特色的画风中辨认出来——这正是某社爆款恋爱游戏大作最近新出的续作。

《恋爱!dokidoki的修学旅行!》

高冷,粘人,严肃,活泼,病娇……

在游戏里,各种性格男神应有尽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游戏做不到。

续作延续之前的作风,人物立绘精美,游戏文案感情线细腻丰富,剧情也不生硬降智,最近风评很不错。

樱井里奈对前作印象不错,买了续作浅尝一下。

如果在游戏界社交名账号「BE赛高」发布过的攻略实况中搜索这名字,还能看见它的前作《恋爱!dokidoki的学院生活!》的游戏实况,作为恋爱游戏届的知名游戏主播,「BE赛高」理所当然通关整个游戏不止一遍。

通关姿势千变万化。

有时把高高在上的俊美学生会会长拉下神坛,换成自己坐在学生会无冕之王的位置。

有时兴致来了,就教隔壁学校说一不二的霸道校霸如何做人,以惊人行动力集结起周围的小混混挤压校霸的生存空间,成为校霸的顶头老大,每天指使他做事。

甜美贴心拥有阴暗童年的奶狗学弟,她充满亚撒西地拯救他于地狱之中,又在春天盛开的樱花树下犹豫思考他的表白。

学弟黑化绑架小黑屋后毫不反抗,一遍一遍用温柔的语气传递深深的失望,用强大的心理落差击溃奶狗学弟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让他颓废,惶惶不安,恐惧度日,最后崩溃地把逃脱的钥匙亲手放到玩家手中。

如果反复读档,做到这种程度虽然困难,但也不是不可能。

但「BE赛高」做的,是在游戏刚出的时候不露脸直播,在直播间零星几个人的见证下,一周目完美通关所有人的be结局!

玩过恋爱攻略游戏的都知道这有多难。

经此一役,「BE赛高」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账号一举成名,很快成为互联网上的又一段传说,就像这账号的名称一样,变成了「BE」的代言词。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床上暖暖的。

抱着手柄的樱井里奈双眼专注屏幕,抿起嘴角,两鬓的粉色长发柔顺垂落在床上,水波一样蔓延。

屏幕里,深夜,一袭水蓝色长发,穿着板正西装的男子靠在门外的树上,温柔垂眸。

玩家操控的名叫“宫村澪”的女主推开门,站在游学租住的木质旅馆门口,犹豫不决。

【“澪,到我这边来,好吗?”】

温柔的蓝发男子像一朵开在月下水潭中的月莲,水蓝色发丝由浅到深披在身后,配合那双狭长的,睫毛卷翘的深情眼眸,整个人长身玉立,在月光的照耀下漂亮迷人眼。

这个男人名叫“柊叶明心”,是女主在修学旅行中偶遇的游客,长得一副精致到和女主争辉的美貌,为人温柔体贴绅士十足。和女主相识是在景点碰见有人搭讪女主不成恼羞成怒,主动出手解围。

目前,他也是网上公认的最难攻略选手,几乎没几个人能开启他的恋爱线,更不用提他的恋爱结局了。

表面温柔体贴,实则冷心冷清,这样的人靠近很容易,走进他的心却难如登天。

不过对樱井里奈来说,问题不大,游戏才到手不到两个小时,她已经刷到满好感了。

满好感之后,直接触发接下来的剧情。

【“澪,不要让我等待太久,好吗?”】

男人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屏幕中跳出三个选项。

【靠近】

【站在原地】

【转头离开】

屏幕前,樱井里奈紧张地舔唇,松开汗津津的手柄,在盘起来的腿侧擦手。

【“澪?”】

可能是等待时间过久,柊叶明心疑惑地挑眉。

【靠近】

屏幕中,一身睡衣的女主关好门,走下阶梯,逐渐离开光源笼罩,走向一片漆黑的森林。

在那里,柊叶明心隐匿在阴影中,朝她伸手。

【“澪,外面很冷,要穿外套。”】

柊叶明心微笑,把身上的蓝色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宫村澪肩头,白衬衫包裹劲瘦的腰身,流畅腹肌线条若隐若现。

这个很会的男人垂眸,长而有力的手指拂过她的脖颈,耐心地把压在衣服下的发丝一缕缕挑出来,动作强势又不失温柔。

【“好了,我们

走吧。”】

选项蹦出来。

【听从】

【疑问】

【拒绝】

这还用说?

这么一个秀色可餐的纸片帅哥放在面前,玩家当然是选择——

【拒绝】

诶嘿~

或许想不到为什么会有玩家千辛万苦把角色好感刷满,就差一步完美进入和美团圆的大结局的时候突然改变心意。就像车都准备飙上秋名山了,驾驶座上带着头盔的驾驶员突然咔嚓一脚刹车踩到底似的,男人完美的微笑停滞了。

换谁谁不蒙?

【“为什么?澪,不是说好要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男人睁大眼睛,有些受伤。

玩家的承诺不当真的,可怜的纸片人。

【“澪,你说好的,没有人喜欢我的内在的话你来喜欢,没有人珍惜我的真心的话你来珍惜……”】

柊叶明心深情的眼睛睁大,一眨不眨地盯着面无表情的宫村澪,瘦削苍白的脸上血色全无,精致得让人心疼。

【“那些话,你全都是骗我的吗?”】

当然不是,只是还没得到的时候玩家稀罕,得到后就不再珍惜而已。

而且……

打开随身背包,樱井里奈无慈悲地选中包里的【神秘照片】,【性格差异】、【另一个人的生活痕迹】等线索,游戏中的女主沉默寡言地展示这些证据,一条条摆在他面前。

每出示一条证据,他的脸色就越是苍白,到最后,竟然分不清是他的脸白,还是天上月亮更白。

【线索合成中……合成完毕!】

【获得推论——消失的另一个人】

根据线索玩家可以得知,面前的“柊叶明心”其实本名叫做“柊叶明意”,真正的“柊叶明心”早已死去,留下的是顶替他名字活下去的弟弟。

玩家真正的攻略对象根本不是绅士温柔的“柊叶明心”,自始至终都是模仿他性格的“柊叶明意”。

“明心……不,明意。”

澪伸手,男人却狼狈地后退,不敢面对女主的眼眸。

“我曾经说过,没人喜欢你的内在的话我来喜欢,没人珍惜你的真心的话我来珍惜,这不是谎言……从头到尾,我喜欢的就是柊叶明意。你听好了,不是那个在我被搭讪时挺身而出的绅士柊叶明意,而是会给我编草环,带我看溪水,替我拨发丝的那个有点强势,又有点笨拙的柊叶明意。”

“我一直在讲,我等着你的坦诚,等着你的释然,等着你抛掉所有面具来面对我。”

柊叶明意不可置信地抬头,在他面前,少女温柔的眼眸让他溺毙其中。

“那么,澪,跟我走吧,我坦诚所有,跟我走吧!”

他水蓝色的眸子闪烁希望的微光。

“说喜欢我的是‘柊叶明心’,今天要带我走的也是‘柊叶明心’……对不起,明意,我做不到。”明明在道歉,宫村澪的眼神中却满是失望。

“在你准备以这样的面貌来迎接我,和你永远在一起时,我想,我们的关系就结束了。”

少女背对光明,失望的目光却穿透黑暗,直直射中他那颗疼痛到瑟缩的心脏。

“再见。”

少女背对黑暗,走向光明,身影渐渐变淡,声音也波澜不惊:

“柊叶明心先生……”

“再也不见。”

END

【检测到玩家做出最终选择——结局生成中——】

【达成BE结局:假面人生】

屏幕上跳出结算的画面,樱井里奈放松地卸下肩膀负担,手柄一甩,懒洋洋向后躺倒,扒拉着手机把最终的攻略路线上传——

更新下动态,以免粉丝真的觉得我噶了.jpg

动态刚发出去,就有不少粉丝迫不及待地跳出来留言,速度惊人。

【失踪人口回归,不是,等等,等等我翻翻族谱,看看这是哪个祖宗关注的游戏主播?】

【第一!】

【前排占座,炫个BE老师庆祝一下,芜湖~】

【好耶!是新鲜的实况,感谢be老师送来的电子榨菜,谢谢老师!】

【你还知道回来,死鬼。】

【哇,是久违的恋爱游戏回!老师果然还忘不了初恋白月光dokidoki系列,出续作的速度好快。】

【等等,标题是……“柊叶明心”篇BE?!我没看错吧?是那个难搞得一批的蓝色男人?】

【楼上,不要怀疑BE老师的BE能力,这可是活生生的攻略之神,悲伤结局的绝对拥护者,惨剧的至高缔造者!】

一条实况炸出不少潜水的粉丝,樱井里奈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感觉不错。

果然,粉丝们还是很正常的,上次看见的奇形怪状留言……一定是惠酱的阴谋(确信)

好了,开胃小菜吃完,该轮到正餐了!

玩家飞速爬下床,朝分别了一个星期的亲爱全息舱飞奔而去。

“亲爱的哥哥,我来辣!”

——

[游戏加载中……加载完毕!]

[身份插件插入中……插入完毕!]

[亲爱的[玩家],你好,欢迎回到妹妹模拟器!]

熟悉的白光闪过。

——

嘎——嘎——

三月,早樱羞答答挂在枝头,海鸥鸣叫,舒展双翼从远海盘旋归来,停驻在高高的栏杆上,一双眼睛巡视着碧光粼粼的海面和游人如织的街道。

这座被称为“黑手i党的天堂”的城市盘踞着相当多的□□,可以说,黑手i党在横滨是一种职业,大大小小的组织在横滨树立自己的规矩,不约而同维持着这座城市的平稳运转。

但黑手i党和普通人的生活之间是存在“壁垒”的,虽然生活在同一个城市,但普通人的生活依旧平稳。

横滨如同一位优雅的母亲,白日,她用慈和温柔的胸怀迎接游客和居民,而晚上,这位母亲则会对内展示出冷厉的一面,枪声和鲜血组成她裙角最为妖美的花纹。

身着一身最普通的裙子,戴着宽大遮阳帽的女孩拄着手杖走在街上,抬高帽檐,抬头望了一眼蔚蓝的天空,闭上眼睛,感受拂面而来带着咸涩味道的风。

白皙精致的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吸引了无数路人目光,大多数路人都对这张赏心悦目的脸投来友善的视线。

除了幽幽跟在她身后的[津岛修治],啊,不对,现在应该叫[太宰治]了。

“喂,你倒是低调一点啊,把脸遮起来好吗?你还嫌自己不够显眼啊?”

“要是被人发现咱俩没死,那可就完蛋了!”

化名[太宰治]的男孩跟在她身后,同样戴着一顶遮阳帽,把自己的黑发鸢眼牢牢遮住,却依旧被时不时从路边传来的友善目光刺得浑身发痒。

“没什么可怕的,这里可不是津轻那样的小地方,横滨人向来排外又内斗,又遍地都是黑i手党,没人能在这一手遮天。”

里奈优哉游哉打了个哈欠,指了指街边萧索的警察局:“喏,尤其是官方部门,在这里格外不受欢迎。”

“你怎么知道的,你不是第一次出门吗?”

便宜哥哥用怀疑的眼神扫过她的脸。

阿西,忘记[津岛里奈]从来没出过门,更别提了解不利于养病的沿海城市了。

里奈嘶了一声,转头把落在身后的男孩拽到身边,两个遮阳帽小脑袋挨在一起,相似的鸢色眼睛互相对视,一个认真,一个生无可恋。

“你知道的,有时候我会参与家族的事务处理,暗暗地。”

里奈压低声音,仿佛特务接暗号一样解释:

“所以我对各个市的状况都还蛮了解的,懂了吗?”

这不算骗人,拥有超绝头脑和用人才能的幼女,就算津岛源没有培养她为继承人的意思,也绝对不会放过这么好用的一个工具。

要不是玩家有意识控制自己表现得像个孩子,从来只是有一搭没一搭使用异能力的话,如今津岛家和上水家说不定谁求谁呢。

有些文件,确实是经过了[津岛里奈]之手。

“啊,是那个……名为[异能力]的……”太宰治看着她真诚的眼睛,垂下眼睫,回想起葬身火海的那份文件上的内容。

超越常人的特殊能力,可以轻易做到呼风唤雨,掌控规则。

让人艳羡的才能如同上帝洒下人间的礼物,有幸得到的幸运儿们自出生起便有所昭示。

还真是让人羡慕的能力啊。

“所以完全不用担心被认出来啦。”没有察觉到他微妙的心思,里奈抬手,把他的帽子正了正,露出刘海和诧异的双眼。

“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躲藏,也不是打入敌方,而是找个地方落脚。”里奈没忍住,踮脚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头,在他倒退一步护住头的警惕动作中笑出声来。

她耸耸肩,指向巷子口的电线杆。

“走吧,我们的下一站。”

第30章

太宰治顺着她手指的地方看去。

一张租房广告潦草地贴在电线杆上,泛黄的纸,经历了雨打风吹,它妖娆地翘起一个角,好像在呼唤有缘人把它带回家:

【滨海房屋出租,两室一厅,50平米,家具齐全,拎包入住。】

【地址:*****】

【联系电话:******】

真是……

好简洁一个招聘广告啊……

太宰治真的怀疑,贴这广告的人真的诚心打算租房子吗?

还有,真的会有人把房子租给两个孩子吗,不怕警察找上门吗?

“我们,哪儿来的钱租房,”太宰治目光扫过她腰间的小挎包,提醒道,“属于[津岛]的银行卡绝对不能再刷,不然他们会顺着银行流水找到我们。”

“这种事我当然知道,跟我走就是了。”

里奈拽着不情不愿的太宰治的袖子往前走,祭出灵魂反问:

“不然今晚你要睡哪儿,垃圾桶吗?”

刚从小少爷的生活中逃离的太宰治:……

反抗的力度减弱了,撕下小广告,里奈满意地拉着人直奔目标地址。

至于钱?

高端的玩家从来都是狡兔三窟,从新手村出来之前,里奈就备好了几张不记名的卡,并且将[津岛里奈]一部分不起眼的资产通过一些“手段”倒转几手打进这些卡里。

不得不说,连洗i钱这种操作都能兼容,拿到卡的时候,里奈对imoto模拟器刮目相看。

虽然时间仓促能拿出来的并不多,但也足够两个孩子在横滨落脚生活一阵子了。

……

“交易愉快,小鬼。”

“交易愉快,大叔。”

见面不到两分钟,胡子拉碴的背心短裤红发大叔就和不到桌子高的女孩敲定了一切事宜,一手交定金,一手交钥匙,随着两个人互相笑了笑,房屋使用权顺利交接。

只有坐在沙发上的太宰治死鱼眼,和两个人格格不入。

喂喂喂,这大叔真的正常吗。

两个小孩子来租房,随随便便就能拿出租金,他却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签,只要给钱就行,这交易也太随意了吧!

“哼,看什么,小鬼,”胡子拉碴的大叔哼笑一声,从兜里掏出烟,塞进嘴里,嗓音沙哑低沉,“屋子随便住,给钱就行,我又不是你爸你妈,才懒得管你们两个小鬼头到底有什么苦衷或者玩什么游戏,只要不连累我,我无所谓。”

“肯定没有你想象中那些麻烦的,大叔。”里奈晃晃钥匙。

“那就好,呼——”

吐了一口烟气,大叔叼着烟头翘着二郎腿一张张点完钞票,把日元塞进大裤衩的兜里。

“哦,对了,小鬼们。”

他含着烟头模模糊糊道:“天黑少出门,巷子里该死的混蛋们不少,外头有什么动静也别开门,别探头看,少点好奇心能让外来的在横滨多活几天。”

“感谢您的忠告。”并排坐在沙发上两个孩子中,长发的女孩微笑着从包里拔出手枪放在膝间,“我会格外注意安全的。”

大叔瞥了一眼。

虽然款式有点老,但对付混混绰绰有余了。

“哼,看来这个月我应该能拿到你们的租金,如果想买点子弹,也能联系我。”红发大叔撑着扶手缓缓站了起来,吐了一口烟气,仿佛吐出胸腔中的郁气似的,脸色好了一点,继续说道:

“别把屋子里的家具弄脏就行,尤其,别往屋子里带尸体,榻榻米难刷得要命。”

“好了,我走了,这屋子里的东西都是你们的了,珍惜着点,”大叔伸了个懒腰,踩着大拖鞋往外走,挥挥手随意道:“电费水费这个月还有,算我人善送你们姐弟两个的,别客气。”

“走了!”

趿拉着大拖鞋的红发背影消失在玄关。

门被关上,只剩下暖黄色的灯光照亮毛织地毯。

屋子内,里奈和太宰治面面相觑。

“‘姐弟’?我看起来哪里比你小吗?!”

不出所料,太宰治在乎的点完全歪掉。

“或许是我看起来比较成熟……?”里奈扶着下巴思考,不确定道。

毕竟芯子里根本不是十岁的小孩子,再怎么装也做不到和真正的小孩子一样幼稚。

“还有,为什么你化名叫‘春日里奈’不叫‘太宰里奈’啊?”

太宰治不服气地挥了挥胳膊。

“哈?你是哥哥又不是父亲,我干嘛化姓也要和你一样啊?”

里奈躺在沙发上,放松了身体,吐槽道:

“而且啊,‘堕罪’又是什么奇怪的姓,我才不要叫呢,还是普普通通的‘春日’更适合我。”

“因为外面是春天?”

“因为外面是春天。”

很明显,这么没有文学美感的起名方式很好地堵住了他的嘴,太宰治嘴巴开开合合,最终也没能说出什么有力的理由说服她。

唉,原谅她是个喜欢电子游戏,不懂物哀之美的国中生吧,没叫晴天里奈都运用了她毕生的文学素养,你还要我怎样。

“哈啊——洗洗睡吧,又是爆炸又是着火的,你不累吗?”里奈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站起身,率先选了向阳的房间。

太宰治明显还想说什么,但玩家已经关闭社交模式了。

“晚安——哥哥——”

门被关上了。

“……晚安。”

太宰治只好叹了口气,走到另一个屋子里。

夜幕降临。

……

海浪轻柔拍打岸边,送上碎珍珠般的浮沫,轻柔的海浪声一波接着一波,仿佛是横滨这座城市温柔的哼唱。

爬满爬山虎的窗框带着岁月的痕迹,暖黄色灯光忽地熄灭了。

月亮高挂在天际,深蓝色的夜幕包裹着这座沉睡的城市,月亮照不到的阴暗角落中,属于夜晚的生物缓缓苏醒。

滴答。

钟表走到一点钟。

【是否跳过夜晚?】

【否】

平躺被褥间的女孩平静地睁开双眼,轻手轻脚爬起,拿起叠在枕边的厚外套,双脚踮起,悄无声息走到窗户前。

月光透过窗柩,洒落一地碎银,女孩的脸被月光镀上一层清冷的白。

她毫无表情地注视着窗外楼下鬼鬼祟祟的影子们,穿好外套,拉开窗户,猫一样灵巧地从空调外机上落在一楼的防盗窗上,再无声无息消失在院子里。

房间里只剩下缓缓飘起,又无声落下的窗帘。

……

游荡在街头的玩家当然是有正事要做。

【日常任务:[日行一善](待完成)】

离开新手村后,她的游戏功能进一步解锁,【游历】,【日常任务】,【每周任务】解锁。

鉴于玩家不放过任何一点奖励的良好习惯,里奈没跳过夜晚,而是选择大半夜跑出来【日行一善】。

“芜湖,扶老奶奶过马路去咯~”

虽然听起来奇怪,但玩家完成每

日任务的时候会在意游戏里是白天还是晚上吗?

——绝对不会。

但是,有一件事是很有影响的。(严肃)

沿着空无一人的大街走了二十分钟毫无收获的的玩家停下,举目望去,半夜的街道上空无一人,这让她痛苦地意识到一件事:

等着被搀扶着过马路的老奶奶是不会在晚上刷新哒!

何等惨绝人寰的设计!

里奈愤懑不平地顶着月亮在路边踢石子,撅起嘴叉腰,非常不满意策划桎梏的老旧思想:

老奶奶怎么了,晚上怎么就不能有老奶奶吗,难道老奶奶不能拥有夜生活吗?

老奶奶保护协会表示谴责!()

然而,残酷的现实告诉玩家,除非现在她绑架一个老奶奶来并帮助她过马路,否则,她就算翻遍横滨也无济于事。

“可恶,万恶的横滨人,都没有夜生活的吗?早睡早起,何等令人发指的作息,是我熬夜之神最痛恨的健康作息!”

沿着路愤懑不平地走着,玩家嘟嘟囔囔抱怨,散发出的怨气几乎化为实质。

想来,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鬼怪的话,玩家看着奖励悄悄从指尖溜走自己却无力挽回的痛苦也能和它们平分秋色吧。

“来个人吧……或者来只老鼠?把老鼠喂饱的话算做好事吗?不管了,先喂了再说。”

走投无路的玩家开始动歪脑筋,一边走,一边翻找路边的石头,野草,甚至打开垃圾桶的盖子朝里面看。

可惜,横滨夜晚的街道,别说老鼠了,就连鬼怪也绝迹。

白雾渐起,能见度逐渐降低,白茫茫的雾气笼罩四野,吞没了远方的房子和路灯。

不知不觉中,周围的建筑逐渐破败,楼房被废墟代替,柏油路也化作泥土,路边的花坛埋的绿植也变成了废弃塑料垃圾。

喀拉。

里奈疑惑地抬起脚。

半个埋在地里残破的铝罐被她踩扁,奇形怪状的铝皮断面闪烁着冷锐的幽光,里面积了不少脏污的雨水,随着新的断口的出现汩汩流出。

一股难闻的味道传来。

“咦惹。”捂着鼻子后退两步,左看右看,她猛然发现自己好像走太远了。

周围能称为“房子”的建筑都破破烂烂的,还有不知道本来什么颜色的布料脏兮兮挂在“门”口,上面几只黑点在窸窸窣窣移动。

脚下的土地泥泞又混着脏污,说不出的恶心。

这是什么地方?

横滨有这么一个看起来像贫民窟的地方吗?

里奈想了想,有点印象,自己好像听惠酱提起过一点点,不过完全没放在心上。

贫民窟啊……溜了溜了。

还没作好开局挑战地狱难度副本的玩家打开地图,却被满地图密密麻麻的红点吓了一跳。

哇,素未谋面直接开局就敌对,这是否有点太刺激了?

你们聊,我走了,啊哈哈……

就在她打开地图,准备沿着道路返回时,地图上一个黄色的点吸引了玩家的注意。

代表中立的黄色阵营。

离自己最近,和蓝点几乎重合。

里奈试探性地往前走了几步,果然,黄点也跟着向前。

这说明——

大半夜的,居然有一个中立阵营NPC在跟着她?!

诡异的是,尽管这个跟踪者离她如此之近,她的视野中,前后左右却完全没有任何人影。

难道是隐形能力者!

玩家对此表示大吃一惊,站在原地,开始深深思考“隐身能力者能不能把衣服也一起隐身”这样一个关乎体面的问题。

可能是被她突然的停顿弄得疑惑了。

当——

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擦着她的鼻尖插进土里,几乎能闻到匕首上的血腥味,里奈眨眨眼,下意识后退一步。

赭红色发丝的孩子双手插兜,双腿发力,一下子高处的房顶跳跃到她面前的断墙上,充满野性张力的小脸蛋上满是桀骜,钴蓝色双眼微眯,居高临下看着她,用稚嫩的声音野蛮地驱赶道:

“前面是‘羊’的地盘——”

美丽的钴蓝色在这充满野性的脸上闪烁,骄傲又璀璨夺目。

“闲杂人等,给老子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