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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玩家不知道的地方,按照程序行动的【闲绪里奈】的活动范围开始无声扩大。

从一户人家,到一个村落,再蔓延到一片宜居之地。

不论是躺在床上病恹恹的病人还是跌倒在空寂无人的山林中的采猎人,迷蒙的绝望之际,都会在幻想和现实的朦胧交界之中见到一位以布蒙眼的女孩,拄着青竹杖挂着铃铛,声音如泉涧泠泠,灵动的动物们众星捧月般将她捧在中心。

她是真实的吗?

自己是已经到达了传说中的三途川了吗?

这些迷蒙中逸散的思维在他们清醒后理所当然烟消云散:

不论是疾病还是伤口,全部都随同女孩的身影风一般消散,于是,这片区域开始流传起“治病救人”的森林医女的传说。

传说在山的深处,栖息着山林的神明。它像老虎又像鹿,珠露般仁慈对待供奉它的信徒,山火般凌厉地惩罚对山林不敬的亵渎之人。

森林的医女,正是山林之神最宠爱的女儿。

她正是不忍心看到人间的疾病与痛苦,才蒙上眼睛不让父亲察觉自己的视线,偷偷离开神国潜入山林,治愈疾病,弥合伤口,向不幸之人提供神迹一样的助力。

————

而宿傩的目标,正是传说中的山神——不,应该称它为“诅咒”才对。

人们对山神的崇拜没能真的创造出一个山神来,但被祭祀的祭品的怨气倒是真的凝聚成了怪物一样的诅咒。

它越是肆虐,人类就越是害怕,人类越是害怕,它就越强大。

他们之间,好像还有还有一笔账要算来着?

就算冲着它觊觎自己看上的猎物这事就死定了,别说那么久以前,他还和它打过没有结果的一架呢。

走在林中,怪物般的少年懒懒打了个哈欠,突然一个旋身,一拳打在身边的树干上!

哗啦——嘭砰砰!

几人环抱的大树轰然倒地,多米诺骨牌般一个牵扯一个向下倒去,粗壮的树干折断,白色的新鲜断面暴露在空气中,以一个拳头印为中心向外扩散。

“啧,就会拿这种残次品敷衍我,恶心。”

赤i裸半身,宿傩按了按手腕,不爽地“切”了一声,略微弯腰,环视周围,调动咒力感应藏入深林中的敌人。

“吼——!!”

突然,狼头虎身的怪物从树上猛地扑下。

“来吧!”

立刻反应过来抬起手臂格挡,名为“两面宿傩”的少年将全部的重量向前压,将巨大的怪物远远甩了出去!

锐利的爪子刺破皮肤,向外甩的力让钩子把伤口划开,四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地暴露在空气中,浓厚的血腥味弥散。

“好,很好,就是这样!”

宿傩放肆大笑,猩红的眸子兴奋地紧缩,死死锁定十米远警戒低吼的敌人,战意在火辣辣的疼痛中暴涨。

越痛,他就越高兴。

“再来——”

宿傩一甩胳膊,顶着被咒力锁定的压力猛地扑向敌人,腰身一扭避开扑来的利爪,狠狠抓住它侧腰的皮毛,咒力瞬间放出,滚烫的鲜血瞬间喷出!

一人一兽凶狠地撕扯在一起,比起狼头虎身的野兽,四眼四臂的两面宿傩甚至更像野兽一点。

猛兽吃痛,猛地加速撞在树干上,他的后背猛地砸在粗砺的树皮上,顿时感到一股火辣辣的疼痛,他咧开一个狂乱的大笑,咒力如同利刃般放出,顺着敌人腰腹的伤口狠狠钻入。

“吼——!!”

野兽无法甩脱身上的人,干脆就地一倒,平摊的地上顿时砸出一个深坑,要是被这么一个怪物压住,就算是石头也会粉碎。

宿傩无意徒劳消耗,一个翻身顺势松手,右脚猛力一踏它的脊背,借势一个翻身跳上树枝,沉甸甸的体重压得树枝弯折。

“嘭”地一声,被当头踩了一脚的野兽顿时失去平衡,“轰隆隆”地滚下山坡,砸断了无数树干。

山坡下,侧腹汩汩涌出鲜血的野兽晃了晃头,好像完全感受不到痛似的抬头,无神的双眸机械般向上,锁定树上满面讥讽的人,四腿一蹬,踉跄站了起来。

“还能站起来?”

两面宿傩眉毛一挑。

违反了生物本能的行动,被咒力强化的身体让这次的对手难对付了不少,这代表着一件好事:

他已经越来越靠近躲躲藏藏的老鼠的老巢了。

哈哈哈哈——!

迫不及待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四只眼睛诡谲转动,战火在他胸膛中熊熊燃烧,奔腾的血液都在叫嚣把敌人狠狠撕碎,血肉是最好的祭品。

快点结束吧,让他厌倦的敌人,统统都消失算了!

凶暴的气息弥散在场地中,压得植物都垂下头。

脚掌一点,凶戾的人形猛兽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

“吼!!”猛兽颇为焦躁地刨土,双腿后曲,向上纵身一跃!

两股强大的气息碰撞在一起,烟尘四溅,只能听见一声恶劣的嗤笑:

“谁准你抬头了,哈?”

两方力量一触即分,以他们为中心,强大的冲击波尖啸着扩散,树木纷纷向外倾倒!

“已经玩够了吧,再拖延下去,我可不耐烦了!”

一个翻身落在地上,宿傩微微俯身,猩红色的眸子微眯,成功把咒力的残秽附在野兽的伤口,一个字被低低地吐出:

“——[解]”

四条生着奇异黑纹的胳膊向虚空中抓取,扯动,肌肉的走向无比清晰地从皮肤下猛然浮现,骤然集

聚的强大咒力让大地都为之隐隐震动。

沿着猎物肌肉鼓动的伤口,无数道斩击瞬间迸发!

肌肉,血管,骨头,都在锋利的刀刃下点点粉碎,血红色的碎肉混着毛发如雨般淅淅沥沥落下,浑身浴血的人疯狂地大笑,笑声混着血肉落了一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痛快!”

沐浴血光,猎人眸光如刀锐利,四只猩红的眼睛转动,陡然瞥向咒力波动的方向。

“哈,只知道躲藏的虫子。”

循着空气中咒力的痕迹在林间灵巧跳跃,很快就消失在繁茂的树叶间,往咒力最为浓厚的山谷前进,杀意弥散。

“找到你了~”

少倾后,剧烈的爆炸声从山南一路炸到山北,犁出一道横贯山脉的爆炸痕迹。

——

——

滴滴

信息的消息吵醒了赖床的少女。

“啊,谁啊,大早上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右手在枕头边摸摸索索,手机屏幕点亮,少女睡眼惺忪的样子消失在明亮的屏幕中。

【里奈,今天要不要去上云株式会社新游戏的开幕展?】

爱来自永远都有活力的青春少女惠酱,早上七点,准时叫醒沉睡的玩家。

来自好友的爱会狠狠惩罚每一个熬夜的玩家。

啊……

新游戏……

迷糊的少女揉了揉眼睛,稀里糊涂的脑子联想[游戏],手指自动点进了邮箱。

新邮件提示挂在页面上。

【来自:imoto模拟器客服娘】

嗯?

嗯嗯?

头发毛躁的樱井里奈从床上爬了起来,一下子就醒了。

昨天中午发的邮件,今天早上就收到了回复?

处理建议的速度简直要让游戏市场上的游戏厂商全都要羞愧到掩面而逃啊。

本来已经做好等一周才能收到回复或者干脆等不到的准备了,结果一觉起来就看到邮件箱里的邮件,这种感觉就像新年换上了新的内裤一样清爽(bushi)。

赖在床上的少女伸了个懒腰,掀开被子,一边刷牙一边懒懒点开来自《imoto模拟器》客服娘的邮件:

【亲爱的玩家:】

熟悉的甜言蜜语开头。

【非常抱歉让您的游戏产生了不好的体验。每一个游戏世界都存在不同时间切入点,存在重复进入同一世界的情况。】

【很抱歉没有明确说明这一点,稍后我们将尽快修改相关文案,现为您奉上些许补偿,希望您游戏愉快~】

【如果在游戏过程中发现什么影响您游玩体验的设定,可以再次向我们反映。】

【土下座道歉的客服娘诚恳敬上】

粉发少女一边吐掉牙膏沫,抽空点开邮件的附件。

顿时,屏幕上非常有仪式感地跳出来了一个链接,之后是【非常之炫酷的特效】,又是烟花彩带又是炫酷LED灯光,仿佛特效组临时加班太匆忙了或者素材库限时免费才能堆砌出这么一个看起来好看又不好看的东西。

这蹦迪似的界面一弹出来,吓得樱井里奈好险没把牙膏沫咽进肚子里,差点以为大意之下手机中病毒了。

就在她抓着牙刷犹豫要不要退出的时候,光污染一样的页面最中央缓缓浮现出她抽取副本同样的漩涡,从里面“啪叽”一下子弹出来了几张卡牌,非常有仪式感地缓缓翻开——

【食物补给包*10】

【体力药剂*10】

【经验包(中)*10】

【医疗包*10】

【客服娘的歉意*1000(可1:1兑换游戏中基础货币)】

【网页建构小哥的头发*1000(可1:1兑换游戏中基础货币)】

一张接一张卡牌掉了出来,虽然不是什么珍贵东西,但是情绪价值拉满——本来玩家玩游戏追求的不就是情绪上的开心吗?

还有,你小子是会整活的。

最后,次元公司的吉祥物:一只胖熊举着牌子从屏幕侧边害羞地走了出来,扣子做成的眼睛一眨一眨:

【玩家大人,在游戏邮箱中输入兑换码即可领取本次游戏补偿哦~希望玩家大人玩得开心~】

哇,这营业态度。

我不是上帝谁是上帝。

樱井里奈擦了擦脸,嘴角上扬,顿时觉得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口气再玩八个世界也不是事儿了。

好,公关部今天加鸡腿。

进入同一世界不同时间线算什么?就算穿回一个时间线也不是什么大错误!(叉腰)

它只是一个游戏,它有什么错!

刷牙洗脸上厕所,一套丝滑小连招过后,少女惬意地躺进全息游戏仓,点开熟悉的游戏。

仓外,被孤零零留在床上的手机不断震动,某个被忘记的邀约努力挣扎,可惜还是没能拽回芳心被游戏拽走的上帝。

《imoto模拟器》,启动!

……

当玩家再次进入游戏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站在光秃秃的山头上,方圆几里都是被烧过的枯焦漆黑的树,目之所及,只有远处才有隐约的绿意。

哈?

刚准备输兑换码的手颤抖着停在半空,樱井里奈怀疑人生地摸了摸脸,粗糙的布条触感唤醒了她的神志。

我进错游戏了?

迷茫地沿着好像被饱和式火力轰炸了一百遍的,土地翻起还冒着热气的路无头苍蝇般走了一会儿,视野的尽头,路骤然消失了。

啊……原来是个大坑。

仿佛小行星撞击产生的大坑横在她的路前,光是从坑底溅上来的土堆就有半个她那么高了。

她的视野有限,看不到坑底的景象。

樱井里奈试探着发动了术式【逖听远闻】,霎时间,视野能触及到的地方,深深浅浅的,全部都是咒力残秽的痕迹,有一个超级亮的东西躺在坑底,散发着强大的咒力。

某种程度上比猫还好奇的玩家几乎没有犹豫,深一脚浅一脚攀着热乎乎的土从边缘一点点挪到坑底。

清越的铃铛声响彻战后寸草不生的土地。

这是……

站在坑底,里奈一挑眉,弯腰摸了摸面前一动不动的“人”,浸湿的肌肉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灼热滚烫的温度顺着肌肤相触的地方传来。

还热着呢,应该没死。

【检测到剧情重要人物:[两面宿傩](昏迷中)】

哇哦~

这不是我们的【两面宿傩】吗?瞧瞧,瞧瞧,怎么孤零零躺在这儿?

玩家不怀好意地在他满是鲜血和咒力残秽的脸上一戳,摸到了像是睫毛的触感,视野中咒力残留太多了,也不知道摸到了他哪个眼睛……

哇,这么一想,倒是很有地狱笑话的感觉。

“多亏你是遇到了人美心善的我,不然躺在这种地方被野兽吃掉怎么办。”

转身从侧边的小包里抓出一把种子洒在地上,催动咒力,坚韧的藤蔓转瞬爬出。

“辛苦啦,帮我搬一下他吧~”

尖锐的藤蔓蹭了蹭她的发尾,顺从地架起沉甸甸的两面宿傩。

提纯的植物麻醉剂透过伤口一点点渗入强健的肉i体中,慢条斯理把手指上沾染的咒力残秽擦在凶戾男人昏迷的脸上,玩家高兴地拍了拍手。

捡了个猫,家人们!

第67章

【成功治疗重要角色[两面宿傩],获得经验*1000】

【成功治疗重要角色[两面宿傩],获得经验*9600】

【成功治疗重要角色[两面宿傩],获得经验*10020】

【恭喜升级!】

【lv43→lv44】

【技能[治疗]升级!】

不得不说,有些人被列为重要NPC还是有点好处的。

*特指每次治疗都能收到比治疗普通NPC多得多的经验值。

……

“小里奈,今天又要出门啊。”

披着湿淋淋的发丝的女人从屋内探出头,温柔的黑色眼睛满是担忧,脸上的伤疤并没能减损她的美丽一分。

“最近,山间好像莫名其妙倒了一大片树林,一定是有大妖怪作祟。”

美丽的女人眸中充满担忧。

“好多树都倒了,这也太危险了……”

“采的草药用得差不多了,总要去补充一下啊,没事啦妈妈,我不会往那边走啦。”

“诶诶诶,小里奈!”

拿嘴上甜甜答应着,脚步一刻也不停的女孩没办法,闲绪佐央里只好叹气,攥着湿头发缩了回去。

孩子有自己的想法,她做家长的也不好管太多。

只要往后山走,小里奈喜欢去捡些草药就去吧,反正家里虽然不算太富裕,但也不需要小里奈承担养家的责任,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好吗。

不知道独自在家的妈妈思考了这么多,玩家撑着竹杖轻车熟路爬上了山。

树林越来越茂密,还有前段时间突然发生的轰隆隆爆炸和倒塌了一片的林子,这片森林更加危险了,最老道的采药人都不敢太过深入。

循着地图,凭借森林植物的帮助,里奈不一会儿就到了荒无人烟密林的深处。

一座歪歪扭扭的猎人小屋矗立在溪水旁,地基处被许多藤蔓穿梭缝在地上,使它免于倒塌。

这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一个荒废猎人小屋,缝缝补补应该还能用。

里奈在溪边洗了洗手,才去摸那些守卫房子的藤蔓。

只能说那家伙运气还蛮好的,打架这么大动静都没把这老房子震塌,不然找不到地方安置,她就只好请他睡山洞咯。

“今天也是没倒塌的一天,辛苦啦。”

笑眯眯地拍了拍摇晃的藤蔓,里奈踩着轻快的步伐推开吱呀乱叫的腐朽木门——

静默的屋内,阴暗的光线从破烂的窗户投射在地上,屋内没有什么家具,只有一架用破木板拼成的床。

此时此刻,朴实无华的麻布被子堆在床沿,显得光秃秃的床板格外显眼,原本应该躺在上面的人消失不见了。

保持推门的姿势,玩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啊咧?

人,人怎么不见了?

我那么大一个经验包哪儿去了,谁把我经验包拿走了?

她明明记得自己出门的时候有好好把药加进去啊?

不解地摸了摸冰凉的床板,上面一点温度都不剩了,他离开应该有一会儿了。

刚想发动【逖听远闻】寻找咒力痕迹,咒术的波动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散发,顿时,一股强大的咒力就从头顶爆发!

剧烈的光芒差点亮瞎樱井里奈的眼睛。

下意识举臂遮挡,还没来得及反应,从天而降一股强大的力量迎面撞上玩家!

自古玩家玩游戏不抬头.jpg

霎那间,柔弱的女孩瞬间毫无反手之力地被重重压在地上,脊背掷地有声撞在地上,刺痛感顺着骨头刺到脑袋里,生理性的泪水一下子溢满眼眶。

【hp-300!】

“你——”

还没说完,一只有力的大手便准确而用力地掐住她的脖颈,微微用力。

“咳、咳咳!”

咳嗽了两声,脖颈间骤然收紧的感觉让她呼吸困难,忍不住发动术式想要看清情况:

骨节分明的大手紧紧掐在她颈间,青色的血管在手背明显凸起的尺骨伤盘旋缠绕,若隐若现,两圈漆黑的咒纹盘亘在有力的手腕上,散发着奇异的恶意。

里奈刚想抬起手反抗,两只手就被更迅速地按在地上,削弱过后微微刺痛的感受顺着手腕传来,她甚至恍惚听见了腕骨被捏得“咔咔”响。

不会骨折了吧?

“看我发现了什么,嗯?”

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浓厚的戏谑,霎时间,手腕处被施加的力气更大了。

肌肉压迫下,手指不受控制地张开,手心的竹竿顺着地面的弧度骨碌骨碌滚了很远,铃铛响个不停,不停点亮她周围的视野:

单膝抵胸,俯身压制,四手四眼的怪物以一种轻松写意的姿势压在她身上,猩红的眼眸惬意眯起。

四只手压制住她之后甚至还有所余裕,剩下一只手尖锐的指甲在她脸上不怀好意地滑动,蠢蠢欲动地停在她被布条蒙住的眼窝上。

黏腻的恶意如同冰凉的毒蛇般环绕着她,让人从心中发冷。

这家伙怎么醒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

这可是足足四倍的药量,甚至能迷倒两头豪猪!

要是当初知道这家伙这么快就产生了耐药性,她早就该手抖多放点料把他毒成傻子。

化成尖叫鸡的里奈感受着尖利的东西在脸上滑动,不忿抿唇,舌尖尝到了点点咸腥。

这是……血?

玩家先是一愣,随后便反应了过来:

靠,狗东西不剪指甲!

放开我的脸!

“生气了?”

她张嘴刚想回答,一道漆黑的咒刃顺着她的脸颊切过,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两人狭小的空间中。

“嗯?有点熟悉啊,血液。”

靠,狗崽子!

心中怒骂道,樱井里奈努力调动自己四十四级的咒力催动窗外的藤蔓,立竿见影地,无数带刺的扭曲藤蔓从门窗冲入,浪潮一样愤怒地向胆敢伤害她的罪魁祸首抽去!

该死的狗崽子低低笑了两声,胸腔的共鸣震动顺着相触的肌肤传来,尽管知道他就是个混蛋,被震得皮肤发麻的里奈依旧分神一秒想到:这是人类的声音能低到的领域吗?

“这种反抗还勉勉强强看的过眼。”

下一秒,无数道斩击从空中冲出,锋利的刀刃组成地狱之网,所有藤蔓都在数不清的斩击中化作齑粉,消散在空气里。

“咳、咳咳咳咳咳!!”

本来就喘不过气,狗崽子沉得像铁砧一样的体重死死压在身上,再加上他斩碎藤蔓还不够,饶有兴趣加大了掐她脖子的力气——玩家眼前一黑,幻视自己是被压在捕鼠夹下的小老鼠。

鼠鼠我呀,要被压成鼠饼了捏。

“还以为多硬气,这么快就受不了了?”

语气恶劣的狗崽子微微松手,青白的掌印缓缓浮现在细弱的脖颈上,终于稍微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女孩猛地咳嗽,脸颊充血,脸上开始结痂的伤口又冒出点点血珠。

居高临下,两面宿傩抽了抽鼻子,叹息道:

“嘛,真是熟悉到让人恶心的血液味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还能闻到。”

“看起来肉质不错,就算流着这么恶心的血液,闻起来还是让人忍不住食欲大开——咒力水平不错啊,小鬼。”

莫名其妙的感叹,然后,是贴近了她脖颈间的灼热呼吸。

“什,什么?”

什么食欲大开?什么肉质,不,不会是我想得那样吧……

“唔!”

樱井里奈瞪大眼睛,脱口而出的痛喊立刻被一只宽大的手掌强硬捂住,化作微弱的呻i吟。

深刻的痛楚从颈侧触电般传到脑袋里。

尖锐的犬齿强硬穿透皮肤,埋在血肉中的神经,血管,肌肉纤维被压断,心脏泵出的鲜活血液从断面喷出,滚烫地流淌,离开了宿体的血液被贪婪地吮尽,甚至横在颈间铁砧般的手还犹有不足地蛮来生作,主动挤压血管,试图逼迫更多血液喷出。

尽管削弱了痛觉,但伤口被咬下的感觉依旧痛得要死,神经反射性抽动反抗,瘦弱的肢体却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痛,好TM的痛!

【失血】的debuff很快就挂在她的状态栏中,玩家的头被他向另一边推开,咬牙看

着自己的血条一点点向下滑,很快就滑落到半血以下。

失血过多,她的游戏视野周围开始出现淡淡的黑影,代表“死亡”的危险正在临近。

动了动无力的的胳膊,樱井里奈恨恨地踢了踢一动不动的身体,感觉自己像一个可悲的薄皮大馅的包子,正躺在笼屉里被品尝。

从来都是她在别人身上刷经验,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变成吸吸乐被人挤成果冻皮。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道好轮回?

够了,够了,别咬了,再咬真的要死人了!

里奈头昏眼花,脖子又痛,实在忍无可忍,艰难地深吸一口气,在背包中选中[医疗包]开出的[吸入式麻醉剂],选中身边的空气[使用]。

霎时间,带着微微的甜味弥散在空气中,归功于她准确的选中,麻醉剂在弥散前精准笼罩在两人之间,很快,沉迷咬人的狗崽子就晃了晃,松开了铁夹子一样的牙。

就算是这样,她颈侧火辣辣的疼痛依旧不减,甚至因为接触到空气更疼了。

人类的牙齿根本不适合撕咬,就算他的牙尖了那么一点也没用,伤口根本就不是被刺破的,而是被强大的压力生生咬破的。

还不快滚咬人的狗崽子!

没等她虚弱无力的手碰到他,两面宿傩觉察到了不对劲,抓住她的衣角双手一撑,以一种和体型不相符的灵巧跳了出去,用扯下来的布料顺手捂住嘴,挑了挑眉:

“这就是你的底牌?”

蒙着眼睛的女孩摇摇晃晃扶着门框站了起来,颈侧血肉模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几秒钟吼,惨不忍睹的伤处完全愈合,皮肤光滑如初,如果不是血迹浸满了她领口的衣服,根本看不出来曾经有过伤口。

反转术式,小子。

她扶着门框,声音微弱但内容并不温顺:

“如果你还要继续,我不保证接下来的药物浓度还能保持温和。”

“好,很好。”

两面宿傩咧开嘴,猩红色眼眸饶有兴趣看着一脸倔强的女孩:“你有什么底气让我放过你。”

“想和我谈条件?至少要拿出我感兴趣的东西吧。”

“我的治疗能力。”

“嗯?”

“你应该不会吧,治疗自身的力量,”女孩苍白的脸和摇摇欲坠的姿势让人担忧下一秒会不会倒在地上,但她的表情十分坚定,“我可以教你,换我的生命”

“这是请求?”

“不,这是交易。”

大丈夫能屈能伸。

玩家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下选择从心,同时不服气地在心中念叨。

狗崽子,现在先让你爽一会儿,等老娘等级起来一只手能碾压你,到时候再看咱俩谁管谁叫爹。

(恶狠狠)

第68章

用反转术式交换一段不可预测的“免死时间”,听起来就像个无可奈何的亏本买卖。

呵呵,实际上也是。

把手贴在血淋淋的伤口上,咒力不断运转,血肉的豁口逐渐被嫩粉色的新肉填补,樱井里奈咬了咬牙,不着痕迹无声咒骂了一声“狗崽子”。

两面宿傩不干人事,吸吸血她还能当被巨型蚊子叮了一口得过且过。

没想到“留一命”的标准低得离谱,就连从她身上硬生生咬下一块肉也不算在“威胁生命”的范围内。

我是医生,又不是行走的肉包子,再说了,就是肉包子也该有些属于美味食物的尊严吧?

哦,不,可能她比香喷喷的肉包子还高级一点。

高级在哪儿?

呵呵,她是个能自己再把自己捏好的肉包子。

生无可恋地摸了摸光滑如初的肌肤,里奈叹了口气,从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跳了下来,摸到墙边的竹杖,冷酷地问候了一下策划。

哪本盗版民间传说告诉你【两面宿傩】吃人肉的?你敢不敢出来,我们好好讨论讨论你这该死的剧本设定到底来源于哪本不靠谱传说,等我出去就一把火烧了它。

“醒了?”

还没等她推门,门就主动被推开了。

一脸愉悦看起来就是又出门杀了些什么的两面宿傩倚着门框,湿淋淋的短发向后捋,露出光洁的额头,看起来像刚刚洗了脸,袖口濡湿的血痕被清水浸染,在布料上弥散出淡淡的血花……

没错,狗崽子穿了身新衣服。

鉴于是她带来的衣服,当然丝毫没有任他挑选的余地,于是,一身女士和服就这么怪异地套在了他的身上,更怪的是,这件衣服虽然在腰身和腿部这些地方有些过于紧绷,但也没小到穿不上的程度。

从上到下大致上的形状居然还挺适合他,就连原本应该因为男女生理结构差异而松垮的领口,也只是微微分开一个下流的敞口,鲜明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不知道是真没意识到还是完全不在意,两面宿傩也没对这件衣服发表什么抗拒之语,不如说,这家伙根本就没有“羞耻之心”这种概念,女装对他来说和喝水一样轻松,有够让人沮丧的。

“昏迷得可真够久,”他不怀好意的目光从她的胳膊上一扫而过,其中蕴含的欣赏让里奈恶寒地抖了抖,“原本打算再过十分钟你还不起来,就永远也别醒过来算了。”

说完,他貌似非常遗憾地短促叹气。

可惜,【契阔】一旦签订,就不得违背,除非做好了承担惨痛后果的准备。

我让你吃,你敢吃吗?

趁着眼睛被蒙在布条里,樱井里奈迅速地翻了个白眼,庆幸自己还记得怎么制定咒术意义上的“诺言”。

穿到同一个世界的隐形好处就在于:她不用真的像从小在小村子里长大一样不谙世事,千年之后的咒术体系更加成熟,随随便便拿出些什么新颖的东西都能在这个贫瘠的时代大放光彩!

至于约束手段那么多,为什么她只记住一个【契阔】?

玩家有心无力地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她忏悔,她痛哭流涕,对她不听课的行为进行一段长达两秒钟的真情悔过,对被浪费的珍贵知识进行一个跨越千年的悔过自忏,尽管如此,那些美妙的知识好像依旧没原谅她,拍拍翅膀,从她贫瘠的脑袋里飞走了。

“很可惜,我终究还是醒过来了。”

“是啊,太可惜了,本来想尝尝‘森林医女’的肉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呢。”

两面宿傩吐出了一个新奇的名字,说完立刻抓起她的手腕,毫无耐心地拽着她往外走。

“醒了就跟我走,去看看你的‘父亲’去。”

“父亲?你违反了【契阔】?”她明明和他约定好了不牵连家人!

里奈鼓起腮帮尝试把手腕拽出来,但不论她怎么用力,他的手就和精铁浇筑一样牢固,挣扎到皮肤发红也没法挪动一寸,只好像个轻飘飘的旅行箱一样连跑带滑被拽着溜出了院子。

“嗯?你不知道?”

质问的话好像戳到了两面宿傩什么奇怪的点似的,他的大笑声惊飞了几只林鸟。

有什么好笑的?

“啊哈,看看你,一无所知的样子真可怜。”

笑够了,他心情甚好地转告了她一个在周围流传甚广的传说,甚至还贴心地给没出过门的她附赠了一个流传范围。

越听,玩家的眉毛就随着离谱的传言越皱越紧。

济世救人的医女?

神明的女儿?

只在幻想和现实的边界现身的神女?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她真干过这种事吗?这种离谱传言都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根本没什么印象,里奈抿了抿唇,毅然决然选择打开了系统托管的日志:

【七月二十八日:救助NPC[角川一美]】

【七月二十九日:救助NPC[百足舞]】

【七月三十日:救助NPC[(延记由]、[井辺一夫]】

很喜欢玩家一句话:

啊?

不是,你救救小老鼠小蜈蚣不香吗?为什么非得救人?

哦,救人经验给得多啊。

那没事了(开朗)

“嗤,想起来了?”

“不不不,这太夸张了,我只是遇到了就不能不管,传言怎么会变成这样?”

“乱发善心的下场,小鬼。”

女孩另一只手不安地摸着冰凉的竹杖,说服自己,抬头道: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坏名声吧?”

“他们爱信就信,我住在这里,能救的都会救,救不了的也不会因为他们对‘医女’有什么崇拜就能起死回生,传说是传说,我是我。”

“哼,幼稚到可笑的念头。”

两面宿傩为她天真的念头嗤笑了一声。

独身事外?

人类从来都是如此擅长自作主张,不论是成神还是造魔,都在他们一念之间,自私和恶毒永远都是他们无法摆脱的本色。

两面宿傩微微挑起眉毛,好像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拽着纤细的手腕,无视她的痛呼把女孩拽上断崖,四只眼睛在她蒙着布条的脸蛋上一扫而过,充满审视。

欺软怕硬,是人性,永不餍足,是人类。

他们可以胆小到对幻想出来的神明磕头跪拜,卑微得连愿望不被聆听都是一种垂怜。可一旦神明脱下他们幻想的天衣变为人类,他们反而会十倍百倍苛求同类,就算有一点不满意都能点燃他们嫉恨的火焰。

如果有朝一日,森林的医女变为隔壁村子的眼盲瘦弱女孩,你猜,还有多少人能保持敬畏?

“可笑的期待。”

“什么期待?期待什么?”

跌跌撞撞跟在身后,女孩搞不懂情况似的发问。

两面宿傩舔舔干涩的嘴唇,空出来的一只手捻了捻她披在身后的粉发,冷笑一声。

怪不得被认成什么神明,光从外表来看,果然是形貌昳丽楚楚动人。

高大健壮的男人居高临下瞥了她一眼,冰冷的目光在触及她的粉发后又挪开了。

不知道这个狗崽子又在憋什么坏,玩家惴惴不安地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就在这气氛紧张的沉默中不知道被拽着滑了多久,终于,两个人停了下来。

“到了,下去。”

言简意赅地发表了自己的意见,还没等头晕目眩的女孩站好,两面宿傩就没耐心地一抓她的脖颈,从山坡上一把丢了下去。!

救命!

猝不及防从高处落下,樱井里奈表情扭曲了一瞬,短促地憋了一声尖叫。

头重脚轻的失重感让她心脏狂跳,脸颊充血,烈烈罡风从耳边划过,刺痛地迅速带走皮肤表面的温度。

失去视力的负面影响在无依无靠的情况下被无限放大,原本应该蓝盈盈的,勾勒出景色轮廓的回声全部销声匿迹,不论是向上向下,还是向左向右,整个世界都失重无序且混乱。

她自由落体,耳边除了风声就是风声,甚至不确定自己在没在尖叫。

黑暗的世界上下颠倒,里奈只能抓住空气,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朝地面跌落还是在向天空坠去,恐惧感一下子点燃了她的怒火。

(*玩家粗口*),居然敢把劳资丢下来!

只能说幸好人紧张时下意识闭嘴的习惯拯救了两面宿傩,不然,她怎么说也得用(*优美的玩家粗口*)好好(*优美的玩家粗口*)问候一下狗崽子祖宗十八辈的族谱!

不知道坠落了多久,她终于狠狠砸在一个灼热的怀抱中,巨大的冲击砸得她的脊背剧痛,接住她的臂膀却跟水泥做的一样稳稳当当。

“没昏过去,胆子还挺大。”

狗崽子拎着后颈把她放了下来,说的话那叫一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谢谢你啊……”

气若游丝的玩家抖着两条腿给他比了个中指。

“呵呵,知道感激就好。”

对敌人造成了1点伤害。

这人,脸皮厚到能撕下来当城墙用了!

没把女孩微不足道的反抗放在心上,再次拽起她的胳膊,两面宿傩看了看方向,顺着峡谷的裂隙往前一直走。

越往深处走,咒力的痕迹就越明显,到最后,里奈视野中的场景无比清晰,能分清石头和石头上的裂隙不同的咒力浓度,这样的视野,有点接近“六眼”看到的景象了。

走着走着,一些细微的声音引起了她的注意。

“快……这里可能……”

“诅咒……消失……”

“……管他……”

什么声音?

她的脚步一滞。

“听到了?”

两面宿傩低沉地笑了笑,不得不说,他一笑,里奈就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越往前走闲聊声越来越大,拜她灵敏的听力所赐,他们的对话就算隔了一段距离也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

“应该就是这儿了。”

“让人找了这么久,妈的。”

“快搜快搜,别挡着门口。”

这是什么戏码?

玩家抬头看了一眼噙着笑容的两面宿傩,又望了一眼远处热闹的山谷,灵光一闪。

这炮灰一样的小喽啰劫匪强盗台词是闹哪样……哦,懂了。

剧情推动工具人。

就像男女主初见缠着女主要联系方式的黄毛混混,或者,主角走在路上遇到的逗留在附近简直把“这里有好东西”写在脸上的坏人?

回来了,一切熟悉的感觉都回来了。

策划,记住了,就这么按照热血王道漫画写,你的剧本,我承认了!(拍胸口)

里奈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经典套路感动得眼泪汪汪。

只要是能让她离开这个把人当行李箱拉的狗崽子的剧本,都是天下第一好剧本。(哽咽)

“有什么好听的,碍眼的石头,踢了便是。”

两面宿傩拽起她,嚣张地扯起嘴角,似笑非笑地俯身,在她耳边低沉笑着:

“去,把他们干掉,我就勉强再忍你几年。”

救人的神女?

他最厌恶的,就是高高在上的神。

说完,没等她反应过来,两面宿傩就把她推了出去。

轰隆!

不仅如此,他还打碎了山石,巨大的石块滚滚落下,彻底堵死了她的后路。

……

樱井里奈的胸脯剧烈起伏,感受到脑袋中的一根筋“崩”地一下断掉了。

……混蛋这两个字我已经说腻了。

隔着十多米远,和吓了一跳的“炮灰小队”隔空对峙的玩家神经质地笑了笑,挥挥手召唤出了藤蔓。

狗畜生,我TM(优美的玩家粗口*)!!!

一瞬间,咒力爆表下狂乱舞蹈的植物如同森林之浪潮,转眼间淹没了狭窄的峡谷。

第69章

下午太阳的光照在农作物的叶子上,晃悠悠的,格外惬意。今天是个不怎么热的下午,闲绪夫妇下地干活。

最近,小里奈出门的时间是不是越来越长了?

不过,她要去采药嘛,山路不好走,更别说看不见的小里奈了,时间长也是情有可原,只要她能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一边弯腰拔着田里顽固的杂草,闲绪佐央里美丽的黑色眼睛放空,思绪逐渐飘飞,直到被裤脚一点点拉扯的感觉拽回心思。

向下看去,地上一只大尾巴松鼠用蓬蓬的棕色尾巴甩过她的裤子,见她看过来,兴奋地“叽叽”叫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远,很快消失在草丛里,只在脚边留下了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坚果和野草。

啊,又来了。

感叹了一句,闲绪佐央里轻手轻脚捡起地上的植物熟练地放进田埂上的篮筐中。

半人高的篮筐绿意满满,已经堆了三分之一的各色植物,花朵和坚果,有的还带着阳光的温度,所有东西全都混在一起,色彩缤纷绚丽。

“这是今天第几只了?好像是第五只?”闲绪佐央里小心翼翼把新鲜的草放进去,注意不要折了草叶,轻手轻脚的,宛如照看刚出生的婴儿一样谨慎。

不是因为这些东西有多珍贵,而是闲绪佐央里就是这么一个温柔到会珍惜小动物的心意的女人。

这些

植物据小女儿说全都是药材,每个都有不同的功效,虽然她完全分不清这些枝啊叶啊细微的差距到底在哪儿,但是只要好好保存着等女儿回来再处理就好了。

虽然是她的女儿,但小里奈对当医生的兴趣却比种田强得多,这个年纪已经能独立出诊了。闲绪佐央里自己不太懂这些东西,但她默默支持女儿。

但是,作为母亲,她也有自己的责任:那就是不让别人发现小里奈的特殊之处。

她是个没有本事的妈妈,但也尽力会把生存之道告诉自己的女儿。

“佐央里!回家啦!”不远处的田地中,一个男人模糊地挥了挥手。

“好——”

闲绪佐央里背起篮子,拎上插在地里的农具,汇入回村的人流中。

“诶,今天又采了这么多草啊。”

回家的路上,有邻居和村民笑着和她搭话。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的小孩,就是喜欢鼓弄这些东西,”温和的女人状似无奈地笑了笑,语气与其说是责备,不如说是炫耀和宠溺,“这些草啊花啊,我看不出来区别,一起采了回去给里奈看,权当是我这个妈妈能帮一点忙是一点。”

她绝对不会让别人知道小女儿的特殊之处,平凡才好,平凡在这个村子里才能一直生活下去。

“诶,小里奈真是个可爱的孩子,”村民点点头,羡慕道,“而且巫医还说,她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呢,哎呀,如果我家孩子像你家里奈这么乖就好啦。”

“没有没有,哪里,那孩子在家里也很调皮,就是惯会撒娇,我和她爸爸拿她都没办法呢。”

走在她身边的男人老实点了点头,脸上也挂着微笑。

“真好啊,什么都过去了。”

村民看着满脸笑意的夫妻俩,无比感叹。

魔鬼已经远离了这家人,里奈的诞生完全冲散了这对夫妻身上浓厚的不详意味,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女儿在,想必,闲绪一家今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吧。

摇了摇头,村民一瘸一拐地往回家的路拐去,岔路口前和这对夫妻分道扬镳。

夫妻俩混在人群中回了村子,刚走到家门口,发现早上出门的小女儿正在院子里,趴在篱笆上伸手去摸圈养的野鸡。

“小里奈,小心它啄你哦。”

闲绪佐央里把她轻轻抱了下来,才发现她手里拿的野菜。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难道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樱井里奈把绿油油的野菜扔到野鸡身边,看着野鸡一点点啄食菜叶,朝担心的妈妈摇摇头,很是乖巧听话的样子:“没有,妈妈,大家都认识我,怎么会有人欺负我嘛。”

“诶,那是小里奈想妈妈了?”

“……”

看着人小鬼大的小女孩露出几分无奈,闲绪佐央里捂着嘴笑了。

“妈妈,你真是太健忘啦。”

“嗯,什么?妈妈有忘记什么吗?”

“晚上不是祭祀嘛,你去年就答应过我要带我去的——从早上开始妈妈就没提这件事,难道不是忘记了吗?”

从[闲绪里奈]诞生到现在,每年都会举行一次祭祀,但她并不被允许参加甚至围观,她倒是对小地方的祭祀也没什么兴趣,躲在树后偷偷看了两眼也就不惦记了。

但是,谁让狗崽子非得表现得这么在乎呢?

里奈想起早上出门杀气重重的背影,心情都好了许多。看见他不高兴,她就放心多了。

“这个……”妈妈很犹豫。

“妈妈,你答应过我的~”

“好吧,但是要先答应我,不能乱跑,要紧紧跟在我和爸爸身边,好吗?”

“我才不会乱跑的!”

在玩家的期盼中,太阳渐次西斜,夜幕笼罩在山与山的头顶,连成一片沉默的黑暗。

原本应该随着夜色一起沉默的小山村,今夜却灯火通明,家家户户点起灯,一户一户沉默的乡民捧着暗暗的灯火从家中走出来,汇成光亮的河流,这条河流缓缓流淌,汇聚在平时的禁地:

一座明显高于所有房子的寺庙形建筑。

因为坐落在山中,村民也没有多少,所以这个小山村并没有把土地敬献给领主的习俗,一切都靠村民自己打理,隔三差五会有人沿着长长的山路慢悠悠走出去,用皮毛和粮食和山外面的人换些盐什么的,再慢悠悠回来。

可以说,这个村子每年最大的花销就是一年一度的祭典了,大家围着寺庙跳些神神叨叨的舞,为神明献上御馔,几位年长的村民在寺内念叨两句听不懂的话,然后,在这个灯火通明的夜晚,共同分食神明祝福过的肉和酒。

樱井里奈牵着闲绪佐央里的手,好奇地左右张望,一个个身体基本上都有点残疾的村民捧着灯,虔诚地低头闭目,大家都不说话,冷冷的夜风吹过,只有她竹杖的铃铛微微响。

“别怕,祈祷完就能庆祝了。”

被妈妈安抚性地摸了摸,樱井里奈只好装模作样地低头,心里倒是有点好奇。

她是知道【山神】真面目是个咒灵,并且在前不久被两面宿傩找上门打了一架,拼着自爆阴了他一把让两面宿傩昏迷不醒,最终被倒霉上线的她捡到了。

已经死掉的咒灵还能接受到村民的恐惧情绪吗?还是说,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祭拜的是个什么东西,也不在乎能不能得到回应?

“祭拜这种东西,还不如拜拜我。”里奈撇撇嘴嘟囔道。起码她还能让田里的作物长得更好些。

【好饿……】

突然,有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传进她耳朵里,在寂静的氛围中格外明显。

谁在叫?

她抬头“看了看”周围,所有人都低头默念什么东西,根本没人说话。

闲绪佐央里警告性地拍了拍她不老实的头。

玩家重新低头,捧着暗暗的灯光。

可能是我听错了吧……才怪啊!

玩家冷笑一声,眼神犀利了起来。

她才不会发出这种恐怖片炮灰经典发言!那么明显的一句话,就算是聋子也不会听错的好嘛!

偷偷吐了吐舌,里奈拽了拽身边的衣角,小声哀求:“妈妈,我想上厕所。”

“……唉,”实在没办法的闲绪佐央里叹了口气,睁开眼,小声回答道,“悄悄的去,不要打扰到叔叔阿姨,好吗?”

要不是一个大人离开实在是太显眼了,她就跟着去了。

“好!”

尿遁成功!

松开她的手,樱井里奈高兴地眯起眼睛,游鱼一样灵活地蹿过一盏又一盏灯,绕开人群,费尽爬上了寺庙右边的小山坡,操纵树枝把她送上了枝头。

里奈爬上枝头的时候,莫名奇妙的,一股冷意袭上心间。她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抬头看了看,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阴云遮蔽住了月亮。

天上的星星也不再闪烁,而是像个僵硬的雕塑一样挂在天上。

里奈默默提高了警惕,启动了术式【逖听远闻】。

顿时,存在咒力的万事万物都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

在类似[六眼]的视野状态下,樱井里奈能清楚看见漆黑色咒力流动的方向,让她惊讶的是,她原本以为就是个摆设作用的寺庙中,居然真的有特殊的咒力凝聚,像个旋涡一样,由负面情绪诞生的咒力从台下的村民身上一缕缕析出,牵引汇聚在整栋寺庙上。

建筑主体像一个茧一样被包裹在漆黑的咒力团中,已经看不太清细节了。

【饿……痛……好饿……】

【好冷……】

【救命……救救我……】

听见这些乱糟糟的阴冷声音,玩家整个人都不好了,赶紧把目光从建筑物上移开,生怕再晚一点恐怖片里的景象就要成真了。

特指因为产生了一些交集,从而被某些鬼东西缠上,咒灵净是一些擅长感受视线的家伙。

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玩家无言泪目了。

她一点儿也不敢小看这些NPC了!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地方刁民没有,恶鬼倒是有一沓啊!

这冲天的咒力,怎么说也得是个【准特级】。

哇,亏我还曾经真心实意地认为你是快乐老家,没想到我才是傻乎乎住在炸弹旁边的那个瞎子。

哈哈,村民祭祀咒灵,准特级咒灵安静待在小村庄里,双向奔赴的病情!(大拇指)

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想到这里,樱井里奈默默抱住自己,离山坡下怨气森森的寺庙远了一点。

反正她是不想下去试探试探那咒灵到底是真有实力还是徒有虚表了,反正不论是哪种,她这个还没出新手村的53级小垃圾都打不过,还是别上去送菜了。

别的不说,劣势局下玩家的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按理说,新手村确实不应该出现这种怪物,前两个世界,就算是千年后的五条家,她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面对的也仅仅是一级咒灵而已,这种水平的咒灵还是想阴她的敌人特意埋伏的。

所以樱井里奈左思右想,也不觉得这怪物是留给她打的。要是真挑个对手,她认识的人里有把握战胜准特级咒灵的除了偶然碰到的神秘白发NPC之外,就只剩两面宿傩那个狗崽子了。

自觉打不过,樱井里奈顺着树爬了下来,准备去找找两面宿傩。

只不过意外毫不意外地发生了。

还没走出几步,她就  一头撞上了漆黑的屏障,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摸了摸面前冰凉柔软的“墙”,樱井里奈死鱼眼。只能说,幸亏她在千年之后上过学,不是文盲野路子。

这不就是【帐】吗?

普通的【帐】只能阻拦普通人,让他们对【帐】中发生的属于咒术师和咒灵之间的战斗视而不见,方便咒术界安全无公害地袚除咒灵。

面前这个【帐】则不同,樱井里奈本身是咒术师,但却被【帐】拦住了,根据她稀疏的第一个世界的记忆,一定有什么别的交换条件使【帐】的过滤条件发生了改变。

至于条件是什么……

咳咳。

里奈装模作样分析了一下咒力流向,意料之中的毫无收获。

毕竟,就算在高专上学的时候,她袚除咒灵也没放过几次【帐】,理所当然对它一点研究都没有(诶嘿)

被阻拦了去处,里奈只好停下脚步。

【好饿……】

【好冷……】

【来啊……快来……】

呼喊声急促了不少,就好像有无数冤魂贴在她的耳边幽幽抱怨。

【主线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无处可逃】

【任务说明:寂静深夜,过去的怨恨借着外力的帮助得显人间,这场蔓延千年的罪过终究酿成了苦果,孰是孰非,将由你来定则。】

【任务奖励:二级咒具[清心铃]*1,新地图开放,临时补给包*10】

“好了好了,别叫了,我知道了!”

这不是没给她第二条路走嘛!

樱井里奈看了看模糊的【帐】外,又看了看山坡下专心祈祷的温柔女人,叹了口气,寒风掠过她的皮肤,她的粉发在晦暗的场景中随风而动。

“看来,又到了玩家出马拯救世界的时间咯。”她伸了个懒腰,脸上的犹豫之色消失。

摘下身边的种子包,“叮铃”一声,黄铜铃铛被她扔在山坡上,毫无破绽的玩家深吸一口气,扶着藤蔓缓缓从山坡上滑了下去,走向被咒力包裹住的寺庙。

借着夜色掩饰,无人发现静默的小小身影窜进了门内。

……

轻手轻脚关好门,里奈转头发动咒术。

门内的装饰很有神秘意味,木头地板,墙面,最深处置放一个成年人高神龛,里面的神像看不清楚。

大厅内没有其他家具,只有数不清的麻布从天花板上垂下,虽然是灰暗粗糙的布料,但在这种时代已经算是好东西了。

大厅中只有这么一座神龛,其余地方幽幽燃着灯火,淡淡灰烟从灯火上腾起,墙壁被长年累月熏得漆黑。

“没想到,这地方比我想象得还正式点。”

随手摸了摸垂在身边的布料,樱井里奈感慨道。她还以为进来就是个孕育着咒灵的邪神神像呢,没想到居然还有神龛这种东西。

幽暗的灯火,被划分的视线,庞大的神龛,让这里的一切都蒙上一层古老昏黄的滤镜,更别提樱井里奈用咒力探查的失色视野了。光线与明暗的交接,这里的气氛很沉寂,带着淡淡的灰尘味道,樱井里奈这时候才有自己身处千年之前的实感。

怎么说呢……虽然没有鬼,也没有让人害怕的咒灵,但光是这股气氛就够让人害怕了,深夜孤身一人处在拜祭神明的大厅,昏黄的灯火,垂落的布条,不论一个人信不信神,在这种氛围下都会应景地产生恐惧吧。

玩家往里越走,咒力残秽的痕迹也越来越浓,蜡烛越来越少,阴影随之步步紧逼,就好像她是个落入蜘蛛巢穴的小昆虫,正在一步步进入无法挽回的巢穴深处。

里奈手中攥着种子,心中更加提起警惕。虚张声势也好,真的有实力也罢,反正不论敌人是个炸弹还是个小烟花,她也不可能有后路,冲就完事儿了,大不了打不过直接退出。

所有恐惧都来自游戏,只要退游戏咒灵也不能一拳碎了游戏仓爬出来嘛。

反复告诉自己这只是个游戏的玩家又重新获得了勇气。

顺着咒力集聚的方向,樱井里奈来到了神龛前,木板门上雕刻的繁复花纹好像有所含义,但原谅丝毫没有民俗基础的她看不懂。

大概是什么神纹?她猜。

唯一让她有点眼熟的就是花纹正中心的图标:像两条麦穗的梗从中间环绕向上,又从圆形的最高点一分为二,饱满的麦实分别向左右垂落。

这……看起来倒是有点像五条的族徽。

樱井里奈挠挠头。

其实她也不太记得五条家家徽到底长什么样,本能觉得好像很像而已,要是有手机就好了,随时随地可以比对。

想到这,她站得离壁龛远了点,皱眉。

如果真和五条家有关,那她有股预感:里面一定是个坏东西。

没办法,谁让那些食古不化的长老和冥顽不灵的家主父亲给她的印象就是这样呢,千年后的法治社会都能嚣张成这样呢,更别说谁拳头大谁有理的一千年前了。

就在她一步一步向后退的时候,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壁龛旁响起。

“姐、姐姐……”

细若蚊呐,虚弱无比,如果不是樱井里奈耳朵格外灵敏,这声“姐姐”肯定会淹没在烛火跳动的噼啪声里。

……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樱井里奈双臂交叉在胸前,呈防御姿势果断向后又退了两步。

没人的寺庙突然冒出来一个楚楚可怜的人声?但凡上过网的人都不应该知道这种套路吧,也就三流恐怖片里好像没智商的主角才相信你是个人呢,我可不信。

“救……救……”

声音更微弱了。

怀着“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妖怪”的心情,樱井里奈放出咒力探查,没想到,还真在神龛边上看见一个小孩儿。

当然,小孩儿是个人类,人类的咒力流向和咒灵完全不一样,很容易分辨。

居然还真是个人……看起来年龄很小,才四五岁的样子,浑身脏兮兮的,瘦成了一把骨头,长长的刘海罩在脸上,打结又黏腻,看不清脸,只能透过薄薄的衣服看到满是伤痕的皮肤。

他没有骨头似的软倒在地上,呼吸微弱,只能听见微弱的喃喃自语。

“求……好痛……”

其实她可以正常面对NPC的死亡,甚至,前几天的几个炮灰咒术师还是她杀的。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柔弱的小孩子一身脏污躺在地上,她的怜悯心又隐隐发作,可能是因为受伤的小孩子从种群延续的角度就容易引人怜惜吧。

唉……作孽啊,居然用年龄这么小的小孩子作诱饵。

樱井里奈一看,这是铁了心要引我上前啊。

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没事吧。”

默默上前蹲下,反转术式不停运转,很快,他身上露在衣服外面的伤口就尽数愈合了,他脏污的小脸上紧皱的眉毛也缓缓放松。

“唔……”

睫毛一颤,他缓缓睁开眼,猩红色的眸色格外奇异。

但樱井里奈看不见,否则一定会因为这不是好人的瞳色推测出什么,没有颜色的视野就是有这点不好,她只能听见他微弱的声音。

“姐姐……是你救了……我?”

“是我,身上还痛吗?”

小孩子绵羊一样温顺的态度让玩家更怜惜了。

“你叫什么?为什么躺在这儿?”

小孩子艰难地喘了口气,注视着蒙着双眼的女孩,局促地回答:“我……姐姐,你救救他们,求求你,求求你!”

这话实在是太跳跃了,这时候要是换个没耐心的估计就把他当做胡言乱语了,但是里奈静静听他说完,摸了摸他干枯打结的头发,温和道:“怎么了,慢慢说。”

一股暖流从头顶传来,小孩子的话顿了顿,然后流畅地说了出来:

“我的朋友门,他们还在地下,我,求求你,姐姐,求你救救我们。”他的话很可怜,随着哀求,瘦削的身体无力在地上像虫子一样蠕动,缓缓露出身下的暗门。

终于还是来了。

樱井里奈叹息。

诱饵的作用就是引诱猎物深入。

她的手指缓缓略过他背后突出的一节节脊椎,他太瘦了,瘦得好像只要略略用力就能按碎他颤抖的脊椎。

手指顺着脊柱向上,划过颈椎,停在他乱蓬蓬的头发上,在他的颤抖中那只温暖的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玩家收回手,叹了口气。

不过,看在他很可怜的份上,就不和他计较了。

“好,在这乖乖等姐姐,姐姐一会儿就把你带出去。”把他安顿在温暖一点的地方,樱井里奈,略显无奈地补充了一句,“如果我能从下面活着回来的话。”

说完,她转身向神龛后的暗门走去。

小孩蓦地瞪大眼睛,猩红色的大眼珠嵌在瘦脱相的眼眶里看起来有些恐怖。

最后,蒙着眼睛的粉发女孩转头,朝他了然笑了笑,瘦削的背影毅然决然地消失在暗门后。

第70章

话说,暗门这种东西,算不算得上是恐怖或者悬疑题材游戏老员工?

樱井里奈总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恐怖游戏里每栋建筑都得挖个地下室,再建一个机关暗门保护地下室的入口。

要是放在现代题材的别墅里还能说得过去,地下室可以放放杂物之类的,可是这一千年前的古代,连房子都能被风吹跑的时代,居然还能再二层小楼下面再挖出一个房间来,这是怎么做到的?

地基真的没事吗?

里奈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沿着向下的木楼梯走,虽然狭窄得只能勉强容纳两个人侧身通过的甬道黑黝黝的连盏灯都没有,但她本来也不靠眼睛走路,除了冷了一点之外,和外面也没什么区别。

一阶阶木质楼梯沉闷地绵延向下,就像永远也看不见尽头的迷宫似的让人头晕眼花,静静向前不停蔓延着,直通向传说中的地狱。

即使她已经在尽力发出些踩踏的声音了,这条长的离谱的楼梯依旧寂静得吓人,安静得好像能听见她的呼吸和心跳。

很难想象,这么长的楼梯,一个濒死的孩子是如何一阶一阶爬上来的。

扶着墙壁一直爬,有时候能看见土墙上的一些凝固的血迹和不知名的黑色污渍,让人看得心情沉重。

这一块那一块的,不规则的分布溅射形状看起来很不妙。

深吸一口气,里奈摇摇头,把莫名其妙的联想踢出脑袋,顺手给阴气森森的甬道截了张图,拉开邮件发给【西园惠】。

有好东西一定要和朋友分享,惠那个家伙一定会喜欢这种东西的。

就在她琢磨要不要修一修加点特效再发过去的时候,前方,漫长的甬道终于到了尽头,一扇发绿的门矗立在面前,挡住了她的路。

“咚咚。”

敲了敲,居然是包了铜的。

这么一个小村子里居然还有此等“贵重物品”,要说门后什么都没有她可不信。

只见过给宝石黄金上锁的,没见过往保险箱里放垃圾还要锁上的。

按理来说,游戏性平衡就体现在这种基础的逻辑里:玩家付出了努力能得到的一定是奖励,没有哪款游戏越努力越让玩家失去,除非本来就邪道玩法的小游戏。

所以樱井里奈暴言,游戏里,“锁”代表的就是好东西!

“哐啷哐啷”

在她期待的目光中,略带锈迹的锁头纹丝不动。

按常理来讲,现在应该是解谜环节……

但是!

里奈拉开背包看了看,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当啷”一声,沉重的锁头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坑,细碎的木屑飞溅。

“搞定~”

收起手中的铁丝的玩家开心地比了个“耶”,呆毛开心地摇了摇。

谁说玩游戏学不到东西?

这手半成品撬锁绝技拿不下现代电子锁,拿捏你个一千年前的老古董还不是轻轻松松。

门被轻轻一推,灰尘溅起,门扉缓缓向内打开。

顿时,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臭味拂面而来,惹得樱井里奈忍不住后退两步,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拿袖子捂住鼻子,深刻怀疑里面时不时化粪池炸了。

怎么形容这股味道呢?

一连退出几米远,樱井里奈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又酸又臭,夹杂着浓烈的刺激性,好像已经脱离了单纯气体的范围,一些气体分子从让嗅觉器官感受到味道进化成为了让它们感受痛苦而疯狂攻击它们,让人鼻子一酸,忍不住泪流不止。

一闻到这个味道,樱井里奈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鼻腔酸痛,还有点想吐。

难道门后面关的是生化武器?

玩家的脚步犹疑了。

连咒灵都不能阻挡的勇敢玩家脚步犹豫了,看得见的强敌固然令人害怕,看不见的折磨却更胜强敌一筹:前者起码能死个痛快,后者就算死也死不瞑目吧。

如果让她选择一个死法……就算被咒灵拧成麻花也比臭死强。

要不然就放弃这个任务吧,玩个游戏再把自己玩出心理阴影来,不合适。

里奈自认为看得非常通透,正打算【退出游戏】时,身后的楼梯突然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姐姐……你怎么不进去啊……”

瘦骨伶仃的小孩子摇晃着下楼,低着脑袋,弱弱的声音从头发下发出:

“姐姐……快进去吧……”

说来奇怪,这个奇怪的孩子一出现,门后的臭味忽然就少了很多,渐渐恢复成能“房间里谁不小心放了一个屁”这样能忍受的程度了。

樱井里奈怀疑地看了一眼他:“我不是叫你在上面待着吗?”

尽管她的语气并不严厉,小孩还是颤了一下,好像很怕她打他似的,小老鼠一样靠在墙边一句话也不敢说。

完全看不出从楼梯上走下来时的理所当然。

“……”

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真是让人头痛。

里奈扶着脑袋,换了个更柔

和的说法:“你怎么下来了,身体没问题吗?”

“上面……进来了……要躲开……”

他慢吞吞开口。

“什么进来了?”

“是……怪物……”

怪物?

神龛里依附的咒灵?

里奈挠挠头。

可是咒力水平虽然很高,但一直维持在一个比较平稳的高处啊,如果真的是咒灵显现了,咒力流动肯定会和猫挠过的毛线团一样乱糟糟的,不用说她就能第一时间发现。

樱井里奈还想问,但小孩已经一下子蹿进门内,灵活得她都没反应过来,一阵风过后,门口就只剩下她孤单一个人了。

“……跑得真快。”

门后是更加深邃的黑暗,门后就只有一个一百多平米的木制房间,房间里光秃秃的没有任何家具。

四面墙加上地板和天花板,没有一处窗户,整个房间就像封闭的盒子一样没有一丝缝隙,连空气都带着一股长久没流通后不新鲜的沉闷味道。

咒力视野中,浓厚的咒力痕迹像油漆一样被均匀地涂抹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没有自然地流动,真的就像干透了的油漆附在墙面上一动不动。

墙角,好像还有不同的咒力波动,看形状缩在哪儿的好像是两个小孩子。但从咒力流动方式来看,和人类之间还有那么点差异,要不是她拥有过“六眼”这种堪称咒力分析界的显微镜的神器,这些细微的差别还真不好看出来。

他们是人吗?

还是说……

樱井里奈已经做好最坏的准备了。

如果这两个小孩都是咒灵的话,加上刚刚那个跑进来现在却不知道哪儿去了的人类,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就要正面硬抗两只咒灵一只小孩(这个倒可以忽略)。

先不说里面可能还存在着一只准特级她能不能打得过,就算能费尽心思把它们全都消灭,外面那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帐】也是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唉,就不能互相不打扰地安稳一点吗?让她混个任务,然后就算世界毁灭和她也没关系。

等待了一会儿,系统任务并没有反应,失望地玩家只好怀着微弱的希望开口道:“hello?你们还好吗?需不需要帮助?”

“……”

“……”

很可怜的两个孩子互相拥抱,光i裸在小了好几个号的衣服外的小腿蹬了蹬,退无可退,被墙角牢牢挡住,瘦脱相的眼睛恐惧地盯着她。

搞得她好像什么怪物似的,明明她是个再正宗不过的好人了!

“那个……别害怕,我是来救你们的。”

两个脏兮兮的孩子抖如糠筛,看起来更害怕了。

“……”难道我是什么看起来很坏的坏人吗?

里奈叉腰,阴恻恻地想。

真该让你们两个小东西看看两面宿傩那个狗崽子有多凶,你就知道姐姐我是多么温柔善良一天使了!

“别怕啦,别怕。”她尝试放出咒力,温和的咒力在两个孩子之间流转,趁着他们放松了一点,弯下腰来,像捉一只警惕的猫一样慢慢靠近。

幸好他们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没有暴起伤人的倾向。

“你……”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他们的时候,其中看起来年龄比较大的那个忽然伸出手,一下子抓住死死抓住她的手腕,盯着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语气像梦游一样轻飘飘的。

“你从外面来,是来接我们的吧……已经到时间了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像墓园的乌鸦一样嘶哑,根本听不出来这是个小孩子。

这声音倒是很像咒灵。

樱井里奈挑眉,反手拉住男孩的硌手的胳膊。

但她其实也无所谓啦,只要能给经验,不论是人类还是咒灵她都很喜欢,毕竟种类不能定义生物的好坏,咒灵也不一定都是坏的,人类也不一定是好的,就像人类里偶尔也会出现【两面宿傩】这样让人讨厌的坏家伙啦。

在两个孩子的愕然中,温和的绿色的光芒闪烁,化作一股暖流在冻僵的四肢百骸游走,这些微弱的光并不像太阳一样明亮,甚至称得上暗淡,但也正是因此,这些长久生活在阴暗中的眼睛才不会被灼伤。

她用空着的手摸了摸两个小孩的头,温和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你们在等谁?”

“我们……我们在等爸爸妈妈……”

缩在怀里的小女孩眨了眨眼睛,突然声音微弱道:

“姐姐,你见过我们的爸爸妈妈吗?他们说会来接我和哥哥,但是,小茜等了好久好久,都没见到爸爸妈妈回来接小茜和哥哥。”

……按她的游戏经验来讲,这后面应该有一段隐情。

原本不想问的,可是小女孩期盼的眼神让她成功开口:“发生什么事了?”

“小茜不知道,但是可以把这个给你,姐姐。”

里奈挑眉,伸手结果,男孩也及时放开了她的手。

一枚蕴含着咒力的木牌被递了过来,上面雕刻着一段短短的文字,借着咒力发动时微弱的荧光阅读上面扭曲的文字。

于是,她就得到了一个很老套,但也很让人毛骨悚然的故事——

传说中,祭祀山神的最好祭品需要严谨的步骤:

在一年当中月亮最明亮的夜晚,将几个甚至十几个孩子关在一个房间中,像养蛊一样不给吃不给喝,等他们饿得不行自然会互相啃食,最后活下来的孩子将会成为最完美的“祭品”。

把“祭品”拿出来,给他吃和穿,他自然会因为饥饿疯狂进食,直到把自己折磨死之后,尸体会被献给“神明大人”。

如果那孩子没死呢?

那就抓起来灌死。

语气之轻蔑,口吻之无所谓,简直不把这些小孩子当成活生生的人,他们的性命在叙述者看来甚至还比不上一轮盈月难得。

看得她本能的心头发冷。

她一点点抬头,原本想问问两个孩子问题,却也猛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消失的小炸毛站在墙边,背对着他,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兄妹俩,长长的刘海盖住了眼睛。

“那个……”

樱井里奈原本以为他想安慰安慰同伴,但他只是一动也不动地垂着头,什么话也不说,什么动作也没有吗,活像个木偶似的傻愣愣站在那儿。

“姐姐……”他忽然开口,吓得里奈的呆毛直愣愣竖起。“你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

一股不详的预感袭击了玩家,让她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竹杖,打算一有不对就开溜

“月亮……出来了。”

瘦小的男孩“嘻嘻”笑了两声,乱糟糟的头“咔嚓”一声惊悚地折断,脸直接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拧到了后背!

满是血液和腐肉的脸颊瘦到颧骨爆凸,他嘴角咧起,眼睛圆瞪,眼球好像要从眼眶中掉下来一样摇摇欲坠,腐烂的气味重新在房间中弥漫。

“姐姐,姐姐……”

别叫唤,谁是你姐姐!

里奈后退两步,撞上了墙。

现在,退无可退的变成了她。

“姐姐……月亮出来了……”

“你会遵守约定……带我们出去吗?”

随着诡异的呢喃,小小的地下室像一个泡泡一样被戳破,缓缓暴露出原本的样貌:

腐臭的地板,一堆堆诡异的淤泥和血肉混合在一起,数不尽的细小白骨开在这泥泞的沼泽,墙上满是痛苦狂乱的指甲划痕,混杂着干涸的深棕色血迹,地狱般的景色格外恐怖。

无尽的仇恨和怨念化为巨量的咒力,让她的视野都扭曲起来。

尖锐的藤蔓无土自起,牢牢护住她。

【救救我……姐姐……】

【不要!爸爸妈妈!!别把我扔在这儿!!】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

……我知道你很想死。

脑子被吵得叽里呱啦聒聒噪噪的玩家眼前一黑。

但先别

死,让我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