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到日向创忍不住想,果然,要他理解这些人还是太过困难了,只有疯子才能和疯子惺惺相惜。
如果要想得到超越他人的才能,要先放弃一部分正常人的特质的话……
这么一想,或许当个普通人也挺不错。
“诸君,为了达成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望之境地,本人,名为‘江之岛盾子’的ai,大发慈悲,决定可以给你们一条活路!”
她张狂大喊,精神状态看上去让人担心。
“那就是和你们一同留在这虚拟的可笑世界里,直至世界毁灭!”
“哈哈哈哈,只要稍微一想到余生都要被困在这程序里,我的心中就会涌上无与伦比的黑暗——多么庞大的绝望啊,这才是史上最大最恶之绝望!”
少女形状癫狂,彻底破坏了她青春活泼的相貌,让人看了忍不住害怕。
这种哪怕毁灭自己也要贯彻到底的疯狂……或许在某些走投无路的人眼中看来也别具一番人格魅力吧。
日向创沉默了。
她说得对。
江之岛盾子已经死了。
留下来的不过是继承了她记忆和思想的智能ai罢了,而ai和人类最大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人类有手有脚可以到处跑,关到监狱里也有被同伙救援的风险。
可ai不同,新世界程序是完全对外封闭的局域网络,江之岛盾子ai程序是通过机械u盘被物理携带进程序内部的。
也就是说,如果永远不开放新世界程序,那么江之岛盾子的ai就会永远被囚禁在这儿,再无重见天日之时。
听上去算是个和平的结果。
只需要牺牲他们,就能把绝望的种子彻底掐灭在这里。
他们原本就是绝望的残党,是席卷世界的绝望之火的一部分,熄灭在新世界的虚假摇篮里,抱着和绝望同归于尽的想法被困一辈子,也算是种解脱。
日向创握紧拳头,脑袋里的想法乱糟糟的。
突然间,一只手落在了他的肩头。
“还想什么呢,日向?难道说,你竟然想把我放出去吗?”
耳边传来温热的吐息,江之岛盾子轻轻贴近他的耳朵,做作地咏叹他的“慷慨”。
“诶呀呀,没想到日向君竟然对我如此仁慈……好感动啊,感动得人家都想,以、身、相、许、了呢!”
日向创愣了一下。
一柄硬硬
的东西抵在他的后腰上,让人汗毛直竖。
“懂得知难而退,也是一种生存智慧呢,日向君~”
砰!
说是迟那时快,电光石火间,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迸射而出,拦住日向创的肩膀直接一个翻滚,躲开了致命的一枪。
子弹擦着他们的边缘射到地面上,消失在迷雾里。
死里逃生的日向创被带着在地上滚了两圈卸力,视野天旋地转,被扶在怀里再次抬头时,映入眼帘的是让他忍不住瞳孔一缩的侧脸。
“里、里奈?!”
他忍不住失声大叫。
“喂,看电影看到一半竟然丢下客人先跑了,这可不是正确的待客之道!”
朝面色不善的江之岛盾子摇了摇食指,眼熟至极的少女低头,开朗地咧起笑容,灿金色的虹膜晃得他失神。
“好久不见,日向!”
粉发少女开朗活泼地挥手,向他打招呼:
“比起那家伙,果然还是你现在的样子更顺眼一点,鬼畜黑长直这款早就不流行了,现在是亚撒西的时代!”
“可恶,樱井?”
江之岛盾子对她的出现非常惊讶。
就好像洗澡的时候看见她开着跑车撞碎了墙一头闯进她的浴室,并且眼睁睁看着她一车头把浴缸撅飞了出去似的。
很难形容江之岛盾子现在的表情,如果有的选择的话,日向创觉得她现在应该很想拿枪把他们俩一起突突成筛子。
樱井里奈没理她,低头迅速说道。
“快走,别答应她的要求,也别听她的鬼话,呆在这儿对你们来说……。”
“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啊!烦死了!闭嘴!@”
装都不装了,江之岛盾子直接右手一挥,一道旋涡突兀地在日向创身后展开。
猝不及防的日向直接被吸了进去!
“日向,记住,相信你自己!”
他最后见到的一幕,就是粉发少女朝他wink了一下,灿金色的虹膜还是那么让人难忘。
……
“呜呜……日向……”
另一边,刚刚目睹了日向倒下的众人悲伤难以抑制,围在一圈,时不时能听到索尼娅小声啜泣的声音。
他们刚刚又禽兽送走了一位同伴。
气氛一时间十分悲伤。
就在这时,一道诡异的光闪过,随即一个人四脚朝天地摔在地上。
“啊!痛痛痛!”
众人和坐在地上揉屁股的少年面面相觑,索尼娅脸上的泪痕还未干。
悲伤的气氛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尴尬地僵住了。
“……hi?”
猝不及防和大家面对面的日向创尴尬地挥了挥手:“大家……我回来了……”
“……”
“闹鬼了啊啊啊啊啊!!!”
左右田一个箭步跳到了索尼娅身后,拽住她的衣角,满脸惊恐。
“不是我动的手,你要索命就去找黑白熊!我是无辜的!!别杀我,别杀我,等我出去之后一定会记得给你年年扫墓送祭品的!!”
“笨蛋!他没死!”
索尼娅一抹眼泪,高兴地把他拽了起来,紧紧抱住了他:“是日向!活的!”
“喂,不会吧……”
九头龙围了过去,踮脚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是显而易见地高兴。
“哇!这是怎么回事?!”
终里赤音吓了一跳。
大家热热闹闹地把“死而复生”的少年团团围住,一时之间勾肩搭背,前尘旧怨,一笔勾销。
远离人群的狛枝凪斗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不着痕迹地呼了口气。
“呜噗噗噗,很高兴看见大家团圆重逢,感动啊,感动得校长我都要掉下眼泪来了!”
“不过校长我的身体里好像没有这个功能,呜噗噗,那太遗憾了。”
黑白熊“唰”地跳了出来,面对被团团围住的少年捧腹大笑。
“江之岛盾子!”
日向创迅速向大家说明了现在的情况。
“……”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这样的炸弹炸得头晕目眩。
唯有早有猜测的狛枝凪斗在听见“这里是虚拟世界”的时候略微恍神了一下,心里阻塞已久的几个问题倒是茅塞顿开。
“好了,我也懒得和你们纠缠。”
身材火辣的少女从失去生机活力的黑白熊身后走出来,打了个响指。
咚、咚、咚!
众人纷纷飘了起来,被甩到属于自己的投票台后面。
“留在这儿,还是出去被以‘绝望残党’的身份处死,你们自己选吧,呵,本校长说过,我可是很民主的,哦吼吼吼~”
少女发出反派的笑声。
投票的按钮再次升起。
与之前都不同的是这次只有两个选项。
【留下】
【离开】
“这还用想吗?当然是离开了!不然我们陪你玩这么久游戏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左右田这么说着,就想按下“离开”的按钮。
“等等!”
神色凝重的九头龙制止了他的动作。
“如果日向说的是真的,那么只要我们出去了,这个名叫‘江之岛盾子’的ai也会被放出去,万一再次造成‘史上最大最恶绝望事件’重演的话,世界就完蛋了!”
“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想活下去!”
嘴上恶狠狠说着,左右田的手终究是悬在【离开】的按键上,没能一狠心按下去。
“我们留在这儿对她有什么好处呢……?”索尼娅不解。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如果我们留在这里,才是真正的绝望。”
狛枝凪斗冷静发言。
“新世界程序存在的意义就是把我们这些绝望残党重新清洗成希望的一份子,如果我们选择留在这儿的话,反而会让程序以失败的结果结束。”
“到时候,就真的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止江之岛盾子了!”
日向创补刀:“里奈也和我说过,千万不要相信她。”
比起陌生的敌人,当然是同伴更值得信任。
在一场场自相残杀中存活下来的同伴们更加相信彼此,残酷的困难反而变成了粘合剂,把他们前所未有地团结在了一起。
或许,这就是希望总会战胜绝望的真相。
绝望只会让心存希望的人们更有面对现实的勇气。
“……”
江之岛盾子沉默了一会儿,“我就应该先杀了你的,亲爱的狛枝同学~”
“wow,让我来翻翻学生手册——投票规则,嗯……”
“看到了!”少女“啪”地一下合上书,兴高采烈地举起右手,“现在,本校长宣布,只有得票超过一半的结果才有效!”
终里赤音不服气:“什么啊,已经全票通过了吧!”
“嗯嗯~可是全部学生有十七个人哦!这里只有……嗯……一、二、三……”
装模作样数了一会儿,江之岛盾子开心地鼓掌:“这里只有七个嘛!距离一半远得很~”
索尼娅,七海,终里,九头龙,日向,狛枝,左右田,七个人。
超过一半要九个人。
可恶……
九头龙内心算了一下,得出一个绝望的结论——
“这不是根本没有选择吗?”
“哈?怎么能用最开始的数量比较?”
终里赤音刚想冲出去和她理论,就被冷静的日向伸手拦住了。
江之岛盾子把玩自己的外套拉链,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哈?自始至终我都没有说有用吧?”
“和你们开个玩笑,别这么严肃嘛~”
沉重的空气凝结在周围,每一次呼吸都坠得人心口闷闷的。
这种傲慢的样子……
果然就应该成为踏脚石,成就璀璨的希望!
不起眼的角落里,白发少年凝视着熟悉又陌生的江之岛盾子,捂住了自己隐隐发痛的左手臂,默不作声地按住了口袋里的东西。
就让我见识一下。
你所谓的绝望,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吧!
滋滋——
滋滋——
霎时间,周围的墙壁如同发生故障的电路板一样闪烁,红绿色的霓虹灯光快速切换,闪得人眼睛发酸。
一道傲慢又矜持的声音响起。
“一段时间不见,看见各位依旧这么有活力,我就放心了。”
空荡荡的站台后,一道修长高挑的影子如接触不良般闪烁。
紧接着,另一道稍矮的身影出现在另一端。
如晴空般海蓝的眸子微微眯起。
金发略微凌乱,领口打着整齐领带的少年冷哼一声,如同一只高傲的天鹅一般,渐渐浮现在众人面前。
“呃——十、十神?”
左右田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长相非常熟悉的少年推了推眼镜,不着痕迹撇了撇嘴。
“别把我和那种家伙相提并论。”
“十神家的少爷无论如何身处何种境地都谨守高贵和优雅的准则,保持清醒的理智和对自身的高标准,绝对不可能胖成这样一头让人看了绝对会连夜乘上飞船逃离这星球的不明生物。”
“哇,这人怎么回事?这人怎么长得和十神这么像?”
左右田抱头大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还说话这么欠揍!”
“毫无思想的草履虫不要和我说话。”
俊秀版“十神白夜”淡淡瞥了一眼惊讶的左右田,淡淡收回目光,镜片闪烁着蔑视的光芒。
“哈?哈?说什么呢这家伙!”
索尼娅捂住嘴,惊讶于日语怎么还能这么排列,同样的声音怎么到人家这儿就能直接化身成精神武器,无差别攻击所有人类。
“十神不仅人变帅了,嘴也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得让人心痛了!”
“十神白夜——?我已经提前控制了新世界程序的系统,就算有七海千秋在绝对不可能从外突破?”
“你说得对,但是不能从外部突破,不代表从内部不能想办法!”
虽然江之岛盾子听不见,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反驳了一句。
“哈?”
十神白夜转头瞪了一眼突然出现在身边的少女,推了推眼镜,竟然也显得有点惊讶。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以“幽灵状态”漂浮在他身边的樱井里奈翻了个白眼。
“看我干嘛?难道你还等着我像反派一样一个字一个字解释我的计划吗?”
“上吧,就决定是是你了,给她最后一击,眼镜兽!”
灿金色的眸子翻了个白眼,看得十神白夜手痒痒。
“我就知道最后还是要我来收拾你的烂摊子!”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十神白夜的行动非常迅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下了面前的“拒绝”按钮!
“喂,江之岛,你为非作歹的日子已经结束了,快滚出这个世界!”
与此同时,灵魂状态的里奈也按下了属于自己的按钮!
第224章
塔和市,位于地底深处的实验室。
人数比平常多了一倍,可房间内并不显慌乱,穿着白大褂的人们有条不紊地来回穿梭忙碌着,分工明确,检查设备,编写程序,动作间利落干脆,绝不拖泥带水。
像深埋在地底的蚁巢一般,未来机关的程序精密有序地运转着,做好万全的准备面对即将来临的变故。
突然,紧紧盯着屏幕的成员大喊一声。
“来了!”
滴呜——
滴呜——
实验室立刻响起刺耳的警报!
紧紧盯着休眠仓的成员紧张地大叫,消息经由传呼机传到每个严阵以待的成员耳朵里。
“他们醒了!做好准备!”
随着刺耳的警报声一起传出来的,还有连接舱“嗤——”地开启的声音。
随着冷冻的白雾逐渐弥散,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身影接二连三地湿淋淋地破水而出,各异的声音响彻昏暗的房间,恰如一场黎明前的交响乐。
“噗、呸呸呸,这是什么鬼东西?咸死了!”
“咳咳、谁、谁暗算吾等?”
“好暗,我什么都看不清啦,谁开个灯?谢谢!”
淅淅沥沥的水渍溅射在地板上,弄脏了电线和舱体,可是谁也没有心思在乎这点了。
一旁严阵以待的白大褂们裹着各种各样的仪器冲了上来,领头的矮个少年显得尤为激动。
“太好了,十神,你们回来了!”
苗木诚冲到十神白夜面前,狠狠地抱了他一下,语气中的兴奋难以掩饰:“我们的计划成功了!!”
紧紧跟在他身后的雾切响子打开随身的平板汇报:
“新世界程序的封闭解开了,江之岛盾子的活动痕迹完全消失”
“太好了!”
苗木诚心中一块大石坠下,终于抽出空转身向还懵着的其他人点头:“诸位,欢迎回到未来机关!”
【新世界程序】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世界上已经再也没有绝望,也不存在绝望残党了!
一个呆呆的未来机关成员转头望向身边的同伴,想从他身上得到一点这不是幻想的支持。
“我们……成功了?”
身边的同伴扶了扶眼镜,语气平静,只是灿然的辉光依旧从镜片后忍不住透露出来。
“我们成功了,新世界程序成功了。”
这场长达三年与绝望拉扯的浩大战役,耗费了数不尽的金钱,牺牲了数不清的同伴,终于,象征人类希望的未来机关彻底战胜了绝望的江之岛盾子,消灭了世界上最后一群绝望残党,解放了误入歧途的同伴们。
每个人都挂着喜悦的笑容,互相拥抱在一起,激动地欢呼。
未来机关万岁!
人类希望万岁!
欢呼,尖叫,组成了狂欢的浪潮,欢乐的气氛潮水般山呼海啸来,淹没了每一个人,耳朵被欢呼填满,目之所及也全是兴奋的笑脸。
被欢呼声淹没了的十神白夜却意外地冷静。
他推了推湿漉漉的眼镜,望向人群中央毫无声息的休眠仓,推开围过来检查的白大褂,语气严肃地转头看向日向创。
“樱井
怎么还不出来?”
欢腾的气氛悄然蒙上一层阴霾。
——
——
十神白夜、日向创、狛枝凪斗、七海千秋、左右田和一、终里赤音、九头龙冬彦、索尼娅……同级们的身影,一道接一道化作流星消失。
横亘在彼此中央的隔膜不知何时消失殆尽,目光相接之时、团结一心的信任自然而然流出。
如逆流而上的瀑布,倒飞划过的流星。
八道灿烂的光星曳着长长的尾巴飞向顶空。
在那儿,破碎的裂口会保证他们完好无损地回到自己躺在休眠仓的身体中。
演员们已经退场,舞台便再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蓝色、紫色、绿色……数据碎片如彩带组成的大雨般纷然溃散,淅淅沥沥砸下。
街道寸寸崩塌,广告牌脱落、下坠,深不见底的数据海水涌动后又消聚,墙壁以违反物理定律的形态化作寸寸飞灰。
血红色的数据乱流如深海巨浪,裹挟着毁天灭地的赫赫威势席卷而来。
毁灭的浪潮劈头盖脸卷过的地方,万物崩毁,稳定的底层逻辑一层层剥离。
失去运行的最终目的,新世界程序自然没有存在的必要。
就像被抽走地基的大厦,崩塌只在顷刻间。
天空染上血红,地面如龟板皲裂,地动山摇,面前这一切就像灾难片里的世界末日一样。
不同的地方在于,世界末日电影里的主角还能逃,可程序里的世界末日连个逃跑的方向都没有。
不过,事到如今,也没必要逃了。
站在崩塌的深渊之底,两位粉发的少女如同世界之主宰一般,面对天崩地裂的地狱景象依旧面不改色,针锋相对,气氛剑拔弩张。
危险的数据乱流化作她们的衬托。
皲裂的大地也只是她们脚下的点缀。
偌大的新世界,最终只剩下了她们所立足的方寸之地。
“……哈。”
长长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江之岛盾子抬起手。
自己的右手已经开始变得透明,数据形成的皮肤片片剥落,露出下面真实的一片虚无。
而另一位少女的状态看上去比她好多了。
哪怕程序彻底崩溃,完全的人类还是能维持完整的自我意识啊……
毕竟ai就是ai,就算模仿得再像人类,从本质上讲也是完全另一种东西。
大海干涸,先渴死的一定是土生土长的鱼。
“没想到,你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和我了解的你一点也不像,樱井。”
江之岛盾子抖了抖身上的灰尘,看上去还挺体面。
“真不知道他=他们到底哪里好了,继续跟着我做事不好吗?你想要的我都能够给你,没有规矩的约束,这不比未来机关好多了。”
时间还多,樱井里奈并不介意和这串即将消亡的数据好好聊聊。
胜利者总是游刃有余。
此情此景,她突然心领神会,明白为什么反派都话多了。
“你很了解我吗?”
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浑身轻松的少女面对着她摇了摇食指:“社交的手段,很忌讳说‘我很了解你’这种话哦,万一对方鱼死网破,拼个你死我活怎么办~”
“就像你一样?”
里奈耸耸肩:“就像我一样咯。”
这就是她的代价。
为了击败数据化的江之岛盾子,她只有舍弃身体,同样化作一道数据病毒,才有能里应外合打开被江之岛锁住的新世界程序,放在外等待的十神白夜进来。
与此同时,她将被程序同样识别为【入侵者】的一部分,永远被困在这永不结束的【新世界】里。
江之岛盾子不明白。
明明她和所谓的“同伴们”的关系并没有这么深刻吧?
“你不怕死?”
被困在废弃的程序内部,对一串数据来说,和死有什么区别。
“别把我想得很高尚,我和教科书上那种真正的好人不一样。”
樱井里奈对自己的本质认知很清楚,无论有什么奇遇,无论被外界怎么评价,都掩盖不了她是个普通人的事实。
作为一个普通人,小决定犹犹豫豫,大决定一拍脑袋,不是很正常吗?
她一点点把自己的袖子卷起来,露出白皙的手臂,慢吞吞道:“我没想过很多,不能放走你,只是这样而已。”
放走江之岛盾子,外面很可能会再次掀起更大的浩劫,她的家人可都在外面呢。
拉她一起下水,就不必有更多的牺牲。
简单的选择题,任谁来选都是一个结果。
江之岛盾子试图挑拨离间:“哼,难道你以为他们会感激你吗?”
“哦,与你无关。”
“直到我死之前,他们都把你视作敌人哦?”
“哦,与你无关。”
“难道你不想复活你的朋友了吗?”
这句话总算刺激到了平静的少女。
“哦,总算找到一个与你有关的话题了,你是故意的,故意杀死惠,故意放出消息引我到塔和市,故意切断了我和外面的联系,只为了让我‘绝望’。”
“我说得对不对?”
“哈。”
江之岛盾子笑了一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里奈也不恼。
“没关系,既然你都舞到我面前来了,什么相逢一笑泯恩仇,哈哈,我向来有仇当场就报的。”
荤素不忌的态度气得江之岛盾子忍不住跺脚:“不可理喻,你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这件事,况且,论不可理喻,你才是佼佼者。”
里奈盘腿坐在地上,玩自己的头发,云淡风轻。
“不过没关系,我们有得是时间,我也……有的是耐心。”
死亡的丧钟已经为江之岛盾子敲响,现在该着急的不会是自己。
“啊啊,作为绝望的我怎么可能和你一起永远被困在这儿!盾子大人决定了!”
江之岛盾子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一下子抱住她,越过狭窄的边界,纵身一跃——
仅剩的地面“哗啦”一声崩毁!
“诶我去!”
猝不及防被带着跳楼的樱井里奈睁大眼睛,视野被江之岛盾子漂亮但狠辣的脸占满。
她的眼中没有对失败的懊悔,只有能拉敌人一起下水的痛快。
“哈哈哈,盾子大人决不会向你们这些人屈服!樱井!既然你这么舍不得我,那就和我一起死吧!”
作为加速程序崩毁的代价,江之岛盾子程序毁坏的速度也随之加快。
狗急跳墙、鱼死网破、胡搅蛮缠、无理取闹……数不清的成语从脑子里呼啸而过,留下一地无语。
诶,朋友,我可没说过“很了解你”这种话吧?
你不按套路出牌啊!
“你这个……”
灿金色的双眼睁大,还没等她用优美的语言传达出自己的谴责,强行催动程序的严厉下场就追上了鱼死网破的江之岛盾子。
见过初冬结冰的冰面被熊孩子搬起石头砸碎的情景吗?
江之岛盾子就是薄薄的冰面,从四肢开始,一点点被数据蚕食,逐渐化为碎片。
四散纷飞的数据碎片卷起巨大的旋风,旋风最中央,毫无悔改之心少女似笑非笑地抽了抽嘴角,像一尊投入火中的纸神像一般,在无形的业火舔舐中毫无改悔地化为飞灰。
风一卷,这罪恶的灵魂便彻底结束了她的一生。
她最后的神情很难形容。
那表情里似乎带着一丝蔑视和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里奈不由得想起海洋干涸后死掉的鱼,一圈扩大的黑色,一圈镶边的白色,透过晶状体,不再收缩的虹膜里便能略微看到到类似的神情。
不合时宜的高傲,鱼死了,它的尸体还在说“愚蠢的人类”。
从这种荒谬的联想里,樱井里奈反而给自己逗笑了。
江之岛盾子。
就是这么一个纯粹的代名词,你很难说去痛恨一个没有意义的杯子,尽管前一刻它刚刚划伤了你。
她实在是一个坏到骨子里的坏人,拥有一些名门正派自叹弗如的执拗劲儿,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很难说到底是她在散播绝望,还是绝望拽着她不撒手,纠缠不清的双方,成为某种不可观测的混沌状态。
最终她也只是作为绝望的领袖,一个绝望的代名词,被正义和善良打败了,就像童话故事里写的那样。
“你只是我生命中必须战胜的一个难题,如同升学典礼前的考试一般,仅此而已。”
“再见,江之岛盾子。”
毫无波澜地放下这句话,里奈展开双臂,惬意地享受从耳边飕飕刮过的冷风,什么都不想,全身心放空,
坠落。
无尽地坠落。
在漫长的坠落过程中,她似乎产生了错觉:无穷无尽的空间里,似乎什么都在改变,又似乎什么都一成不变。
当时间线被无限拉长,人对时间的感知便会扭曲,到底过了多久,她也不知道。
对一串数据来说,讨论时间的长短显然很不明智,她反复打开imoto模拟器的界面,
其他功能锁着,意外的,聊天竟然亮着。
【滴滴】
对面发来一条新消息。
第225章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比现在的情况更糟糕的呢?
咦?
点开对话框,在数据风暴中完完整整存活下来的面板功能齐全,暗黑无光的虚空中,唯有这一扇窗散发着唯一的莹蓝色光芒。
如此虚幻的存在,竟然变成了此刻最触手可及的真实。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imoto模拟器,还有突然出现在新世界程序中的五条悟、太宰治、江户川乱步……他们也是真的吗?
更进一步的话,那些世界……
只是稍微想一下以上这些全都是真的的后果,樱井里奈打了个寒战,把注意力转移回了屏幕上。
还是先解决面前的问题好了。
至于其他的?
哈哈,再说,再说。
就在这时候,屏幕上的消息经过漫长的加载,终于弹了出来。
【还好吗?还能应付吗?】
樱井里奈顿时精神一震,打起精神应对突如其来的对话。
好得不得了,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连心脏也不跳了。
变成数据——怎么不算一种血肉苦弱,机械飞升呢?
【还好,除了略微有点失重外,其他都很好,或许现状意外地适合躺平也说不定。】
【……】
对面似乎get不到她的冷笑话?
她无奈耸了耸肩。
真遗憾。
她继续在屏幕上输入。
【当然,如果你能提供些许帮助助我逃离这地方的话,在下不胜感激。】
这话说得不好听,隐藏着些微的试探,细细追究也不算过分。
如果对面会被这种程度的玩笑惹怒的话,那樱井里奈不得不重新评估一下“金手指”的阵营了。
幸好,对面并没有翻脸的意思。
【大可不必如此警惕,我们并不是敌人,正相反,我们帮助了你许多,不是吗?】
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她也只能装作开玩笑的样子,给他发了个表情包。
【(笑)】
【我不否认这点,毕竟从天而降的奇遇,任谁也不可能拒绝,是吧?】
对面[正在输入中]保持了好久,发来一条莫名其妙的消息。
【你以为是我们选中了你?】
【不然呢?】
她有点莫名其妙。
还能是我主动找上门的?
【恰恰相反,是你足够特殊。】
【?】
她露出一个“你在说什么东西”的表情。
一个戛然而止的问号,蕴含着不属于短促字节应该蕴含的庞大信息量。
对面似乎也不是很着急,耐心地一句一句解释。
【很奇怪吗?如果我说,你生来就不是个普通人,天生就应该承担拯救世界的职责,很奇怪吗?】
樱井里奈憋着一口气,长叹一声,发出一声感慨:
【难道我竟然我不是人?】
JOJO,我不做人了!
妖精,咒灵,神?
她的想象力插上翅膀到处飞翔,从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到小说里虚构的,甚至神话里描绘的种族,一个个想了过去。
最后遗憾地发现,每天晚睡晚起,爱吃零食,不爱运动,烦恼减肥的自己无疑是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无论哪个种族好像都不符合。
对面的话也无情打碎了她的幻梦:
【论种族的话,可以说是纯种的人类,百分百,纯的。】
【……】
当我发这个省略号的时候,不代表我有问题,而是你有问题。
【别急,如果要解释的话,这是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那就长话短说,我的流量有限。】
樱井里奈可没心情从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听故事,毕竟她向来是短视频和快餐爱好者。
小小的脑袋里塞不下太多信息量。
【好吧,那我们长话短说。】
对面非常配合。
……
平行世界设定,一种在各种游戏里经常出现的经典设定,
简单来说,想象有一个分叉路口,一个人每次做选择就会分裂出一个新的世界,不同的世界中,此人可能向左转,向右转,向前走或者直接后退离开。
在量子的世界里,粒子的状态有叠加态,就像薛定谔的猫,在没被观测前处于既死又活的状态,平行世界理论认为,当粒子出现不同状态时,就会产生不同的平行世界分支。
【在主世界的每个细微的不同都会导致一个平行世界产生,只不过这些世界有大有小,例如早饭吃面包还是米饭,这种抉择产生的平行世界存在的时间极短,差不多刚刚产生便会湮灭。】
【与之相对的,一场毁灭世界的战争的胜利方,这种答案的差别几乎关乎世界存续,由此衍生出来的平行世界存续时间甚至可以和产生它的主世界并肩。】
【你们的世界也是如此,一场战争,比如“史上最大最恶绝望事件”。】
【这场由人物[江之岛盾子]掀起的战争,未来机关彻底消灭[江之岛盾子]作为结束——本该是这样。】
【起码原本是这样的。】
对面漫长的铺垫让她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
怀揣着一丝“没准是我理解错了”的希望,她屏住呼吸,轻轻发了一条。
【难道说……】
【没错,这个世界便是[江之岛盾子战胜了苗木诚,成功毁灭世界]的分支哦!】
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但是?】
一般以这种故事作为开头,后面都该发生点意外吧?
【是的,但是。意外总是和我们的工作如影随形,我都快习惯了。】
对面的文字之间弥漫着一股命苦气息。
【你知道,生物总有自救的本能,连世界也是如此,几个相邻的破碎世界竟然慢慢聚合到了一起。】
【它们虚构了一个本不该存在于世界上的[角色],企图用[变量]对冲[命运]——就这样,你诞生了。】
里奈瞬间呆住了。
【我是凭空出现的?!】
一连串的哲学问题扑面而来,粉发少女举着手指数数,眼睛变成了蚊香眼。
我不是我?
谁是我?
我是谁?
【哦,那倒没有。】
幸好对面及时解释,把她从存在主义危机里捞了出来:
【主世界樱井夫妇完全没有后代,不存在[樱井里奈],你是个平行世界主动创造的,时间线外的角色而已。】
【wow,我是土特产。】
她只用一秒就接受了自己的身份。
【???】
现在轮到对面发问号了。
【按照我们的推测,你以[救世主]的身份在各个世界穿梭,不断死去又重生,以满足它们[不被毁灭]的愿望。】
【听起来和我现在做的事差不多?】她有点疑惑。
对面轻描淡写地补充:
【哦,忘记说了,你本该成为各个世界的[救世主]在各个世界穿梭,以满足它们[不被毁灭]的愿望——在没有我们游戏系统的帮助下。】
没有[imoto模拟器]?
歪着头想象了一秒那样毁天灭地的情景。
没有系统,没有游戏,没有朋友,只有拯救世界的目标和无限重生的能力的……
毁灭性的场景让少女一秒滑跪。
【那还是不一样的。】
这样的生活谁过谁疯。
听上去好可怕。
简直是把她当成工具来用,要我讲,这样的世界真的还有拯救的必要?
她扶住胳膊抖了抖,为了那不曾发生过的悲惨生活。
【哈哈,所以你明白了吧,我们互利共赢的工作,就像蜜蜂和鲜花一样,互相得利。】
【如果你失败了,前所未有的原创[变量]引起的连锁反应会连累到几千个本不该毁灭的世界,进一步扩大所谓的绝望模因,这种程度的未来已经足够我们出手了。】
对面的目的终于浮出水面。
就像管理着花园的花匠照顾数不清的鲜花一样,对面的组织宏观管理着许多世界。
一朵两朵花腐烂可以任其发展,可一旦发生威胁整个花园的大规模传染病,作为花匠的组织必定不能眼睁睁看着疾病蔓延,必将把疾病爆发的根源掐灭在种子阶段。
看来,他们选择的“特效药”就是作为本土[变量]诞生的自己。
【所以这就是我得到[imoto模拟器]系统的原因?】
里奈突兀地想起了刚在新世界程序醒来时听到的女声。
[超高校级的救世主]
顿时心情五味杂陈。
【[imoto模拟器]……】
对面思索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
【哦,你是说我们的[救世马甲系统不完全复制12.7.4(最最最终版)],这个是技术部门给的东西,是不是很好用?】
这到底是什么社畜味满满的命名方式……都宇宙观测者了,竟然还要上班?
这个超人也要上班的世界果然还是毁灭了算了。
虽
然不想变成吐槽役,但她真的忍不住吐槽。
【哦,你说这个。】
对面倒是很能接受这个名字。
【一个马甲系统的前辈路过,给了我们一点指导,我们参考了她的马甲系统,又听她的建议加入了游戏的因素,形成了一个没有智能的半成品系统投放到网络里……前辈说这样好接受一点。】
这就是[imoto模拟器]诞生的过程。
所以,我玩的游戏不是游戏。
是个名字叫[救世马甲系统不完全复制12.7.4(最最最终版)]的半成品系统?
还不如直接给我个系统让我拯救世界呢!
【那你得到系统真的愿意拯救世界吗?】
粉发少女目移。
【我们还是聊点别的吧,哈哈,今天天气真不错啊。】
【我就知道……等等,转机来了,一会儿再联系。】
等等!
还没等她挽留,对面的头像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灭掉了,留下她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对话框不知所措。
转机?
转机是什么?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一道无比眼熟的粉红色身影如箭矢一般破空而来,以比她快得多的速度向下坠落!
速度太快了,宽大的外套在空中猎猎作响,粉红色的短发随风舞动。
转机来了。
下坠的世界里,里奈的眼睛缓缓睁大,少女的容貌前所未有清晰地印在视网膜上。
粉红色的短发,同色系的眼眸,总是因困顿而显得迷迷糊糊,藏在兜帽阴影后,然而此刻,去掉一切掩饰,光洁白皙的脸上,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神态。
七海千秋。
超高校级的游戏玩家。
“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忘了这件事……”
樱井里奈捂住脑袋。
她怎么会忘了七海千秋已经死了这件事?!
死在雪染千纱手下,被冈格尼尔之枪穿透胸腹,失血而死的班长!
她的死亡成为导火索,间接导致了全体77期学生陷入绝望。
新世界程序中,在所有人的潜意识里聚集形成的领导,天生的班长——
由不二咲千寻制造的超级ai!
别着粉色发卡的少女越靠越近,伸出一只手,竭尽全力靠近她,坚定的声音被切割得细碎:“坚持住,里奈!我不会放弃的!”
尽管她的手臂在颤抖,兜帽下的身体也变得支离破碎,可少女的眼神非常坚定,她下坠的动作却不可动摇。
七海千秋,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大家一起制造出来的,轻飘飘的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