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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那里面的时间流速和外面是不一样的。

这么多天她都没和云沧溟联系, 也不知道他那边什么情况,会不会很担心。

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拿起身份玉牌, 想要和云沧溟取得联系, 但她发现玉牌完全没反应。

早就说了这东西有延迟,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抽风, 或许是极阳之境影响了它?

哦——想起来了, 应该是那滴眼泪。

它的力量让江雪织都开始做自我怀疑,遑论是一个玉牌了。

它恐怕已经彻底失效了。

好在只是不能传音,里面的东西还是可以拿出来,江雪织检查了一下精金没问题之后,决定直接回去见面好了。

这会儿天雍应该很热闹吧, 刚才她在天雍发出的金鉴上看到, 那里正在为府主出关而准备贺典。修界稍微有点身份的都拿到了邀请函, 可以前往那如梦一样屹立不倒的高峰参见天颜。

各个仙洲的世家们也都得到了消息,正在赶往天雍境内。

他们都去的话,之前在仙考里面一波带走的对手应该也都会来。

江雪织是不觉得有什么,她肯定不尴尬, 尴尬的是那些人。

她比较在意的只有云沧溟和府主这个人。

天雍府主清源道君已经一千来岁,是个不折不扣的“老怪”,和魔尊姬九辰的年纪不相上下。

从凌昭之前透露的信息来看, 对方闭关多年,修为不增反减,十分虚弱,这都仰赖于云沧溟的“精心照顾”。

清源道君和长老们议事,透露云沧溟故意封印囚禁他,在仙魔大战之中图谋不轨,趁机上位,可见他和云沧溟素有旧怨。

现在他出关了,还要大办贺典,云沧溟的情况怎么样?

江雪织加快速度,各种符纸全都用上,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回到了天雍。

一跨越天雍界门,就看见了不少熟人。

南宫世家的人已经快到了,南宫笙走在队伍最前面,脸上全是期待之色。

她期待着和云沧溟见面,期待这次又是一次机会。

即便仙考失败,但这次她有备而来,身后站着整个南宫世家。

如果云沧溟需要助力与府主抗衡,那就会需要她。

她可以借此让尊上收她为徒。

就算江雪织先当了他的徒弟又如何?她还是回来了,身后可比孤立无援的江雪织更有实力,她不信尊上会放着她不理,只要江雪织一个。

徒弟又不嫌多,堂堂抚雪剑尊,收上十几个弟子都是寻常之事。

只要入了门,她有信心让尊上更喜欢她。

沈氏今日也派了人来,来的还是身份最贵重的沈清弦。沈盟主一人在前,亲自御剑飞行,不乘坐任何飞行法器,和随行之人同进同退,没有任何架子。

他头戴斗笠,白纱飞舞,偶见俊秀如荷的面容。

江雪织飞快地从旁掠过,谁都没发现她,只有他微微侧目,望见了那光速消失的身影。

不用多想都知道是谁。

沈清弦微垂眼帘,不自觉地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其余世家也都陆陆续续到了,只是慕容家兄妹俩都没来,来的只有长辈。

可以想见当初的仙考给他们造成了怎样的心理压力。

百里无疆陪同父亲一起在山门外等候,他们来的比较早,在等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林家人。

林暖暖跟着父母到达这里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他站在那里。

他的视线不往等的人这边看,只盯着山门里某个位置。

林暖暖眯眼看过去,见到了一身天雍亲传弟子服的林晚晚。

林晚晚已经今非昔比了。

她现在不是什么玄天宗弟子,而是天雍殿主的亲传弟子。

听闻天宫殿主非常喜爱她,她明明是最晚入门的,陪伴师尊的时间却比其他师兄师姐都长。

殿主不管做什么都带着她,疼爱至极。

现在她更是领了殿主的命,代表天雍来迎接他们这些来参加府主贺典的“外人”。

她和爹娘居然还要对着她行礼!

简直不可理喻!

林暖暖目龇欲裂地看着林晚晚安然受了他们客气的礼,绝对不想朝她弯腰。

可林晚晚淡淡地望着她,视线朝父亲那边一扫,林父马上就按着林暖暖的脖子,强迫她低头。

“行礼!”

林父深知林晚晚今非昔比,看样子也不打算和他再续父女之情。

想到小女儿在仙考里怎么给她使绊子,未免这次参加贺典出什么意外,还是要尽量和她搞好关系。

林晚晚静静看着被迫低头的林暖暖,突然觉得好没意思。

在这些人眼里,你的感情一点都不值钱,你的伤心难过更是不值钱,唯一值钱的就是你的身份地位。当你有了远超他们的身份和修为,你就算不理他们,他们也会主动贴上来,哪里还需要刻意讨好。

她淡漠地收回视线,余光瞥见什么,突然精神一震。

“这里交给你们,我有点事,离开一会。”

林晚晚丢下一句话毫不犹豫地走了,林暖暖这个时候都还没能抬起头。

不叫她起来,直接走了,这是什么态度?

林暖暖差点气死,她想说什么,却在接触到父亲的视线之后憋了回去。

她委屈地去看母亲,林夫人朝她投来稍安勿躁的眼神,随后追着林晚晚消失的方向去看。

那是谁呢?

谁值得林晚晚顾不上耀武扬威,就这么走掉了?

林晚晚在玄天宗的时候就得宠,来了天雍仍是如此,她好像有种光环,让接近她的男人都喜欢她。

所以那也是个男人吗?

林晚晚追逐的人是她的心上人吗?

想到意外得知的林晚晚真实身份,林夫人笑得讳莫如深,只觉那男子被林晚晚如此追逐,还真是艳福不浅。

可惜的是林夫人想错了。

林晚晚追的根本不是什么男人,她追的是江雪织。

江雪织出关到现在,她一直都没机会和对方说点什么,根本不知道她的情况如何。

如今好不容易遇见,她连师尊交代的事情都顾不上,急切地想和她见一面。

江雪织感觉到有人跟着自己,不耐烦地回头望去,瞧见林晚晚焦急的面容,眉眼微微一顿。

她有一丝丝减缓速度,林晚晚心中一喜,急忙飞到了她身边。

因为太着急,她险些没站住,身子因惯性往前撞去。

江雪织伸出手,将她按在了距离自己不到半米的地方。

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林晚晚神色有些恍惚。

她失落地望着肩膀上那只手,不过一瞬间江雪织就收了回去。

“找我有事?”

她简单地询问,神色漠然,和看着其他人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

确实不该有什么区别,他们从来不是什么超越普通同门的关系。

江雪织不止一次说过她不需要朋友,她也不敢自诩是她的什么人。

只是……

只是……

林晚晚抿抿唇,千言万语,最终只有一句:“你还好么?”

江雪织看着她,慢慢说:“我很好,找我就是问这个?”

林晚晚有些艰难地点头道:“没什么别的话要和你说,只是想知道你好不好,知道这个就足够了。”

“我杀了你师尊,还杀了你大师兄,杀了玄天宗很多人。”

江雪织将自己做过的事情如实说出来:“我还拿走了玄天宗大部分的宝物。”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想知道她好不好?

林晚晚很想说,她做的事都没错,那都是他们罪有应得。

可别人能这样说,她的身份却不能允许她说出这等话来。

说到底她也和玄天宗所作所为脱不开关系。

即便她不知情,一切最终也因她而起,谢无望死了,萧锦死了,很多玄天宗弟子都死了,她也逃脱不了曾被他们拿来当做欺辱江雪织的缘由。

她哑口无言,江雪织赶时间,见她不说话就要走,林晚晚急急地叫住她。

“雪织!”

亲昵的称呼,焦急的语态,传入江雪织耳中,惹来她眉梢轻轻一跳。

林晚晚微微屏息道:“我已经不是玄天宗弟子了。”

她艰涩地说:“我的师尊现在是天宫殿主,我的大师兄也是天雍天宫殿弟子,你说的那些人早就和我没关系了。”

“我不想也不能再提及那些。”她低下头,抓紧了手中剑,“我如今随师尊学炼器,若以后有什么能帮得上你的,你尽可来寻我。”

“……若你喜欢欢喜草,我还可以再绣一个新的香囊给你。”

以前江雪织佩过她的乾坤袋,那上面是她绣的欢喜草。

但现在她不戴了,腰间换成了刻有“云”字的身份玉牌。

她拜了抚雪剑尊为师,会换了玉牌也正常,但若除此之外,她还愿意再戴一些别的呢?

她要是真的喜欢,她有很多时间绣更好的给她。

林晚晚这么想着,突然发现江雪织早就不在眼前了。

她错愕地仰头远望,看见琼霄玉阙的方向处,有人御剑等在那里,不知道看了她们多久。

他踏冰霜而来,墨发间新添几缕银丝,如月华凝就,衬得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愈发清冷寂寥。

抚雪剑尊是又进阶了吗?怎么感觉周身气息愈发深不可测。

林晚晚只看了一眼便退后远离,转身朝自己该去的地方飞去。

有些话说了,没得到回应,就该自觉地离开,不要纠缠不休,显得很没自尊。

她从小在林府那种环境长大,最懂得察言观色。

江雪织不需要她的欢喜草了。

她有身份玉牌就足够了。

她现在如何练习,绣得比从前好多少,她都不需要了。

不需要就是不需要。

再怎么恳求也是不需要。

只是不知道对于与前宗门割席的她,她会不会觉得她有些忘恩负义。

林晚晚失魂落魄地回到山门前,林暖暖此刻已经走进天雍,正新奇兴奋的时候看见她,不免恶意地想着林晚晚是遭受了什么打击。

看着就好像被谁抛弃了一样。

之前不是还很傲气吗?

谁那么有本事把她打击成这个样子?

想到传言天宫殿主如何喜爱这个小弟子,如何心疼她,林暖暖心底产生了一种诡异地想法。

难不成她和天宫殿主也不清不楚?

那可是混乱纲常!是为天地所不容!

这要是被天雍上层知道……林暖暖眼睛一转,心底有个计划油然而生。

正想着,天空一道惊雷劈下来,吓得做贼心虚的她赶忙钻到了母亲背后。

“那是什么?”她颤抖地问。

林夫人远远望着那道惊雷消失的方向,语气复杂道:“那是抚雪剑尊的神剑照寒。”

他们这次来,对会见到谁、遇见什么都早有心理准备。

抚雪剑尊独占天雍多年,众人几乎快要忘记府主的存在了,府主现在突然冒了出来,他会甘心将权利拱手相让吗?

早有消息说两人不和,百草殿主丹阳子被处死在诛仙台的消息公告出去后,他们更是了解其中细节,知道那日诛仙台上,抚雪剑尊是如何无视府主的权威,天雍弟子又是怎样地服从尊上而不听从府主。

这样的权利争斗必然会在此次贺典露出首尾,他们这些被邀请的世家也都需要站队。

今日来此,他们预料到会窥见两位大能的风姿,也想要从中权衡到底该站在哪一边。

前面刚入界门的时候,府主便千里传音欢迎来客到访。

千里传音还如此厚重稳定,可见府主的修为至少也在渡劫期了。

他们心里有了底,进门之后,还未曾看见与抚雪剑尊有关的分毫。

直到此刻,他们才终于得见一二。

云沧溟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拔了剑,将神剑出鞘而已。

而这么做的原因,只是希望剑刃更宽,让江雪织站在上面更踏实稳定。

他没有任何威慑众人的意思,他们却被那神剑出鞘的罡风与惊雷骇得不敢动弹。

江雪织站在照寒的剑刃上,目光聚集在云沧溟乌黑的发丝里那几缕银丝。

那是……白发?

她微微一怔,手落在他鬓角处,迟疑道:“为什么会有白发?”

他是修士,修为到他这个境界,可以是说是真正做到了与天同寿长生不老。

他怎么会有白发?

云沧溟静静地看着江雪织,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将她全部打量一遍,确保她就是她,没有任何差错,才稍稍放心。

他目光难言真意地落在她身上,过来了许久,终于开口。

“因为太想你了。”

他声音很低,干涩沙哑地说——

作者有话说:[橘糖]

第67章

一个月的时间说来真不算很长。

江雪织以前带舰队出发, 前往各个星球作战,有时光路上就得几个月,来回一趟打个两三年也是常有的事。

她手下不少有O的A跟着她四处漂泊, 与爱人聚少离多, 见了面也没觉得他们之间磁场特别不一样。

也可能是因为她在那里, 所以他们在克制。

总之绝对不是现在这样。

江雪织有点形容不出自己的心情, 心底有个声音在说, 做点什么,必须做点什么。

若不能做点什么, 实在难以填满心中燥意。

江雪织跨步上前, 双臂环住云沧溟的脖颈, 顾不上身在何处, 顾不上周围是否有人, 直直地吻上他的唇。

云沧溟深知他们不该在这个地方做这样的事情。

这毕竟不是说私密的空间,虽不至于人来人往,但也随时会有人过来。

他们对外的关系是师徒,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若被人看见他们这样做——

看就看见了吧。

早晚都要被知晓, 他绝不愿意一辈子不能名正言顺地和她在一起, 既然这段关系是他导致走歪了点, 那由他来承受公开结果也是再正常不过。

现在什么都不重要。

名誉不重要,大局不重要,天下人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么多天毫无消息的人回来了,她没有消失, 没有受伤,没有丢下他回到她的世界。

这就是最重要的事情了。

没人知道云沧溟这一个月是怎么过来的、清源道君如何与他明里暗里争斗他都能应对自如,他唯一仓皇失措的, 只有得不到江雪织的消息。

他不止一次性想过离开天雍去找她,可想到此地还有她的机密图纸,万一她回来又看不见他,两人擦肩而过怎么办?

他有很多顾虑,心底也不愿意相信她会出事。

他对江雪织的信心,便如同他对自己的信心一样,不觉得她真会处理不好外面的事。

没认识他的时候,她就能搞定所有麻烦,现在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他不需要担心她的安危,她可能会受伤,但一定不会失败。

唯一有些棘手的,就是万一她不需要机甲了,在极阳之境那样独特的地方寻到了回到她世界的方法,可能就不会再回到天雍了。

机不可失,她也许不愿意错过,就这么走掉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个月来,云沧溟度日如年,至今片刻未眠,思虑过渡以至于他居然生出了白发。

所有的焦虑和烦恼都在这个吻之下消散得无影无踪。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唇瓣,柔软中带着她独特的信息素,躁动的心情因其沉静下来,云沧溟抬起手,按在她的后颈上,缓缓加深了这个吻。

他揽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揽入怀中,两人站在神剑之上,就这么在天际边堂而皇之地亲密无间。

他的呼吸逐渐急促,眼睛却缓缓睁开,唇舌舔坻她每一颗牙齿。

将她全部的气息掠夺过来,心底敏感的情绪才能得到真正的抚慰。

做这些的同时,云沧溟的目光淡淡地飘向远方,那里有人站着,正满脸错愕地望着这边。

有人看见了。

意料之中。

只是看见的人不是什么普通弟子。

正是清源道君出关后收的唯一一位弟子。

凌昭是来找江雪织的。

林晚晚都见到了她,他当然也会来。

他也一个月没她的任何消息,也会担心会难受。

她回来了,他有很多消息想告诉她,很想看看她好不好。

凌昭一路追到琼霄玉阙前,他速度极快,生怕赶不上。

他没想到到了这里会看见这样的画面。

男人用力地按着她的后颈,近乎凶狠地与她亲吻。

她没有反抗,予取予求,连他来了都没发现。

不,也许不是没发现,那么警觉的人怎么会没发现有人靠近?

她可能只是不在乎。

就如同抚雪剑尊一样,他明明看见了他,睁眼望了过来,可他没有任何要停下来的意思,反而比之前吻得更加深入。

那道清冷的极富力量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带着凌昭难以忽视的情绪。

就好像是在示威。

身份高到天花板的人,有什么需要向他示威的?

自然不是地位和修为。

那就只能是……

明明不是说没关系吗?

不是说那些痕迹都是虫子咬的吗?

不是说和抚雪剑尊只是师徒吗?

为什么要骗他?

凌昭茫然地后退,险些从法器上掉下去。

他恍惚记起自己还在空中,想起来时已经稳不住身形,直直从空中坠落。

凌昭任由自己坠落。

眼睛始终无法从相拥的两人身上移开。

他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只是往事历历在目,江雪织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一样一样回放着,那样清晰,恍若隔日。

她骗了他。

骗子。

大骗子。

完全把他玩弄于股掌之上。

还让他帮忙探查消息。

他连尊师重道都顾不得,日日夜夜替她打探消息,可她的回报是什么?

是欺骗!

凌昭死死地盯着他们,渐渐地,目光里便只看得见云沧溟。

看着看着就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了,强大的结界铺开,江雪织一回来,便是谁也别想再进入琼霄玉阙的范围之内。

快要被摔死的时候,凌昭及时停止了坠落。

林晚晚完成了迎客的任务,正要往回走,路过此地,见到他险些摔死,不禁皱了皱眉。

“你终于想开了,决定离开人世了?”

她冷淡疏离地开口,话是有点针对,可行为却是帮他站好。

凌昭一向和她不对付,两人总是攀比竞争,换过去他早就怼回去了,可今天他没有。

他沉默地低着头,仿佛受了巨大打击。

不对,不是仿佛,是真的受了巨大打击。

林晚晚亲眼看着他站都站不直身子,好不容易在她搀扶下直起腰来,竟然直接喷出一口血来。

鲜血染红了地面,也弄脏了林晚晚的裙摆,她愣了愣,错愕地望着他:“你这是怎么了?”

凌昭说不出话来。

他抬起头,眼红如血,难以自持。

他这种状态,林晚晚福至心灵地想到会是因为谁。

如今谁不知道凌少城主是府主唯一的亲传弟子,谁敢给他不痛快?

他也从来不会因为别人不痛快。

能让他这样的从来只有一个人。

“你看见了什么?”林晚晚敏锐地问道。

凌昭推开她,抹去唇角的血迹,否认道:“什么我看见了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精神状态非常差,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隐瞒,为什么不昭告天下,让众人看看堂堂抚雪剑尊是如何欺辱自己的亲传弟子,如何蛊惑晚辈的。

他那种毫无廉耻的人肯定做得出囚禁府主独揽大权的事,如此一个不择手段的卑劣之人,怎堪与雪织为配,怎么配做天雍的镇府仙尊?

他就应该用尽办法让他们分开,让云沧溟身败名裂,让江雪织清醒过来。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

林晚晚问他,他没说。

意识混乱地回了天机阁,撞见正见客的师尊和仙盟盟主,他们看出他情绪不对,问他是怎么了,他张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

“没什么。”

他低下头,江雪织离宗这一个月,他已经见过师尊数次,虽然师尊总是戴着面具,但态度和善,非常温蔼,就和他的父亲一样。

不过师尊年岁虽然大,声音和外貌仍是青年的感觉,说是父亲又有些违和。

总之凌昭觉得清源道君是很好的人,会指导他修行,关心他的衣食住行,让他不至于那么想家。

比起冷漠的抚雪剑尊,这才是真正适合天雍的掌权者。

“没事么?”清源道君温声道,“要是有什么事,只管告诉为师,为师一定替你做主。”

替他做主么。

可需要做主的不是他,是江雪织。

凌昭看着师尊的眼神,半晌,还是坚持:“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只是今日修炼有些不顺利,心情不太好。”

他看看沈清弦,低头道:“师尊有客人,我便不打扰了,先下去了。”

他说完就走,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沈清弦淡淡地看着他的背影,余光瞥见清源道君面具下的眼睛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

他没问出什么,可他却露出了兴致盎然模样。

沈清弦平静道:“看来府主对这场贺典志在必得了。”

清源道君笑着说:“一场贺典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不过就是小事一桩。

所以志在必得有什么奇怪吗?

一点都不奇怪。

沈清弦起身告辞,走出天机阁,已经看不见凌昭的身影。

凌昭和江雪织关系亲近,他还是她帮着带入天雍的。

他急匆匆出去时沈清弦就看见了,他当时就猜到了他是去找谁。

回来变成这个样子,肯定不止是没见到,一定是见到了,还发生了一些他接受不了的事。

那是什么呢……也不着急。

总会知道的。

沈清弦迈开步子,步履平稳地离开。

琼霄玉阙上,静渊殿内,江雪织正将金乌精金交给云沧溟。

“那么长的卷轴,我先去找了这个。”她眼睛明亮,专注地望着他,“就这个有时效限制,按理说最后去取,取了一起拿回来给你是最好的。”

云沧溟看着那宝盒,里面藏着是怎样的修界至宝,她就跟不知道一样,直接递给了他。

不做任何防备,没有任何疑问。

云沧溟沉默着,听江雪织道:“我第一个就去找了这个。”

“找到它,因着时效问题,就可以名正言顺先回来一趟。”

她的语速变慢,神色也有些不自然。

第一次这样“不务正业”,饶是她也有点不好意思。

但她到底不是一般人,这样的不好意思也不过片刻就消散了。

她往前凑去,额头抵着他,低低说道:“所以……我也很想你。”

云沧溟眼睫轻颤,呼吸凌乱,视线不敢看她的眼睛,就只能胡乱落在一个地方。

恰好她手里拿着东西,他便不自觉去看了,看得久了就好像很在乎那东西一样。

江雪织手上一顿,将宝盒塞进他手里。

“喜欢?”她毫无在意道,“喜欢就给你,我还可以再找别的东西代替核心动力。”

“认识这么久了,你给了我那么多东西,我还没送过你什么像样的礼物。”

很多人都替江雪织担心过云沧溟对她意图不轨。

她拿走了金乌精金,逃走的姬九辰也觉得她交给云沧溟有一定风险。

她自己就没担心过吗?

不好说。

但她更清晰的想法是,他想要又怎样呢?

如果他喜欢,他需要,只要他直说,别骗她,刀山火海她也能取来送给他。

只要别骗她。

江雪织盯着他的眼睛,等着他的回应。

这几乎在给台阶下了。

如果他是自己想要,借着她造机甲来寻,只要现在说清楚她就不介意。

江雪织自己都没想到,她对云沧溟居然可以包容到这个地步。

果然感情是个不可取的东西,以前打抑制剂的时候从来没出过这种事,该死的穿书,该死的躁动期,看看给她惹来了什么天大的麻烦。

事已至此,回不了头,麻烦来了,那就接住好了。

自己的老婆,麻烦点就麻烦点吧,不麻烦的她也看不上。

抱个满怀,事情就算过去了。

江雪织定定看着云沧溟,等着他的答案。

云沧溟沐浴在她意义非凡的注视之下,轻轻颦眉。

他握着手中的宝盒,奇怪地问:“为什么要去找别的?”

“我喜欢它,是因为它适合你的机甲。”

“我方才盯着它看,也不是因为多么喜欢此物。”

“我只是……”

只是不敢看她的眼睛。

怕看了就会忍耐不住,就会没办法正常说话。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江雪织已经明白过来了。

她愣了一下,凝着他此刻依然垂着的眼睛,伸手扳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视线交汇的刹那,云沧溟喉结滑动,温暖的手附上她掐着他下巴的手,视线从上落在她的脸上,蝶翼般的双睫飞快地跳跃。

眨眼间天旋地转,江雪织躺在桌案旁边,听见云沧溟繁复华丽的衣摆扫开了矮桌上的笔墨。

笔墨掉在地上,溅起墨点,发出脆响。

江雪织的心音也和这声响一样脆生生的。

“……我带了很多礼物给你。”

她将腰间玉牌摘下来,倒出里面无数的礼物。

她回来这一路上,遇见什么觉得适合他的都会给他带回来。

她不缺灵石,但这些东西确实不值什么钱,能拿得出手的还真的只有精金。

“我觉得这些都配不上你。”她沉声道,“这些东西我都拿不出手,唯有精金。”

“我真心想给你。在我心里只有它配得上你。”

天下最好的宝物才配得上她的老婆。

江雪织一言一语道出,每个字都让云沧溟岌岌可危的理智趋向于坍塌。

最后说完的时候,他终于绷不住,也不想再强撑了。

他低下头来在她耳边低低喘息。

“其他事一会再说。”

“先……好吗?”——

作者有话说:故意喘是吧是吧是吧

第68章

当然好了。

怎么可能不好。

江雪织回来得快, 精金在特制的宝盒里面还能保存一会,这一会的时间足够她安抚好躁动不安的老婆了。

她利落地扯开自己的衣服,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就这么喘。”

“我喜欢。”

直白表达送入耳中, 烧得云沧溟整个人浑身一震。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喘了, 一切都是本能作祟。

江雪织说出来他才发现自己居然呼吸这样急促。

这太不寻常了, 完全违背他的本能, 如此高修, 不呼吸都没什么,怎么会喘成这个样子。

这不应该, 所以需要被控制, 云沧溟不自觉地压抑呼吸, 可偏偏江雪织说她喜欢。

她喜欢。

只要她喜欢……那又没什么不可以的。

身份调转, 画面变换, 云沧溟苍白俊美凛然不可侵犯的脸上露出略显痛苦的神色。

江雪织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出去这一趟遇见了很多有意思的人,出了不少事儿。不重要的略过不说,有件重要的事得先告诉你。”

就算是忙着也得让他尽快知道才行。

“我在极阳之境遇见了魔尊姬九辰,他也去找精金,但被我先得了手。”

江雪织音调有些沙哑, 手上动作不停, 问他:“这样可以吗?”

“……可以。”

问话的人语焉不详, 也只有回答的人能听懂她在问什么。

江雪织得到满意的答复便继续说:“他实力上不是我的对手,但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底牌。这不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之前我碰到魔域少主姬灵风,就快杀了他的时候, 也遇见过同样的问题。”

“我看见了奇怪的东西,像个无机质的生命体,会令人不自觉开始自我怀疑, 失去身上的一切力量,恍若一个凡人。”

“它会颠覆人的理智,让人自我解决,意志不坚定的根本挺不过一分钟。”

云沧溟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不知道因为这个消息还是因为什么别的。

江雪织音调有些浮动和沙哑,她略带了些鼻音道:“我的力量和这个世界的本源之力不太一样,所以没受太久的控制。但依然不可否认,那东西确实很厉害。”

“姬九辰跑到那个地方去找精金,肯定是背后有所图谋。我虽然没有证据,但Alpha的直觉告诉我,他作为魔族,沉寂多年,推出一个少主来遮掩视线,一定就是在鼓捣这东西。”

“那东西绝对不是他一个人可以弄出来的,他有帮手,不止一个。”

江雪织忽然又问:“舒服吗?”

云沧溟压抑地呼吸,凌乱无章,根本发不出声音。

于是江雪织也知道答案了。

她从容不迫地继续道:“我个人觉得,天雍的府主也很奇怪,他有点和姬九辰撞人设了。”

“人设就是角色设定,他和姬九辰都是对外宣称闭关多年,现在接二连三地出现在人前,我不觉得这是巧合。”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一切巧合都是人故意为之。

江雪织忽然轻呼一声,耳边传来云沧溟濒临崩溃的嘶哑声音。

“司清源闭关,并非他的本意。”

他音色起伏不定,像是身处海潮翻涌的小船之上,高高低低,毫无定点。

“他这些年闭门不出,只是因为他出不来。”

云沧溟微微眯眼,神色痛苦了片刻,猛然松懈下来。

淡淡的茫然之色出现在他眉眼之间,江雪织攀上他的肩膀,低声道:“你做的吗?”

她还记得凌昭说过什么。

府主——也就是司清源,他和人议事,透露了自己被云沧溟囚进的事。

她当时听过就觉得无所谓,囚就囚了,是真是假都无所谓。

府主和她又没什么关系,要是云沧溟真是凌昭说的那样,是为了地位才这么做,那么等她回去了,在帮他把跑出来的老东西关回去就行了。

如果可以的话,杀掉一劳永逸也没什么。

这种事情在她这里带不来任何道德上的恐惧,她才不会去审判他,反而他需要的话,他们可以一起干。

只有一点。

别骗她就行。

那是她唯一不能接受的事情。

云沧溟的回答和凌昭说得几乎一字不差。

“是我做的。”

他的声音很轻,尾音飘忽,几乎像是在痛苦地呻。吟。

江雪织盯着他的眼睛,手落在他眼尾,迫使他睁着眼不许闭上。

她喜欢看。

云沧溟直视她的眼睛,看着那眼底自己的倒映,既羞耻又过瘾。

他慢慢说着:“我在仙魔大战时将他封印,一直关到今日,他能出来是我最近疏忽。”

至于为什么疏忽,原因就摆在眼前。

还不是因为江雪织?

他连弟子都不照看了,心里眼里只有这么一个人,她一个抵得上千军万马,他忙不过来,一定会出问题。

“不过无妨。”云沧溟磕磕绊绊道,“只是一件小事。”

他几乎说几个字就得停一下喘一会:“你回来了,好好的,接下来我就有时间处理他。”

“他能办这场贺典是因为你不在,我一心确定你的安危,没去管他。”他语速突然又变快了,音调也更高,“他要如何张扬都随他去,也不算对我们全无利益。”

云沧溟抬起手,那写满了造机甲所需材料的卷轴就跑到了他手中。

他什么也没说,卷轴便自动粉碎,飘得满大殿都是。

是的,他们就在大殿里面,这平日里用来修炼和处理公务的地方,如今拿来做这样的事情。

往后每一日在这里修炼,恐怕都会想到现在这一刻。

要如何才能静心?

没什么好办法了。

只能这样了。

云沧溟声音压抑下来,带着一点点疲倦和迷离:“府主出关,大办贺典,各宗门和世家都会派最核心的人来参加。他们带来了至宝作为贺礼献给天雍,我一一看过,比之前选定的许多都更好。”

司清源出关,代表着天雍新势力的出现。这么多年来,外面的人想讨好天雍,奈何云沧溟油盐不进,难以讨好,就跟座真正的神像一样。久而久之,他们也就放弃了。

现在有了新的机会,自然是为了争取利益,奉上自己的可以拿出的最好的东西。

他们急不可耐地送来,恰好满足了江雪织的需求。

江雪织听完这话忍不住笑了。

她的笑带了点气音,难解难分:“……那贺礼不是给府主的?你一一看过,应该还不止是看了,恐怕都已经拿走了吧?”

既然觉得适合她用,那绝对不会把它们还留在司清源那里。

云沧溟必然已经拿过来了。

果不其然,他忽然支起身子,吻落在她额头,随后数不清的宝物就洒满了她身边。

他比寻宝鼠还过分,那些家伙还知道堆在她身下,他直接拿宝物把两人埋起来了。

“你不用出去了。”他与她低声耳语,“只要带回精金,我就能帮你造出机甲。”

“雪织,你再也不用离开我了。”

江雪织什么都没再说。

说不出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静渊殿内彻底安静下来,淡淡的石楠花香散得到处都是,江雪织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府主不会有意见吗?”她闭着眼睛说,“你都觉得好的东西,他肯定也很需要,他会愿意让你拿走?”

云沧溟过了一会才回答:“他想开贺典,我容他开了,宝物是献给天雍的,谁拿走自然都可以,送礼的人想来也不会有意见。”

……送礼的人肯定不会有意见。

如果知道是云沧溟拿走了,他们可能会更高兴。

毕竟比起一个尚不明确的府主,统治天雍几百年的抚雪剑尊肯定更值得他们信赖。

抚雪剑尊以前是无法讨好,现在能讨好了,他们巴不得献上一切。

但是:“你不但囚了他几百年,还拿走他的贺典礼物,他肯定更恨你了。”

司清源可是到处说他坏话,搞不好现在天雍有点身份的人都知道云沧溟对他做过的事了。

这场贺典也总觉得是鸿门宴,来参加贺典的人和云沧溟都不安全。

江雪织能想到的事情,云沧溟当然也想得到。

但他一点都不在意。

“他活不了多久了。”

他这么一句话,让江雪织不得不睁开眼。

虽然有点累,气氛有点好,很想靠在老婆怀里睡一觉,可这消息有点爆炸啊。

“你准备杀了他?”她直直望向他眼底。

云沧溟躺在那里,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不用我出手。仙魔大战之时他已经受了重伤,命不久矣。我那时临危受命,解决了大战便去为他疗伤,没人比我对他的身体更了解。”

“他能活到今日不过是苟延残喘。”

云沧溟一字一顿,字字清晰道:“我关着他也是因为他的伤势很棘手,体内真元被古魔的魔气纠缠,他若不死,随时有可能给修界带来灾难,我不能放任这种事情发生在我眼皮子底下。”

果然有原因。

虽然云沧溟是个白切黑这件事也没什么,但江雪织总觉得他连小动物都不愿意伤害,绝对不是为了权利斗争会不择手段的人。

她心里包容他的一切,不过问不质疑,但他主动透露,她也会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云沧溟注意到,立刻明白她为何如此。

“有人告诉你这些。”他笃定地说。

江雪织如实道:“说是说了,但措词对你很不利,言语之间仿佛你是什么窃取权利的小偷,是故意封印他抢夺天雍的。”

“现在天雍内部大概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了。”

他们会怎么想他?

还是否会和之前处置丹阳子的时候一样支持他?

“你杀了丹阳子。”

江雪织想起金鉴上看到的消息,那时她刚出极阳之境。

丹阳子给她下了毒,她出事之后他就一直被关着,她离宗之前还没被处置。

云沧溟神色不动毫厘道:“是我杀的。”

该是他做的他都承认,不是他做的,也不会白白担了恶名。

“他受谢无望要挟对你下手,死有余辜。”

他半个字都不提丹阳子死之前对他的诅咒,只说:“司清源之事被误会,再一一去解释,既无意义也浪费时间。”

跑去跟人解释,也完全不是他的风格。

云沧溟缓缓起身,用单薄的里衣遮住满是青紫的身体。

她实在有点过火,留下的痕迹简直遍布他全身。

江雪织到了嘴边的话有点噎住,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开口了。

云沧溟看了她一眼,嘴角似有若无地勾了勾,主动说道:“他想让我担负恶名,先立于不利之地,我可以如他所愿。”

“将死之人所愿,我可以让他先如意几日。”云沧溟淡淡道,“等完成了你要的机甲,再去解决这件事。”

这场贺典有所图谋,他显然一清二楚,但完全没放在眼里。

谈及这些,他游刃有余,毫无情绪变化,是出于对自身实力的信任。

江雪织看着他,不禁好奇:“你打算怎么做?”

“将死之人可以有两种意思。几百年前他就是将死之人了,但活到今天还没死。”她撑起身子,“所以你的意思是……”第二种吧?

云沧溟弯下腰,乌黑的发夹杂着几根白发,凉凉地落在她胸口,带来一阵柔软的痒意。

江雪织呼吸一顿,听他唇瓣开合,声音柔和地吐露杀意。

“我会亲手杀了他。”

“他死了,体内魔气自会暴露,届时无需解释,众人便会明白一切。”

江雪织的血液不禁为此沸腾。

简直和她想得一样。

两人之间的契合感让她有些兴奋。

她热切地看着他:“我可以帮你。”

云沧溟却拒绝了。

他漫不经心道:“不必。”

“杀他就像饮茶吐纳一样简单,哪里配让你出手?”——

作者有话说:[橘糖]

第69章

府主的出关贺典将在七日之后举行, 参加贺典的人却早早就到了。

在天雍开山门的第一天,他们便迫不及待地进入了这座从前只能在外仰望的仙府。

能够在这里面住上七天,哪怕不得什么利益, 也觉得对自己修行大有益处。

得天独厚的灵脉和位置, 让人们只是在天雍客院住着, 都觉得神清气爽, 状态极好。

这样特别的感觉更让曾经与天雍失之交臂的人咽不下气了。

林暖暖走在道场边缘, 遥遥望着天雍弟子们做早课,他们的风姿和修为都不是他们这些外来客能比得上的。爹娘总说天雍难入, 力量通天, 以前她没有什么真实感, 现在是切切实实体会到了。

越是体会到越是不服气不甘心。

凭什么她进不来, 林晚晚那个贱人却可以和他们一起修炼?

天雍的弟子服设计得极为飘逸灵动, 每个人穿上都风度斐然,真仙下界也不外如是了。

以前林晚晚在玄天宗的时候,虽然受宠,可每次回林家,还是会低声下气讨好他们。

现在好了。

是他们找上门讨好她。

林暖暖不止一次看见父亲带着礼物去找她。

可每次父亲都是把礼物原封不动地带回来, 满脸的挫败和困扰。

简直不识好歹!

父亲都做到这个地步了, 她居然还不给面子, 不就是让她暗地里引荐一下天宫殿主吗?她都是亲传弟子了,求一求师尊算得了什么事?

不过是不愿意给林家行方便罢了。

恐怕更不希望父亲借此机会把她也弄进天雍。

林暖暖有自信,只要天宫殿主看见她,也会喜欢她的。

要是她可以不通过仙考被殿主特招入门, 那才是天大的荣耀。

该死的林晚晚。

都怪她。

林暖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想到自己之前的种种猜测,早在玄天宗的时候她就觉得他们师徒不像师徒, 现在到了天雍林晚晚还敢这么搞,那就是纯粹找死了。

她不让她舒服,她也不会让她踏实。

不过吃一堑长一智,林暖暖再乱来也知道这里是天雍,不能自己去冒险。

于是她想了个对策,找个其他宗门的弟子,用上一个法诀,叫对方替她去揭露她的丑事,这不就好了?

刚好母亲教她了一个新法术,可以悄无声息地操控一人,让此人做任何事都不可以。

尽管时限只有一个时辰,但也足够了。

娘说过,只要不是抚雪剑尊和府主本人来了,都看不出来这法术的痕迹,这是母族独门秘法。

母亲说这个时那笃定的语气给了林暖暖莫大的自信。

她今天就是特意来找这个合适的人选的。

林暖暖离开道场边缘,回到客院内四处闲逛,逛了一整天才在沈氏子弟里挑中了一个。

沈家是仙盟盟主的本家,说出的话自然比林家人有说服力。

沈清弦亲自来道贺,他自己的族人说出什么话来,他肯定都会给于支持的吧。

林暖暖这么想着,悄悄潜入了沈氏客院。

客院房中,闭目入定的沈清弦倏地睁眼,侧头望着窗外,嘴角似有若无地勾了勾。

他缓缓起身,安静地走到窗边,看着一个娇小的身影从窗前掠过。

她绝对不会想到堂堂仙盟盟主,也会住在这样朴素寻常的客院里,还就在最前面的屋子里面。

在她的印象里,沈清弦至少配得上一座宫殿吧。

沈清弦斜倚窗边,将窗户悄悄打开一条缝,看见林暖暖热情地和族中一晚辈打招呼。

他若有所思地望着她藏在背后的手,那捏诀的方式有点眼熟。

沈清弦顿了顿,起身出门,族中晚辈看见了他,正要打招呼,他无声摇头,对方便什么都没表现出来,还在和林暖暖寒暄。

林暖暖对沈清弦的到来毫无所觉,直到——

她伸出手,自以为隐蔽地要操纵沈氏晚辈,而那带着灵力的手恰好被沈清弦抓住了。

隔着衣袖,沈清弦控制着她转过身来,微笑着问:“林二小姐这是要对沈氏族人做什么?”

林暖暖惊恐地望着沈清弦,吓得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清弦体贴地说:“既然林二小姐自己说不出来,那我便亲自看看好了。”

亲自看看?怎么看?

林暖暖刚想到这里就被人侵入了神魂,他居然直接对她搜魂!!!

人人都说沈盟主清雅如荷,是最温和好相处的人,可他今日见了她,居然二话不说对她搜魂!

搜魂对修士的损伤多大是个人都知道,沈清弦居然如此不顾她的身体!

林暖暖错愕地睁大眼睛,其实也知道自己想对人家的族人下手是理亏在先,可她也没想过后果会这么严重。

顷刻之间,她脑海中所有的恶念,对林晚晚的对江雪织的,全都被沈清弦挖掘到了。

她对林晚晚的怀疑让沈清弦突发奇想。

那天他去见清源道君,对方没从弟子口中问出什么,神色却十分兴奋,他一直在想会是因为什么。

等了几日还没等到结果,确实也有些着急。

现在想想,清源道君那样的人,很少因为什么事情情绪浮动那么明显,除非此事和抚雪剑尊有关。

和抚雪剑尊有关的事情,又和凌昭扯上关系。

沈清弦从林暖暖满脑子污秽里面得到了一点灵感。

……伦理纲常之事么。

如果是江雪织的话,还真的有可能啊。

不是对江雪织的道德下限有信心,反而是对她的魅力足以撼动抚雪剑尊有莫名的信心。

沈清弦缓缓松开手,望着跌倒在地的林暖暖,慢条斯理地对她用了她原想对沈氏晚辈用的法诀。

是不是,找个人去试试不就行了。

林暖暖和江雪织一起参加过仙考,还和与江雪织交往过密的林晚晚有脱不开的关系,她去试试身份最合适。

如若这一切是真的,那贺典当日好戏就更多了。

他送上了梯子,清源道君可一定要把这场好戏给搭上才行。

“好了,没事了,回去吧。”

沈清弦温和地对失魂落魄的林暖暖这样说。

林暖暖一脸茫然,不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可以走,她便立刻跌跌撞撞地跑了。

沈清弦目送她离开,又安抚了族人,让其去休息之后,独自一人来到了后山的位置。

后山距离琼霄玉阙很远,但这个角度恰好可以看到静渊殿的半个影子。

檐廊飞悬,沈清弦目力好,可以清晰看到那上面的雕刻。

江雪织现在就在那里。

江雪织是个变数。从她离开玄天宗开始,原定的走向就全都变了。

沈清弦拥有族中独特的预言血脉,他的能力备受推崇,可时至今日,他几次卜算她的未来,看到的都只有一片大雾茫茫。

雾气之中隐有黑色巨物,他不知那是什么,但此物带给了他极强的压迫感。

但凡是与江雪织有关的一切都模糊不清,这样的感觉其实不太好。

沈清弦甚至算不到自己和她有关的未来。

就连其他人的,与江雪织没什么交涉的,也有些模模糊糊了。

七日之后他能再次看清楚一切吗?

贺典之日结束后,她还能回到琼霄玉阙吗?

她又会怎么做呢?

地心之火的山洞里,江雪织打了个喷嚏,使劲揉了揉鼻子。

云沧溟正在用地心火提炼金乌精金,她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在一旁护法就行了。

未免自己的行动打扰到他,她挑了个比较远的位置,也好在是这样,这个喷嚏才没让他为此分心。

她一直在等。

等天道的反噬降临。

上次只是画个图,就劈下来那么狠的雷,现在他们都开始炼器了,反噬一定会来得更加凶猛。

可江雪织耐心等了很久,等到云沧溟都开始搭建框架,将化为金水的精金倒入器皿的时候,周围还是风平浪静的。

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她出去一趟,天道忽然不讨人厌了?

江雪织还有点不信,她都做好把一切反噬都应在自己身上的准备了,可这天气清朗风轻云淡的样子实在违和。

浓重的怀疑让她无法平心静气地坐下去,她站起身四处寻找蛛丝马迹,或许是这边动静太大,还是打扰了云沧溟,他突然开了口。

“雪织。”他快速道,“去外面看看。”

他语速极快,紧蹙眉头,似是有紧要发现。

修士的神识可以饱览全山,云沧溟的神识更是遍布整个天雍。哪怕为了炼器而收敛起来,只余下琼霄玉阙这一部分,那也能清晰这周围的变动。

原来是在外面吗?

江雪织毫不犹豫地闪身出去。

她用最快的速度跑出山洞,握着改造过的破军在山体周围转了一整圈,连树林和草丛都没放过,但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奇怪。

她不死心地又转了一圈,还仰头盯着太阳对峙半晌,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异动,没有鸣雷,太阳是有些刺眼,她眼前一片闪烁,却没有带来任何伤害。

这样的平静无波反而比汹涌奔来更让江雪织感到棘手。

她思索片刻,等视线恢复之后举步往回走。

也就在她离开洞内不久之后,云沧溟确定她走远了,突然扶着桌案吐出一口血来。

他粗鲁地扯开衣领,急促地喘息,吐出的血红得发黑,那是伤到心脉的痕迹。

云沧溟抬起头,盯着器皿里面的金水,还差一点就能完成核心装置地打造了。

核心是机甲最重要的部分,只要完成这个后面的都会变得简单。

江雪织刚才在找什么他一清二楚,事实上他也一直在等着天道的反噬。

逆天而行总得付出点代价才行,否则即便事成他也不会心安,不敢让江雪织真的去使用。

但现在这些顾虑都没有了。

他可以安心了。

因为他知道天道的反噬在哪里了。

或许是吃了上一次的教训,算到了明面上的惊雷两人宁可一起抵抗也不愿意停手。

所以这次干脆直接反噬到了云沧溟的身体上。

他的五脏六腑被天道反噬击溃,大口大口地吐着黑血,几乎像是要把全身的血都吐完。

不能再这样下去,江雪织马上就回来了,被她知道一定会中断一切。

天道的目的恐怕就是这个。

区区小事……他不会让其得逞的。

云沧溟感知到江雪织匆忙的脚步,强忍着吐血的欲望,咬牙将一切咽回去。

他用力在胸口几个穴道点了几下,勉强平复下来。

地面和衣袍上的血迹被法诀清理得一干二净,等江雪织赶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整理衣领,恢复得云淡风轻,看不出任何异样了。

“外面什么都没有。”

江雪织慢慢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道:“你感觉到了什么吗?”

云沧溟抬头,面不改色道:“是,方才觉得外面有些异动,若你没发现什么,那大约是我的错觉。”

云沧溟会有错觉?江雪织可不觉得。

但他很快转移了话题,让她不得不跟着转开思路。

他告诉她:“核心造好了。”

云沧溟的脸色很红润,看着气色极好,但又有点病态的感觉。

江雪织摸不准那是什么,已经被他递过来的核心吸引了视线。

“造好了,雪织。”

“你很快就能拿到你的机甲了。”

云沧溟这样说着,温柔的语气和灼热的眼神,配上那张略带绯红的脸颊,确实有种匹配感。

灿烂得像是一朵绽放的雪莲花——

作者有话说:[橘糖]

第70章

没有问题吗。

江雪织隐隐不安。

她目光落在特制器皿里闪着金光的核心上, 耳边回荡他温和的宣告。

实在是……没有想象中的开怀。

半晌,她将核心接过来,对他说:“接下来的事情我自己做。”

云沧溟一愣, 错愕地望着她。

“你自己做?”

“你觉得我没学过炼器, 搞不定么?”江雪织面不改色道, “我是没学过你们的炼器, 但我学过机械, 这本来就是我的事,原就该我自己来做。”

之前是想偷懒的, 毕竟在自己的世界这样的事情都有固定的人来做, 她完全可以偷懒。

现在云沧溟也乐意去做, 但江雪织总觉得哪里不对, 跑了两圈回来, 是怎么都不肯让云沧溟继续下去了。

既然表面上找不到问题出在哪里,那就亲自去感受一下。

“位置换一下,你来护法,我来完成接下来的内容。”

七日后就是清源道君的出关贺典。

江雪织料定那天不会简单结束,那么在七日到来之前, 一定要完成机甲的建造。

她主意已定, 云沧溟无法改变, 只能顺从地和她换了位置。

他起身的时候有点面色不对,在江雪织看过来之前若无其事地转了个身。

“那我去帮你准备材料。”

他这么说着,就进了密室。

那里整齐摆放着他从贺礼里挑选出来的宝物,分门别类, 条理清楚。

江雪织看着他修长挺拔的背影,没发觉什么异常,便也暂时放心了。

或许天道是想等着她完成了再一起劈下来呢?

若真是如此, 待机甲大成之日才会有极大的反噬袭来。

她得提前做好准备。

这么想着,她开始对照图纸,摸索着修界的炼器规则,锻造机甲的其他部分。

修士可以不眠不休,七日连轴转,江雪织其实也可以。

因为时间紧迫,她也不打算休息了,除了必要的水和食物,她三天三夜都没合眼。

精神力的支撑让她并未有什么不适,但云沧溟强硬地要求她必须去睡一会。

“哪怕是一刻钟也好。”他蹙眉道,“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算来时间是够的,不必这样着急。”

“你很担心司清源的出关贺典么?”云沧溟觉得自己给她留了个麻烦,于是便道,“我现在去把他杀了,你便不需要担心了。”

他作势要出去,江雪织及时拉住了他的手。

这一拉才发现他的手好冷。

冰得她都皱了一下眉。

仰起头,视线对上他的,江雪织没看见他有什么疲倦,但他的身体状态确实有些不对。

是累了吗?

也是,从她回来到现在,他一直陪着她折腾,肯定会累的。

江雪织自己也不是不累,只是……

算了,确实也不急在一时。

她的直觉虽然很准,那种危机近在眼前的感觉,让她不得不临阵磨枪,确保万无一失。

不过压力也并没有那么大就是了。

无论是司清源还是姬九辰,亦或是那个不知名的怪物,她都没真的放在眼里。

要来就来好了,早点来早点结束,说不定危机会变成转机,反而是一件好事。

想到姬九辰神府疑似战舰的黑影,江雪织缓缓平静下来,起身道:“那就一起去睡一会。”

云沧溟没拒绝,她终于同意休息,他求之不得,一起去就一起去。

两人并未离开地心火所在的山洞,只找了个稍微不那么热的角落,隔开一道结界,躺在了云沧溟摆下的床榻上。

修士的芥子就是这么神奇,什么东西都能搬出来。

江雪织躺在床上,舒展筋骨,确实也有点累了。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云沧溟就躺在她身边,她枕在他颈窝,鼻息间满是冰雪冷意。地心火带来的燥热被舒缓,鼻子里面都没那么干燥了,她居然没一会就睡着了。

睡得这么快,可见是真的累了。

云沧溟抱着她,并未离开她身边。

他也必须得休息一会了。

核心动力带来的反噬远比他以为得严重,他的经脉受损,灵根被烧灼,几乎每个呼吸的瞬间都痛彻心扉。

这就是逆天而为的代价。

也不过如此。

他还活着,还能维持修为,这就说明这反噬并没有想象中可怕。

天道似乎也并不那么坚定地反对,是有什么顾虑吗?

云沧溟隔着石壁闭目外放神识,神识刚走出半个山就被迫收回,隐隐的呕意让他知道自己又要吐血。

他强忍下去,满嘴的血腥味,血顺着嘴角溢出来,与江雪织的信息素味道结合在一起。

第一次核心遭到反噬之后,后面都没有反噬发生了。

这说来也是好消息。

无论是因为什么令天道改变主意,这都是好事。

只要江雪织没受伤,其他的都不算是麻烦。

云沧溟闭了闭眼,五脏六腑的痛楚让他夜不能寐,可他闭着眼,脸上没有任何痛苦之色,只有安然平静。

他实在很能忍耐,江雪织突然睁开眼睛,也没看见他有任何失态的样子。

真的没事?

看上去一点事都没有。

她现在没有了修界的灵力,不能探查他的灵脉,但可以感受他的呼吸吐纳。

很平稳,一如既往,不像有什么问题。

是她想多了吗?

江雪织再次闭上眼睛,同一时间,云沧溟眼睫颤了颤,像是要睁眼,最终还是没有。

这一觉本来只想小憩一会,没想到两人一同睁开眼的时候,天都黑过又亮了一次。如果不是地心火烧得更旺盛,明显过去了一夜,江雪织都要以为时间才刚过不久。

她坐起身,看见云沧溟居然还在睡着,睡颜安静,呼吸和缓,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

她小心翼翼地起身,悄悄地回到桌边继续忙碌。

大大的锻造炉就摆在她正前方,地心火被云沧溟转移进了里面,此刻其中的宝物已经烧得滚烫变形。

江雪织忙着取物炼化,她的精神力锻造起这些宝物来,反而有些奇妙的化学反应,比云沧溟亲手操作的时候更与图纸上的感觉契合。

应该还是因为熟悉,一个常年操纵机甲的人和一个从未见过真正机甲的人,肯定是前者锻造出来得更切合。江雪织全部的动作都很小心,就怕把云沧溟吵醒,但其实她多虑了。

云沧溟早就醒了,因为太疼了。

脏器碎裂般的疼痛,强忍着吐血的疼痛,令他几乎彻夜未眠。

他之所以闭着眼没起来,是因为实在有些起不来。

修炼多年,第一次感觉到这样的痛楚,他觉得既新鲜又麻烦。

司清源的贺典马上就要到了,他绝不会简单结束这场唤来修界所有战力的集会。若他还是毫发无损的状态,并不将这些放在眼中,但现在确实有些麻烦了。

云沧溟强忍着咳意,压下腹中痛楚,视线毫无重量地放在江雪织身上。

她没再遭受反噬,这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云沧溟捱过一夜后,有了新的体会,那就是天道并非产生了顾虑,不再反噬逆天而为的他们,而是一开始将反噬给了他,接下来就会全都发生在他体内。

只要江雪织还在继续,他体内的伤口便不会恢复,反而会愈演愈烈。

她不会受伤,反噬不到她身上,全都在他这里。

这和他原来想要人祭的念头微妙地重合了。

一种诡异的满足感在心底滋生,机甲造好那一日,他会死吗?

大约不会。

不用死,还能看着她使用,那已经很好了。

人要知足才会常乐。

自从云沧溟失去了自由,被桎梏在如今的位置上,他就一直劝告自己要知足。

现在也是一样。

他很知足了。

可以这样安静地看着她,看她完成她的梦想,已经是很好的事情了。

血不自觉从嘴角流出,接下来是眼睛,耳朵,甚至是鼻子。

七窍流血,这可不是好兆头。

云沧溟及时将血迹擦除,快速调息。

江雪织感觉到他“醒”了看过来时,他已经什么事都没有了。

“醒了?”

她起身,似乎要过来,云沧溟直接道:“是醒了,但还不打算起来。”

江雪织脚步一顿。

“你应当没什么需要我做的,那我便再躺一会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苏醒的懒散,“难得有这样清闲的时候,可以这样看着你也是很好的一件事。”

他想躺着,那当然没有任何不好。

江雪织立马坐回去,但没立刻重新开始。

她看着锻造炉里初具形态的机甲,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顾虑。

“我至今没看见天道的反噬,天气一直很好,没有任何雷劈的意思,你觉得是为什么?”

之前云沧溟说过,天道不允许,说明他们做对了。

那么现在天道似乎是“允许”了,难不成是因为他们做错了?

云沧溟给出了他早就想好的回答:“我已经想过这件事。按照我们最初的设想,天道不允,降下雷罚,已经表明态度。如今我们继续下去,天道未曾再表态,不代表就是错了。”

“也许是时移世易,即将要发生的某些事让天道改变了态度。”

贺典在即,是因为这场变故,天道改变了态度,允许他们继续了吗?

江雪织看着云沧溟笃定的神色,出于对他的信任,看他这么平静,她也就跟着安心下来。

“睡吧。”她温声说,“或者看着我。你想做什么都好。”

云沧溟躺在床榻上安静地望着她的方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她。

江雪织提起他为她准备的笔继续忙碌。

云沧溟忽然觉得自己也不能就这样一直躺着。

总是躺着她早晚会怀疑,她那么敏锐,一定会发现问题的。

所以躺了没一会儿他也就起来了。

江雪织在忙着造机甲,他也不是真的无事可做。

洞府内太乱了,乱七八糟的宝物和废料丢得到处都是,地心火冒出来的灰烬也散落满地,云沧溟是个有轻微洁癖,极其注重家务的人,见不得脏乱差,于是起身之后就开始安静地做清洁。

他没用灵力,像个凡人那样亲力亲为,看起来也不奇怪,毕竟他以前也老是这样。

所以江雪织还是不能发现他是因为太疼了,才不能动用灵力。

她偶尔抬起头,看见他很快将洞内打理得井井有条,整整齐齐。在她身边,还总会“恰好”出现她需要的材料和法器,还有一些提神醒脑补充精力的丹药。

是丹药不是点心。

江雪织意外了一下,还是伸手拿了一颗吞下去。

吞下去了才发现为何是丹药不是点心了。

因为这丹药的味道一点都不比点心差,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炼的,是她走的这一个月吗?他在等她的时候一定做了很多事来转移注意力,才没冒然行动吧。

江雪织吃的这颗丹是有点橘子味的,她有点贪嘴地又吃了一颗,是一种分辨不出来的果味。

总之都很好吃,很甜,身体一下子轻盈舒爽了许多。

脑子里被火烧的胀痛也减缓了,她忍不住放下笔,扑进了云沧溟怀里。

云沧溟勉强站稳,沙哑地提醒:“不要贪嘴,一次只能吃一颗。”

江雪织闷在他怀里,半晌才说:“那你给我吃一下,我就不吃它了。”

云沧溟噎住,半晌没说话,眼角泛着一点绯色。

江雪织慢慢仰起头,拉着他一起坐下。

目光划过整洁的洞内,忍不住把头埋在他颈间低喃:“你真的很好。”

“云沧溟。”

忽然直呼他的名字,有点意外,但他还是果断应道:“怎么了。”

其实没怎么。

只是突然想叫一叫他。

叫完了也没想过要说什么。

被他这么一问,倒是情不自禁地吐出了她以为自己一辈子不会说出的那句话。

其实不过三个字罢了,但总觉得离她很遥远。

即便有了标记的人,也没想过自己会说出来。

但就是在这样一个寻常的时刻,没什么轰轰烈烈生生死死,只不过是他随口一问,她居然不由自主地就说出来了。

“我爱你。”

她听见在自己说:“我好爱你。”——

作者有话说:[橘糖][橘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