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工，第一批和第二批的数据比对结果出来了吗？吴工那边要安排模拟实验了。”有同事过来催。
林晓翻了翻桌面，抽出三份报告，连同一份电子版的U盘递过去，“你给吴工吧，手术时间定下，再跟我说一声。”
连续三个月，实验室模拟手术项目持续进行，每天至少保证三个医生进入虚拟操作台。
手术类型也从最简单的一二级上升至三四级，其中个体耐受度也是稳步增长。
又一次小组会议，林晓根据反馈提出，“既然数据合规且有成效，那就该对接真实患者数据了。”
此话一出，会议室顿时安静。
郭冉还有点没回过味，“真实患者，什么真实患者？”
魏琴：“就是自愿参加实验的患者，和新药研发时的临床试验是一样的。”
“这能找得到吗？”郭冉挺担心。
林晓却是说道：“正相反，这样的患者可能数量极其庞大，只是因为信息差，他们根本不了解具体事项。这方面得靠医院进行宣讲和科普，不过吴工，我建议一开始不要上难度，先从原本可治愈的病患开始。”
原本就能通过手术治疗，那这些患者的身体数据就可直接采集估算，医生先通过模拟手术操作，规避可能发生的术中风险和意外，同时可进行更高难度的手术模拟。
只要成功，再进行实际操作，将会大大提高患者的手术成功率，并降低术后各种并发症。
即便术中有突发情况，主刀医生因为有了模拟的经验，也能更从容应对。
“大家都不是傻子，谁没事愿意让医院采集人体数据？”有同事提出疑问。
吴宏胜沉思一会儿，说道：“付不起医疗费用的那批普通人吧，这是一个渠道。”
年前，吴宏胜亲自去找两个项目负责人，把实验升级的事情告诉他们。
两个负责人态度不一致，一个全力支持，一个却要再考虑考虑。
“还得是大科室主任，医者仁心，考虑清楚是对的，咱们先等等吧。”
吴宏胜把细节做交代，然后又让实验室的其他人记住一点：就等主任的反馈意见，洪副院长就当他是吉祥物。
“干行政的这么积极，我就心里不踏实。”吴宏胜总结一句。
林晓找到自己的车子，开门前说道：“我也觉得，这事还得专业人士来评估，我们在这方面也不懂，具体手术操作，还得看樊主任。”
中院心外科大科室主任樊力，国内首屈一指的专家，曾成功做过复杂先天性心脏病根治术、终末期心衰人工心脏移植术、主动脉夹层累级全弓手术（孙氏手术）。[1]
这些可都是被归为四级手术中最高级别的外科手术。
林晓和这位主任有过接触，知道对方对全息模拟手术操作的支持，但同时，他也有自己的顾虑。
大概是还不能完全相信科技吧。
“反正过年前是没有大事情了，不出意外，我能回家过年了。”林晓和林志成聊起工作，最后忍不住说道。
谁知林志成一听这话，就是“呸呸呸”，“不出意外这话一听就不吉利，你就什么也别说，默默地上班，等到你们单位宣布放假了，等你买好车票了，才能安心。”
“那万一买好车票又被临时召回呢？”林晓不禁说道。
林志成：“……”倒霉孩子，嘴里没一句好话。
但最后也是无奈回了句，“那你就认命吧，人算不如天算。”
林晓立即哈哈大笑，“爸，你可真逗，现在越来越迷信了，我们要相信科学。”
父女俩聊完后的三四天，大家工作特别积极，且都在期待着即将到来的春节。
吴宏胜甚至为此大出血，自掏腰包买了好几箱水果，准备分一分。
樊力所在的医疗团队其中一个主治医生，却是急匆匆跑来实验室，“吴工，樊主任三天后要做一个手术。”
吴宏胜一脸疑惑，“那就做呗，和我们实验室有什么关系？”
对面的主治医生一头汗，解释说：“樊主任想要提高手术成功率，需要在三天内进行至少三次全息模拟手术实验。”
“他疯了吧，这小老头多大年纪了，吃得消么！”
“肯定吃不消，四级手术呢，而且我这个外行看了患者病情报告，也觉得夸张。”
林晓已经拿到患者资料，是个23岁的年轻女性，因先天性复杂心脏病一直吃药保守治疗。
但最近心内结构严重紊乱，血管走形异常甚至出现狭窄畸形，已经严重危及生命，不得不进行手术治疗。
之所以拖到现在，一是患者没钱，而是樊力没有十足的把握。
“小姑娘很年轻，刚大学毕业，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这是樊力一直在跟踪的病患，对方在他这里看病次数不下一百次，可以说是樊力看着孩子慢慢长大的。
人难免有点私心，樊力就想尽自己所能，给对方创造一个未来。
“樊主任，咱实事求是，你现在的年龄和体力，耐力值测试也就在中等水平，这么高难度的手术，即便是放在虚拟空间模拟，也很耗费精力的。如果手术失败，对你真正上手术台，这打击……”
吴宏胜说不下去，这事情整的，过年前怎么还来这么一遭。
谁都想过个好年，可万一！
樊力点点头，表示明白，但依旧坚持要做模拟手术。
“小吴也答应了，完全配合你们取数值样本，希望林工你能多费心。”
林晓知道，这场手术势在必行。
于是干脆点头，“放心吧樊主任，我一定尽我所能，也请主任你让我采集一份数据，我得为你也做一个评估。”
人一走，吴宏胜坐在座位上不说话。
林晓看大家心情挺沉重，于是打开箱子准备发水果。
这一看，豁！
“谁买的这么多芒果？”林晓拿出一个，单手差点没握住。
吴宏胜：“我买的，贵得很，高品质金煌芒，纤维少肉质多，吃起来汁水丰富特别嫩，我女儿最喜欢拿这个芒果做杨枝甘露。”
林晓：“吴工，咱好歹在医院里上班呢，芒果什么的，以后还是算了吧。”
吴宏胜没听懂，倒是一旁郭冉疯狂点头，“是有点说法的，邪门得很，我昨天下午买了罐旺仔牛奶，刚喝一半，就被吴工扔了一叠数据，后台维护到大半夜，差点留实验室通宵了。”
魏琴：“听说他们医生护士都不吃芒果火龙果的，也不吃旺旺饼干这些，值夜班还有忌讳说辞……”
叭叭叭，各种八卦频出。
吴宏胜后知后觉听明白，气得拿出手机，下单七八杯加了芒果的奶茶。
“吴工，你这是干什么？”魏琴看不懂。
林晓倒是瞧出来了，这个春节大概不能够按时放假了，吴工原本答应陪女儿去三亚玩的，估计得食言。
现在？
大概率发疯耍脾气了。
“反正都忙起来了，吴工请客喝奶茶，大家就喝呗。”林晓率先接受事实。
等奶茶送到，人手一杯喝起来时，所有人又心平气和了。
甚至有人开玩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要不给樊主任他们那边也买些奶茶送过去？就那个芒芒小芋泥。”
林晓默默咬着吸管，不说话。
这事情可做不得，回头要被“报复”的，做人还是得有良心。
只是刚买的高铁票要退掉，林晓还是有点头疼，怎么和爸妈说呢。
这都第三个年不能回去了，村里不会开始传流言，说她跟人私奔跑非洲去了吧？——
作者有话说：注：[1]内容摘自百科。
第114章 第114章 新年快乐
“林工, 这是樊主任第几次手术了？”
“第三次了，吴优的手术时间往后延了。”
“樊主任想干嘛？他不会还想再进行几次模拟手术操作吧？他身体吃不消的。”
“我也不知道，这事情一会儿我和吴工谈谈。”
林晓和郭冉去医院小卖部买饮料, 回实验室的路上聊了两句。
连郭冉都觉得事情不大对劲，吴宏胜作为技术主要负责人，却是一句话没说，这事情本身就透着怪异。
下午三点，休闲放松时间。
趁着其他同事都出去买热饮，林晓这才走到吴宏胜办公桌前。
刚坐下, 甚至没来得及开口, 对方已经说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但这事不归我管，甚至樊主任这样的外科大拿主动提供数据完善我们实验库, 本身上面是支持的。再加上患者的积极配合，这算是我们在医疗实验里的第一例反馈。”
林晓心里顿时一沉, 预感不妙。
果然, 下一秒就听吴宏胜说：“这一次手术已经得到批准，手术实况进行直播。”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是一个人的手术事件, 这更关乎医院利益，乃至整个医疗的一次新探索。
吴宏胜：“手术时间定在后天上午八点, 届时会有全国心外科专家抵达中院, 共同观摩学习。”
“上面有什么安排？”林晓问道。
吴宏胜愣了下, 随即点头，“你倒是能抓关键，手术的事情确实和我们没关系，上面要我们全程记录术中各项人体数据, 经三维模型反推，比对之前手术中的差异性。”
这是一次很好的数据反馈实验。
没错，对整个科研发展来说，这更像是一种实验。
虽然残忍，但却是事实。
当晚，吴宏胜召开临时会议，宣布手术进行时，他们作为科研人员所要做的工作。
林晓拿到的任务是记录主刀医生的人体数据，事后负责构建数据台，优化重算。
樊力作为顶级外科手术医生，他的手术数据非常有参考价值。
只要运用得当，完全可以在后期做出相类似的模拟环境，以供后续更多的年轻医生进行模拟操作。
“吴工，患者数据呢，谁负责？”林晓翻了工作安排表，有些疑惑。
吴宏胜一脸为难，“就这块内容，没人比你更懂，但上面更想要医生的数据资料，所以……”
“所以患者那边不管了？”
“也不是不管，但得抓重点。”
“她是第一例主动提供人体手术数据的，无论最后手术成功与否，都很有记录价值。我不能让她的主动参与没有意义。”
吴宏胜一听这话，脑子就大，“林晓，你别胡来啊！樊主任的整个手术数据值很重要，你一个人兼顾俩，万一出差错——”
“我又没说自己搞，上面也没说不能请人不是。”
“？”
“虽然项目分小项了，我们不能越界参与，但不代表别人不行。”
吴宏胜稍微一想，立即笑了，“我怎么没想到，咱不能进部队，但里头的人出来搭把手，这算军民一家亲。”
近半年，林晓和苏苗没怎么联系。
两人除了偶尔有一些工作上的讨论，私底下一句闲聊都没有。
“你给我打电话，肯定没好事。”苏苗接起的一瞬，直接就说。
林晓一愣，笑着承认，“嗯，苏女士对我了如指掌，确实有事请你帮忙。”
“我归国家管，任何事情都得上级领导批准。”苏苗没问具体事情，反倒先说明自己的情况。
林晓“嗯”了声，“吴工已经提交申请了，如果通过，你那边应该会有暂时借调函，到时候还请苏女士不要推辞。”
“你喊我两声苏女士了，看来是公事，你挺重视。”
两人一直针锋相对，对彼此的脾气可太了解了。
林晓一般情况下只会叫“苏苗”，可一旦涉及工作，张口闭口就是“苏女士”，看似尊重，实际上滑稽得很。
不过苏苗也一样。
第二天早上八点，林晓在中院实验室门口见到熟悉的背影。
两人再次见面，竟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
苏苗在部队跟进项目，整个人越发沉淀内敛，连当初分开时那最后一点毛躁和年轻气盛都没有了。
脸上那股自信张扬消失，更多的是沉着冷静的平淡态度。
“以前觉得你眼高于顶，看人眼神特别臭屁，但现在你正常对视我，我还真不习惯。”工作之余，林晓不禁说道。
虽然挺讨厌的，但她还是喜欢那个很骄傲的苏苗。
苏苗听笑了，“你还自己找虐？”
“唉，这不是被你看不顺眼习惯了么，你忽然对我这么温和得体，我瘆得慌。”
“我还有更温柔的。”
“别！就这样挺好。”
两人一边对接一边闲聊，直到院方通知，观察者已经完全准备就绪。
苏苗负责病患吴优，从晚上十点，数据记录就已经开始了。
而林晓这边，却是得等到第二天手术开始前一小时。
“你不回去？”见人还坐在实验室，苏苗不禁问道。
林晓刚回完微信，抬头看向对面，一脸微笑，“回去干什么？当然留下陪你啊！”
苏苗一脸恶寒，“说人话。”
“哦，我也想去看看患者数据，事后这份报告和数据库，你不还得交我手上。”
反正最后都得是她干活，那还不如全程参与。
要不是自己不能一心二用，这活她都想一个人干完算了。
苏苗无所谓，“随你，我等会去患者那边，一起？”
林晓点头说好。
晚上十点，心外科住院部23层，2303病房。
这是医院特意安排的只属于吴优的独立病房，也因为对方主动参与实验项目，是以从接受治疗一开始，就费用全免。
“林医生，你来了，这是？”吴优第一次看到苏苗。
林晓：“这是苏研究员，还有我也不是医生，你这称呼我可受不起。”
虽然都是穿白大褂的，但她可不拿手术刀。
吴优不清楚，但还是改了口，“苏研究员，林工，你们是过来采集我的数据吗？”
苏苗已经开始干活，听到这话只说了句，“你照常作息，不要有心理压力，就当这些仪器是医院设备。”
“嗯，我听你们的。我心情挺平静的，我相信你们，我也相信樊主任。如果我明天下不来手术台……”
吴优没再说下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晓开始工作。
无菌手术室的隔壁，有另外隔出来的无菌操作间，那就是属于他们记录实验数据的地方。
她和苏苗一组，旁边是做技术支持运转的吴宏胜和郭冉。
在他们正对面，可以清楚看到手术旁观室，一个个年纪不轻的专家大佬们，都已严阵以待。
“这架势，比樊主任还严肃。”郭冉不由说道。
林晓看向眼前的单向玻璃，樊力已经准备就绪，一旁麻醉师开始注射，狭窄的手术台上，吴优好似一条待宰的鱼。
“幸好不是在对面，那些医生真不是一般人，看手术直播，那画面……”
吴宏胜说完，拍拍手，“开始了，大家注意，全部集中精神。”
手术进行六个半小时，从早上八点一直到下午两点半，术后缝合完成的一瞬，二助抬手，和两边观察室打了个手势。
意思表明：手术成功，患者转移重症监护室。
林晓的工作已经结束，苏苗的后续观察任务开始交接，具体落实到林晓这边。
下午四点半，林晓送苏苗离开。
“真不一起吃个饭？这么着急。”
“部队有车过来，我直接回金陵。”
苏苗话音刚落，就接到电话，而后一辆军用越野车稳稳停靠在两人跟前。
车窗摇下来，林晓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是孙毅。
“孙副主任。”她不知道对方现在的职务，还是按照以前那样喊。
孙毅微微点头，示意苏苗上车。
几乎没有多余的交谈，这辆越野车慢慢驶出医院。
林晓站在大门口一小会儿，这才两手插兜里，慢悠悠走回去。
年三十，除夕。
林晓给奶奶打电话，问起家里的情况。
谢春芬把声音外放，一边摘菜一边说：“都热闹着呢，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佳佳带着铁头出门溜达去了，慧慧抱着咪咪在晒太阳，我们中午吃的青菜冬笋炒年糕，自己煮了一大锅新鲜的豆浆，喝不完，剩下的下午做豆腐……”
谢春芬说了很多，最后叹了口气，“就你不在，你最爱吃豆腐脑了。”
林晓也想念得紧，本想晚点说，这时候却是忍不住了。
“奶奶，我应该后天能回家。”
对面忽然卡顿，而后传来谢春芬小心翼翼的声音，“真的？囡囡，你真能回家来啊？”
林晓鼻子一酸，重重应了声，“回的，不过只能住两天。”
“那好那好，我等着你啊，你一回来我就给你做好吃的，我让你爷爷去山上再挖点冬笋，专门炒了给你吃。”
“奶奶你这明目张胆偏心，不怕被说呀？”林晓调侃。
谢春芬哼声，“管得着么他们！谁爱说说去，我就疼你。”
这话也就奶奶敢说，谁让她老人家辈分大呢。
嗯，不仅辈分大，脾气也大。
林晓就喜欢听这么霸气的话，尤其是维护自己的，“奶奶，我还要上班，先不说了啊，等晚上你给我拍些吃年夜饭的照片好不好？”
这话精准拿捏谢春芬，“领了任务”后，只觉心里都圆满了。
“拍，全给你拍，晚上村里有放烟花的，我也录了视频一块发给你。”
电话挂断，转身走回重症监护室。
林晓换上无菌服，进入隔壁观察室，而此时的吴优还没有苏醒。
“樊主任恢复过来了吗？”
林晓没忘，对方下手术台后差点摔倒，这是大脑高强度工作后犯低血糖了。
当时一助就开了一瓶葡萄糖灌下去，而后扶着他们主任去了休息室。
之后几个小时，人还没露面。
负责照顾吴优的护士点点头，“樊主任已经在会议室了，吴工说等会要开个会，主刀医生最好能在场。”
“吴工有没有说我要过去？”林晓又问。
护士摇头，“这倒没说，不过之前吴工找过你。”
林晓表示知道，在观察室记录了半小时，直接离开。
晚上，差不多九点十分左右，吴优苏醒。
之后一系列检查和身体评估，最后得出一个不错的结论：正在有序恢复当中。
吴宏胜：“樊主任的原话是，只要接下去12小时没有出现并发症，无严重心律失常和出血感染，就可以转去普通病房了。”
林晓不禁松了口气，“也算是一项突破，主动脉极度狭窄，瓣口面积＜0.3平方厘米，术中发现近乎趋于0.1，比预估的还要严重。”
吴宏胜：“要不是樊主任事先四次模拟，预判各项术中意外，手术也不可能成功。”
患者数据100%采集，按照1:1还原，再利用技术投放虚拟空间，由计算人员模拟所有人体反应，如此全息模拟手术即可实现。
但到底是技术支持，无法做到100%还原。
可大部分术中可能发生的意外，都可以在模拟手术中实现，主刀医生可就此做预设方案。
吴优的情况就是如此，术中两次情况危急，但黎力有经验，最后有惊无险。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回实验室，而后各自在岗位上忙碌。
大年初一，是吴优的24岁生日，林晓作为工作人员，也参加这一次简单却很有意义的生日派对。
“生日快乐，新的一年，新的开始，也是新的人生。”林晓送了一个用丝带包装的红苹果。
吴优全身插着管，但终于可以摘掉氧气罩，她看了眼床头旁的许多小礼物，有点不敢相信。
“林工，我活下来了，是吗？”
林晓点头。
“那我好了以后，可以跑步爬山，到处旅游去吗？”
林晓笑了，“这我不知道呀，得问你主治医生。”
樊力两手背在身后，笑眯眯，“慢慢适应，恢复期至少一年，一年后我给你做评估，没问题你就到处玩去吧。”
病房里都是欢声笑语，为一个女孩的新生感到无比喜悦。
这是对生命的敬畏和尊重，是他们作为医生最愿意看到的事情。
同一时间，吴宏胜和林晓也高兴极了。
数据收集很完美，数据库的第一例患者实验成功入档。
“第二例，第三例……等我收集完一千例，就能进行大数据推算了。”
吴宏胜说着，转头看旁边，“唉林晓，你刚跟我说什么来着？”
林晓抬头，尽可能的语气温柔，“吴工，我买了明天中午的高铁票，嗯，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准备回家一趟。”
“？”
“唉不是！工作还没告一段落，你回什么家？”
“我的前期工作完成了呀，后期数据整理等我回来再做，哦对，有关实验室的科研经费，我到时候一并出个年终报告。”
吴宏胜还想再说，林晓又是一句，“我听念念说，她好像不去三亚了。”
“啊？我怎么不知道。”
“她说要一家人在一起，吴工你不知道么，念念买了明天来沪市的高铁票。”
吴宏胜立即核对信息，确认宝贝女儿要来，对所有人都和颜悦色。
不仅提醒林晓明天早点去火车站，也让实验室的其他工作人员尽量轮班，抽两天时间回家聚聚。
至于原本就在沪市的本地人，那就稍稍辛苦些加个班，但是工资按照3+1倍发。
三倍是国家规定，还有一份是实验室经费出。
大年初二，下午四点，林晓的火车抵达怀溪。
走出火车站时，一眼看到来接她的家人。
爸爸，两个妹妹，还有一猫一狗。
尤其是狗子，见到林晓疯狂摇尾巴，林佳根本拽不住，直接就冲过去了。
林晓抱住狗头，蹲下蹭了蹭，但想要把狗子抱起来转一圈时，却发现沉得很。
“跟你亲，这狗子就和你们姐妹三人一条心。”林志成看到这画面，直接笑岔。
林晓牵着狗绳走过去，抱了抱爸爸，顺手又把妹妹怀里的狸花猫也捞过来了。
回家的路上，左手撸猫，右手撸狗，幸福极了。
“铁头和咪咪都快十年了，毛发还这么光亮，养的真好。”林晓不禁感慨。
林志成：“多亏你们爷爷奶奶，平时喂得好，又经常给洗澡，还喂那个什么鱼油，精细的跟养孩子似的。”
“那也得铁头和咪咪配合，尤其是咪咪，它在外可是丧彪老大呢，三天两头答应让爷爷给它洗澡，多不容易。”林晓也觉神奇，这狸花真的太通人性了。
林慧坐在旁边，摸摸猫猫头，“我们咪咪就是这么乖的。”
林佳也去摸狗，却是惭愧，“当初说好是我要养狗，但是这些年照顾铁头的事情全靠奶奶，我以后再也不说大话了，自己没本事前，养个屁的狗。”
林晓“哎哟”一声，“难得啊！你以前可是说，要养十七八只狗的，还要凑齐哈士奇、阿拉斯加和萨摩耶。”
“一只就好，真的没精力，学习太忙了。”
林佳深有感触，头一歪靠在姐姐肩膀上，“还得是我姐，有先见之明，什么都不养。”
林志成笑得停不下来，家里孩子多又感情好，聚一起就是热闹。
三张嘴叽叽呱呱，真是一刻也停不下来。
回到村里，进家门，又是一番热闹场面。
林晓吃上了爷爷奶奶亲手炒的冬笋年糕，还有特意做的紫米糕。
因为只能住两天，谢春芬直接就在微信群里发通知，把林家大家族的聚会安排在正月初三的晚上。
章家那边，林晓趁着中午过去拜年，在那边吃了一顿午饭。
她主要是去看外婆的，顺便把自己在沪市买的两件轻薄羊绒开衫送到对方手中。
“外婆，这是系扣子的，穿脱方便。特别轻，但很保暖，你冬天穿里面，开春了也能直接单穿。”林晓坐边上，一边说一边喝茶。
周燕妮心里高兴，最后一个孙辈也终于回到自己身边了。
一大家子团团圆圆，日子才是喜庆。
“我穿，肯定穿，晓晓买给我的呀，那就错不了。”
周燕妮话刚说完，一旁章莹就在“哎哎哎”，笑着撒娇，“奶奶，你就疼晓晓呢，我也给你买衣服了，还有鞋子。”
“都穿，你们买的所有衣服裤子这些，我全都穿身上。我天天的去村口溜达，我让全村的人都看看，我的这些个孩子们多孝顺。我才不像别个老太太，有点新衣服不舍得，全压箱底下。”
章莹满意了，“那就好，那我放心了，等明年我还买一大堆，我奶奶可是漂亮老太太，就得穿新的。”
林晓没说话，就只是看着这些热闹。
比起参与其中说个不停，她更喜欢感受此刻的温情。
尤其是好些年没回家了，她就想多看看，想把所有的画面都记在脑子里。
正一个人自得其乐呢，脚边忽然撞上来一个小胖墩。
林晓低头看，很陌生的小朋友。
章莹提醒说：“章淮家的臭小子，两周岁了，一天天就知道吃。”
小胖墩抱住陌生人一点也不害怕，瞅瞅旁边的亲姑姑，见对方和这个陌生的姨姨聊得开心，就知道是无害的。
于是小手一伸，把自己手里的麻花递出去，“姨姨，你吃，甜的。”
林晓刚想说“谢谢”，再定眼一瞧，好家伙，上面都是口水。
“额……姑姑不是，你吃，你叫什么呀？”
“豆豆。”
章莹继续输出，“小时候经常哭，眼泪落下来还挺饱满，一颗颗金豆豆似的，嫂子给取的小名。”
汪静笑着点头，也不去扶，任由孩子坐地上，“小名叫豆豆，大名叫章谨。”
林晓：“哪个jing？”
汪静：“言字旁的谨。”
从外婆家归来，林家更是热闹，院子里已经三五一堆聚成团，开始露天烧烤了。
这是林家大家长，也就是林爱民和谢春芬提议的。
烧烤为主，自由活动气氛热闹，至于其他吃的，炒菜就只做五六个，另外麻糍、发糕和糯米甜羹这些当主食。
林晓刚踏进院子，叶敏敏眼尖瞧见，声音跟大喇叭似的。
“姐，你快来姐，我刚烤好的羊肉串，刷了酱的。”
说完，一溜小跑到林晓跟前，张开手就抱。
“呜呜姐，我又好久没看见你，我听说你回来了，我连同学会都不去了，我就要来外婆家找你玩。”
林晓撇了眼自己的袖口，很好，成功沾上了蘸酱。
不过无所谓，快乐最重要。
于是抽走叶敏敏手中所有烤串，直接开吃。
甚至行使“权利”，指使几个弟弟妹妹专门给她烤。
第二天就得走，表兄妹没一个舍得，自然乐意宠着。
今天晚上，林晓就是一众兄弟姐妹中的王，而他们就是快乐的JQK。
要不是二十来岁不好意思，估计还得上演一场小时候的互扯衣服大战，然后在地上滚成一团，哇哇叫着“姐姐（哥哥）抢我吃的，奶奶（外婆）你快来”——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本章随机发30个小红包。
第115章 第115章 婚讯
晚饭吃完, 几个人聚一起打麻将，因为人多两两一组，是以一张麻将桌子坐了八个人。
林晓和林慧一组, 对面是林佳和叶敏敏，左边是王灏和林世杰，右边是王程栋和他女朋友。
说是女朋友也不准确，应该叫作未婚妻，王家在元旦时已经带着彩礼去过女方家里了。
怀溪的默认传统就是，只要双方过了彩礼正式定下来, 就算没有办婚礼, 也是可以开始两家走动拜年的。
王程栋在年三十就去岳家送了拜年礼, 年初二女方也过来这边走亲戚见长辈。
不过对方第一次到林家见外公外婆。
一群人打麻将只能算半吊子，干脆胡头全都不要, 只要推到胡了，放炮的给十元, 其他两家给五元。
要是有人做了清一色, 那就算双倍。
期间有长辈走进来指指点点，王灏和叶敏敏大嗓门嚷嚷，把人赶出去。
王灏坐的离门口近, 干脆锁了门，“行了, 谁也别想进来打扰我们, 今晚干到天亮！”
“不好吧, 我姐明天还要回去上班呢。”林佳看向对面。
林晓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明天上班？
那是明天的事情。
“我无所谓，我精神好着呢，通宵也得把你们全部干趴下。再说坐高铁四小时, 有的是时间补觉。”
林晓说完，看向其他人。
林佳和叶敏敏立即点头，表示奉陪到底。
王灏和林世杰本就是夜猫子，完全没问题。
所有人视线一转，齐刷刷看向同一个方向。
大家都挺不好意思的，毕竟一群人里面混进来一个不太熟悉的。
林晓看兄弟姐妹都不说话，于是开口问：“哥，你和徐韵姐什么时候回家？按照你们的时间来。”
王程栋转头看了眼，两人眼神交流，最后报出凌晨一点前。
王灏顿时松了口气，这时间足够了，没想到未来表嫂也是个能熬的，夜猫子大军又增加一员。
“摸牌摸牌，快点，我这盘要搞个大的。”
“上一局谁放炮的？嘚瑟什么呀。”
“我做个清一色，一局就回本了。”
一群年轻人呜呜喳喳的开始玩起来，打牌的同时还不忘交流些八卦和日常。
林晓正在医疗行业工作，很自然就和王灏聊了会儿天。
得知表弟已经开始规培，且还有大半年就能自己出门诊，只觉时间过得快。
“我记得你刚读大一那会儿，还说本硕连读太漫长，现在规培都快结束了。九筒！”
林晓说完，打出一张牌。
王程栋那边摸牌，王灏随意看着牌桌，“可不是，总算熬完一阶段了，接下去就是熬下一阶段，主治、副主任、主任，如果干得好，没准还能当上大科室主任，唉等等，碰！”
拿牌，出牌，完事了再次扭头，“对了姐，我听大舅妈说，你在沪市中院，做什么的？”
“一些科研项目，辅助医疗的。”
目前技术还没到完全对外公布的时候，林晓也不便多说，转而问道：“你本科读的临床，那现在选了什么科室？”
王灏：“心外啊，算是一院王牌专业了。”
林慧听得直摇头，“给心脏动手术啊，血淋淋的，难以想象。”
王灏不禁笑说：“大作家都是充满艺术气息，咱俩不是一路的，我也看不明白那些文字故事。”
三人正聊着，对面叶敏敏直接自摸胡牌。
她立即站起来，催促三家，“转账转账，当场付清，不许赖账啊。”
刚拉的麻将小群，顿时“叮咚”声像个不停。
林晓玩了上半场，接到许卓的电话，就把位置让给妹妹林慧。
等打完电话再回来，发现妹妹已经连着胡了三把了，其中两把都是自摸。
“姐，你来？”林慧准备站起来。
林晓把人按回去，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你来你来，你比我能赢钱，我们今晚把他们全干趴下。”
林慧点头说好，把刚剥好的小核桃递过去，“那你吃，看我打。”
说好的最迟凌晨一点结束，奈何最后所有人都“杀”红了眼，直到外头公鸡打鸣，才算回过神清醒。
“赌博要不得，说好的只是小玩一把，哎哟宝娟，我的眼睛。”
叶敏敏站起来伸懒腰，揉着眼睛说自己快瞎了。
其他人也是喝水的喝水，上厕所的上厕所。
等走到客厅，却是发现饭桌上摆着一碗碗热气腾腾的水饺。
谢春芬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一屋子孙辈笑眯眯，“打完了？饿不饿，刚包的芹菜猪肉馅饺子，我加了冬笋，过来吃。”
“外婆，你起来这么早？”叶敏敏第一个跑过去。
其他人也赶紧上桌，吃的又急又狼狈。
没办法，几乎算是通宵打麻将了，肚子饿得不行。
谢春芬看着一群人狼吞虎咽，赶紧说道：“慢点吃，不够我再煮。”
说完，这才走到旁边，拍拍大孙女的肩膀，“晓晓，我给你收拾出来一些吃的，你什么时候走，别忘了装进箱子里。”
林晓吃饺子动作一顿，这才明白奶奶早起的竟是为了自己。
天不亮就摸索起床了，老太太得多在乎她呀。
“奶奶，你给我装了什么好吃的？”林晓把头一歪，靠过去撒娇，“我要带很多很多去。”
谢春芬：“有，都给你装，只要你能塞得下。吃完了还要就给家里打电话，我让你爸妈给你寄。”
早上八点，林晓收拾妥当，带着三个大行李箱出发回沪市。
回过家的孩子仿佛充满电，林晓再次投入工作，整个人容光焕发精神奕奕。
再加上从家里带来的两大箱特产和小吃，连续一个多月，她整个人都是高效率。
“你怎么回事，打鸡血了？”吴宏胜实在惊讶。
林晓第一反应是自己工作出错了，但得到的反馈却是，最近的工作表现太过优秀，让实验室里其他人都自惭形秽。
郭冉：“林工，你工作效率太高，为了跟上你的速度，我们都连续加班一星期了。”
说着，又抱着对方胳膊撒娇，“我的好姐姐，咱们现在也没紧要的活，稍稍放慢点速度怎么样？”
林晓翻了下工作日历，手中的10个病患数据资料已经归档，除了心外科，又和神经外科以及妇产科达成合作实验。
另外新一年的资金运作也已经全部到位，第一季度的财务报告已经上报完成了。
“剩下的，嗯，好像确实没什么事。”
林晓翻看完，也挺意外，“我最近干活这么快吗？我都不知道。”
吴宏胜直接送了个白眼，年轻人呐，说的这叫什么话，歧视他中年人手脚慢吗？
“小郭，把你林姐姐带出去溜达溜达，整天坐实验室里，小心缺钙。”
吴宏胜这一说，郭冉立即领命，拉着林晓就去医院外的草坪散步。
早春晴朗，微风吹过只一点点凉意，和冬天的严寒完全不一样。
林晓难得出来放松，就想一个人走走，于是谢绝好意，和郭冉在三岔口分开。
绕着医院的绿化草坪转了一大圈，又去医院大门口看了会儿车水马龙，再回去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林晓本想去超市买点面包饼干，补充自己的零食柜，却不想在货架前，意外碰上苏林克。
“姐夫？”
林晓意外又惊喜，立即张望寻找，“姐夫你一个人吗？”
苏林克见到林晓也是惊讶，但立即就说：“我和琳琳一起的，她肚子饿了，我过来买点吃的。”
“你们来医院是？”
“琳琳怀孕了，哦不是，是可能怀孕了，很大概率是，我也不清楚。”
“……”
这话真够绕口令的。
林晓这边也不急，干脆陪苏林克一起买完东西，然后去找乔琳。
乔琳刚抽完血，正坐在大厅长椅上等待。
一抬头，看到表妹和自己老公竟然一起走过来。
再一想，就笑了，“我都忘了，你就在这里上班，没想到这么巧碰上。”
“姐，你没事吧？”林晓看到表姐挺高兴，但心里也担心。
乔琳摇头，“没事，就是今早不舒服干呕了两下，后来用了验孕纸测出来阳性，我就干脆来医院抽个血确认下。”
姐妹俩坐在一起，边等边聊天。
半个小时后，乔琳再次走出诊室，脸上满是喜悦。
“是真的？”
苏林克一步上前，得到肯定的答案后，直接把人抱起来，“我的琳琳太伟大了，她要当妈妈了！”
“晓晓，你听懂了吗？她要当妈妈了，她会生一个跟她一样可爱漂亮的宝宝。”
苏林克转过去和林晓说，说完还不够，又在大厅里和护士表达自己的喜悦。
林晓看过去，只觉神奇，“姐夫一直这么开朗的吗？”
乔琳“噗嗤”一声，“你是想说他搞笑吧。”
林晓：“以前就觉得姐夫挺外向的，特别爱说话，没想到他和陌生人也能这么健谈。”
“苏林克算是他们家比较内敛的了，他们一家人都很外放。”
林晓顿时明白，看来那一年去呼市参加婚礼，苏家人是刻意收着了。
姐妹俩又聊了会儿，知道乔琳要在这家医院建档生产，林晓心里挺高兴，想来日后能见面的机会还很多。
“这是我们的新家地址，我发你微信了。”临走前，乔琳和表妹道别。
林晓挥挥手，目送两人离开，回去的路上看了眼表姐家的新地址，果然就在中院附近的一个小区。
这应该是第二套房了吧，即便是夫妻共同财产，想来这些年也没少赚。
“我们是不是该找个装修队，把我那套旧别墅改一改？”晚饭时，林晓和许卓说道。
许卓一听，立即点头，“可以啊，你有什么想法吗？是自己动手画图设计，还是直接外包出去？”
“我想自己先设计，可能不专业，但我的诉求得先表达出来，然后再找装修公司。”
“我记得你表哥不就是做这一行的么，要不要找他？”
林晓一想也是，不过她心里还是有点顾虑，“都说装修不能找熟人……”
许卓失笑，“这个考量也对，不过我们和表哥是同龄人，应该好沟通，有些话说在前头就行，我们也不需要让价便宜什么，只要所用到的材料是好的，其实就应该让人家赚。”
找熟人做装修，奔着便宜去的其实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这种想法一有苗头，双方的关系立即就尴尬了。
和熟人做生意，不是求得低价，而是在别家那里相同的价格，熟人给予的是质量保证。
林晓觉得挺对，“没必要为了让利一点点，闹得兄妹不愉快，那我到时候找我哥问问。”
事情很快敲定，林晓的旧别墅改造全部交给章淮的装修公司，但有些设计理念和想法，必须按照林晓的来。
即便那些想法不符合当下潮流，又或者并不是大众所能接受的实用度。
“哥，难为你了，我的想法乱七八糟的，你还全部答应下来。”两边一起吃饭，林晓就看过最新装修进度后，直接抱拳。
章淮把红烧鱼移到表妹跟前，又把手打鱼丸挪到孩子这边，一边夹菜一边说：“工艺并不复杂，就是多费几个人工，你能找我就是信得过你哥，我能让你吃亏？”
“那不能，你都给我打折了。”
林晓没想到，一向做生意老滑头的表哥竟然主动压价，按照市场行情的八折来算。
虽然知道对方依旧能赚钱，但让利的那部分，却是实打实惠利给她了。
“我哥好像是自己去盯的，我嫂子说他去年开始就没再去雇主房子现场跟进度了。”
公司开始正规，求的是做大做强，作为老板确实没必要事事亲躬。
林晓说完，在床上滚了一圈，把被子裹住。
许卓一个没留神，半边身子露在外面，虽说眼下已经春末夏初，但夜间依旧有些凉。
“你好歹分我点，什么时候有卷被子的毛病？”
林晓回头看，“嘿嘿”一笑，松开一点点。
许卓拉扯过去发现不够，干脆直接从后面贴紧，把人抱住了。
“结束了啊，没有第二场。”林晓赶紧打手势。
许卓：“陪你聊天呢，不是正说装修的事情么，再过多久能完工？”
“我哥说三个月，现在已经两个月过去了。”
“那等完工了我们再去仔细看一看，如果你全都很满意，回头给你侄子买个小金链子之类。”
林晓一想也是，都是自家人，送礼就太见外了。
倒是小胖墩，正好拿来当借口。
“那好，下个月你陪我一起看房子么，验收后再晾晒大半年，明年我们搬过去吧？”
说到这，林晓不知怎么就乐了，笑得停不下来。
“师兄，我怎么感觉像是在养你啊！你看，在金陵的时候，你每次从沪市回来也住我这，等这边别墅可以住进去了，你又跟我一起。”
许卓在后面“嗯嗯”点头，没一点生气，“巴不得，你要是愿意，我天天让你养。”
“啧，不养，我养什么都不活。”
“我不一样，很好养活的，还能给你洗衣做饭暖被窝，居家旅行必备。”
说着说着，两人又打闹在一起。
……
六月底，林晓忙着年中总结和投资调整，连续在单位加班一个多星期，终于得了两天休息时间。
这边刚把资料全部上传，正准备整理数据库，另一边吴宏胜拿了一个U盘走过来。
林晓眼皮子直跳，“吴工，我明后两天休息啊，你别搞我。”
说完拉开抽屉，一瓶红牛递过去。
吴宏胜接过，U盘依旧放下，“实验数据要扩展，算是下半年的任务，不急，你休息完回来再说。”
林晓已经把U盘插入电脑，打开浏览。
“说得好听，真要让我休息，你就应该两天后再给我。”
吴宏胜满脸笑容，“不愧是老搭档，跟我肚子里的蛔虫一样。是得抓紧，我们今年任务量要能提前完成，就实验室当年经费中，可以抽调7%用于员工红利。”
林晓猛地抬头，两眼冒着光，“真的？”
“是不是赚挺多？”这下轮到吴宏胜眼睛瞪圆。
林晓想说“是”，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不知道，得看下半年经济形势。”
“嘿你这妮子！”
“哎呀吴工，这还有半年呢，谁晓得行情会不会一直利好，万一……”
“呸呸呸！你这乌鸦嘴不要说话。”
这一打岔，吴宏胜也不打听具体资金情况了，反倒是喊来郭冉，让她跟着林晓一起跟进项目。
林晓如今转到神经外科那边，负责手术实验和患者数据，本以为会轻松一点，但事实却是，比心外科更忙。
心外和神外，算是外科体系中的两个顶尖专科，技术门槛高，手术复杂又难度极大，当中涉及风险系数更是其他外科的数倍。
很多医生规培时轮科室，都在心外和神外待不住，不仅是专业知识不够，还有其手术技能难以一下学会。
医生稍有差错，对病患都是致命的。
“林工，我发现神外的医生来实验室比心外少，他们这么不情愿吗？”
郭冉翻着数据，挺着急，“吴工说外科各项模拟手术要全面开花，不然我们数据库没法建立。”
林晓也叹气，“谁说不是呢，在中院建立实验室已经快一年了，总共入档病例不过122例，还说三年能够形成规模，我看悬。”
“吴工好像又去找院长了。”
“找院长没用。”林晓摇头。
郭冉“嗯”了声，看了眼四周，悄悄凑过去，“吴工也这么说，他私底下跟我说，要把实时数据写份报告交上去，要找我们以前的凌主任。”
找凌游？
林晓不禁眉头一挑，这事情吴工瞒得真够紧的。
不过确实工作难以展开，技术无法再推广，他们实验室的设备就是白白浪费。
两人私底下说了两句，默契没有展开聊，只等着吴宏胜能够拿到上面的批准。
这一等，倒是得了空闲，林晓又有假期了。
不多，一个星期，按照吴宏胜的说法，就当休年假了。
“我想想，我得去哪儿玩一玩，我都好多年没有出去旅游了。”
林晓窝在沙发上，一边刷手机一边吃冰激凌
许卓坐在旁边，也在翻自己的工作表，“我应该能抽出四天时间，到时候和你对一下，可以的话一起去旅游。”
“嗯，我问问诗意，她到处玩有经验。”
结果电话刚打通，还没说目的，吕诗意就在电话里“啊啊啊”大叫。
林晓赶紧把手机拿开，等了好几秒，才试探性放在耳边，“吃错药了？还是中彩票了？”
吕诗意：“都不是，晓晓，你肯定想不到，咱们308寝室有人要结婚了！”
“？！”
林晓一下子坐正，手中的冰激凌直接塞到许卓怀里，“你说什么？”
“你也想不到吧，我也万万没想到，珊姐厉害啊，不声不响干了件大事。”
“我记得几个月前我们还聊天了，她说她单身。”
“对，最近两个月谈的，看对眼了，光速走进度，现在的情况是已经定下日子，然后开始发请帖了……”
一说八卦，还是室友的八卦，那可就有的聊了。
许卓把半盒冰激凌吃完，又去厨房煮了银耳汤，然后闲着无聊把整个房间的地面拖了一遍。
最后连马桶都刷完了，女朋友还保持一个姿势，坐沙发上聊天。
“有什么事情这么好聊的？”许卓呢喃吐槽。
盯着沙发看了一会儿，转头认命继续刷浴室。
半个小时后，林晓终于挂了电话。
一抬头，就见男朋友端着两碗银耳汤走出来。
“吃不吃，冰过的，加了一勺白糖。”许卓知道女朋友不喜欢特别甜。
林晓穿上拖鞋就是小跑，坐在饭桌前，幸福开吃。
吃到一半才说：“我室友要结婚了，日子定在国庆十一，你要不要去？”
许卓拿着汤匙手一顿，表情错愕，“我吗？”
“你不是一直挺想参加我同学的婚礼么，之前我初中同学结婚，我没答应带你，你还不高兴。”
许卓听笑了，“这次怎么就可以去了？”
林晓：“哎呀那不一样，我初中同学结婚在镇上呢，到处都是熟人，我们俩还没定下来，你跟我过去容易被八卦，农村的流言很可怕的。”
“那你大学室友那边可以？”许卓还是不放心，“我还是不去了，不能让你为难。”
“你这话有点茶，不过对象是我，我就喜欢。”
林晓喝着甜甜的汤羹，心里直乐，“珊珊那边没事的，我带你。其实带你回家也没事，但我不想那么快。你懂的，我还没想好要结婚，我不想走流程到见长辈的这一步。”
在外面无论过得怎么样，那都是她自己的事。
但是带人回去，那就是家里的事。
她知道这样做有点自私，对许卓也不公平，但被偏爱的就是有恃无恐——
作者有话说：元旦红包已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