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金缕重 2

惊刃茫然:“您需要属下做什么?”

惊刃还是那个惊刃,真是意料之中的回答,柳染堤也没指望这榆木脑袋能立刻开窍。

她叹了口气,左指重新点回惊刃心口。

指腹转了半圈,将亵衣勾起来一点,又一抽,任由其松松地垂回原处。

原先齐整的衣领,比方才更凌乱了一点,微微敞开,若隐若现。

“我右手用不了,”柳染堤慢条斯理道,“所以,你得自己做。”

为什么主子说话弯弯绕绕的,她真听不懂啊。惊刃绞尽脑汁,逐条揣摩主子的“心意”:

“属下助您调息运气?

研习剑谱?

或者焚香研墨?”

柳染堤:“……”

不愧是她,一个比一个离谱。

柳染堤往前倾身,贴上她的额心。呼吸在这短短一寸间对撞,热意氤氲,她的睫依在近处,像要将她困在这小小一隅里。

下一瞬,她伸手扣住惊刃的手腕。

她将腕骨扣得极稳,半点退路也不留,沿着衣襟的线一路掠下去,直到指骨抵在亵衣开合的隙旁,衣下那一线温热便无处可避,迎上她。

“主子,怎么了?!”

膝盖一点点往前挪,榻褥随之微微下陷,从榻角挪至榻中,又从榻中挪到柳染堤身前。

……

惊刃现在满脑子,都是惊狐之前说那一番话,要坚守原则,不可以被主子拐上榻,也不可以被主子睡。

柳染堤偏还要来捣乱,她抬手捻住那只微微泛红的耳垂,捏了捏:“影煞大人?”

亵衣严严实实地裹着她,将她敛起的腰背藏匿其中,衣摆垂在褥间,随着她支撑的力道一起一伏,不止晃动。

“影煞大人,”柳染堤软声唤道,“为什么不愿意看看我?”

亵衣本就宽大,此刻被一跪一移,衣摆便也拖在褥上,灯光从侧掠来,将她的身影拉长。

从来没人问过她要不要学机关术,也从来没人想过她学得会不会更快。

厩舍以红木为梁,檐下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叮作响。栏中的马膘肥毛亮,鼻息间带着热气。

我敬爱的,尊重的母亲啊。

她在心里一字一字地咬。

容雅的队伍回府时,正值黄昏。

惊刃倒是不意外,道:“嶂云庄一贯如此,家大业大,走到哪里都是这般排场。”

惊刃被捏在指中,她的下颌在颤,唇也在颤,呼吸由浅变乱,又由乱变重。

“二位,马厩就在前头。”

手一抖,“啪!”

姜偃师也已经死了。

容雅嗓音极轻,气息收敛,恰到好处地显出一点羞惭与自责,装作一副规矩受教的样子。

说起来,两人此番忽然调头前往天衡台,也算是计划之外。

江面宽得看不见边,水流沉稳向东,回环着绕过鹤观山,汇入无边无垠的东海。

“等你实在撑不住了,”柳染堤又道,“我再勉为其难地,给你靠一下。”

柳染堤理都不理,截断了她:“你别告诉我,你之前没有过。你是神佛玉像么,这么清心寡欲?”

舌尖撬开微张的唇,探进去,轻慢地辗转,将她唇畔残存的冷气都磨散。

容雅仍旧垂着眼,一步一步往前走,脚步却不似方才那般沉重,越走,便越是轻快。

说罢,便先行退下。

怀里的人已经被她吻得整个人都软了,被吻得乱七八糟,只剩下颤意沿着脊背往上窜。

惊刃正准备起身走过去。

惊刃扶着身侧的褥子,撑起自己,指腹划过织物,留下几道若有若无的腻痕。

她照柳染堤的吩咐,双腿分开跪稳,又抬手撑在柳染堤肩旁的榻面上,将人半圈在自己的怀里。

“倘若我不想饶过你怎么办?”

说话间,齐椒歌已是带着两人绕过两重回廊,很快,便来到一座颇气派的偏殿前。

柳染堤忽而笑了,左手抚碰她下颌,掌心里的人正死死盯着一旁的榻栏纹路,不敢看她。

柳染堤“嗤”了一声:“真是讲究得紧。”

阿灵有些犹豫,下意识看向柳染堤。见柳染堤略一点头,她这才松了口气,恭恭敬敬一礼:“那就劳烦小少主了。”

这趟鹤观山,足足折腾了五日。

最好的铸剑胚料要给容瑛留着。

柳染堤见她收拾妥当,道:“走吧。”

“嶂云庄暗卫,”那人鞠躬道,“见过柳姑娘、小少主、影煞大人。”

柳染堤轻笑一声,伸手将那只横在面前的手臂给掰开。

好像,不算?

那肯定是因为,主子您的御马本事实在太差了。惊刃想着,只觉先前一路被颠出来的那点头痛又隐隐作乱。

惊刃两臂绷得笔直,上身却免不了向前倾去几分,她偏又死死守着那一线空隙,硬生生将自己悬在这里。

天色将暗未暗,长廊外的残阳贴着檐角斜斜坠下去。容雅一身风尘,靴底沾着未干的泥,脚步沉沉地踏入正厅。

终于,惊刃跪到了她面前。

惊刃垂下头,指骨挪了挪,触到一丝潦滑的水意,算不上干涩,但也远远没到能随意移动的地步。

嶂云庄长廊中,风略大一些,吹得她耳畔那几缕碎发扬起,又落下。

惊刃还没坐稳呢,便被人扣着左侧肩膀,向后用力一推,扑通倒在软枕之上。

柳染堤凑过来,趴上她肩头,小声嘟囔道:“我都说了,我可以驾车的,你怎么老和我抢缰绳?”

拆开一看,是齐昭衡的亲笔小札,言辞谦和,却写得极急,请两人务必尽快来到天衡台,一叙要事。

惊刃:“……”

反正——

惊刃埋在她肩间,鼻尖抵着她颈窝,呼吸滚烫,细汗从额角一路滑下来,在衣领处晕开一圈潮痕。

她们爱着威势,爱着荣华,爱着万贯家财,爱着庄主之位,更深爱着这位子所能带来的,滔天的权与势。

柳染堤抬起左手,从惊刃颊边勾起几缕散落的长发。

两人的位置顿时调换。

“七年了,江湖上有几个不眼红的?一批又一批人上山搜,翻得连石缝都刮了个干净。”

柳染堤坏心思得逞,她往榻边一坐,修长的双腿叠起来,缠着绷带的右手垂至一边,用左手向她勾了勾:“过来。”

容寒山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她正翻看着一封信件,佛珠在指间一颗颗滑过,光泽温润。

可这一趟实在太过诡异,她想着想着,脑子里又不由自主地冒出惊狐讲的那些诡事。

唇相抵的刹那,惊刃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齿贝松开,柳染堤便顺势收紧,将她牢牢困在这个吻里。

惊刃败下阵来:“好…好吧。”

她这才看清,惊刃眼角泛着红,睫毛上沾了一点水意,映着灯火,叫那双一向清冷的眼多出几分湿软。

“铺张浪费。”柳染堤鄙夷道。

柳染堤笑道:“为何她是大人,我是姑娘?”

她收敛了好表情,客气道:“庄主有吩咐,说若是遇到二位,让我们也多多帮衬。若有什么行装要搬、要收拾的,都可以交给我们。”

她转头对蓝衣门徒摆了摆手:“阿灵姐,我送她们去厢房就好了,你回去吧。”

她在柳染堤怀里缓了几息,挣扎着要直起上身。烛火摇光,将那一截微湿的指骨映得莹润。

惊刃熟练地将缰绳在木桩上绕了两道,打结锁稳。

可那又如何呢。

因着这一砸,惊刃的衣襟合在一处,将身子遮得更严实了些,连带着半浸的指骨,也被挤得更贴近了自己。

惊刃:“……”

“主子,我…我不是有意的。”

这算吗?

她回过头,客气地笑了笑。

两人不得不先放容雅一马,让她得以安然回到嶂云庄,而后在附近集镇匆匆置办马车,掉头直奔天衡台。

要是惊雀在,肯定要感叹一句:柳姐姐这人,真的是太坏了啊!!!

容雅只觉背脊一凉。

柳染堤俯下身,勾开惊刃面上的几缕发,复而吻上她的唇,又拾起她的腿弯,靠近了些,濡软的唇吻在了一起。

“说庄主正在路上,先派她们几个来布置静室,好让主子能舒舒服服地住进来。我们待会儿,说不定还能碰上。”

她垂下头去,继续翻看着手里的信件,连多看容雅一眼都嫌浪费。

比起信奉神佛、事事都要烧香求签,祈求庇佑的容寒山,容雅才不信鬼神之说。

柳染堤懒懒靠着榻栏,看着她。

齐椒歌“哼”了一声,倒也没继续贫嘴:“是母亲请你们过来的吧?”

惊刃悔不当初。

齐椒歌停在三人面前,气还没喘匀,顺口道:“你自己数数,天下第一大人,整整六个字,实在拗口。柳姑娘多朗朗上口啊。”

惊刃仍垂着头,颈侧线条绷得极紧,她只是刚搭上去,便触到一阵怯怯的颤意。

要是把她欺负到哭,肯定更漂亮。

“影煞大人!柳姑娘!!”

她想。

明明已经离开鹤观山了,怎么,怎么回事……容雅瞳孔震动,厉声吼道:“惊狐!!”

她已经死了。

主子果真就是在为难她吧。

就连长姐那一颗对机关术一窍不通的蠢脑袋,容寒山也要费尽心思,联系上那位避世多年的姜偃师,想砸重金把人从深山里请出来教导她。

所有好看、好听、好记的名头,所有贵重、珍惜之物,通通都是给长姐备着的。

“齐小少侠,”柳染堤随口道,“听闻你母亲不仅喊了我,还叫了另外几家门派来?”

“是!”惊狐反应极快,将怀里的《武林十大凶地志异》、《江湖诡异实录·鹤观山卷》、《鹤观山夜哭录》一股脑塞进旁边的包袱里。

而后,在她耳廓上咬了一口。

哪怕容瑛还活着,也无所谓。

她略一倾身,吻便覆了上去。

她补充道:“惊狐还感叹过,我这种性子特别适合做暗卫,可以真正做到弃名、弃情、弃生死,同于主命。”

母亲,你只剩下两个从不看重的,视若敝履的次女了。但不要紧,你的次女们也不爱你。

“我不擅长这些。”惊刃小声道。

惊刃:“……”

香烟从铜兽口中袅袅升起,绕着案上茶具与书卷打了几个圈,又被江风吹散。

惊刃默默放下手,抿了抿唇,无奈道:“主子,您饶了我吧。”

只见那几名暗卫中,有人忽然从队伍里走出一步,对她们行了一礼。

柳染堤慢慢松齿,就在惊刃以为她要离开时,舌尖忽而触上早已泛红的耳垂,又是轻咬了咬:“快点,我要看。”

堂内一时静得很,只余佛珠相磕的声响,格外刺耳,仿佛在为容雅这趟徒劳无功鸣丧。

她把缰绳紧紧握在手里,恭声道:“这些拴马驾车的活计,交给属下就好。”

她又挪了挪位置,只靠单臂维持并非难事,但一边支撑,一边在这般近处讨她欢心,对惊刃而言,便着实有些吃力了。

可凭什么呢?

堆积的怒火不断、不断地翻涌着,恨意一层高过一层,江水撞岸。

火光里的人影,深夜的求救声,那个被吓疯的樵夫,还有那些找不着尸首的冤魂……

三人一同从马厩外的石阶上去,穿过一小截回廊。廊下阴影与云光交错,远处钟声隐约传来。

容雅的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眼底浮上一层彻骨的讥诮:

她抬手想扶一下额心,还没触到肌肤,便嗅到点什么,动作不由得僵了僵。

说着,她不等柳染堤回话,倒出一连串自己擅长的事情来:“属下精于刺杀、潜伏、追踪,还会用毒,会破机关……”

两个字,冷得如腊月寒冰。

柳染堤忽而侧身倾过来,鬓发垂下,发梢来回拂在惊刃颈弯,像不肯安分的小猫,蹭一下,又蹭一下。

香气与湿意缠在一起,两瓣濡腴的唇相吻着,她们紧紧相贴,轻拢软磨。她的发梢撩过惊刃,总觉得有些痒痒的。

“爬过来,”柳染堤慢悠悠补了一句,“架我身上。”

她眉睫蹙紧,一点别扭与一点羞赧叠在一起,收了收指骨,而后干脆抱起双臂,环在胸前,把自己严严实实地挡住。

探殿,不知从哪吹来一丝火星被吹到废瓦上,一阵乱窜,险些点着堆在旁边的木梁;探山,山石塌方,好几名暗卫一脚踏空,差点掉进被烧塌的地基里。

惊刃:“…………”

又去探一座没被烧干净的偏祠,刚走两步,堂前的石狮子就从底座上歪倒下来,“轰隆”一路滚下台阶,差点砸到她脚边;再往前走两步,那块门匾“哐当”一声掉下,离她头顶只差一寸。

惊刃赶紧道:“不得对主子无礼!”

柳染堤眼尾弯起:“对啊,我就喜欢为难你。”

柳染堤黑了脸。

“听说你们的队伍,在赤尘教里头,遇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两人在这边嘀嘀咕咕说嶂云庄的坏话,而嶂云庄那边的暗卫们,自然也注意到了走来的三人。

长廊之中,几名黑衣暗卫正在往其中几间厢房里进出,搬着各式各样的大包小包,箱笼、床帐、屏风、香炉,一水儿精巧奢华。

天衡台立于群山之巅,四面皆是云海。层层叠叠,将山脚、林峦都遮在下方。

茶盏从指间滑落,砸在案上,碎成几瓣。

“我早就说过了,活着的鹤观山是一块大肥肉;死了,也是块满是筋络的骨头。你以为这些年,就你一个想啃?”

可她心底却是另一番光景。

柳染堤张了张手,将她接了个满怀。

-

“我让你做给我看。”

直至臂弯一晃,惊刃终是撑不了,连力道都收不住,额心砸向她肩骨,连带着整个人,都落进她怀里。

她端倪着惊刃被揉红的眼角,又品尝着她湿漉的气息,漫不经心地拭去她唇边满溢的湿痕,随意抹到别处的肌肤上。

还真没有。

指骨一挑,乌发偏向一侧,遮在脸上的那一片阴影便被拨开了些。

惊刃“嗯”了一声,嗓音低低的,似乎连这一点应答都显得有些吃力。

容雅死死盯着那摊水渍,寒意从尾椎骨一路往上窜,直冲天灵盖。

屋里安静了须臾。惊刃在榻角坐了好一会儿,似乎在与什么东西较劲,最后,还是垂下眼,“是”了一声。

发尾随着膝行而摇晃,拂过颈侧,滑至胸前,又终究不听话地散落下来,垂在被褥之上,拖出一道影。

惊刃一颤,肩头微缩,“主…主子。”

惊刃咽了一下,大概是终于明白,却又不敢完全确认,模模糊糊的想法挤在一起,撞得她耳尖发烫。

开玩笑,这些可都是她辛辛苦苦收集来的,堪称关于鹤观山最吓人、最恐怖、最阴森的鬼故事大全,管你是心中有鬼还是心中没鬼之人,皆是一吓一个准。

“影煞大人,怎么不说话了?”柳染堤依进一点,指腹从耳廓滑下,顺势触上她的脖颈。

一名身着淡蓝锦衣的门徒正引着柳染堤二人,往东侧的马厩方向走去。

让这个吻再深些,再久些。

乌发从耳畔滑落,遮了惊刃半边脸,可发隙间的那截耳尖却藏不住,红得似沾了霞色,透出薄薄一层绯意。

……

柳染堤打量着她,目光自微抖的肩线往下,掠过因支撑而绷紧的臂,滑过散落的发,再回到那只发烫的耳尖。

“是。”容雅再一次低头行礼,退到门槛之外。

“……”惊刃细细喘着气。

柳染堤也有些意外,不过很快便被笑意代替,道:“好巧好巧,小狐狸,你怎么也在这里?你不是跟着容雅的吗?”

蓝衣姑娘略有些不自在,指尖在衣角上拢了拢,轻声道:“我资历不够,没能跟着去。”

她的队伍走到哪,怪事、诡事就跟着发生到哪,活像是中了邪,撞了鬼。

容雅垂首,低声道:“女儿无能,鹤观山上旧迹全毁,属下翻找数日,确实未见有用之物,但——”

趁着惊刃低头系最后一道绳结,柳染堤便转头与那蓝衣门徒闲话起来:

惊刃被她吻得晕晕乎乎,自唇边漏出一声湿漉的闷喘,撑在肩侧的臂也晃了晃,险些支不住。

惊刃道:“惊狐、青傩母、还有我生母都曾说过,我自小便像缺根筋,对七情六欲的感知都很淡薄。”

柳染堤微喘着气,眼尾拉出一点妩意,她控着力,换了个角度,继续缓辗着惊刃的唇。

“如何?”

“难得有一次投怀送抱,我高兴得很,”柳染堤揶揄道,“可惜就只让我抱了一小会,就跑了。”

真漂亮。

惊狐一边小跑着冲进舱房。

柳染堤眼尾一点点弯起来,指腹划过惊刃面颊,揉了揉,“撑好。”

柳染堤看她不答,眸色更柔了些,捏住她下颌,抵着那一点骨节,将惊刃的脸抬起。

惊刃抬起一只手臂,胡乱挡在脸前,不肯让她看清自己此刻的神色。

热茶与水渍在案上慢慢蔓延,沿着木纹铺开,竟莫名勾勒出一副五官俱全、面带怨憎的人像……

惊刃有苦说不出,无字诏可从没教过这东西啊,主子那双册子她也只是随便翻了几页,没怎么仔细看。

右腕受伤根本不是什么难事,至少,绝无可能难到她这位不知从何开始,又不知翻了多少本胭脂小画册的主子。

惊刃咬着唇,绷得很紧,睫毛颤着,仿佛只要一开口,什么就会泄出来似的。

“具体我也不清楚。”齐椒歌道,“不过我刚才在回廊上,遇到好几个绣云纹的暗卫,都是嶂云庄的人。”

“影煞大人,怎么总垂着头呢?”

恰在这时,惊刃也系好了缰绳,从马车上取下几个包裹,走到二人身边。

她正要转身,远处便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得廊下青石“笃笃”作响,伴着一道清脆的嗓音老远就嚷了过来:

“你下去罢。”容寒山淡淡道。

齐椒歌深以为然:“就是,我们天衡台的厢房哪里差了?有温泉,有小茶阁,还有专门静坐的竹室,可漂亮了!”

容雅胡乱披着外袍,半倚在窗边。

惊刃一愣,下意识看向柳染堤。

“啧。”

她们原本是偷偷跟在容雅后头,打算一路捣乱到底的。谁料船才过了江,停靠岸边,便有一只银羽飞鸽掠落车前。

“咳…咳。”惊刃逐渐有些喘不过气,溢出两声含混的咳声,柳染堤这才好心地放过她一点,却仍不肯立刻离开。

她说这话时笑得干净漂亮,心肠蔫坏得毫不掩饰:“没办法,为难你实在是太好玩了。”

但主子的要求…这……

铸剑大会一朝扬名的功劳,自己费心数月的筹划,最后总要算到容瑛的头上。

惊狐连塞带踹,顾不上整理,胡乱一压,将包裹往一旁惊雀怀里一丢,自己已经三步并两步地往舱门口冲去。

吻着吻着,她那原本有些发白、干涩的唇,原先那有些干涩的动静,渐渐被焐得发软,潦滑欲滴。

“小刺客平日里,总是躲着我。”

“不知好歹。”齐椒歌也鄙夷道。

“唔…唔等、等等……”

柳染堤先是坏心眼地咬过她软烫的舌尖,又好心肠地扶住她要塌下来的半边肩膀,顺势将这个吻加深了一分。

她揽着惊刃,指骨按上发间,顺着发缝抚了两下:“影煞大人,这就撑不住了?”

柳染堤笑道,她靠栏坐了半晌,坐得脊骨都有点酸,莫名便想活动下筋骨。

惊刃的声音闷在颈间,凝成一小团热雾,黏在肌肤上,又颤了两下,方才散开。

“做,”柳染堤慢悠悠道,“给我,看。”

柳染堤若有所思,点点头。

她小声道:“您这不是为难我么。”

她含着惊刃的唇,吻得极是耐心,不急不躁,那一点潮意被来回辗转,很快便自唇边吻出一串水珠,湿氤氤地溢出。

廊外,正在打盹的惊狐猛地惊醒。

两人的唇//舌纠缠间,带出一点细碎的泞声,柳染堤听在耳里,心底那点坏心思越发被勾得发痒,便又往前压近了些。

你为长女殚精竭虑,谋划经年,花尽心思,耗空人脉,只为让她一路顺遂,平步青云。

长发划过肩膀,纷纷散下来,撩过惊刃的脸庞,她下意识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对方已坐在她的身上。

话还没说完,便被容寒山一声冷笑打断。

凭什么身为长女的容瑛,就能得到母亲所有的偏爱、器重、信任?

她一只手支着额,一只手端着茶盏。任江风从半掩的槛窗缝隙间灌进来,吹乱了她鬓边几缕碎发。

‘就因为我是次女。’

死了,死了。彻底死透了。

齿尖挑开一线疼,偏又被温软的唇瓣抚平。那处最薄的软骨被含在她齿间,一松一紧,似被她捏住了身子最没防备的另一处。

惊刃的长发先前被挽在一侧肩头,用发绳松松绾着,此刻人一动,发也跟着动。

惊狐怎么会在这里?

“影煞大人,紧张什么?”

“我可没让你靠我的肩膀。”

她转着檀珠,嗤笑道:“如今轮到你,空着手回来,有什么好稀奇。”

适合到被容雅那般践踏、折辱到遍体鳞伤,还甘之如饴地为她卖命呢。柳染堤腹诽。

惊狐无奈地笑笑,她摊开双手,一脸“我也是没办法”的表情:“能者多劳。”

只见齐椒歌一路风风火火地从廊那头冲来,绑得高高的马尾在身后摇得飞起,人还没到,声音先上了台阶。

容雅烦躁地抿了口茶,分明是上好的碧螺春,她喝着,却只觉唇齿升苦。

“不过,听说里头确实很是危险。好在掌门,还有各位师姐、门徒们都平安回来了。”

就因为我是次女,所以事事都要被长姐压着一头。想要什么,只能自己去挣,自己去抢,自己去拿。

眼看沉默寡言的小刺客,为了避开她不擅长的事情,话是越说越多,俨然不准备停了。

她抬手按了按榻面,大概是在确认这东西不会塌,再缓缓跪起身。

“是。”容雅低声应下,“是女儿盲目自信,技不如人,辱没了庄里颜面。”

御道自山脚蜿蜒而上,青石为阶,两侧古柏成列,柏叶在风中轻轻摇晃,

惊狐说的没错,主子绝对是个睚眦必报,必不可能吃亏的人,惊刃迷糊地想着。

“不用了。”柳染堤耸耸肩,转身望向一旁的齐椒歌,“小齐,把房钥给我吧。”

齐椒歌“哦”了声,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摸出两把铜钥来:“这把是你的,这把是影煞大人的。”

谁知道,柳染堤摇了摇头。

她接过其中一把,在惊狐和齐椒歌眼前晃了晃,铜钥在指间转了几圈,晃出一点“叮铃”碎响。

柳染堤笑盈盈道:“我和影煞可好了,日日都睡一张榻的,给我俩一间房就够了。”

第 72 章 金缕重 3

铜钥就那么明晃晃地,极其嚣张地在两人面前“叮铃”,“叮铃”地响着。

惊狐那一副从来都是恭顺、得体的神情,蓦地扭曲了一瞬。

惊刃躲在阴影里,假装自己不存在,也假装没看到惊狐投来的那一道充满谴责的目光。

不过,惊狐就是惊狐,很快收拾好自己表情,客气有礼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多打扰二位了。”

就是语气听着,颇有点咬牙切齿。

柳染堤笑眯眯挥手,“再见哦,小狐狸你继续忙吧,有空可以来我俩的一间房里喝茶吃点心。”

听听。

她还特意咬重了“一间房”三个字。

实在是欠揍。

惊狐呵呵一笑,道:“承蒙柳姑娘抬爱,在下受宠若惊,只是无福消受,就不打扰二位的幸福甜蜜时光了,呵呵。”

惊刃:“……”

嘶。

说着,惊狐又鞠了一躬,临走前还狠狠瞪了一眼窝在阴影里,企图装蘑菇的惊刃。

柳染堤动作自然,一把将惊刃扯进屋,把可怜的齐小少侠关在外头。

惊刃瞧着她“咔嗒”落了门栓,总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莫名的危机感。

她站在原地,烦躁地揉了揉头。

“趁着天衡台包吃包住,咱们能吃就多吃几口,能歇就多歇一会,反正庄主不在,咱们偷懒她也看不见,等她到了随便编几句上报便是,”

等等,这也太为难她了。

所以,柳染堤自小便被教导,习武之人应当堂堂正正,不可使用此等腌臜手段。

落宴安微微颔首。

此地已入西北,群山连绵,山势高寒,落霞宫便居于这片高原古道之上。

惊刃一脸不解地看着她。

女子鬓角坠着几缕细发,未施脂粉,是那种看一眼便容易略过的清淡容色。

“我骗你的事还少么,”柳染堤道,“用膳之处在哪,我饿了,赶快带我去。”

旁边一名暗卫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惊狐大人,庄主吩咐我们密切留意那两人的行程。是否要分出几人,去门前与窗侧守着?”

她抬眼,那双眼在灯焰下显得格外平静:“既已走到此步,你我不如顺水推舟,把缄阵开了,或许还能稍解旁人疑心。”

惊狐摇摇手指头,语重心长道:“你喊我一声大人,就听我一句劝。”

落宴安点头:“自然。”

好半晌,容寒山忽而沉声道:“落宫主,这么多年了,我始终不明白。”

不多时,跪拜女子起身。

-

“真查起来,只会叫人看笑话罢了。”

蛊林之事筹备良久,原本她们几人推演过不知多少次,何时收网,何处设伏,环环相扣,缜密至极。

女子双手合十,虔诚叩拜,口中喃喃着经文。

她的另一位母亲古板严肃,对购置暗卫的行径嗤之以鼻,认为只有那些见不得光的势力才会使用死士,正经门派岂能如此下作。

柳染堤一愣:“等等,小齐别跑,给我回来!”

“万一那姓柳的真寻到什么线索,又当如何?!到时谁担得起?”

柳染堤继续道:“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抱抱我,亲亲我,或者乖乖把身上那一堆暗器都卸了,将自己剥干净,躺在榻上由我处置。”

随着门扉关闭,容寒山按耐不住,先开了口:“盟主的信,你收到了吧?”

柳染堤眼前一亮,道:“什么酒?”

她跳下来,理了理衣袖,兴致勃勃道:“苍掌门不久前刚到,她听说影煞大人也会来,还特意带了一壶好像很贵的酒过来,说是要请你们喝。”

“怎么办,”柳染堤眼尾弯弯,软声道,“你的好朋友方才偷偷地瞪我,我不高兴了,怎么办?”

那暗卫想了想,倒也觉得有理,却又有些犹豫:“可庄主那边怎么交代?”

静室里静得只剩焚香将尽的细响,她沿茶盏摩挲了一圈,不急不缓道:“蛊林之地,何其凶险。”

她挪盏送出,盏底碰着案几,落在容寒山面前,发出“嗒”一声细响。

“若真有人要翻蛊林之事的旧账,你们二位身上的嫌疑,可不算轻。”

“而若要哄我呢,”柳染堤笑意弯弯,“可以备些我爱吃的小点,或挑件称心的小物送给我。”

柳染堤:“…………”

惊刃:“…………”

容寒山被这份漠然逼得火气更甚:“你说得倒轻易!七年了,谁晓得蛊林如今是何光景?”

惊狐拍拍她肩膀,道:“庄主到哪了?”

她眉眼低垂,面庞如淡墨勾勒,被一抹挥不去的愁绪笼着,似一支风中折断的梅,枝伤花冷,香意仍存。

“我究竟是为了何物呢?”

惊刃:“…………”

她什么都不必做,只需要懒洋洋倚在榻上,逗逗不爱搭理她的糯米,翻翻她最爱的胭脂色小册子,等着惊刃把所有活计干完。

……

惊刃继续点头:“属下知道了。”

静室极狭,四壁挂着陈年的幡布。她推开半扇木门,让容寒山先行入内。

她自幼性子讨喜,朋友遍天下,路过一只小狗都得被她摸一把才给走,但与她如此亲密的,除了她最爱最爱的阿娘,可真就只有惊刃了。

落宴安耐心听她发完这通怨,应了一声:“蛊母失控确是意外。但结局未尝不合你意,不是么?”

容寒山一身锦袍,迈步而进,脚步叩在空旷的大殿中,一层层回响着。

惊狐眼睁睁瞧着两人就这么进了一间房,而后房门在她眼前“砰”地合上,隔断了视线。

“我们只需让她有来无回,便好。”

惊刃弱弱道:“主子,我瞧着时辰约莫饭点了,齐小少主,可能是来唤您用膳的。”

“好的,属下这就……”

她目光扫过满殿的神佛,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耐,却仍旧规矩地合手,向着高台虚行了一礼。

容寒山冷哼一声:“你想得倒美,如今这局面,我们几家早就绑在一条船上,一块沉一块浮,谁也别妄想独善其身!”

她动作倒快,飞步出门便揪住了刚跑没几步、满脸通红的齐椒歌。

惊刃郑重点头:“原来如此。”

落宴安没有立刻回话。

门徒静候在廊下,见二人入室,立刻端着茶盘进来,将两盏温茶稳稳放下,又有眼色地疾步退出了静室。

惊狐瞥了她一眼:“去了也没用。”

偏偏是身为此局核心的蛊母,在林中安安稳稳养了数月,到了真正用时,却忽然不受驱使。

“你拿了云渊矿脉,又吞了不少鹤观山旧藏。锦绣门那边,则占了鹤观山的三道水路、五处商道。”

时日回到几天之前。

良久。她慢慢吐出一口气,半笑半悲,半忧半叹道:“是啊……”

齐椒歌被她拎在手里,正红着脸捂着面,从指缝间瞧了瞧慵懒依旧的柳染堤,又瞧了瞧神色如常、衣衫整齐的惊刃。

落宴安道:“容庄主,你忘了吗?三宗缄阵共有三家,嶂云庄,落霞宫,与苍岳剑府。”

“落宫主。”容寒山嗤笑,一拂衣袖站起身,“想见你一面可真难啊。”

那暗卫一愣:“为什么?”

齐椒歌道:“我怎么知道,反正我娘亲肯定不会给我喝的,顶多允我用筷子头沾一点尝尝。”

惊刃一如既往地在屋中布置暗扣机关。正当她调试一处暗格机括时,门忽地被人敲响。

落宴安柔声道:“你若真担心那位天下第一入林之后,寻出些不该寻见的东西来,法子其实很简单。”

落宴安理了一下松落的鬓发,语气平平,道:“容庄主,你我心知肚明。”

惊刃对着柳染堤一脸灿烂的笑意,卡了半天,憋出一句:“要不,我还是去杀了她吧。”

惊刃头点到一半,僵硬地卡住了。

随后,容寒山未再多留,沿着侧廊走到殿后,随意寻了个位子坐着。

容寒山怔了一瞬,旋即恍然,盯着她看了良久,低声道:“盟主怕不也是这个意思?”

柳染堤抬高嗓音,道:“巧了么这不是,刚做到最激烈的时候,正要那什么便被你打断了,齐小少侠,你想想怎么给你最爱的影煞大人赔罪吧!”

她说到这里,心中烦躁更甚,指节在扶手上敲着:“依你之见,这姓柳的若真进了林子,又若真的寻着了什么,我们该如何应对?”

局面瞬息失衡,连她们这些布局之人也再无法踏进一步,只能止步于林缘之外,看着毒雾一层层叠上去,封死所有退路。

容寒山沉默片刻,忽而笑了一声:“行,我知晓了。”

“除了那些看似热热闹闹、实则只会敲钟焚香的清修之辈们,宫中早半成空壳。”

惊刃道:“您是需要属下去杀了她吗?”

容寒山盯住她:“你这话什么意思?”

果不其然,柳染堤刚锁好门,便一步迈过来,惊刃下意识退了一步,她便追了一步;她又退,她又追。

惊狐道:“你想想,咱们这一群人里,谁能盯得住那两位?你去门前守着,人家从窗户走了;你去窗侧守着,人家从房顶飞了;哪怕四面八方加上地道都堵得水泄不通,也照样拦不住她们。”

说着,她胸口起伏得更重几分,盯着摇晃烛焰,恶狠狠道:“祸根皆在红霓!”

落宴安淡淡道:“何为疯,何为不疯?此事至今,早不是你我二人反对几句,便能拦得住的了。”

容寒山眉梢一紧:“你什么意思?”

如今倒好。

柳染堤好气又好笑,抬起手戳了戳惊刃额心,道:“榆木脑袋,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身上并无金银珠玉,只着一袭浅绯宫衣,裙摆在石地铺散开来,不鲜亮,也不夺目,似日暮最后一抹将熄未熄的霞。

幡布静垂,触地无声。灯影忽而跳了一下,映得壁上错落如重重叠影。

她愤怒了:“你骗我!!!”

落霞宫?惊狐脚步一顿,眉头皱起。

落宴安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容寒山绕过佛像后的帘幔。

“不清楚。”暗卫老实答道:“几天前收到信件后,庄主便说要去落霞宫一趟,怕是会晚几天才到吧。”

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焰一晃。

落宴安垂眸道:“庄主何出此言?自蛊林之后,我便一直在宫里,未曾远行……也无处可去。”

容寒山定定地看着她。

她的侧影被灯火拖成一线,落在灰墙上,似一道藏匿于神佛莲台之后的影子,见不得光,也退不出去。

落霞宫大殿依山而建,穹顶高远,其内供奉着数不清的泥塑神佛,或慈悲,或怒目,或悲悯,或肃杀,俯瞰众生。

齐椒歌撇撇嘴,“走吧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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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染堤道:“不好,你想想,牺牲你一个人的色相,就能拯救狐狸和小麻雀两个于水火之中,多划算啊,不好吗?”

对柳染堤而言,身边有个暗卫,倒真是桩新奇事。

“容庄主。”女子恭谨唤道。

小辈们踏入林中不过一日,蛊雾便自林心翻卷而起,比她们安排得要足足早了三日。

庄主去那里干什么?

灯影一晃,从佛像脚下拖出一道纤长的影子,向着容寒山那边走过去。

落宴安没有接话,只代她斟了一盏茶。茶水冲入盏壁时,泛起一圈极浅的涡纹,

殿内终年幽暗,唯有神台前供着一盏长明灯,而一名女子,正跪于蒲团上。

“若不是她养的蛊母骤然失控,蛊毒四散、封了整座林子,我们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骑虎难下、无法收尾的地步!”

齐椒歌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影煞大人、柳大人,你俩可没在做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事吧?我能进来吗?”

她说着,忽而笑了笑:“至于我们落霞宫,这些年备受苛责,门徒四散,人人避之不及。”

容寒山袖摆一甩,怒意压都压不住:“她疯了吗,她到底怎么想的?竟真要我们打开蛊林缄阵?让那个姓柳的进去?这岂不是自开祸门?!”

暗卫眼睛一亮,恭恭敬敬地抱拳:“不愧是惊狐大人,果真是深思熟虑,实在佩服!”

“我们四人皆各有所图,”她敲了敲案几,“可你参与此事,究竟是为何?”

蛊鸣铺天盖地,瘴气缠上树干,沿着枝丫一寸寸爬,直至将整片林子包成一团看不清底色的暗影。

殿门处,忽而传来一阵脚步声。

惊刃迟疑道:“主子?”

“我来教你吧,若我说‘我不高兴’了,”柳染堤道,“便是要你来哄我的意思,懂了没?”

说着,她看向惊刃:“影煞大人呢?”

惊刃道:“我从不饮酒。”

话音刚落,柳染堤便凑了过来,惊刃下意识想回避,但被主子瞪了一眼后,就只好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

柳染堤抬起手,指尖触着她微抿的唇线,在那一点柔软上,慢慢碾了碾:“小刺客,你就陪我喝一点嘛。”

她软声道:“求你了。”

第 73 章 金缕重 4

原则上,暗卫是不能饮酒的。酒入喉,神智便迟钝三分,刀尖稍有偏毫,便是生死之别。

而另一个原因,则是买不起。

要不然在天山那会,惊刃知晓主子爱喝酒,就会买一壶回来,而不是纠结半天,最终扣扣搜搜就买了本教酿酒的书册。

但话又说回来,惊刃虽说从没碰过酒这玩意,但她见惊狐喝过不少次,甚至于,这家伙可是个千杯不倒。

所以她想了想,道:“好。”

“哟,小刺客变性子了?”柳染堤笑着道,“应得这么轻易,倒教我觉得有些不习惯了。”

惊刃道:“属下确实没喝过,想来会喝得很少,还请主子莫怪。”

柳染堤捏捏她的脸:“乖。”

齐椒歌则完全没意识到,自从她娘发现她崇拜影煞之后,便开始把她当做人形指路牌来使唤。

天衡台上下但凡要找柳染堤二人,或二人需人引路,齐昭衡只要喊一声“椒歌”,女儿便会像一只闻到谷米的雀子似的,欢天喜地冲过来。

天衡台立于群山之巅,食苑名为“衡膳阁”,共三层。最上层为雅间,一、二层设长案与屏风,供门徒与长老们歇息用膳。

不愧是如今武林之首,这食苑修得也是气派无比,窗外云海翻涌若潮,松涛阵阵,偶有飞鸟掠过,鸣声清越。

此刻正值晚膳时分,里头人声鼎沸。门徒们三五成群,端着碗盏说笑着寻位子坐。

齐椒歌带着柳染堤几人踏入食苑时,撞见一大群嶂云庄的云纹黑衣暗卫。

好巧不巧,惊狐正端着一大盘子肉往角落里闪,刚走出两步,便被一人猛地拍上肩膀:“影煞!别来无恙啊!”

惊刃走得不算快,小心翼翼的。

她小声狡辩道:“我…我就是担心影煞大人路途劳累,饿坏了身子,所以就跑得快了点。”

远处一道厢房门忽而被人推开。

惊刃急忙换了个姿势,抱住她,怀里撞上一团滚烫、柔软、香气缱绻的醉意。

惊刃面无表情:“不行。”

“您别动了,”惊刃呼吸发紧,“放心,您不会掉下去的。”

齐椒歌摇摇头:“医宗奶奶说情蛊种的太深、太久,还需一段时日才能完全去除,那人现在还在药谷,被娘亲派了不少人守着。”

惊刃心里升起一个大大的疑问。

惊刃则捧杯看了半天,犹犹豫豫抿了一小口,而后眉心立刻蹙起来,小声嘀咕道:“有股怪味。”

酒气在两人之间散开,混着她鬓角的香,熏得惊刃心口微微发烫。

齐昭衡很快收敛起惊讶,对着齐椒歌笑道:“宝宝,我平日让你做个事可费劲,让你去唤两位姑娘,怎就动作这么快?”

惊刃蹙了蹙眉,目光锁在她的身上:前任影煞之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也是被齐昭衡喊来的么?

谁都没想到,那两位惊才绝艳的天骄,竟都没能走出那片万劫不复的毒瘴之地。

惊刃道:“属下也不清楚。”

光影明灭,寒意沉沉而起。

说着,她举起杯,笑盈盈向苍迟岳敬了一杯:“大不了,让影煞抱我回去。”

虽说这些日子,两人不知抱过多少次,可每逢柳染堤靠近时,她的心还是会轻飘飘地往上一跳。

雌鹰宁玛也有跟过来,不过苍迟岳担心食苑人太多,便将宁玛留在了屋子里。

夜已深了,天衡台的长廊被檐下的烛灯照得一截明、一截暗。

柳染堤半点没有迟疑,她略一仰头,便将一杯尽数饮下,喉骨滚动间,鬓边垂发一晃。

“你不是找影煞吗,”齐椒歌一指惊刃,“喏,就在这里。”

她想了想,又道:“或许是因为全盛期的影煞,确实叫人忌惮吧。”

“若非……”

惊刃皱了皱眉。

——然后,她真的醉了。

“我等诸位掌门、宫主、阙主、门主等等,无一不尊她、敬她、信她。”

齐椒歌也想要,被苍迟岳严词拒绝了,只给她用筷子头沾了一点。

惊刃也快走两步,来到齐椒歌身边:“齐少主,那人现在可否在天衡台?”

廊中陈着一盏盏古灯与花架,若是细嗅,能闻出些热汤热菜的余香,与清茶的微苦混在一处,软软熨在鼻尖。

“嗒——”

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惊刃想。

结果,柳染堤整个身子顺势往下滑了一寸,双臂还牢牢拖着她,险些将惊刃拽个趔趄。

齐椒歌委屈地哼哼一声,将小册子收好。

由于那口棺材瞧着实在阴森,导致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大家都不知道说什么。

“而在那之前——”

“那她为什么输了?”

糯米优雅地撕着肉丝,吃完就又挠一把身畔的惊刃,示意她速速端上新的来。

苍迟岳缓缓道:“我们敬的,不是她的武功天下第一,而是因为她的心怀天下,她的公正不阿。”

说到这里,她眼神黯了下去。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

齐椒歌脸红扑扑的:“都说了,别在外人面前这么喊我!”

那人一身素白,白发披肩,背着一口狭长的墨棺,步履轻稳,悄无声息。

苍迟岳摆了摆手。

她还在那犹豫不定,柳染堤已经连喝三杯,动作行云流水,速度快得苍迟岳都忍不住咂舌。

她望向窗外,天衡台四周云海翻涌,白雾在山脊间沉沉堆起,仿佛旧事全被藏在那层浓雾之下。

“当年两人在论武大会交手时,”苍迟岳抬手比了比,“玉无瑕仅差这么一点便能得胜,遗憾地输给了萧衔月。”

几人沿着回廊拾级而上。三层长廊铺着深色木板,槛窗外是铺天盖地的云海,正被夜风吹得层层翻涌。

“柳姑娘,这酒可不是寻常中原的果酿,喝着虽甜,实则后劲猛着呢,你悠着点。”苍迟岳提醒道。

“怕什么,今朝有酒今朝醉。”

“哟,是齐家的小姑娘吧?”苍迟岳笑着,目光迟疑地落到她身后,“这两位是……?”

玉无垢虽是笑着,望来的目光里虽无杀意,却比杀意更叫人心里发紧,仿若身后暗色中生出了一只眼,正幽幽地望着她。

长廊中安静了片刻,两人身后,忽而传来一声沉沉的叹息。

同样的,惊刃还有足足三十多件。

“见过无垢女君。”

惊刃则是目光沉静,盯着两人离去的方向,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齐昭衡动作着实快,算算时日两人离开赤尘教不过十几日,她已经将右护法押去药谷取出了情蛊,并且审出了些什么。

听到熟悉的声音,苍迟岳终于松口气,上前重重拍在她肩膀上:“这的黑衣实在太多,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她整个人黏在惊刃背上,绵绵地蹭着她:“我有点晕…小刺客,你再往上背一点,我要掉下去了……”

“我可不懂你们正道这些弯弯绕绕,我既应下要追这桩旧案,自然便会追究到底。”